这一周, 沈珍珠还在配合基层巡防,安安稳稳度过。
小沈正科长心里美滋滋,特别是在周六下班以后。她跟袁娟约好今天下午去美容美发城批发盘发道具和饰品, 明天还要一起买肯德基汉堡去看伍雪。
六角桥是市里最大的美容美发广场,四通八达的人行天桥通往六栋不同的烫染、彩妆、假发等产品大楼。
沈珍珠头一次来, 看什么都稀奇。
袁娟正在跟熟悉的小老板挑选货品,感觉肩膀被拍了拍, 回头看到顶着绿色蘑菇头的沈珍珠跟她做鬼脸。
袁娟哈哈笑着, 指着假发说:“这颜色可不能随便戴啊。”
小老板见了,取出粉红色蘑菇头给沈珍珠换上,拿镜子比划说:“这个性价比最高, 好多小姑娘出门蹦迪都戴。因为不是真头发做的, 脏了扔水盆里搅合搅合就干净了。”
沈珍珠因为职业原因还真没尝试过烫染头发,蠢蠢欲动, 在小老板的解说下,试了一会儿后买下这顶粉红色蘑菇头假发。
拥挤的美容美发小商品大楼里, 来来往往的年轻人居多, 大家头发全都五彩斑斓的, 跟从前的吴福旺一样,五彩斑斓的像是进了鸟语林。
由于袁娟的面子,小老板只要了成本价,十元钱买到心仪假发,一路上沈珍珠都哼着小曲儿兴致勃勃地顶着粉毛到处窜。
逛累了,跟袁娟一起到小吃街买了麻辣烫,斯哈斯哈吃的可香啦。
沈珍珠擦擦嘴,到卫生间洗手,出来差点撞到人, 抬头一看惊讶地说:“钱总?”
钱昌达手里提着两盒染发膏,见到沈珍珠也惊讶地说:“沈科长居然也来这里。”
沈珍珠觉得他这种做生意的有钱人过来买廉价染发膏也很奇怪好不好。
“跟我姐一起来的,过来逛逛。”沈珍珠扶了扶粉毛,跟钱昌达摆手:“走啦。”
“沈科长要不要送你一程?我车就在外面。”
“我们还要逛会儿,不用麻烦了。”
“那我先走了。”钱昌达没勉强。
袁娟还站在墙边等着,见到沈珍珠走过来询问:“那人是不是去过六姐店里?”
沈珍珠说:“嗯,他家老板跟我干爸是熟人,他那天被他老板带过去想要接我家肉品生意。”
袁娟说:“怪不得跟你客客气气的。”
沈珍珠小声蛐蛐儿:“我还怀疑他们想套崢哥关系呢。”
袁娟见过顾岩崢的切诺基,猜测他家世应该不一般的,闻言说:“那咱们离远点。…不过有没有可能是想跟你套套近乎呢?”
“啊?”沈珍珠还真没往这方面想,挠挠粉毛说:“那我还挺有面子的噢,也不知道什么地方能帮助他们。”
袁娟失笑道:“不知道就别想了,回头你戴腻味了,我帮你把假发仔细剪个造型。”
“那再好不过了。”沈珍珠与她手挽手亲亲热热地继续逛,逛到天黑才回铁四商业街。
元江雪早已迫不及待,频频站在门口张望,见她俩姗姗来迟说:“我给你拉了个染发顾客,是我家熟客,就用拐角那家欣欣理发室的机器,我都说好了。”
袁娟这几天还没怎么卖衣服,没想到元江雪先给她拉了个顾客,感激地说:“行,挣到钱咱俩分。”
“嗐,再说吧。”元江雪跟沈珍珠说:“哟,粉发女郎够靓丽啊,去让你妈看看。”
沈珍珠可不敢,摘下假发塞到元江雪手里:“你帮我藏着啊,回头我出去玩找你要。”
“都当科长了还在乎这个呀?”元江雪逗着沈珍珠说:“行了,我给你收好,安了。”
沈珍珠这才放心回到餐馆。
六姐餐馆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沈珍珠没有做饭的手艺,土豆子也被小工收拾的光溜溜,她于是站在柜台里按着计算器给顾客结账。
另外一边,与喧闹的商业街不同,豪华别墅之中,顾岩崢独自坐在阳台上吹着夜风。
如果没有金凤凤女士在电话里催婚的话。
“那闺女我很喜欢,也给你大半年时间行动,你说过不要打草惊蛇的嘛,我跟你爸都按兵不动。结果呢?结果呢!”金小凤吃饱喝足,有足够力气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妈,她现在处于上升期,才22岁就达到这样的程度,比我当年还要厉害。我不想因为感情的事情让她分心。”
“什么分心?感情好了你们俩齐头并进怎么不行?”
“我去过不少地方参与破案,也在部队走南闯北当过军代表,经历过许多年才留在连城。可她毕业就到铁四派出所当片警,当了半年破格进入刑警队,然后没了,这是她全部的轨迹。”
顾岩崢今晚终于愿意亲倾诉心底考量,金小凤在电话那边静静听他说:“她以后的脚步会走的更远,而她在感情方面还没开窍,谁也不敢保证感情对她是正面影响多还是负面影响多。…刘局还给我两处调动意见,我还在考虑。两个人一旦在一起,任何事都不是一个人的事了。”
“你也考虑的太多了。”顾俞超不知在电话那头听了多久,开口劝道:“我当年追求你妈多爽快,喜欢上了就告诉她,难不成我顾俞超的儿子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吗?”
顾岩崢无奈地说:“省厅给出调动建议,一个是让我去省厅综合办做刑侦技术总指导,另一个——”
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全国范围内将会进行扫黑除恶专项整治行动,各地方在明年初建设一支扫黑除恶专项组,打击黑恶势力集团。由省常委作为专项组组长,各地市局局长作为常务副组长,另外需要一位刑侦行动副组长,作为专项行动总指挥。”
这个扫黑除恶专项组,取市局刑侦队、市检察院、武警支队、治安支队和巡警支队等精锐力量,以‘战时机制’严厉剿灭黑恶势力集团。
“让你去当行动总指挥?原来是真的…”顾俞超说:“难怪前几天接到省厅办电话询问我和你妈最近动态,还说具体事情你会跟我们告知,我们以为跟从前政审差不多…居然是这种事。”
“早晚都要跟你们说,不过你们要保密。”顾岩崢说:“刘局不光是征求我的态度,也想征求亲属态度。”
还有一句话没说,在往年的行动中,牺牲许多精英人员,顾家是省里纳税冠军,他是顾家独子,更需要亲属支持。
想到记忆里扫黑除恶行动,黑-帮势力竟能跟公安队伍对枪火并,并无所不用其极,顾俞超一身冷汗:“我觉得还是去综合办比较好,离家近,走政治路线,你积累三五年下到市局里至少也是副局起步。四十岁不到当副局够可以了。”
“这个节骨眼上,我还需要点时间。”顾岩崢把话题重新转到沈珍珠身上:“如果选择去综合办,她在连城我在沈市,表白就异地恋?那我肯定无法接受,大不了我辞职去连城当家庭主夫。”
金小凤怒道:“你敢!”
顾俞超心灰意冷:“你都没想过继承家业吗?”
“暂时没考虑。”顾岩崢笑了笑又说:“如果我成为扫黑专项组副组长,说句不好听的,万一牺牲了,她怎么办?让她好端端守寡吗?”
“呸呸呸,你说什么胡话呢!”金小凤在电话那边提高音调怒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敢跟我儿子玩命,我把金山全炸了也要跟他们搏命!”
“所以…妈,我的犹豫不决是因为我很诚恳希望能够和她共度一生。”
顾岩崢捏捏鼻梁,放轻声音:“你缓缓情绪,金凤凤女士注意保持美好心情。呼气,吐气。呼气,吐——”
金小凤在那边顺着呼吸吁出一口气,还没吁完,又怒道:“反正我都不同意,你想都别想!”说着把电话挂断了。
沈珍珠昨晚没着急回家,也不知道她崢哥一夜未眠,神采飞扬地顶着飘逸马尾辫来到办公室。
吴忠国有眼力见,看到非比寻常柔顺飘逸的马尾辫,夸赞道:“吃什么好东西啦?油光水滑的呢。”
沈珍珠爱惜地摸了摸发尾,骄傲地说:“袁大姐给我做了头发护理,你摸摸,可滑溜啦。”
门口陆野进来说:“诶诶,我也摸摸,看看多滑溜。”
沈珍珠格挡住他的脏手,爱惜地揪着自己马尾辫说:“滚一边去。”
“我还是不是你阿野哥了。”陆野又受伤害了:“不就是头发护理么?有什么稀罕的。”
沈珍珠小气劲儿上身说:“因为我没花钱!”
陆野拆台说:“那肯定是谁剩下来放不住便宜你了。”
沈珍珠否认:“进口的老贵呢,吴婶子特意省下一点给我用,我就用了一点点效果就这么好,回头我也买一个。”
“我咋不信你能花那份钱?”赵奇奇端着泡面进来说。
滴滴滴——
话音刚落下,楼下有嚣张的喇叭声,沈珍珠等人一起趴到窗户边看。
“三队破了个大案。”顾岩崢走进来说:“昨晚朴兴成跟海关联手捉到几个倒卖尸体的犯罪团伙成员,尸体都拉过来了,要不要下去看看?”
“去!”沈珍珠第一个响应。
吴忠国跟在后面走,嘀咕着说:“最近变态怎么这么多呢,省城那边刚有个‘眼睛墙’,这又闹出个跨海售卖尸体。”
顾岩崢无所谓地说:“全省人口四千多万,出现一些极端变态实属正常。”
“抓到就好了。”沈珍珠蹦跶着下楼说:“要是倒卖死尸问题还算小,就怕有目标杀害再倒卖。”
她之所以想要下去看,也是想知道怎么一回事。
“我靠靠靠。”陆野受不了了,摸着胳膊说:“珍珠姐你别随便发散思维了,我昨天看到沈市新闻就不舒服了,再联想到你说的话,现在都想吐了。”
“怂。”沈珍珠骂完拔腿就跑。
秦安正在指挥法医们运输尸体,运尸车内抬下六具尸体,高矮胖瘦全都有。
“有的用福尔马林泡着,有的被制作成干尸,有男有女,目标范围很广啊。”
沈珍珠戴上口罩站在一边观望匆匆忙忙的法医们,忽然看到新来一辆小货车,车厢里抬下一个硕大容器。
秦安去过现场特意让人不要破坏容器,保证里面尸体状态,见这具尸体过来了,赶紧上前说:“小宝,你们小心点,这具可太特别了。”
陆野他们晚来一步,见着高大的圆柱形透明容器里,躺着一位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孩。她消瘦、脆弱,皮肤雪白、唇角上翘,有一种怪异的圣洁感。
她丝毫不知道自己的遭遇。
金色的发丝在液体中飘荡,特殊玻璃内部似乎经过某种处理手段,没有任何气泡和瑕疵,使得她的面容栩栩如生,白皙皮肤在玻璃折射下将她的身影切割成无数个破碎倒影。
她仿佛被树脂封存在博物馆里的蝴蝶标本,虽然美丽也让人窒息。
唯有指甲盖毫无生气,苍白无血色,与她的鲜活成为诡异对比。
有人将她的死亡转化成永恒的静美。
“别人都跟死了一样,就她跟发呆一样。”赵奇奇直白地说:“里面晃荡的是什么液体?不会有毒吧?”
其他人等放下手上的事情,一拥而上托扶着沉重透明的容器缓缓放置在推车上。
沈珍珠往后退了一步让开,她看到了女孩生前最后的景象——
某间国外病房。
滴-滴-滴-
滴-滴-滴-
尤利娅伤心欲绝地望着天花板,倒映着灯光的微光却点不亮她的神采。
“哦,宝贝,他在电话里说不愿意来看望你。”照料她的妇女抚摸着她的额前碎发,落下一吻:“别再为男人伤害自己了,愿上帝保佑你。”
尤利娅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到胸膛的喘息,她曾经漂亮的如同蓝色海洋的眼睛,此刻涌现出绝望情绪。
等到妇女出去,伤心欲绝的姑娘艰难地撕开割腕处的伤口。刚经过紧急处理还没稳定的伤口瞬间喷发出鲜红血液……
滴————
刺耳的长鸣声预示着她的死亡。
病房里一阵兵荒马乱,医护人员还没来得及处理现场,都被人喊了出去。
房间里很快出现一个冷峻薄唇的外国男人,他站在病床前凝视着尤利娅还未褪去鲜活的容颜。
“开始吧。”
“可、可她是我的女儿。”
“可你欠了我们一大笔钱,并且是她自己割腕自杀,与我们没有关系。”
莫里什的声音没有波澜,仿佛在处理一件物品。尤利娅的父亲眼睁睁看着病房里涌进一群陌生医生。
他们极其小心,蘸着某种溶液擦拭着尤利娅手腕上的血迹。
他们理顺她的金发,其中一人托起她的头颈,另一人则将柔软的衬垫放在她身下,等待身体里最后污浊的排空。
他们每个动作都熟练非常,用一种乳白色膏体涂抹她的全身肌肤,仿佛能锁住身体里最后的水分,让她的皮肤呈现出温润的光泽,减缓腐败到来。
尤利娅被换上生前从没有穿过的昂贵白色纱裙,裙摆被仔细整理,照顾的仿佛她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莫里什与尤利娅父亲立在一边,莫里什双臂交叠,丈量着每一个细节,偶尔发出简短命令。
“左边手臂再放下面点。…手指交叉在一起放在胸前。…手腕切口缝合后扎上蝴蝶结手环。对,就这样…”
不过短短十分钟,尤利娅被处理完毕,所有医疗过的痕迹全部被覆盖,她皮肤白皙细滑,金发如太阳光芒,白纱裙纯洁无瑕。
尤利娅看起来不像是失恋自杀,她安详洁净,甚至比弥留之际更加漂亮,莫里什使用一种抽离过她生命所有挣扎和痛苦的科学手段,让她永远处在静止之美中。
莫里什满意他的作品,让下属将装满美金的手提箱交给尤利娅父亲,像是老友般说:“拥有如此美丽的女儿是你的幸运,拿去挥霍吧,足够还上你的赌债了。”
随后尤利娅的尸体被迅速处理后装入并密封在玻璃容器的液体中。里面完全隔绝了氧气、水分和细菌,让腐败的过程彻底停止,让尤利娅死亡瞬间成为了永恒。
……
沈珍珠轻轻吐口气,居然是尤利娅父亲将她的尸体售卖。
买卖双方都是南俄的人,国内公安无从管辖。
沈珍珠唯一庆幸的是,尤利娅是自杀而亡…虽然这也不是让人很值得庆幸的事情。
沈珍珠目视着进入大楼的“尤利娅”,大量失血后被快速处理加上先进的防腐技术,延续着她的美丽。
“我过去看看。”沈珍珠加快脚步,来到法医停尸间,看着躺在面前的五具尸体。
朴兴成正在跟秦安说话,沈珍珠没有打扰他们,将五具尸体死前一刻的天眼回溯全部观看一遍。
最后得出结论,他们都是因为疾病、意外死亡。
贩卖尸体的那帮外国人也算有底线?
这种底线又能保持多久呢?
装有尤利娅的容器在白炽灯下还闪烁着光芒。其他尸体没她“好运”,有的腐败情况很深,有的缺少部分身体部位。
因为尤利娅的美丽,这种特殊性让她价值更高,所以得到更好的“包装方式”。
这个案子到后面应该会移送到异国本土刑事部门处理。
沈珍珠心事重重地回到办公室。
当天深夜。
市区白天禁行的泥罐车、沙土车和运输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都想赶在天亮前多跑两趟。
连城甘区五福路。
月底盘点仓库库存而到深夜下班,刘光霞疲惫不堪地跟同事再见:“谢谢你送我,骑自行车小心点。”
她跟同事告别,走到巷子口抬头看了眼尽头窗户中隐约出现的灯光。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吃的。”刘光霞松垮着肩膀,慢悠悠往巷子里走。她快要没有力气拿着手提包了。
也不知是不是下过雨的缘故,巷子里肮脏湿滑,她差点摔一跤,脚边窜出一只老鼠吓了她一大跳。
“哎,吓死个人,回头买点耗子药全给你们药死。”刘光霞扶着墙面低头检查鞋跟,发现左脚鞋跟歪了。
她惦记着窗户里的那盏灯,打算将就着走过去,正要转身感觉背后有个尖锐的东西顶着她:“啊!谁?!”
“别动,把包给我。”抢劫的是个散发着臭气的男人,他的气息吐在脸颊仿佛几个月没刷牙。
刘光霞想到前段时间有人在这个巷子里被抢劫,据说是一名流浪汉。她犹豫了一下说:“包可以给你,里面有名片盒能给我吗?”
她尝试转身,可对方死死拿刀顶着她,让她不敢轻举妄动:“你不要激动,你都拿去好了。”
劫匪抢过包,又伸手在她耳朵上猛拽!
“啊啊啊——”刘光霞眼前一黑,再摸耳朵已经被金耳环豁出个口子。
“谁在鬼叫?”巷子里有人喊道。
“救命啊——”
劫匪见她要呼救,死死捂住她的嘴,刘光霞下意识觉得危险,挣扎着反抗。
可劫匪已经将尖刀刺进她的腹腔,又连续捅了几刀。
刘光霞四肢被抽空力气,捂着肚子歪倒在垃圾桶旁…
抢到一双金耳环和手提包的劫匪,心急如焚地离开,不小心撞到垃圾桶。
里面脏污的垃圾撒了一地,他与四窜的老鼠们一起消失在黑夜之中,留下满地狼藉。
……
凌晨,清理垃圾的环卫工骑着三轮车进到巷子里。见到倒地的垃圾桶叹口气:“谁这么没素质,又把垃圾桶踢倒了,回头这边不放垃圾桶,让你们都住在垃圾堆里。”
他一边骂着,一边扶起垃圾桶。他忽然看到倒地的尸体和满地血水…
“啊…报警…报警!”环卫工屁滚尿流地跑出去,连三轮车也忘了骑。
……
半小时后,出警的沈珍珠叉腰站在恶臭熏天的垃圾桶边。
环卫工站在巷子口,远远指着说:“对,就是那边的垃圾桶,我过来时还倒地上也不知道哪位好心人扶起来了。”
沈珍珠走过去低下头,继而转头问他:“你确定是在这里看到尸体的?”
环卫工猛点头:“是啊,我不会记错,就是在第三个垃圾桶边上。”
沈珍珠疑惑地扫视一圈问:“所以呢…尸体在哪里?”
环卫工哆哆嗦嗦地站在赵奇奇身后,探头看向垃圾桶那边。不光是尸体不见了,连满地的血水也宛如人间蒸发。
他从陆野身后走出来满地寻找:“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尸体明明就在这里,怎么就不见了呢?”
第122章 遭遇袭击
“我需要核实报警真实性, 还希望你配合。”沈珍珠观察过环卫工黄大爷的表情,请他到旁边安静处做笔录。
黄大爷想要推三轮车出去,被沈珍珠拦住:“先不要动, 等会我们勘验之后再给你。”
随后沈珍珠与他精确死者位置后,一前一后离开案发地。
“诶, 这都什么事啊。”黄大爷取下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满头大汗的脸,与沈珍珠走到无人居住的房屋门口。
警戒线外, 还有住在附近的居民向里面看热闹。听说有人发现死人了, 一个个看的越发起劲。
黄大爷坐在台阶上,忍不住掏根烟抽:“我真不是老眼昏花…真的有尸体。”
沈珍珠打开笔记本,询问:“能回忆一下发现尸体的确切时间吗?”
黄大爷说:“我从三眼桥出发那时候是三点, 扫到五福路这边一般都是五点, 最晚不到五点半。”
沈珍珠说:“那你发现的死者性别、大概年龄和穿着打扮是什么样的?”
“女的,三十左右吧, 我看不大清楚。就记得去报警前看到她有一只脚的鞋跟歪了,差点绊倒我。”
“她倒地姿势, 周围还有其他物品吗?”
“仰面躺着, 双手捂着肚子眼珠子瞪得老大。”黄大爷想起那个场景浑身打个寒颤:“身子底下全是血, 她身边都是垃圾,哪些是个人物品、哪些是垃圾我一时分不清。…我当时想不了太多啊。”
沈珍珠再次观察黄大爷的神态,接着点了点头说:“你确定她没有呼吸了吗?”
“我确定啊,要是没死听到有动静肯定会求救,她没点动静,还浑身煞白煞白的,恐怕血都流光了,哎,那么多的血, 怎么也没了啊。”
沈珍珠听黄大爷一问一答思路清晰,前后并没有矛盾地方:“黄大爷稍等一下,待会我同事带你去做个检查。”
“检查?”黄大爷说:“什么检查?”
沈珍珠婉转地说:“看有没有吓坏你,就跟我问你话一样,问什么你说什么就行。”
黄大爷松口气:“那还差不多…你记得跟我单位请假啊,我家条件不好,一分钱都不能给我扣。”
“好。”沈珍珠答应过后,掏出大哥大给市局打电话:“这边需要心理专家评估一位目击者的精神状态。好的,OK。”
挂掉电话,沈珍珠又按照承诺给黄大爷单位打电话,请了事假又表示会出具公安证明。
她站在黄大爷面前忽然感觉身后有股视线,猛然回头,看到警戒线外站着两位大娘正在探身往里看:“诶,同志啊,这里是不是死人了?哎哟,大清早买个菜回来都封上我们怎么回家啊。”
“麻烦两位先绕行,这边会尽快解开。”沈珍珠没直接回答,两位大娘又交头接耳地看了片刻,没有新发现,咒骂着犯罪分子离开了。
沈珍珠招招手,陈俊生跑过来站定。
沈珍珠安排说:“你在边上保护好大爷,待会有专家过来,你陪同说明一下情况。”
“好的,沈科长。”陈俊生请了三天假回来整个人像是变了,做事一板一眼,头发也剃成陆野一样的短茬头。
要不是口音里还夹杂着港普,不知道的能把他当成本地公安。
秦安还在法医科焦头烂额地研究那六具尸体,今天出现场的还是陆小宝。沈珍珠安排好,就进到现场找他。
“小宝哥,我怀疑这边血迹被人为清理过,需要在标记的地方做鲁米洛反应寻找血迹。”
沈珍珠接过紫外线灯,套上鞋套进入到尸体标记范围。
“阿奇哥,照着看看有没有其他**和化学剂痕迹。”
“OK,珍珠姐。”赵奇奇接过以后便开始忙活。
沈珍珠蹲在标记范围边做地面勘验,寻找非血痕痕迹,比如搬用尸体时拖拽的刮擦痕和织物纤维,或者车辆轮胎印、手推车等轮印与脚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珍珠在外面透了口气,接过陈俊生买来的矿泉水咕嘟灌下去:“黄大爷那边怎么样?”
“专家说精神状态没有问题。”陈俊生说完,心想着,就是知道你要给他做精神检查有点恼羞成怒,好说歹说劝回去了。
沈珍珠点了点头说:“进来,我教你怎么做现场勘验。”
既然是实习生也不能让人家什么都不学就回去,沈珍珠把刚才的工作跟他说了一遍,问:“你知道下面还要做什么?”
陈俊生猛然被小沈正科长提问,慢了一拍说:“走访?”
沈珍珠说:“那是后面的,这里是不少居民必经之路,我们要尽快配合法医做完勘验。”
陈俊生说:“那还需要做什么?”
沈珍珠蹲下来,掏出物证袋说:“还要采集现场土壤、拓下标记的鞋印与环卫大爷对比,另外还要与附近车辆轮胎样本进行对比,看看能不能找到证据。”
陈俊生深深看着沉浸在工作中的沈珍珠,低声说:“明白了。”他接过物证袋走到垃圾桶边,那里味道太大,沈珍珠打算最后屏气做的。
陈俊生去做了,沈珍珠得了轻松。
从现场忙完回刑侦队,每个人脸上都不好看。
“难道是凶手转回来抬走尸体?”陆野的案子今天结案,听闻市区有杀人案,赶忙回来参加案情分析会。
沈珍珠说:“据黄大爷描述现场更偏向于激情作案,如果凶手回来收拾肯定不会收拾的那么干净,如果不是有鲁米洛反应出现,我们都要怀疑黄大爷是不是有幻觉了。”
陈俊生举手说:“会不会是同伙?”
沈珍珠不吝啬夸奖说:“这个问题问得不错,但我个人认为不是同伙。”
先夸夸再否认,陈俊生果然好接受,一副虚心求教的态度。
陆野说:“我也觉得不是同伙。你们看照片上案发现场收拾的一尘不染,没找到任何与凶手和尸体相关的线索,周围除了黄大爷是报警人以外,只有一名居民说起夜恍惚中听到有人呼喊一声,后来就没声音了。杀人凶手激情作案手段粗劣,而收拾现场的人远远超乎杀人凶手的能力与手段,换成我,我可不愿意跟那样处处有漏洞的人组队。”
赵奇奇说:“万一是家人、是爱人,是不得不帮助的人呢?”
沈珍珠迟疑地说:“也有这方面可能。今天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能确定杀人和收尸的是两个人。杀人凶手手段粗劣,收尸者是个行家。”
“这可就难办了。”陆野起来给沈珍珠倒了杯热茶,看着在后面一直思考的吴忠国说:“吴大爷,您有什么发现?”
吴忠国摇摇头说:“我没别的发现,就觉得最近怪案子一个接一个的。”
“谁说不是呢。”沈珍珠敲了敲桌面说:“阿野哥带陈俊生查找附近路段,在案发时间段前后出现过的厢式货车、有隐蔽功能的小货车、急救车等。”
“吴叔继续走访调查,问问有没有在案发时间段出现过的行为异常人员,比如穿着季节性相反的厚衣服、提着沉重行李箱或者手推车,案发后反复在现场出现过的人。”
“明白,珍珠姐。”
“是,珍珠姐。”
……
沈珍珠简单整理好会议记录,等到顾岩崢回来递交给他,尽量努力婉转地表达了一丝丝不满:“崢哥最近真的很忙噢,手上又有省厅的大案啦?”
顾岩崢没有错过沈珍珠的情绪,失笑着接过记录本翻开看了几眼,合上以后说:“的确有个案子,不过不是省厅,是朴兴成的尸体贩卖案需要人手,顺手帮点忙。”
沈珍珠转念一想“尤利娅”的案子,应该是要跟南俄联系,需要外语好的人负责沟通,而案情需要保密,放眼刑侦队没有比顾岩崢更适合做临时翻译的了。
“他们的技术很高,秦安都没见过,咱们的路还需要走一段时间。”
顾岩崢的言外之意沈珍珠很清楚,国内刑侦条件落后,这次秦安没能解决的问题,说不定交给南俄那边就给解决了。
要真是这样,还真有种落差感,怪让人不甘心的。
顾岩崢很快进入状态,跟沈珍珠俩人一起开小会研究这宗暗巷杀人案。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顾岩崢低吟着说:“跟以往的案件都不一样。”
沈珍珠胳膊肘拄在顾岩崢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跟他打着商量:“我想这两天晚上再过去转转。”
顾岩崢何等聪明,当下说:“按照犯罪心理凶手会重新回到现场,如果是两伙人,凶手说不定比咱们还纳闷,就算不想去也控制不住要去看看情况。”
“没错!”沈珍珠笑嘻嘻地说:“还请领导批准啦。”
“不准。”顾岩崢说。
“!”沈珍珠小榔头紧握:“什么?”
顾岩崢说:“不准你私自行动,我跟你一起去。”
“那更好咯。”沈珍珠松开拳头说:“就知道跟崢哥商量会有好处,晚上让六姐煲汤给咱们补补呀。”
一连一周,沈珍珠和顾岩崢两人白天正常走访排查,晚上去五福路便装游荡。
连连夜晚喝营养汤,沈珍珠今天熬到下班,挂着黑眼袋身上有种小猫头鹰的虚胖。
顾岩崢觉少还能熬住,下班去靶场打完靶等着补觉的沈珍珠爬起来。
再精神抖擞的人,一个礼拜也是熬不住的啊。
“如果今天再不出现,需要改变计划了。”顾岩崢看着沈珍珠灌下大杯咖啡,搓搓脸就要在办公桌后面换衣服。
顾岩崢哭笑不得,推搡着她到黑板后面换:“注意点,你也太不把我当外人了。”
顾岩崢背过身体,感觉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听沈珍珠打了个哈欠,蔫蔫地说:“崢哥本来就不是外人。”
哪个外人能一连七天陪同到暗巷周围溜达啊,不能的。
“算你有良心。”顾岩崢欣慰地说:“不过男女上面还是注意点性别差异啊,我真怕哪天你进了男厕所。”
“嗐,乱说什么。”沈珍珠被他逗笑了。
这几天案子没个头绪,她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儿。
虽然没能找到尸体,不能经过“天眼回溯”看到案发经过,但这种脚踏实地的办案,让她暴露出顽强的倔脾气,掘地三尺也要把案子破了。
俩人先到六姐店里吃饭,沈六荷给他们留有楼上情侣雅座,不允许他们占用下面大桌子。
饭菜给予二人很好的滋养,俊男美女引得不少食客偷看。
吃完饭两人在店内聊了聊天,又坐在门口看元江雪和袁娟他们忙活着盘发、卖旗袍,等到月上树梢头,路上行人慢慢少了,便出发行动。
“这家烧烤味道还挺香的。”沈珍珠坐在切诺基副驾驶,斯哈斯哈地握着一串辣椒最多的羊肉犹豫了一下,顾岩崢在驾驶座自然地探头过去吃掉。
“待会回去你跟我妈说咱们不喝汤了啊。”沈珍珠跟顾岩崢打商量:“我真不能喝了,脸都吹起来了。”
顾岩崢佯装诧异地说:“胖了?我觉得你还得再胖几斤才正好。”
这种鬼话小沈正科长嘴上说着“我才不信”,却在一旁吹着夜风眉开眼笑。
顾岩崢望着特别好哄的小姑娘,忘记自己脸上不值钱的笑。
“朴队这些天可扬眉吐气了,一口气截获六具尸体呢。”
“南俄那边已经派人去查了,大力感谢了朴兴成他们。扬眉吐气也对,这次联合办案效果不错,下一次或许有国际案件还能交给他。”
“咱们这里属于海港城市,我以为就一些走私偷渡之类的,没想到会有人胆大包天从海外运输尸体回来。”
“海关工作也很复杂,他们还会面临各种违禁物品,包括毒_品、传播性病菌、药品、入侵物种等,也是危险职业。”
“那他们也是见多识广了。”
“是啊。”
两个人在飞驰的车上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从海关说到新开的肯德基,再到小川踢球。
调任时限越来越逼近,顾岩崢不知怎么跟沈珍珠开口表达,嘴上与她谈天说地,心里不断思索到底什么时间才合适。
思前想后还是等这个案子破完,两人都有时间坐下来慢慢聊一聊。
如果接受,就聊聊以后。两张调令如何取舍比较合适。
如果不接受,没有以后了,那就诚恳祝福未来——
并劝告她为了以后发展,最好晚恋晚婚晚育。
继而给未来会出现的情敌延后时间,给自己争取或许还会有的下一次表白机会。
沈珍珠还在观察顾岩崢嘴巴会不会因为辣椒而不舒服,哪里想得到一本正经开车的她崢哥脑子里算盘霹雳吧啦响。
从三眼桥开车到五福路只需要七八分钟,沈珍珠每次会提前两个路口下车。
今天懒惰了,吃饱了撑得要求顾岩崢把她送到巷子口,佯装成事业有成的成功女性深夜应酬以后回家。
高跟鞋她还懒得穿,牛仔裤配白球鞋,上身西装外套,乱七八糟搭配下来,站在车边跟顾岩崢挥手说:“谢谢顾总顺路送我,我先回去了,明天公司见。”
顾岩崢恍惚有种她真的是一位松弛下来的职场精英。
按照约定,大哥大别在腰身上会一直保持通话。他将车开到另外路口上再换身衣服装作路人在附近搜索。
前面一周都是如此行动,今天他从周围迅速搜索完,没有发现可疑人士游荡,以为会无功而返,大哥大里传来沈珍珠一声惊呼:“你是谁?!你别杀我!”
“妈的,都说了别动,老子可杀过人,把你的包——啊啊!!”
顾岩崢飞身越过栏杆,脚步轻盈地跑过空旷的马路,用最快速度到达巷子口。
“啊——救命啊!!放开我!妈的!”想要袭击沈珍珠的劫匪一张嘴散发着恶臭,他被沈珍珠掰着一边肩膀向后,一边被抢夺过去的尖刀抵住他的喉结,随时都有刺破气管的可能。
“厉害,我还是来晚一步。”顾岩崢铐上劫匪,扫过毫发无损的沈珍珠,放下心来。
沈珍珠蹲在劫匪对面,指着垃圾桶方向说:“你上次是不是在那里杀的人?是还是不是?”
劫匪见他们身穿便装,存在一丝侥幸地说:“对,是我杀的,难道是两位好汉帮我处理的尸体?我谢谢你们,要是需要我,我可以跟你们合作,求你们不要杀我。”
“尸体难道不是你藏的?”顾岩崢抽查他全身,从肮脏的裤兜里发现一个红皮夹。
“不是啊,我一个流浪汉哪里有地方藏尸体。”
顾岩崢打开皮夹,里面有几张崭新名片,都写着同一个名字——市育苗植被厂仓库副主任刘光霞。
……
“怎么样?交代出来了吗?”陆野早上听说凶手被抓的事,顾不上啃六姐包子先到审讯室问情况。
吴忠国抱着茶缸在外面站着,无奈地说:“两位神人轮流上阵,嫌犯就是不说尸体在哪里,更不知道是什么人帮他处理的尸体,恐怕尸体是另外不认识的人弄走的。”
“不是…要尸体做什么啊?”陆野纳闷地说,说完就往三队办公室方向指了指:“不会吧?”
吴忠国也难以接受,他说:“说不定跟之前那个拼尸案类似。三队那种变态级的案件,哪能说有就有的。”
陆野一下想起来:“符盼夏拼尸案对吧?前几天我还在电视上看到他姐了,虽然腿脚不利索,但气势很强,是位刚强女人。”
沈珍珠打开审讯室的门,见他们都来了,把刘光霞的名片给出去:“你们谁愿意去她单位和家里走一趟。”
陆野说:“我去。”
走廊上陈俊生跑过来说:“我也去。”
陆野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沈珍珠觉得好笑说:“那陈俊生进里面观摩审讯吧。”
陆野耳朵要对港普过敏了,拉着晚到的赵奇奇俩人离开。
吴忠国跟沈珍珠说:“珍珠姐,各出入口检查站都说没发现可疑车辆,说不定尸体还在市内。如果没被哪个变态涮火锅的话。”
沈珍珠叹口气:“…希望吧。”
她对陈俊生招招手,等陈俊生进去以后,又探头出来说:“我看有新闻小报把刘光霞遇害并尸体丢失的事情写成灵异故事夸大其词,那边——”
“那边我去联系他们。”吴忠国往审讯室里瞅一眼说:“过一个小时我来换你。”
“OK啦。”
审讯室内,劫匪张汉无比煎熬。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被面前的两位公安同志一点点掰开捻过。
可即便这样,在他真的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们还要继续翻来覆去审问他,他都要崩溃了。
顾岩崢换成主审讯,沈珍珠在一边教陈俊生怎么做审讯记录,其中重点应该如何记,哪些需要做为审讯提要特别标出来的等等。
面对内地公安认真且繁重的工作,陈俊生逐渐没有牢骚,沉下心学着。
“你繁体字就在这本上写,写完跟我做的记录核对。”沈珍珠小声跟陈俊生交代。
张汉还以为沈珍珠换下去,他终于能休息一下,谁知道面前这位冷面阎王爷又坐下来,一时一秒的喘息都不给他。
他到后面已经不知道被关押多久,开始还会有人进来取下他的布鞋,重新采集指纹、**等等,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审讯公安换来换去,他饿得前胸贴后背还是不能出去。
四队办公室,走廊逐渐有下班的脚步声。
沈珍珠看眼时间,今天约好要去接沈玉圆。现在时间还来得及,她坐在办公室里,手拿着秦安给出的材料。
“张汉的刀发现血迹,经过血型检验跟刘光霞在医院体检结果一致。他并不认识偷走尸体的人,甚至因为流浪人员身份,没有足够社会关系给咱们排查。”
“也不算毫无收获。”顾岩崢从信息科拿来指纹核对报告说:“三年前张汉参与过一宗入室抢劫案,重伤一名老者,老者在两周后死亡。他的指纹与当时现场门锁上发现的一致。”
“这也算清理了积案,不得不说指纹系统真好使。对了,检查站也没有尸体线索,尸体就这样凭空消失了?”赵奇奇说:“没尸体嫌疑人可以定罪吗?”
顾岩崢说:“已获得犯罪工具和口供,受害者家属也表示受害者失踪八天。我们从‘尸体为破案中心’向‘间接性证据链’转移,必须拥有完整合理的证据链,证据链内容包括:确定死者死亡、足以证明死亡的大量生物证据、目击证人和他的合理杀人动机。”
“那就是说还能被定罪,但是难度很大?以目前角度来看,定抢劫杀人的罪名几乎不可能。”沈珍珠思考着说:“找不到尸体,案件焦点和审理过程会发生根本性改变,最好还是找到尸体比较稳妥。”
吴忠国说:“寻找完整无瑕疵的证据链已经是极其困难的事,还需要找尸体。哎。”
陈俊生不清楚内地法律问:“他在口供里承认杀人行为了也不行?”
沈珍珠回答说:“是的,无法验证口供真实性,也无法确定被害者真的死于他手上。如果没死,那他的行为就不是‘杀人’而是‘故意伤害’。甚至万一偷尸体的人是致死元凶呢?”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顾岩崢抬起手表看了眼说:“今天先下班,回去都想想案子怎么突破。明天早上再开案情会,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一说。”
陆野和赵奇奇约着吃饭打球,沈珍珠握着馒头钥匙说:“那我先走了,芋圆要把凉席和蚊帐拿回来,我去学校接她。”
沈珍珠跟同事们告别后,哒哒哒跑下楼骑上小摩托。检查油量足够跑到市郊,给自己戴好安全帽,慢吞吞地进入车流之中。
吴忠国看向窗户边的顾岩崢说:“顾队,今天你不是要去那边办事吗?”
顾岩崢看他一脸揶揄说:“我自己开车去,我老跟着也不好。”说着,他拿起外套说:“我也走了。”
天气凉爽,骑小摩托也舒坦。
看着天际边的彩霞,吹着晚夏凉爽的风。
沈珍珠暂时把案件疑点抛之脑后,先去学校门口见到早已等候的沈玉圆:“不好意思呀,有个案子耽误点时间,正好赶上下班高峰。”
“没事啊,我正好跟同学聊了一会。”沈玉圆早已经习惯大姐的忙碌,她抱着凉席和蚊帐坐在车斗中。
“安全帽戴上。”沈珍珠见她刚洗过头发,明白女孩们的心思,却也提醒。
沈玉圆听从沈珍珠的话,明白若是不戴她肯定不会骑车离开,于是乖乖戴上头盔,稳靠在座位内。
市郊倒没有下班高峰期,在几分钟才能见到一班公共汽车的水泥国道上行驶,小姐妹两人扯着嗓子说话。
“这边一片是油菜花,明年春天把卢叔叔请过来给咱们拍照片吧?”等待红灯时间,沈玉圆指着右边大片土地说:“可漂亮了,嫩黄的一大片。”
“好啊,咱们拍写真,把六姐也带上。”沈珍珠顺着看过去,虽然光秃秃一片,似乎也能见到未来靓丽的花田。
沈玉圆又看向左手边,那里是市政规划出的一片格桑花田,里面夹杂着朵朵蒲公英。
“大姐,你看那边格桑花开得太漂——啊,小心!!”
“不好!”沈珍珠刚看过去,发现迎面闯红灯过来一辆亮着“空车”的红色出租车,她猛地打转方向拧动油门。
一切发生得毫无预兆。
出租车里的男人手里握着沈珍珠的照片,死死盯着沈珍珠,踩下油门直接向斑马线后面的小摩托撞过去!
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刹车声猛地炸响,钢铁和钢铁粗暴碰撞,出租车引擎盖猛地拱起,扭曲成奇怪形状。
轰——!
巨大的撞击下,小摩托在水泥地面上翻滚两圈,沈珍珠和沈玉圆俩人被巨大的惯性甩出座位摔到路边土壤上,沈珍珠拱着身体趴在沈玉圆身上做出保护姿态:“芋圆……”
“啊!……姐……我没事。你……怎么样?”沈玉圆捂着胳膊艰难地说。
“没事……我也没没……事。”
沈珍珠头盔瘪了,她摘下头盔,随即躺倒在地昏迷过去。
沈玉圆捂着剧痛的胳膊,在沈珍珠身边也想要保护姐姐。奈何手臂剧烈疼痛,她勉强捆绑住出血点做了紧急救治。再检查沈珍珠的伤,没发现明显外伤。
沈玉圆听到有人在出租车里挣扎着出来,可惜她无力起身,几近昏迷。
空气里汽油味、橡胶烧焦味和撞碎的零件散落出狼藉的肇事现场。
出租车司机胸口发闷,他被安全带狠狠地勒住身体。他双手剧烈颤抖,目视着前方躺地不起的沈珍珠,眼睛里迸发出诡异兴奋的光芒。
他撞开门,拿着照片一走一晃地过去,癫狂地笑着说:“咳咳…就是你,沈珍珠对不对?你知道你没死,哈哈让我发财啊。”
第123章 罪恶显露
滴-滴-滴…
滴-滴-滴……
耳边传来仪器的声音, 沈珍珠缓慢地睁开眼,听到耳边纷杂的声音。
她似乎在飞速移动,狭小的救护车车厢里有人不断跟医护人员确认她的情况。
“崢…哥…”沈珍珠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手握住, 顾岩崢头一次在沈珍珠面前露出如此焦急的神态:“坚持住,你不会有事的。”
切诺基在市郊移动速度快, 看到返回途中的小摩托还在想着等她开过来按喇叭打声招呼,眼睁睁见着一辆出租车从她对面直撞过去。
切诺基猛然发力赶去, 也只能看到翻滚的小摩托。
瘪掉的头盔被扔到一旁, 沈珍珠和沈玉圆俩人昏迷过去。
肇事司机额头出了不少血,他从火中走向沈珍珠,还没等接近, 一头摔倒在路边。
若是救援的两位大学生晚到一步, 恐怕会葬身火海,即使如此, 身上也出现烧伤。
“芋圆…”沈珍珠身上多处擦伤,并没有重要外伤, 这也是令顾岩崢恐惧的一件事。
在车祸记录里出现过不少外表看起来没有致命伤, 甚至还能自己爬起来走路的被撞者, 在不久后被发现内脏大出血而出现生命危险。
“芋圆左手臂骨折,动脉出血。”顾岩崢感觉沈珍珠收紧掌心,他赶紧说:“幸好她学医有急救技术,你放心,她在另一台救护车上,比你清醒。”
沈珍珠的头盔已经撞烂,她捂着腹部忽然起身干呕。
顾岩崢拿起塑料袋接过去。
沈珍珠紧紧抓着塑料袋,难受地说:“崢哥…我好晕啊,好想吐。”
“是脑震荡反应, 要是没有头盔,也许你的头部就被撞烂了。”急救医生还在观测数据,见她坐起来,轻轻扶着沈珍珠说:“你还不能动,快躺下,要吐就躺着吐。”
沈珍珠:“……”那还是尽量忍着吧。
救护车在道路上畅通行驶,沈珍珠却感觉自己在坐云霄飞车,她时而想吐,时而天旋地转差点摔下去。
顾岩崢心疼坏了,告诉沈珍珠:“肇事者已经被抓住,他身上有酒味,可能是酒驾。”
沈珍珠已经记不起当时的情况了,只记得她把小摩托在最后关键时刻挪动了半米多的距离,要不是她反应快,兴许已经成为车下亡魂。
“我妹妹,确定、没事?”沈珍珠艰难地说。
“你放心,真没事。”顾岩崢说:“她被你保护起来,又有急救技术。倒是你没有出血,一定要仔细看看。”
“我会武术,她又不、不会。”沈珍珠艰难地张了张嘴:“我、我有点渴。”
顾岩崢瞳孔倏地收缩,语气里有难以发现的颤抖:“你不能喝水,忍一忍好不好?”
车祸后觉得口渴不是好兆头,也许是内伤大量出血导致的,一旦喝水极有可能出现休克或者生命危险。
沈珍珠生无可恋地闭上眼,觉得自己胳膊腿都有点痛诶。
可是…校门口的那家臭豆腐真的好咸啊。
沈珍珠迷迷糊糊地,无从发现顾岩崢铁青的脸和微微发颤的手背。
下班的四队人马重新在医院聚集,沈玉圆胳膊打着石膏坐在木椅上,满脸都是担忧。
检查室的门终于打开,沈珍珠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憨笑着说:“让大家担心了啊,就是有点脑震荡和擦伤。”
顾岩崢青着脸出来说:“是中度脑震荡,你出现记忆缺失,眩晕和头疼会持续24小时或几周才能好转。我已经批准你休养病假一周,一周后再看情况。”
“案子还——”
顾岩崢不容反驳地说:“案子我来主办,今天开始你好好休息。”
沈珍珠只好服从顾岩崢命令,乖乖跟到病房里躺下。
沈六荷腰上还系着围裙,和元江雪、袁娟、卢叔叔他们一起急火火地到了医院,看到两个女儿完好无损地在病房里,顿时站住脚流出眼泪来。
沈珍珠一走三晃悠,在顾岩崢搀扶下来到沈六荷面前说:“没事的,轻微脑震荡,24小时就好。”
顾岩崢在她身后抿着唇,并没说话。
“你呢?你怎么样?”沈六荷又哽咽地问沈玉圆。
沈玉圆被元江雪扶着,也围着沈六荷说:“我是左手打石膏,右手没有事,还能帮你剥豆米。”
元江雪脸也黑着,她红着眼眶说:“再不许骑摩托了,汽车是铁包肉、摩托是肉包铁,太不安全了。”
“嗯。”沈珍珠明白,她的小摩托算是报废了。
她稍稍沮丧又看到门口似乎站着个人,她猛看过去忍不住一阵眩晕。
袁娟赶紧进来搀扶着她坐下:“怎么样?还要吐吗?”
沈珍珠摆摆手,难受地眯着眼问:“刚才那边门口还有别人吗?”
袁娟诧异地回头看了眼:“就我在,见你们聊着就没打扰你跟六姐他们。”
“别疑神疑鬼的,赶紧上床躺着,不要乱动。”沈六荷催促着说,眼底全是心疼。
沈珍珠于是闭目养神。
也不知道肇事者怎么样?
在她记忆片段里,似乎出租车师傅走到她面前要看她的情况,后来她就不记得了。
居然喝了酒?当时现场味道太乱,她真顾不上了。
随后知道沈珍珠和沈玉圆遭遇车祸,刘乐琴和周秋实也从商场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跟他们一起的还有冯大桓和钱昌达。
刘乐琴不管老爷们,自己先到医生办公室送了两条中华烟,医生死活不敢收。
她又把两位女儿的问题仔细打听了,知道没有大事才松口气。
有刘乐琴陪在一边,沈六荷情绪稳定不少。当她听到她们一起出了车祸,她的天塌了下来。
顾岩崢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确定沈珍珠没事了,等她打完吊针轰着四队的人一起离开医院,给她静养时间。
有元江雪守在病房,一连串过来探望病情的亲朋好友都没呆太久。
“行吧,妈守着你们,好好睡吧。”沈六荷坐在两张病床之间,又是后怕又是庆幸,今晚恐怕睡不着觉了。
幸好元江雪也能陪床,两位老姐妹相顾无言,微微叹气。
凌晨三点。
连城处于熟睡的寂静之中,罪恶露出。
神秘车辆接二连三到达白日里无人问津的鼎山锅炉厂。
头一次被熟人引导来到这里的吴越,摘下蒙住双眼的黑布。
他是一名资深“人体爱好者”,千里迢迢从外地赶来,是因为知道连城有一家新起的人体交易市场,熟人之间口口相传为——“肉市”。
昏暗的灯光,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各式各样的残肢让他大开眼界,作为旅游城市太方便找借口过来交易,他简直要把幕后老板称为天才。
根据外网规矩,沿袭下来的代号“叫鸦”的拍卖师,在“肉市”最里端叫卖“鲜货”。
“就是刚弄到的尸体,保存不错还没开始大面积腐烂,拿回去想干什么都行。”带他来的熟人小久贼眉鼠眼地领着这位土豪富二代往拍卖场走去,希望能挣点抽成。
一具豁耳女尸泡在福尔马林大缸中,让进入“肉市”的购买者们围观估价。
“你想要什么部位?”小久捏着鼻子观摩一圈,闷声闷气地说:“你要是全要能给优惠价。”
吴越惊愕地说:“什么?还能、还能拆开卖?”
小久压低声音:“大少爷啊,你知道神不知鬼不觉弄来一具鲜货有多不容易吗?据说是从公安眼皮子底下弄来的。”
他们身边有人探身观察豁耳女尸的新鲜度,跟其他人交头接耳:“是挺新鲜的,处理的也好,到底还是洋药水管用。”
“突然死亡没有病痛只是大出血,条件已经不错了。美中不足地是耳朵被破坏了。”
“这双美脚真不错啊,应该适合不少高跟鞋,价格恐怕不会低。”
“我倒是觉得手腕弧度不错,只是手指粗糙了点,啧,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啊。”
“我要是有钱就拿整件了,不当‘拼图客’。”
“咱们买散装怎么了?我就喜欢美脚,给我一整具尸体反而是累赘……”
“多么亲热的声音。”吴越被身边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淹没,他闭上眼屏住呼吸,张开双臂享受着身边都是同类的感觉,在今晚他再也不是一名异类。
叫鸦经过几轮拍卖,得出的价格并不是很理想。
昂贵的头部,因为耳朵损伤价格大打折扣。另外躯体腹部哪怕经过仔细缝合,也被杂乱的刺伤搅得毫无美感。
现场仅允许用黄金交易,吴越兴奋地参与其中,花费巨资买下刘光霞死不瞑目的头部。
“要是再多点商品就好了。”
小久收到一笔巨款抽成,心情很好地说:“海外早就流行几十年了,据说他们有种网络要什么都行。咱们这里刚刚流行,以后市场丰富了就好办,只要有钱,怎么样的鲜货买不到?”
“没错。”今天的吴越看到了许多同好,让他更加对“肉市”未来发展前景充满幻想。
拍卖结束后,有“屠夫”进行专业分割,叫鸦从拍卖地点消失。
“老板,这次是内地顾客买的头部,咱们得想办法运出城。”叫鸦在拍卖结束后,走到隐蔽通道内的老板办公室。
“知道了。”老板之一坐在单向玻璃前的轮椅上,欣赏着来来往往的“拼图客”。
他们多数是境外人士的拍卖代表,那种钱少又想收藏各种肢体部分的人,担惊受怕不敢过来,花点中介费请人来拍卖。
还有一小部分是海外身份,打着旅游旗号亲自漂洋过海参加一月一次的“肉市”拍卖。
叫鸦看到老板脸色不好,往他身后看去。
合伙人刀疤正在品味红酒,嗤笑着说:“你还没听说吧?有个不懂规矩的傻子想挣快钱,居然把沈科长给伤了。”
叫鸦大吃一惊:“那怎么办?回头在肉市上卖不出好价格了。”
最近国外流行收藏亚洲人种,因为亚洲人皮肤细腻无暇,拥有神秘的黑夜般的头发和双眼,以及可爱的比西方人要细小的骨骼。
“你也是个傻子吗?”玻璃前的老板是个残疾的中年混血,他训斥道:“沈珍珠不属于肉市的拼图客,她应该属于收藏家作为他们珍贵的展品。不容有一丝瑕疵,必须是完整无暇的鲜货。”
拼图客与收藏家的经济实力天差地别,而且收藏家多以整具尸体收藏并在特定时间邀请同好进行展览炫耀。
叫鸦忙说:“您说的没错,这次太幸运了,她身上没有严重的伤痕,擦伤养几天就会好。”
混血老板感叹地说:“沈珍珠的破案智慧和力量,还有天真无邪的脸孔,与天使米迦勒同样都拥有守护和惩戒的强大力量,不如就把这个展品称呼为‘东方米迦勒’吧?”
刀疤转着掌心里的琉璃珠,欣赏着里面密封着的罕见的碧绿瞳光,低声说:“我看不错,南俄弄来的‘安吉拉’还没等转运就被查收,咱们这边得赶快寻找能顶替上去的展品,决不能让收藏家们失望。”
“我看可以,连城刑侦队扣了珍贵的‘安吉拉’就得用‘东方米迦勒’来补偿我们的损失。”
“你别忘了,沈市的珠子仓库也被清剿了,最近真是损失惨重啊。”刀疤沉下声音说:“可惜黑色眼珠的人太多了,这么大的猎场却不值钱。”
混血想到损失的商品,狠狠地说:“可恨的公安们也得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东方米迦勒’我势在必得。”
刀疤笑了笑问一直沉默的叫鸦:“她身边人手安排好了吗?”
叫鸦贪婪地从他掌心收回视线,说:“早就安排好,等到收藏家们的价格出来就可以动手。”
将下一个收藏品定为连城重案组副队长,让他们二人兴致高昂,眼神里迸发出火热疯狂的情绪。
叫鸦听着他们讨论着如何获得“东方米迦勒”,在他准备离开前,刀疤叫住他:“把那个贸然行动的蠢货处理掉,绝不能让任何人走漏这里的风声。”
叫鸦说:“明白,老板们放心出租车里没有任何纰漏,唯有一张照片已经当场被火烧掉。”
刀疤说:“嗯,万事多加小心,你还记得我们的宗旨吗?”
叫鸦说:“是的老板,我们的宗旨是‘用最小影响获得最大利润’。”
“去吧,我的好孩子。”混血老板随后说:“我也得安排人把货物送出海了。”
沈珍珠在医院待了三天,又在家里躺了两天才缓过来。
由于不时眩晕呕吐,自觉不体面,不叫任何人到家里看望,除了四队人以外。可以讨论案情进展。
“待遇也提高了,就差把饭菜送到嘴边了。”沈珍珠自己吃一口喂沈玉圆一口。
沈玉圆躺在床上挂着胳膊,抗议地说:“我是左手臂骨折,不是右手,我可以自己吃。”
沈珍珠老觉得沈玉圆在小摩托上出车祸,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没来得及逃离的缘故,让亲爱的妹妹遭罪,于心不忍、鞍前马后、伏小做低。
沈玉圆已经跟她说过无数次:“要不是你反应快,咱们被撞个正着,而且顾队也说了,他当时赶过去发现你保护着我,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伤这么重,你不要再内疚了。”
“我保护你是应该的,我保护那么多人,凭什么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妹妹?”沈珍珠往沈玉圆嘴里塞了口猪脚肉:“吃吧你,以形补形。”
叮咚——
叮咚。
沈玉圆要下地开门,沈珍珠一把按住她:“应该是崢哥,他今天要过来看看我。”
“你们在客厅别进来,我想自己待一会。”沈玉圆默默接过猪脚饭,熊孩子一样专挑着小白菜吃。
沈珍珠不敢快跑,竞走般来到门口问了句:“谁呀?”
“是我。”顾岩崢提着进口奶粉和营养品站在门外。
沈珍珠打开门,嬉皮笑脸地说:“是通知我回去上班吗?”
“医生说你除了中度脑震荡和多处擦伤外,还有操劳过度,需要尽可能地在家里多休养几天。”
见沈珍珠要反驳,他又说:“屠局和刘局那天在医院也说过,让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案子,案子跑不掉的。”
“噢。”主要怪没意思的嘛。
长辈不在家,过来好多趟的顾岩崢就自便了。
先换鞋洗手,给沈珍珠泡热牛奶,坐在一边把冰箱里的剩饭自己热了吃。
吃完扶着沈珍珠回沙发上看肥皂剧,自己刷碗、洗水果、切水果,一套流程下来,尽心尽力、鞍前马后。
可小没良心的不会心疼人,还在客厅嚷嚷道:“水果要蘸沙拉酱噢!”
“挤了。”顾岩崢端着各式各样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有足够耐心等沈珍珠看着电视细嚼慢咽。
吃得差不多,顾岩崢才缓慢开口:“事故责任定下来,是那位醉驾司机全责。听说他股票输了不少钱还借了高利贷,又被出租车公司开除,那天偷偷开着从前的车想要偷车去抵给高利贷,没想到慌不择路下撞到你们。”
“那他人怎么样?”沈珍珠想的挺好的,她和沈玉圆两个“肉包铁”都没事,那他“铁包肉”肯定也没事。
再说那天她分明见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自己面前…当时手里拿了一样东西,可她不记得了。
“他在你出院那天救治无效死亡了。”
“哎…他怎么会伤得那么重啊。”沈珍珠沉默了。
“内脏出血…后面手续我来帮你办。”顾岩崢看眼时间,见她摸着肚子,笑道:“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沈珍珠早有此意,她已经被沈六荷禁足多日啦。
有顾岩崢陪伴,六姐肯定不会说她。
沈珍珠来到沈玉圆房间外,听到里面传来电话声。
顾岩崢说:“要不咱们俩去?她胳膊出门也不方便。”
沈珍珠不知道沈玉圆断胳膊又不是断腿有什么不方便的,但还是跟顾岩崢一前一后地走出家门。
热夏后的连城,早早有了清凉感。
一场雨一场凉,浓厚的大团云朵飘过,留下一层浮动的白纱。
蚂蚁将窝筑成塔堆,匆匆忙忙地扛着昆虫和饭粒往家赶。
初秋将至,金黄色开始渲染树梢头。
沈珍珠脸上擦伤已经掉痂,卓越的身体素质让她恢复能力惊人。
“好些天没练拳,浑身难受。”
“嗯,皮痒。”
沈珍珠瞪了顾岩崢一眼,车祸后越发无法无天。
顾岩崢乐意被她瞪,享受着午后散步时光。
小区宁静,偶尔有趁着落雨前遛狗的年轻人路过。
顾岩崢不知哪里得到的消息,决心探一探口风:“听说有人要给你介绍对象,你怎么想的?”
沈珍珠弯腰抽出一根狗尾巴草晃悠着玩,晃悠两下觉得自己也晕了,被顾岩崢取走狗尾巴草,低头看似自然地给缠兔子耳。
“谈恋爱还是需要感情基础的,我不喜欢相亲。”沈珍珠双手背在身后,悠闲地走在小区内部道路中,又说:“反正我还没这个心思。”
“刘局跟我打听过你个人问题。”顾岩崢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所以我问问。”
“那你可别让他给我介绍了啊,年纪大的人怎么都喜欢给人介绍对象。”沈珍珠接过顾岩崢丑巴巴的兔子耳,要不说是什么,还真认不出来。
即便如此,她仍旧一路捏在手里,跟她崢哥絮叨叨:“刘光霞的案子——”
“等你回去以后就知道进度了。”顾岩崢对此守口如瓶,倘若多说一句,脑袋瓜又得开动脑筋劳心伤神。
“噢。”对此沈珍珠已经不会生气了。
“校门口那家臭豆腐真有那么咸?医生脸都吓白了。”顾岩崢当时被她差点吓破胆,怎么会在说了“想喝水”以后,突然昏厥过去了?
当然他不会跟沈珍珠描述自己如何紧张到全程黑脸,不停打电话恨不得把最先进的医疗设施都弄到连城医院来。
进到医院医生告知沈珍珠是因为脑震荡昏迷,没有内伤,之所以一直不醒是她还在睡觉。前段时间熬得,正好补觉了。
顾岩崢的脸可谓是五彩斑斓。
“超级咸。”沈珍珠咽了口水说:“咸归咸,真的很好吃。每次过去都要买汽水喝,那次着急给忘记了。”
顾岩崢笑了,决定待会回去就绕到学校门口尝一尝害他不浅的臭豆腐。
“他家里还有亲人吗?”沈珍珠忽然提起肇事司机,这场突然到来的灾难,让她生活发生了变化。但远不如死亡的那位。
“有个老妈和儿子,不过早不跟他来往了,谁愿意跟赌鬼来往。”顾岩崢轻描淡写地说:“家底早让他掏空,老妈在小学门口推车卖玩具,儿子就在那所小学里。知道他死了,一老一小反而觉得是解脱。”
“原来是这样。”沈珍珠安静下来,数着地砖一点点往前走。
顾岩崢慢她两步,车祸那晚他做了噩梦,梦中的沈珍珠再也无法站起来。
渐渐地两人距离慢慢拉大,顾岩崢想要多看看她的走路背影。
在距离小区门口十来米距离,顾岩崢清晰听到一声快门“咔嚓”声。
再一看沈珍珠脚步微顿,几乎是微不可察的停滞了半秒,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顾岩崢与她心照不宣,一前一后继续保持距离,沿着内部小路散步。
顾岩崢余光往四周看,刚才的声音在小区栏杆后面出现。外部街道人来人往,绿灯亮起后,车流声掩埋了其他声音。
沈珍珠途径大门口继续遛弯,途中蹲下来系鞋带,随后慢吞吞地起身佯装费劲。
门口保安认识沈珍珠,与她打招呼:“沈科长,听说你被车撞了,怎么样了?”
沈珍珠一脸心累地说:“头晕耳鸣,好多东西记不住了,还需要休养。”
“那是应该好好养一养。”保安说:“要是有信件我直接给你送过去。”
“那谢谢咧。”
顾岩崢走到门口叫住沈珍珠:“我回去了,再帮你请几天假。”
沈珍珠唯恐她崢哥说得是真的,小脸刷白地说:“谢、谢谢了啊。”
顾岩崢仿佛真是一名探病的同事,很快消失在大门口。
沈珍珠送完他,来到楼底商店购物,掀开塑料帘进去在货架前移动。
商店里又陆陆续续进来两个人,一个是推婴儿车的妈妈,一个是提着菜篮子的大爷。
隔着玻璃,沈珍珠又出现被窥视的感觉,她屏住呼吸继续挑选着面前的薯片,整个人状态紧绷,身体微微弓起,如同狩猎前警惕的猎豹。
“一共两元七角钱,要不要泡泡糖?一角钱一块不找零了。”商店老板说。
“好。”
商店老板从塑料罐里抓出一把泡泡糖,让沈珍珠挑选口味。
沈珍珠随意拿了三块,装进塑料袋里掀开门帘正要走出去——
咔嚓。
抓到你了!
沈珍珠的视线与脚步瞬间挪动,甩掉塑料袋向绿植后面的栏杆冲去!
但顾岩崢速度比她更快,原地翻越栏杆从天而降当即把偷拍者撞击在地!
他手肘抵压着对方后颈,另一只手迅速将其铐在栏杆上:“不许动!”
沈珍珠给顾岩崢比个大拇指:“崢哥厉害——呕——等等——呃…”
沈珍珠蹲在地上单手扶着路牙子干呕出来。
她一边眩晕一边呜呜,假期又要延长了。
……
偷拍者被扭送到刑侦队重案组审讯室。
沈珍珠作为当事人,站在审讯室外等待审讯结果。
顾岩崢在审讯室内,将照片甩在桌面上,声音不高但极具压迫感:“知道为什么把你请过来吧?说说吧,怎么回事?”
“政府…我、我拍着好玩。”
顾岩崢说:“拍着玩?专门找刑侦队的同志拍?相机型号挺先进的,有什么目的?”
“没目的,真是拍着好玩。”
顾岩崢坐在位置上,又问了一遍:“姓名、年龄、家庭住址。”
“我叫李伟国,今年29,家住在和平北路刘家市场3号楼——”
顾岩崢淡淡地说:“孙建,今年31岁。沈市户籍,家住南山坪社区平房西2-31户。对不对?”
本来嬉皮笑脸的偷拍者瞬间额头上出了薄汗,他难以相信公安这么快掌握了他真实信息。分明上面说过假身份一定靠谱。
顾岩崢眼底蕴含着怒意,冷笑着说:“你三年前在沈市犯过入室盗窃罪,去年放出来以后消失过一段时间,你要不老实交代为什么拍照,等我们查清楚了,你偷拍国家公职人员,这可是危害国家安全行为,最低十年起。”
“不、不要。我…我不能说,说了就会死。”孙建被揭开真实身份后,情绪崩塌,他嘴唇颤抖着说:“我、我——”
顾岩崢说:“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你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脑子,说吧,上面谁指使你偷拍的?”
孙建带着哭腔说:“我不能说,我真的怕死,求你不要问了。”
顾岩崢厉声说:“你现在唯一的选择是配合公安机关破案,他们既然有能力杀了你,你以为你不说就会安枕无忧?我大可以对外宣称你全部招了。”
孙建忙喊:“不行,绝对不能这样啊!”
吴忠国停下笔,配合道:“看到墙上写的什么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赶紧说。”
“是一起坐监狱的人介绍的,他说我们这种服刑人员出去后找不到工作,不如挣点快钱。”孙建说:“只要按照上级要求拍拍照片,就能拿到报酬。”
“上级怎么联系你的?传呼机还是座机?”顾岩崢说:“上级有没有代号,真名叫什么?长什么样?!”
孙建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坏了,重案组与普通刑侦队审讯方式不同,他早在监狱里听人说过。没想到光是谈话就让他浑身发颤。
“给的现金,一张底片五十块,没有见过真人。”孙建结结巴巴地说:“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这些照片打算怎么交给对方?在哪里交?方式是什么?暗号是什么?”
顾岩崢一连串问题让孙建没有思考时间,只得快速回答:“每次都不一样,会在我住的地方门缝下面塞纸条确定时间地点和交易方式,没有暗号。”
顾岩崢一字一句问出最核心问题:“上级拍她干什么?隐瞒一点,罪加一等!”
“我不知道。”孙建缩着肩膀,畏惧地说:“我真不知道别的,我、我只知道我是业余的,他们有更专业的人盯着、盯着沈科长。”
第124章 东方米迦勒之剑下的抉……
四队办公室内, 乌云密布,怒意侵-占上空。
沈珍珠作为病号和受害者坐在沙发上,眩晕感已经消失, 她专注地听顾岩崢和陆野他们分析这件事情。
作为当事人反而没他们那样生气,而是摩拳擦掌。
“根据孙建口供, ‘上级’人数不定,神出鬼没, 每次会改变方式跟他发布任务。照片目的不明, 还有人在暗地里盯着,暂时不能排除有人在她家附近做没做记号。”
顾岩崢缓缓开口尽量平静地分析内容:“孙建的角色是跟踪拍照,按照要求不可以伤害目标人物, 也不能被发现, 一旦被发现就会有被毁尸灭迹的后果。”
陆野捏着鼻梁说:“毁尸灭迹?还挺嚣张的啊。”
吴忠国说:“孙建出狱后死乞白赖求着狱友介绍的高额工作,那位狱友我已经查过了, 因为故意杀人被抓获,今年二月份已经枪毙了。”
“有人要买我的照片, 该不会想知道车祸后的状态吧?”沈珍珠想到从前的狗仔队, 问顾岩崢:“孙建说他的代号叫什么了?”
“‘狗’。”顾岩崢皱着眉说:“他说还有更专业的盯着你, 难不成犯罪分子有了菩萨心肠开始关心你的个人安危?”
“这倒不可能,应该别有目的。”沈珍珠又靠回沙发背上。
“更专业的人盯着…”吴忠国思考着说:“什么样的人会叫更专业的?”
“一定是更隐蔽,估计也有代号,感觉就是个犯罪组织称呼。还有孙建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上级’,孙建一问三不知,我看不像是说谎,看来他就是个小罗罗中的小罗罗,连为什么拍照都不知道,就知道拿钱办事。”
“该不会是间-谍组织吧?”赵奇奇发挥想象力说:“知道珍珠姐有发展, 提前下注打算收买?”
“我可不是随便就能收买的。”沈珍珠说。
他们商量来商量去,除了加强沈珍珠以及家人身边的警戒外,并没有其他办法。
“崢哥,你怎么不说话?”沈珍珠问。
顾岩崢说:“我还在想‘毁尸灭迹’。他被发现就说会死,可见得犯罪组织的凶残暴-力深入人心,还说被明确要求不要伤害你,那么…你遭遇车祸死亡的司机,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毛骨悚然。
赵奇奇愕然地说:“因为伤害到珍珠姐,所以被杀?不是因为内脏出血没被发现,后来来不及急救人才没吗?”
“不要用正常人的眼光来判断他们的行为。”顾岩崢说:“肇事司机酒驾、赌博、家庭破裂,这样的背景下最适合铤而走险。沈科长,你有发现疑点吗?”
“没有,只记得迎面撞得很突然,符合醉酒失控的特点。”沈珍珠努力回忆,却回忆不起来当时具体情况。
得知对方死讯,沈珍珠只觉得车里的人比车外伤得厉害,有点诧异,现在看来又有点“人为感”。
“如果真是一伙的也矛盾啊,一个说不要伤害你,一个又拿车撞你。”陆野说:“我估计他们不是一伙的。”
顾岩崢说:“从现在开始阿野在身边保护沈科长,我着手调查这件事,另外跟刘局报告一声,加强小区和餐馆的安全防护工作。”
沈珍珠感激地看了顾岩崢一眼说:“那我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导致寻仇报复的。”
顾岩崢说:“你抓的人多了,得罪的也不少。”
沈珍珠抱着头又靠了回去。
“以前市里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案子,最近总觉得连城的天在变化。”吴忠国咬着烟蒂,凝视着窗外乱舞的鸟雀说:“多加小心吧诸位。”
锅炉厂外,两公里长的内部道通向盘山公路。
偶然有车路过,可以见到暴雨倾盆前,还有零散“登山客”在附近游荡。
他们负责监视这块区域,若有陌生车辆靠近,会立刻通知锅炉厂。
厂区隐秘地窖中,刀疤怒气冲冲地甩掉刀刃上的血迹:“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扔出去。”
混血老板从阴暗处被人推出来,他的双腿已经没有了。但不妨碍他欣赏美腿的爱好。
刚从一位不懂行情的国内“拼图客”手里收到这条美丽且充满力量的男性运动员的腿部,他幻想着这是自己拥有的腿,不,应该说这就是属于他的了。
奈何鲜货的期限有限,只能隔着灌装福尔马林的玻璃罐欣赏。
上一条美腿已经“失宠”,被他亲手制作成腿骨小提琴了。
“我们的损失太大了,本想开发国内市场,‘珠子’没了、‘安吉拉’也没了。‘东方米迦勒’又被那个蠢货安排下去的人手打草惊蛇。…哎,要是刑侦队的人跟国外一样好收买就好了。”
“我早就跟你说了内地公安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他们有着一种名叫‘革命’的信念,很难收买。特别是连城刑侦队,在那个老者的带领下坚不可摧。归根结底,这里并不是久留之地。”
“可他们再一次挑衅我!”刀疤愤怒地说:“让我损失惨重,难道就这样夹着尾巴跑吗?”
“还是要把我们的名声打造出去,好让境外收藏家们多跟我们合作。还有什么能比将重案组的科长作为展品更刺激人心的呢?”
“那今晚提前开拍卖,把‘东方米迦勒’身份公开,价格合适就动手。”
“我赞同。”混血说。
“好的。”新上任的叫鸦接到老板命令,着手在网络上公布这次拍卖内容。
沈珍珠多方位角度照片出现在某个不起眼的小网站上,随即浏览人数迅速攀升。
“重案组科长”“国家一等功臣”“百分百破案率”等等影响力颇高的厉害身份,让寻求“刺激”“猎奇”和“挑衅警方”的一系列见不得光的“收藏家”们兴奋至极。
比起那些政府里的老东西,还是这样鲜嫩的有无限未来的天使更有收藏价值。谁不想在鲜花最美丽的瞬间拥有她呢。
在短短的三小时后,“东方米迦勒”的拍卖信息竟比“安吉拉”更加火爆。
新叫鸦在大厅里集合人手,宣布“东方米迦勒”的价格再度飙升。但因“狗”被发现,使得“东方米迦勒”获得难度与价格同样飙升。
混血在单向玻璃后,等待打完电话的刀疤。
刀疤放下电话后,跟他说:“已经安排三位‘采购’准备行动,十万美金的价格足够他们抢破头,我可以保证万无一失,你就等着看谁有本事把她弄到手了。”
他看到混血担忧的脸色,冷漠地说:“你害怕了?”
混血抚摸着福尔马林罐子,眼神里全是对美腿的爱意:“据我所知,内地可以把人枪毙。”
刀疤哈哈大笑:“就你这样还怕死吗?”
混血早已习惯他的讽刺,说出心底打算:“‘东方米迦勒’的售价远高出你我的损失,一周内做完交易,我需要找个地方度假。”
刀疤嗤笑着说:“把干一票就跑说得这么好听。”
混血说:“我有点后悔来到内地了,这里的公安太警觉,路人也会主动盯着你。”
刀疤说:“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一票做完咱们一拍两散。我重新找地方单干,把这帮没用的东西也换掉。”
“随便你吧。”混血说:“希望大天使米迦勒能守护我。…不过你胆子太大了,我研究过沈珍珠的过往经历,她的名字上报给国家公安部,跟省厅的关系交好。我只是在提醒你,我们必须一击即中,再没有回头路了。”
“呵呵,那更刺激了,我喜欢。可惜那条狗被关在市局刑侦队,不然我第一时间弄死他。”
刀疤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满杯伏特加,牛饮下去说:“换个地方也好,这鬼地方让我放不开手脚。回头这票干完,我他妈的整几个洋妞去公海,想卖什么卖什么,看到时候谁还能抓我。”
铁西新二村商业街,午间来往的食客们并没有发现门口治安岗亭比平时多了人。
陆野坐在沈珍珠对面长吁短叹:“怎么还发烧了呢?”
顾岩崢让他守护好珍珠姐,他当晚在客厅打地铺,半夜得知沈珍珠发起高烧。
“应该是没好全,昨天出去散步吹了风的缘故。”沈六荷得知沈珍珠涉及一个危险案件,眼睛也向四周多看了一圈。
袁娟在外面帮沈玉圆盘发,昨天沈珍珠跟校方打电话让她晚点回校开学。她跟元江雪忙的不亦乐乎,并没发现街上不起眼的变动。
沈珍珠哪怕不舒服也想跟家人们在一起,蔫儿吧唧地趴在角落的桌子上,偷偷观察来往人群。
到底还有什么人在暗中盯着她呢?
“崢哥说已经跟市局申请保护令,指不定今天来吃饭的还有便衣同志。”陆野贴身保护沈珍珠,也不避讳了,知道暗处的老鼠们早已把她的同事关系弄清楚,他也无须装便衣。
想到沈珍珠被一伙人盯上,四队的人都恨得咬牙切齿,没有恐惧全是拳头。
沈珍珠下巴又尖了,之前熬夜长得虚胖肉肉这几天全掉下去了。
六姐餐馆外马路上,开来一辆冷链车。冯大桓从副驾驶下来,在交警驱赶前打开车厢门,提起两只收拾好的整羊连声说:“同志,我给六姐送点羊肉马上就走。”
交警往车厢里看了眼,挂着各式牛羊肉,车厢内冷气逼人。
“快点,这边禁止停车。”
冯大桓边走边嘀咕:“诶,我上回来还能停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说着后面又来一台小轿车,钱昌达摇下车窗说:“老冯,牛肉你怎么给忘了?”
冯大桓见他过来吃了一惊,往餐馆里看了眼说:“今天牛肉一般般,我这个是盐碱地小羔羊,给大姐拿来让她给沈科长补一补身子。”
钱昌达说:“我拿的牛肋条,清炖什么都不放也香,一样可以给沈科长补身体。”
沈六荷在厨房见到他们过来,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一脸感激地说:“你们也太客气了,那天给的肉我还没给钱,今天又拿肉来。”
冯大桓笑容满面地说:“我们也是借花献佛,趁着给沈科长补身体让你知道我们家东西多新鲜。”
沈六荷说:“今天我可不能要啊。”
钱昌达说:“这好歹是我们的心意,还请收下吧。”
冯大桓跟他一唱一和地说:“我听老周说,你们在SanSan的奶茶店生意很好,他还想争取你们过去开餐饮旗舰店,以后他要搞连锁百货,里面的品牌肯定也要连锁经营啊,那你的那些老相识的供货摊主们可无法大批量供货,我这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冯大桓说的有理有据,沈六荷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我就收下,你们中午也别走了,就在这里尝尝我的手艺。”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冯大桓关切地问:“孩子情况怎么样?”
沈六荷叹口气说:“还没好透。”
钱昌达也跟着叹口气说:“老姐啊,你也别太担心,年轻人恢复的快,说不定早好了。”
冯大桓也说:“没错,现在都能出门了,肯定好了。”
沈六荷摇摇头说:“昨天本来能出门,后来遇到个偷窥狂,跑了几步又晕了。”
冯大桓大惊失色:“什么偷窥狂?”
沈六荷按照顾岩崢给出的信息说:“偷拍我闺女照片的,说能卖钱,哎哟,你们说变态不变态。”
冯大桓哈哈笑:“年轻人都喜欢追星,我们沈科长是最亮的明星啊。”
沈六荷骄傲地说:“回头等人放了得好好让顾队教训一下他。”
冯大桓点了点头说:“我看国外有追星的狗仔队,说不定就是那种。”
“是呀,也不能让他坐牢。”沈珍珠背着手来到他们旁边,幽幽地说:“最多语言训斥警告,实在憋闷。本来我都好透了,一下又晕乎了。”
“不舒服就过去坐。”钱昌达想要搀扶沈珍珠,见她身边出现一名魁梧男子。
陆野跟他点了点头:“你好,我是她同事,看看她怎么还不上班,是不是在家偷懒,活儿全要被我们干完了。”
冯大桓哈哈大笑:“你们也别逼她太紧,难得有假期就好好歇一歇吧。”
沈珍珠撅着嘴说:“就是,冯叔叔说的没错。”
“我先去炒几个菜,你们坐着聊。”沈六荷在围裙上擦擦手,指着角落说:“就上那边去。”
她说完进到厨房里开始准备炒菜。
沈珍珠回到刚才位置上,跟冯大桓和钱昌达客气地聊着天。
“我去拿两杯奶茶过来,你们喝不喝?”陆野站起来问。
冯大桓说:“我要珍珠奶茶,旗舰店那边我可没排上队,今天不客气了,一定要喝个够。”
钱昌达说:“那给我也来一杯一样的,谢谢你啊。”
“叔,你们都别客气了。”陆野拍了拍沈珍珠说:“给你热的啊?”
“冰的。”沈珍珠翻了个白眼,又逗得冯大桓和钱昌达哈哈乐。
陆野也不知道是不是乖乖排队拿奶茶,半天不回来。沈珍珠枕着手臂懒洋洋地跟他们说话,说着说着忽然感受到落在身上的审视眼神。
她猛然抬头,钱昌达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尴尬充满地挪开视线。
沈珍珠挠挠脑门说:“哎哟,我又有点迷糊了。”
钱昌达关心地说:“不是说内外都没伤吗?一个脑震荡能持续这么久?”
沈珍珠老实巴交地说:“昂,他们都说我有多动症嘛。”
钱昌达被直白老实的话弄得一怔,忍俊不禁地说:“那还是老实点的好,你好大家可都好啊。”
吃完饭,冯大桓和钱昌达又是嘘寒问暖一番,这才各自坐车走了。走之前,还各领了乱停车的罚单。
叮铃铃——
叮铃铃。
大哥大响起,沈珍珠接听起来。
顾岩崢在电话那头说:“保护令已经批了,你和你的家人都会受到安全保护,先正常生活,保持观测。”
沈珍珠说:“崢哥,能不能帮我查查钱昌达这个人,我总觉得他奇怪。感觉不像是冯叔叔的副总,一点也不怕他的样子。”
他们下车时,沈珍珠正好走到门边透气,钱昌达那声“老冯”让她意外,另外在陆野离开后,她感受到的那种黏腻的被窥视感,也来自他。
“孙建说他们有更专业的人盯着你…嗯,我会去调查,这几天你两点一线,不要离开陆野视线,也不要让六姐和芋圆单独相处。”
“明白。”沈珍珠试探地说:“晚上是有什么‘安排’吗?”
照理这时候顾岩崢就应该跟她预约晚餐啦。
“有,按照刘光霞案子的思路,偷尸体的那伙人如果不设法在市内处理尸体,也许会转移到外面。”顾岩崢说:“对方能主动偷尸体,那可以确定有利可图,不会轻易毁尸灭迹。所以我今晚继续带人在各路口设闸突击检查往来车辆。”
沈珍珠在餐馆说话不方便:“嗯嗯,明白啦,祝崢哥顺利噢。”
顾岩崢在电话那头笑了下说:“结束得早我就去找你吃早餐。”
“好。”沈珍珠高兴跟她崢哥一起吃饭,清脆地答应下来。
“大晚上,你们又要查什么啊?没喝酒啊公安同志。”
连城速腾高速因为城市三环线修建而逐步被弃用,有些熟悉路况逃避高速过路费的货车、载客超载的大巴以及其他各种原因来往的车辆,突然发现前方单行路段出现公安设闸拦车。
“车上是什么东西?”一位公安干员问。
“北面养鸡场的肉鸡,每天都从这里走送到市里饭店。”
公安干员们围绕着货车搜索一圈,摆摆手放行。
顾岩崢一言不发地站在几步之外,他身后是一条无名小路。
“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吴忠国穿着反光衣,站在警卫盾牌后面揉了揉眼睛:“哎,岁数大真熬不住了。”
“熬不住去歇一会。”顾岩崢见他拼了条老命,叹口气说:“知道你们心里有火。”
吴忠国发着牢骚:“我还没老到需要特殊照顾的年纪,要真是那样我就调去派出所不在你手下做了。”
“明白,抱歉。”顾岩崢拍拍他的后背,点了点头。
吴忠国叹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
顾岩崢身后的小路上出现引擎声,他叫前方人员熄灭手电筒等待车辆过来。
从土路颠簸的冷链车并没发现不对劲,以往这里很少有人值守。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驾驶员右眼皮一个劲儿地跳,等他拐上大路上,忽然前方有手电筒晃他:“停车。”
“糟了!”驾驶员一脚油门踩下去,企图冲岗。
前方干员们迅速拉起破胎链条,拿起手枪和破窗工具毫不畏惧地冲了上去。
砰砰砰!
轮胎被接连爆-破,冷链车骤然向道路外偏移,由于速度过快,几乎是顷刻间侧翻在地。
破窗人员迅速上前打碎车窗,从里面拖拽出额头出血的驾驶员。
“别、别枪毙我!”驾驶员跪在地上双手举起,在公安干员上前搜身时,他忽然暴起想要抢夺旁边的手枪。
说时迟那时快,顾岩崢在他身后一腿猛蹬过去,足够精悍的腿部肌肉暴起,让驾驶员以头抢地,满口流血。
五分钟后,现场已经被控制住。
“没有发现。”
“没发现特殊物品。”
“车厢后面全是新鲜牛肉,没见到违禁品。”
……
驾驶员蹲在地上双手举起抱头,他国字脸上全是横肉,眼神蛮横地说:“我们是正规运营公司,你们这样执法,我要告你们去!”
顾岩崢蹲在他面前沉声问:“你为什么冲岗?”
驾驶员熊康说:“谁知道你们突然出现会不会是车匪路霸?”
顾岩崢笑了:“穿着警服的车匪路霸?”
熊康说:“被手电筒晃了眼睛,看不清楚穿的人皮还是畜生皮。”
顾岩崢跟熊康说了几句后,被吴忠国叫走。
“这种混不吝的人,身上肯定背着事。”吴忠国在远处跟顾岩崢说:“我去会会他。”
顾岩崢戴上手套说:“我再去查一遍车,不可能找不出点东西。”
他来到倾倒的冷链车车厢内,里面充满血腥味的牛肉横七竖八地躺在里面。车厢温度很低,适合运输鲜肉,也适合运输尸体。
顾岩崢寻找一圈从车厢出来没发现问题,不远处熊康叫嚣着喊着:“我要告你们,你们弄翻我的车,我看你们怎么赔!我遵纪守法,你们无凭无据这样对付老百姓,就是想要黑钱!”
“我怀疑你醉酒驾车呀,浑身酒味,啧啧,危险驾驶啊。”吴忠国跟他胡扯,笑容满面地蹲着说:“别喊了,我们抓到的人哪能轻易放呢,待会带你到医院抽血查酒驾,你觉得你自己运气怎么样?”
“什么运气怎么样?”熊康咬牙切齿地说:“你们是不是想黑吃黑?想要多少钱直说?”
…
顾岩崢让吴忠国跟他绕去,老吴的套路和耐心他放心。
来到驾驶室,顾岩崢首先感受到比车厢温度更低的体感温度。
不对劲。
他在控制台搜查一圈,敲敲打打全都严丝合缝。
“撬棍。”顾岩崢说。
他身后的干员立刻递给他,眼睛好奇地往里看。
顾岩崢将撬棍卡在驾驶座位下方,插在缝隙之中猛然用力。原本整体的驾驶座像是被掀开的箱子。
顾岩崢扔掉撬棍,敲了敲座位下方的凹槽,曲起手肘陡然发力重重捶下。
隐形木板四分五裂,里面一阵寒气迎面而来。
熊康还梗着脖子跟吴忠国呛呛,顾岩崢抱着一罐物品走过去站在吴忠国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熊康。
熊康额角的冷汗顿时浮现。
吴忠国发现他的变化,回头一看,吓得往旁边跳了一步:“这什么玩意?”
顾岩崢怀里抱着的密封玻璃罐里是一个女人的人头,黑色长发飘荡在福尔马林中,苍白的脸颊和灰蒙蒙的眼球无声地凝视着前方。
“如果没猜错,这是刘光霞的头部。”顾岩崢单手抱着玻璃罐,指着损失的左耳垂说:“虽然长相跟生前有了变化,但这里有明显特征。”
“好家伙,你到底是不是人?偷尸体不说,还把人头给切下来运走?你到底要运到哪里去?收货人是谁?”吴忠国大怒,指着熊康说:“偷盗和故意破坏尸体也有罪!”
熊康作为出狱人士,深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
没证据之前坚决否认,被找到证据后马上变脸,一脸横肉也变得好说话起来:“政府,是有人花高价让我运的,我最多算从犯,千万别弄错了。”
“呵,还是个老油条。”吴忠国总觉得“刘光霞”瘆得慌,他侧过头跟身后的干员说:“押送到刑侦队。”
顾岩崢有了重大突破,一扫之前的满面阴霾,他回到四队后,亲自对熊康进行审讯。
“政府,我知道的并不多,我就是个送货的‘鸽子’。”熊康态度好,先得了根烟低头使劲吸完,又得到一杯热水。
“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顾岩崢大马金刀地坐在位置上,由于案件特殊,手边的录像机也开启使用。
熊康知道这次逃不掉了,抬头看到顾岩崢身后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狠下心说:“那群禽兽可不是个东西了。”
吴忠国停下笔,看了眼同样也不是东西的熊康忍住吐槽。
顾岩崢说:“那你交代。”
熊康抬脚蹬了蹬鞋,对吴忠国说:“脱下来。”
吴忠国火冒三丈正要发火,顾岩崢按住他,自己起来走到熊康面前低头看着他。
熊康被他骇人的气场唬住,两个后脚跟相互搓了搓,很快把左脚鞋脱掉:“政府,鞋底里面夹着送货地址和建议菜单,你翻开鞋垫就能看到。”
地址和菜单?
顾岩崢正要伸手拿,吴忠国套着手套走过来说:“小心细菌,脚气害人。”
“我没脚气。”熊康说。
吴忠国翻开鞋垫,在下面果真压着一张纸。
打开可看到上面写着收货人地址,另外下面的菜单写到:‘如商品开始腐烂,建议按照以下方式制作成喜爱的人骨饰品。如头骨金鱼缸、头骨烟灰缸、头骨首饰匣等。需要材料皆为市场可购买商品,如需他人帮助,可以与我们联系。制作方式如下……’
熊康低头咬着纸杯艰难地抿了点水,润完喉咙见公安人员久久没有说话,他体贴地给了缓冲时间。
“他们不光搞尸体,还卖。防备心特别强,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操作的。”熊康说:“我也是意外发现‘公司’送货有问题,明摆着牛肉产地还需要我去送?嘿,我就觉得奇怪,每次送货给的钱也多,每次的车牌号还不一样。”
熊康自觉地说:“后来终于有一次我送货之后发现取货的人不对了。偷偷观察发觉对方动了我的驾驶座。公司发现我知道以后,特意安排上级找我谈话,说这是专门供给‘恋-尸’人群的,还说在国外有信撒旦的,特别喜欢尸体啊、人骨制品啊,还有的把人皮剥下来做成画呢,咱们这也有不少变态,恋手、恋脚、恋胳膊、恋大腿——”
“得了得了,你别说这个了。”吴忠国受不了了,伸手使劲尅了太阳穴几下,免得血管爆了:“你说的上级是谁?”
当他提到“上级”,这个与偷拍沈珍珠的人说的一样。
顾岩崢升起不好的预感。
“开始就一个小青年,操着外地口音,具体是哪里的我也听不出来,穿着很洋气。”熊康说:“但只能他单线联系我,我不能联系他,不过这次换了个人,我没看清楚脸。”
“你送货的时候也联系不上上级?”
熊康说:“能啊。”
顾岩崢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熊康知道自己前后矛盾,赶紧说:“车里有个大哥大,除非有重大问题可以主动给他打,其他时候打了罚款。
一般他会打给我问我情况怎么样,走到哪里了,不要乱说话之类的。”
顾岩崢听了,叫来干员送来大哥大:“是这个?”
“对对对,后面还贴着编号,我这个是005。”熊康感叹说:“还是偏门生意挣钱啊,大哥大随便发。”
“电话号码在哪里?”
熊康指了指脑子说:“让背下来,我写给你。”
“写下来。”顾岩崢问:“你公司老板是谁?”
熊康说:“公司全名叫聚众财冷链运输公司,别的我就不知道了,谁我都没见过。”
顾岩崢跟吴忠国耳语几句,吴忠国大吃一惊后,点了点离开,三五分钟后,他重新进来在熊康面前摆了张照片:“你认识她吗?”
熊康滑不溜秋地说:“要给我介绍对象吗?”
他低头扫了一眼,脱口而出说:“‘东方米迦勒’啊,你们认识她?!可了不得了,听说下个礼拜他们就要卖她,售价一天比一天高,我估计客户都要找好了啊。”
……
四队办公室,顾岩崢面对窗户站着,一言不发。
吴忠国还在跟沈珍珠通话,沈珍珠在电话里说:“我分析这类购买人群里,有的是亚文化哥特、朋克和金属党群体,他们涉及死亡、黑暗、神秘主义核心元素,推行反主流、反传统的生活态度。还有的为了在小圈子里分享炫耀稀有、猎奇的工艺品,获得社群认可与地位。
这些后面我会详尽分析,总之属于一种病态恋-尸-癖,他们属于信仰死亡、艺术审美极端化的人群。喜爱黑暗美学,长期消费恐怖文化产品阈值提升,需要更加挑战社会常规、打破礼貌共识的反叛快感,或者满足一部分自身的心理缺陷。”
吴忠国还没接触过黑暗美学,询问沈珍珠:“这些难道都是海外传来的?”
“很有可能。现在网络兴起缺乏管控,让一些人进入非法网站。”
沈珍珠又说:“对了,其中还有患有严重病态心理的人无法分清幻想与现实,将兴趣投影在真实肢体上。像国外许多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都有这方面倾向,如杰弗里被称为‘密尔沃基的怪物’,他杀人以后会保留尸体与之‘恋爱’,还会对尸体进行肢解,留下头颅、骨骼、生-殖-器等作为恋爱纪念品。
还有艾德盖恩,把人皮制作成灯罩、座椅套、背心、面具等,还会用头骨做汤碗、大腿骨做刀柄——”
“好了好了,我负责抓人,其他的事等你过来以后大家一起分析。”吴忠国毛骨悚然,一把年纪了被沈珍珠说的后脑勺发凉。
而沈珍珠的判断与熊康说的一致,再想到沈珍珠成为这类人的目标,更是义愤填膺,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顾队。”赵奇奇从外面赶来,握着聚众财运输公司的信息说:“按照工商材料发现那家公司就是个空壳,不过有老会计发现每年的账户有点问题,正在帮忙查找。顾队?”
吴忠国差点被顾岩崢的脸色吓到,试着开导他:“熊康就是个边角料,别看他跟咱们说这么多,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吴忠国早就发现顾岩崢对沈珍珠的心思,人家不说,他也就在边上看着乐呵。这下那帮人可算是惹到阎王爷了,可以想象顾岩崢是如何怒火滔天。
别说顾岩崢,吴忠国想到媳妇要被做成“东方米迦勒”,也想把他们全枪毙了,还得打成蜂窝煤才解恨。
“来来,我这里还有问题,咱俩沟通一下。让顾队在那边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吴忠国熬了一夜,茶杯里的茶叶浓的可以当饭吃。
赵奇奇说:“行,再找找疑点,珍珠姐常说线索总藏在犄角旮旯。”
…
黑云如墙渐渐逼近,预示着暴风雨的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顾岩崢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久到要成为雕塑。
他内心暴怒翻滚,守在眼皮子下面的人,那样的能力与身份,居然也有人敢动。
黑恶势力无法无天,罪恶昭彰,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没有凝视着她的视线?
这种想法如同覆盖在连城上空的乌云,要将他一切吞噬。
顾岩崢忽然下定决心,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顾队,你去哪儿?”秦安拿着连夜检验出来的报告站在门口说:“我根据刘光霞的头部制作手段怀疑与前阵子‘眼睛墙’的为同一伙人,我已经把报告发给他们法医了,具体福尔马林内的配量和其他溶液物资显示要是一致,那就可以确定了。”
“去刘局那儿,你等我一下。”
“二选一”的难题,顾岩崢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黑恶势力必须除之而后快。
第125章 深夜突击
沈珍珠挂断与吴忠国的电话, 坐在茶几旁捧着自己的脸蛋拍了拍。
陆野还不知道吴忠国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听到沈珍珠的分析,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情。
“已经可以确定有团伙将我列为目标。”沈珍珠平静地说:“跟外面的兄弟说一声, 先到店里去一趟,把我妈和芋圆接到安全地方保护起来。”
“好。”陆野悄悄看了沈珍珠脸色, 穿鞋的工夫忍不住说:“你还真能扛得住事。”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害怕不能解决问题,唯一的办法是把造成问题的人给解决掉。”
他们有胆子盯上她, 一定也能承担起后果。
陆野知道了, 沈珍珠不是不生气,而是气大了。
从家里到了六姐餐馆,刚卖完早餐, 六姐餐馆临时打烊。
这三年来头一遭。
街坊们站出来看, 他们或多或少感觉到街上增多的巡逻警和便衣。
沈六荷把小李他们全都放假,上班时间另行通知, 站在门口等着沈珍珠过来接。
很快沈珍珠过来,不光是她, 还有陆野和一众干员们。他们身上都有武器, 客客气气地把她们请上车。
“这是遭事了吧?”卢叔叔也不拍照了, 放下照相机担忧地看着警车离开。
元江雪说:“呸,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要打击报复咱闺女,回头眼睛都放亮点,老姐妹不在家,咱们得帮她把店看好了。”
“这还用你说。”提着早点的胖叔和张大爷俩结伴走来:“都几十年的老街坊了,谁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出事。”
张大爷说:“哎,这两年好不容易好起来了,千万别有事啊。”
沈珍珠在去安全屋的路上,还给周秋实办公室打了电话。
挂掉电话的周秋实狠狠拍了老板桌, 怒气冲冲地喊来保安队说:“奶茶旗舰店那边多安排人巡逻,谁要是太岁头上动土,都给我抓起来。后果我负责。”
“这是怎么了?”刘乐琴从里间休息室出来,轻声说:“怎么气成这样?”
周秋实知道不多,简单跟刘乐琴说:“有人要报复干闺女。她还特意打电话让咱们注意危险。”
刘乐琴周正婉约的性子,也气得瞪起眼睛:“我看报复的人,眼珠子是瞎的!
……
沈市刑侦大队。
小白捏着检验报告气喘吁吁地跑回办公室,急切地说:“溶液配比与连城给出的一致,可以确定‘眼睛墙’和那边的案子属于同一犯罪组织作案。”
刘易阳拿起电话给顾岩崢打过去告知结果,两人长话短说,沟通过后,刘易阳怒道:“简直无法无天!”
小白很少见到刘易阳发脾气,她给队内人员都打了传呼机留言后,跑过去问刘易阳:“难道还有别的受害者?”
刘易阳也不瞒她,将犯罪组织企图将沈珍珠列为目标的事情告知给小白。
“‘东方米迦勒’?真够有胆的!那珍珠姐被车撞也是他们安排的吗?”
“司机已经死亡,但顾队猜测跟他们有关。”
小白气急败坏地说:“这怎么行!刘队,你们要是并案,我能不能申请一起过去?”
宋昕臣从外面进来,“眼睛墙”的案子已经一个月了,丝毫没有进展。
听到小白闹着要去连城出差说:“又想去连城喂海鸥啊?”
小白已经不跟他说话了,绕到刘易阳身边,恳请:“珍珠姐不能有危险,我请求你带我过去。她身边没有合适的女队员支援,我去肯定能帮到她。”
刘易阳无可奈何地说:“这种案子极端危险,她出危险有人保护,你出危险怎么办?”
小白想起实习这段时间的经历,竹筒倒豆子一样说:“珍珠姐出危险有人保护也是应该的,毕竟把她当成目标。但你为什么老怕我出危险,难道刑侦队的人还要分成三六九等吗?有的人可以冲锋陷阵,有的人在后面等着就能享受劳动成果吗?”
刘易阳忍无可忍地说:“你学过微机,等你转正以后重案组的文职工作可以交给你来做。按照年限你也有升职加薪的机会,危险性低的案子你也可以去办啊,为什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小白问:“是所有女同志都有这样的待遇还是只有我有?”
宋昕臣在边问:“你什么意思?”
小白直勾勾地盯着刘易阳说:“你怕我受伤不好跟我爸交代是不是?”
“我承认有这方面因素。”刘易阳坦然承认:“本来你作为周厅长的家属,就应该享受到重点保护!”
“重点保护个屁!”小白气的脸都白了,她悲从心起,努力让自己情绪不要失控,缓和几秒后说:“你知道你跟珍珠姐比你差到哪了吗?”
刘易阳也有点火气上头,冷笑着说:“就因为一次‘大比武’输给了她,你就能这样说顶头上司吗?那你说,我跟她比我差到哪里了?案子我少破了?嫌疑人我少抓了?我为非作歹还是当保护伞了?”
小白也冷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那些你都没有,但你把我当成温室里的花来养,而珍珠姐把我当成顶天立地的树来灌溉!你骨子里并没有尊重过我!”
这句话让刘易阳哑口无言:“你、你…”
他站在小白面前铁青着脸,半晌后说:“行,你要去就去,后果自负!”
宋昕臣大惊失色:“这可不行啊刘队,你别因为小姑娘家家的几句话就把以后的仕途都压上。”
“仕途算个狗屁!”刘易阳再好的修养也绷不住了,觉得好心成了驴肝肺。
小白也骂道:“什么小姑娘家家的?我是刑侦干线的新鲜血液,你什么时候把自己活明白了再来说我吧!”
“这…这一个两个都吃了枪药吧?”宋昕臣站在办公室里,倒是里外不是人了。
连城刑侦大队,四队办公室。
“我来啦。”沈珍珠把六姐和沈玉圆安排好,雄赳赳地来到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发现无人说话,气压低的让人上不来气。
她先到吴忠国身后给他捏捏肩膀捶捶背,又掏出几盒沈黑鸭放到桌子上招呼赵奇奇吃。
最后跑到暴风骤雨的中心——顾岩崢办公桌前,下巴支着桌面,扒拉着桌沿,亮晶晶的大眼睛巴巴望着顾岩崢。
顾岩崢埋头整理线索,她像个局外人,挠挠她崢哥的手背,又挠挠小臂,发现他整个人紧绷的厉害。
“崢哥…”
“嗯?”
“崢哥,你困不困呀?”
“不困。”
“你饿不饿呀?”
“不饿。”
“你是不是担心我呀?”
顾岩崢到底无法忽视故作轻松的话语,把钢笔盖上盖子,侧过头静静地看着摇摇晃晃的脑袋瓜:“不晕了?”
“那你就是担心我咯。”沈珍珠自己找到答案,自信地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害怕,你知道有多少人保护我吗?我反而蠢蠢欲动,想吃了他们。”
“那些王八蛋你可别动嘴,都是些臭的烂的。”吴忠国说。
赵奇奇没有吃东西的心情,也开口说:“还是阴沟里的见不得光的玩意。”
陆野说:“这种垃圾牲口我一枪崩十个都觉得浪费子弹。等我抓到‘上级’,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你们有这样的想法很好!做刑警的就应该嫉恶如仇。”屠局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在市局得到顾岩崢的报告,放下手上的工作二话不说过来了。
“我不光代表市局,也代表省厅领导给沈珍珠同志一个准信,这件案子要以你个人安危、家人安危为第一要素,力争剿灭犯罪组织,让他们都得到应有的代价。”
“谢谢省厅和市局领导对我的关心,我相信也有信心一定能尽快铲除他们。”
屠局重重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赞许地说:“不愧是我手下的兵,被犯罪分子吓唬住的公安那就不叫公安!这次你好好表现,破案以后市局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绝对让你满意。”说着屠局颇有含义地看了顾岩崢一眼。
沈珍珠还在傻乎乎地说:“那我先谢谢市局和屠局了。”
站在沈珍珠身后的顾岩崢总觉得刘局是不是跟屠局通气了。
他早在一小时前去到刘局办公室,明确表示自己同意加入“扫黑除恶专项组”,这么快就上报到屠局那里了?
屠局知道,那省厅领导们也该知道了。
刚才刘局问过他是不是决定好了。而对顾岩崢来说,并没有第二个选择。
想到见刘局发生的事,顾岩崢又磨了磨牙。
临走前,刘局问了句:“那个事她知道吗?”
顾岩崢签完字站在门口本来打算离开,顿了两秒说:“她都不知道。”不管是公事调动还是私人情感,她对此一无所知。
刘局也年轻过,明白顾岩崢的心里挣扎,叹口气说:“这样好也不好。”
顾岩崢笑了笑:“算了,先不要让她知道。”免得她有心理负担,小沈科长就得无忧无虑的破案子,把自己的思想和选择强加于她,那算什么事。
顾岩崢补充了句:“等我回来再说。”
刘局说:“万一那时她找对象了呢?”
顾岩崢再次顿住脚:“谁?”
刘局见他故作轻松,也轻松地说:“我说万一。”
顾岩崢眯了眯眼:“哦,我能接受。”
见顾岩崢又要走,刘局又说:“那组织要介绍呢?”
顾岩崢大手捏在门框边回头:“介绍谁?!”
刘局乐呵呵地说:“我打个比方。”
顾岩崢咬牙切齿地说:“哦,那随便,别让我知道。”
刘局又要说话,顾岩崢以下犯上伸手一指:“你不要再说了,我去做事。”
刘局逗完情感忧愁的小青年,浑身舒坦。望着大步离开少不了会在背后骂自己的顾岩崢,他摇了摇头,说得好听啊,这还不是要叼着嘛。
后来过来的沈珍珠不知道顾岩崢因为对自己的情感而被逗了一顿,她跟屠局说完话,又钻到人堆里开始研究下一步怎么办。
“确定是刘光霞的头部,左边耳垂豁开了,一眼就能认出来。”吴忠国指着刘光霞生前照片说:“可惜啊,被‘整理’后完全不一样了,但也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哎。”
沈珍珠知道刘光霞的头部找到了,决定要到法医室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这时张洁领了防卫物品进来,她把原来留长的头发重新剪成跟三年前还在重案组时一样的短发,很是利落。
“珍珠,防弹衣拿来了,你随时穿着啊。”张洁看沈珍珠还没反应过来,笑着说:“他们老爷们不好24小时贴身保护,这不,把我喊来帮个忙。”
沈珍珠快要激动坏了:“真好啊,我早就想跟你一起破案子了。”
张洁把防弹衣塞给沈珍珠,交代她说:“待会你跟我一起过去领子弹,更换弹夹,另外还有人来保护你,你知不知道是谁?”
沈珍珠知道局里已经派了人手保护沈六荷和沈玉圆,还有跟她关系密切的一众人为防止被要挟,也都或多或少安排上人手。
就这样还有人手来保护自己?
“沈科长,我和二队田队、肖敏过来负责贴身保护你。”康河全副武装进入办公室,不需要他介绍,大家都是老战友。
田永锋进来说:“诶,这小子抢了先机进来表态,那我也说一句,沈科长,你还有几位老相识在后面等着呢,你猜猜是谁?”
沈珍珠说:“跟案子有关的?”
田永锋说:“那当然了。”
沈珍珠笑道:“是不是朴队他们啊,他们的案子也要并案了?”
朴兴成正在为这件事发愁,沈市那边找他要到女尸防腐溶液配比,早上来的消息,跟“眼睛墙”“刘光霞”的一致,看起来要三案合并。
朴兴成的确也在后面,客气地说:“不过不是我,你看看这位你认不认识?”
沈珍珠见他们都卖关子,快步走到门口正要往外面张望,一把被小白搂住:“珍珠姐~珍珠姐~!”
沈珍珠拉着她的手,俩人抱完还手拉手激动的蹦蹦跳跳:“小白,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呀?我真是想死你啦!”
沈珍珠一边说,一边搓着肉乎乎的脸蛋。
小白一个多月没见,肉脸蛋还在,可惜小小实习生眉角深处已经有了职场牛马的沧桑。
她回头指了指走廊上的刘易阳和宋昕臣说:“珍珠姐,刘队和宋同志也来了。”
沈珍珠扭头往办公室里喊一声:“远方的客人来啦——!”嗓子跟在六姐餐馆里无异。
刘易阳上前跟她握了握手,别管心里不服输,但见到此时此刻还能活蹦乱跳的沈珍珠,打心眼里还是佩服的:“沈科长,我们过来协助破案,这些天还请多多关照。”
宋昕臣被小白叫着生疏的“宋同志”,已经麻木到听不出是不是阴阳怪气,他也上前跟沈珍珠握了握手:“你好。”
“好。”
宋昕臣:“…沈科长真是惜字如金啊。”
“对。”沈珍珠简短一个字,又赢了。
宋昕臣:“……”真不爱搭理连城这帮人啊。
沈珍珠跟他们打招呼,顾岩崢也出来跟招呼大家进办公室,安排着坐下。
“这次案件极为恶劣,省厅给予高度重视,刚才屠局亲自过来看望沈科长,对咱们破案寄予厚望的同时,也要求一周内破案,争取将这个‘犯罪组织一网打尽,对了,还给行动起名为’利剑行动‘……”
顾岩崢作为此案主办人,给过来协助的同事们介绍详细案情,并且沉重地说:“有运输司机想要戴罪立功,他透露犯罪组织已经在网络上叫价拍卖’东方米迦勒‘,已经约定好一周后给拍卖价格最高的买家送货。”
所有人都安静听着,当听到“一周后送货”这件事,几乎所有人怒火中烧。
这不就代表沈科长小命只能活七天了么!
沈珍珠作为风暴中心,相反心平气和地与他们开会分析,仿佛自己是局外人。
她把在电话里说给吴忠国的分析又讲了一遍,肖敏刚接触案子,大呼:“这帮变态们,简直不是人,还不把人当人!做工艺品?怎么不把自己剁了做成工艺品!”
开完会,顾岩崢要分组进行任务分派。沈珍珠的任务是保护好,作为“利剑行动”专案组副组长做其他执行安排。
“我去法医室看看。”沈珍珠听得差不多,站起来。
小白连忙喊道:“珍珠姐,等等我,你茶缸子带不带?”
沈珍珠站住脚笑道:“先不用,把咱俩笔记本拿上。”
小白跑到沈珍珠桌子后面熟练地翻出笔记本夹在胳膊肘,又抽了根圆珠笔跑了回去,张洁见了好笑:“慢点,你的珍珠姐跑不了。”
小白苦逼地跟张洁说:“姐,你绝对不知道我过得什么苦日子。”
张洁笑着说:“是啊,我也刚回来,咱们能来就好。”
她们仨并排出去,吴忠国小声跟陆野嘀咕:“这三朵金花都不能小看了,合起伙来能把你拆了。”
“平白无故拆我做什么?”陆野也凑过去嘀咕:“可别在背后说她们,小心把你满口老牙掰掉。”
肖敏在旁边乐着看热闹,吴忠国瞅着他说:“再乐把你大板牙拍了。”
肖敏赶紧抿住嘴:“……”这四队办案都是什么鬼风气啊。
……
沈珍珠去的时候秦安正在解剖别案尸体,另一位今年新调来的法医开门带她们进去看“刘光霞”。
小白拿着复印材料,一边看一边问新法医问题,张洁办案时话不多,也在旁边听着。
沈珍珠靠近玻璃罐,看到灰白皮肤的头部和整齐干脆的切口。
“该不会还有专门砍头的工具吧?”沈珍珠问。
新法医推推眼镜,缜密地说:“怀疑是闸刀一类物品,类似于菜市场肉铺的那种。但形状和硬度要大得多,秦科长推测是特制的专门用于人体切块的闸刀。”
沈珍珠指着耳垂豁口说:“跟抢劫犯确认过了吗?”
小白马上回答说:“已经确认过了。”
沈珍珠欣慰地看了她一眼,小白马上挺起胸脯。跟在珍珠姐身边办案就是顺~
出于要多了解案情,张洁和小白的问题不少。新来的法医名叫荣诚城,条理清晰的回答问题,又带着一肚子问题的小白去看“安吉拉”,也就是尤利娅。
张洁跟沈珍珠说:“也不知道秦安哪里挖来的宝贝,业务水平挺扎实的。”
“我也觉得挺不错的。”沈珍珠注视着“刘光霞”,与“刘光霞”四目相对。
张洁看她这样也就不打扰,跟着小白和荣诚城去了隔壁。
几乎是同一时间,天眼回溯在沈珍珠眼前缓缓拉开——
“救救我,我流了好多血啊。…救救我…来人啊。”刘光霞歪倒在垃圾桶旁边,已经感受不到耳朵上的痛苦,她捂着腹部看着抢劫犯逃之夭夭。
此刻夜深,巷子里唯有老鼠乱窜,再没有其他声音。
刘光霞用衣服堵着腹部,觉得自己的血要流光,她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昏迷,到后来连求救的声音也喊不出来。
她没有力气睁开眼,哪怕有人骑着三轮车在她面前晃荡,而后大喊:“死人啊,死人啊。”
可“救命”两个字仿佛卡在嗓子眼里,她根本张不开嘴。
应该会得救吧?有人看到我了。
刘光霞这样想着,意识混混沌沌。
等她再一次醒来,微弱的呼吸里全是冰冷的寒气。
刘光霞以为自己被人关在冰箱里,可这个“冰箱”是移动的,车厢里挂着许多血淋淋的牛肉,应该是刚从屠宰场出来。
“叫你赶紧的,居然真醒过了,流这么多血也是命大。”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子埋怨地说:“你要是不干,有的是愿意挣快钱的。”
“我现在就割。”年轻人说,手里握着匕首咽了咽吐沫。
刘光霞没注意他们的谈话,只知道自己得救了,真的得救了!
从死亡线上回来的刘光霞难掩眼神里的激动情绪,嘴唇干涸像是粘住了,她热泪盈眶,费力地说:“谢谢…谢——啊——”
被刀疤催促的年轻男人按着刘光霞的膝盖,在她腿部动脉处割了道口子,所剩不多的鲜血缓缓流了出来。
“你们…你们要杀我?”刘光霞用尽全身力气在车厢里挣扎:“放开我…救命,救命——”
刀疤眼神里都是嗜血的光彩,他满意地拿起编号“001”的大哥大拨打过去:“喂,跟屠夫说一声,我今天太走运了,捡了件’鲜货‘,现在带回去,让屠夫准备好,天热,别让我等变质了。”
刘光霞在车厢地面的血泊中摇摇晃晃,从嘶声力竭地呼救,到最后无声的哭泣。
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要流光了,生命也走到尽头。
屠夫?今天注定是我的死期吗?…
到了锅炉厂内,年轻男人用塑料布卷起刘光霞,扛起她往仓库去。
刀疤在身后喊道:“废物,小心别颠死了。”
空旷的仓库中间站着一个矮胖的男人,他头上戴着黑色皮质头套,正在专心致志地磨着剁骨刀。
他面前桌子上放着一台银光闪闪的闸刀,利刃寒光尽显。
“死了没有?”屠夫语气不好地说:“死的我可不拆。”
他扔下磨刀棍,伸手在刘光霞鼻子下面探了探,由于皮质头套只留出双眼的位置,使得他说话的声音发闷:“还行,再晚来几分钟就死了。腹部伤口真丑,刀刀没中致命伤,幸好肠子没流出来。”
刀疤点根烟,狰狞地笑着说:“要不怎么说捡了个大便宜。一个小毛贼捅了几刀抢了耳环就跑,哪知道什么玩意才值钱。”
屠夫助手拖着一个红胶盆过来,屠夫要在拍卖开始前,将内脏收拾妥当,再由专业人士对刘光霞进行下一步处理。
刀疤说:“那个杂种要留条腿给他看看。”
“知道了。”屠夫试了试砍刀,不屑地说:“一个路都不能走的废物,要再多腿也是个废物。”
刀疤很满意屠夫的态度,知道混血以后不想干了,刀疤有意拉拢屠夫说:“莫里什那边过来两件私货,路上没被发现。回头到了你看着处理怎么样?”
屠夫手下动作没停,顺畅划开腹腔说:“什么时间?”
刀疤让助手先离开,走到屠夫身边说:“7号凌晨两点,金石港口8-113集装箱。你去接货?”
“我不去。”
“不去就没东西玩。”
屠夫停下动作:“那让我手下去。”
“这也行,保管万无一失。”刀疤神秘地说:“这件事就莫里什、你和我知道,别人都不知道。”
屠夫感受到刀疤的示好,掏出内脏乱七八糟地往红胶盆里甩过去,问:“’鲜货‘?”
刀疤说:“这次不是,’安吉拉‘被扣,莫里什很生气,不肯给好东西。等这次安全交货,我相信下次他一定愿意给我们’鲜货‘。”
“离远点。”屠夫突然说。
刀疤怔愣了下:“什么?”
“骨头会崩出来。”屠夫拖着掏空的尸体到闸刀前,问刀疤:“他要左边还有右边?”
刀疤说:“右边。”
屠夫将刘光霞右腿卡在闸刀内,“喀嚓”手起刀落……
……
……
沈珍珠蹲在墙角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这次天眼回溯给她带来极大不适。
她记住刀疤和助理的长相,以及“7号凌晨两点,金石港口8-113集装箱。”这句话。
今天是6号,那就说明集装箱还没到达,完全可以守株待兔!
沈珍珠瞬间来了精神,在玻璃罐前面徘徊。
怎么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大家?
她走来走去,艺高人胆大,干脆选择铤而走险。
从笔记本里取出夹页的普通白纸,用左手歪歪扭扭写下交易地点和时间,然后折叠起来塞到玻璃罐底部。
“珍珠姐,荣哥问那边你要不要再看看?要是不看他就锁门了啊?”小白很快跟荣诚诚打成一片,走到门口见沈珍珠还站在玻璃罐前。
“珍珠姐?”小白走过去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
“啊?!”沈珍珠像是突然惊吓到,猛撞了小白一下。
小白肩膀侧歪,撞到玻璃罐上,罐子和底部托盘晃了一下,让小白的心脏差点跳出来:“啊,吓死我了,我可不能破坏证据啊。对不起啊,我是不是打扰你思路了?”
沈珍珠早有准备,单手扶着玻璃罐,安慰小白说:“没打扰,是我看发呆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小白捂着心口,凑上前看着在福尔马林里飘飘荡荡的头颅,有没有撞坏。
忽然她发现底部露出白色一角:“珍珠姐!你看这是什么?”
“哇?你发现了什么?”沈珍珠手背在身后:“取出来看看?”
“好。”小白哪里知道她珍珠姐套路深,指尖费劲地捏着一角将白纸抽出来:“7号凌晨两点,金石港口8-113集装箱…啊!这是不是他们要交易的信息啊!明天就是7号了啊!”
“小白,你真是我的福星,你这次立功了。金石港就是连城城郊的港口,他们在那边有交易!”沈珍珠猛点头:“快,咱们趁大家都在送过去让他们都看看!”
“好,我马上去,珍珠姐你帮我喊一下张姐。”小白热泪盈眶地跑出去,她就知道珍珠姐旺她!
沈珍珠望着腿脚老不值钱的小白,点了点头,小丫头片子真好用啊。
“怎么了?”张洁听到脚步声走过来问:“那边看不看了?”
“看不了了,小白有突破性发现。”沈珍珠着急地拉着她胳膊,扭头跟荣诚城说:“我们先走一步,今天谢谢你了。”
“好。”荣诚诚推了推眼镜,回到玻璃罐前左看看右看看。他整天跟它打交道怎么就没看到线索呢?
回到四队办公室,这条消息让大家拍手叫好!围着小白一顿猛夸。
朴兴成更是说:“没想到你一来就发现线索,倒是要把我们比下去了。真是个好样的,沈市卧虎藏龙啊。”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跟珍珠姐一起看到的。”小白脸蛋透着粉,有点不好意思啦。
她偷偷瞧着刘易阳,见他脸上有着笑意,小白松了口气。吵归吵,他还是领导啊。
而一边的宋昕臣明显生气为什么自己之前没发现。
眼神不好你怪谁?小白暗暗得意。
“就是你发现的,你别推脱了。”沈珍珠拉着小白坐在自己身边说:“听崢哥布置任务,咱们快点安排人手吧。”
吴忠国在旁边说:“我去泡个咖啡,谁要喝?”他已经想到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咯。
“我给珍珠姐泡,我记得口味。”小白倏地站起来,拿起沈珍珠大茶缸就走,麻利地宛如资深小保姆。
这下换沈珍珠热泪盈眶了,过完苦日子再过好日子真是舒坦啊。
“苦日子”陈俊生在这里面排不上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也没他插嘴的地方。
本来还想站在沈珍珠旁边听一听,谁知道天上掉下个小白白,他被挤得一点位置没有,只要一想靠近沈珍珠就被小白翻白眼,他都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
“这次行动由四组人按照刚才说的路线进行埋伏。”顾岩崢在黑板上画出动线图:“西南、东北两个方向出入口连接107国道高速线,朴队,你带上你的人注意封路,绝不能让犯罪分子逃出去。”
“没问题。”朴兴成检查完手枪,往桌子上一放,抬头说:“一只苍蝇都跑不出去。”
顾岩崢又吩咐一些任务下去,条理清晰、覆盖面广、短短时间能有多手准备,沈珍珠认真学着他的方案思路。
“最后按照集装箱存放区域,所有人都记好自己的位置注意不要被发现。”
“是,明白!”
“知道了。”
“是!”
……
沈珍珠身为犯罪分子的目标人物,无法直接参与埋伏,很容易被认出来。
她坐在面包车内,距离金石港口一条马路距离。凌晨时分,这条货运港口有货车队伍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对讲机里不时有顾岩崢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沈珍珠脑袋瓜歪在张洁的肩膀上,小声说:“你难得参加一次行动,还让你来保护我。”
“保护你是我自愿的。”张洁搂着沈珍珠,双眼密切关注着车窗外的动静。
“我也是自愿的。”小白在副驾驶,乔装打扮成等待分货的小老板娘,胸前挎着腰包,手里捏着收货单,眼睛直视前方。
陆野和肖敏躲在最后一排,俩人体格都不小,一会儿胳膊酸,一会儿腿麻了。身上还穿着防弹衣和防护盾牌,几乎没有空隙。
在车外抽烟的田永锋故意将烟头扔到马路边碾了一脚,嘴里不三不四地冲着小老板娘骂道:“这次那批太阳镜要是还不到,老子再不来了!你回去跟你叔叔说,老子不跟他干了。瞧不起谁呢,呸!”
“好。”小白应了一声,叹为观止。
她小声跟沈珍珠说:“珍珠姐啊,你们连城人才辈出,便装起来六亲不认啊。”
张洁在一边噗呲一声笑了。
为了打发时间,小白和陆野二人一唱一和,把在麒麟山办的案子说给张洁他们听,说到沈珍珠成了妙算仙姑,还修了仙姑庙,面包车里压抑着笑声。
“都两点半了,消息到底准不准?”肖敏挤不过陆野,贴着窗户抱着腿缩着:“会不会故意逗咱们玩的?”
“小敏,这次行动投入不少人手,再有点耐心吧。”张洁说。
沈珍珠点点头:“犯罪分子哪里是随便能琢磨透的,再多等等。”
肖敏叹口气:“我也知道,就是心急。”
“能理解。”沈珍珠拧开一瓶矿泉水,她们仨直接分着喝了。
“有货轮进港。”沈珍珠停住动作侧着耳朵,听着寂静夜空中传来的鸣笛声。
十多分钟后,收音机里传来顾岩崢的声音:“全体注意隐蔽!”
沈珍珠和张洁相视一眼,明白顾岩崢估计有所发现了。
正跟他们推测的一样,一声枪响划破黑暗。对讲机里不断传来顾岩崢冷静的指挥声:“发现可疑集装箱,所有人按计划马上行动!各单位注意……”
沈珍珠的心提到嗓子眼里,通常这时候她都是冲在第一线的啊。
一声又一声枪响与警笛声、呐喊声交织糅杂在一起。
马路上,迎面驶来几台警车,沈珍珠看到朴兴成驾车堵住出口,接着又有几台警车停在附近。
一辆半挂货车被前后夹击,迫不得已停在出口。几乎是顷刻间,车辆前后左右都有人冲了上去,砸碎玻璃,当场将司机控制住。
“堵住了!”沈珍珠激动地说。
小白抓着沈珍珠的手腕,真怕她一激动跳下去。
“抓到五名持枪嫌疑人,集装箱内发现两具尸体……”
犯罪分子根本没想到只有三人知道的秘密会被国内公安知道并提前布下天罗地网,被抓时虽然负隅反抗,毕竟难以敌过顾岩崢的埋伏,很快束手就擒。
赵奇奇来到面包车边,兴冲冲地说:“跟珍珠姐报告一声,五个人全给抓住了!”
陆野羡慕的不行,问:“头儿能不能顺藤摸瓜查到接收人是谁?境外运货肯定有接收方才行啊。”
沈珍珠也想知道答案。
赵奇奇回头跟喊他的人打了个招呼,上了面包车,关上门锁:“好像又是那家聚众财运输公司,查了地址根本就不存在啊。只能回去看能不能撬开这帮人的嘴,要不然就只能等运货过来的南俄警方有没有突破线索。”
“又是这家公司。”沈珍珠问过集装箱接收公司的地址,拿起地图仔细查看,半晌说:“的确是空地址,这里是个公园。”
面包车从破晓中驶向市局刑侦队,沈珍珠还以为这次能有很大进展,大张旗鼓抓了几个虾兵蟹将。
她靠在座椅上,默默望着窗外晨光,真希望这些运送过来的尸体是刀疤脸说的死尸而不是鲜货。
“’鲜货‘…”沈珍珠嘀咕着说了一遍,又说:“’鲜货‘?我怎么记得有人当着我的面说过这个词儿。”
“什么’鲜活‘?”张洁说:“人鲜活还是东西鲜活?”
沈珍珠摇摇头。
张洁看出她在抓住一丝灵感线索,默契地做出“嘘”的手势,自己不打扰,也不让其他人打扰沈珍珠的思路。
沈珍珠在脑子里疯狂回忆着。
刑侦队?不可能。
街坊们?不可能。
六姐的食客?并没有。
六姐?也不对。
在沈珍珠记忆里大家提到食材都会说“新鲜”而不会说“鲜货”。
这显然是犯罪组织特意给“新鲜尸体”设置的专有指代性词汇,并不日常。但说出口也不是很突兀。
沈珍珠靠在座椅上,捏了捏鼻梁,忽然蹦起来:“快通知崢哥查,查冯大桓的公司!快!”
小白在旁边昏昏欲睡,被沈珍珠吓一跳:“怎么了珍珠姐?”
沈珍珠掏出地图指着金石港口通向聚众财运输公司路线,必经之路上有一家“巨泰牛羊肉供应批发销售有限公司”,那就是冯大桓的公司。
而且沈珍珠想起来了,在冯大桓第一次给六姐送牛肉时,脱口而出说了“鲜货”两个字,当时在一边的钱昌达还瞪了他一眼。
这说明有可能钱昌达也跟他是一伙的。
就因为这一眼莫名其妙,让沈珍珠记住了这个关键词汇!
冯大桓贩卖进口牛羊肉,也就有了与境外有财物流通的渠道。必经之路上,只要途径“巨泰”,自然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卸货。
更可怕的是,沈珍珠回忆起天眼回溯之中,那位切割刘光霞尸体的屠夫,身材体型与冯大桓一模一样!
冯大桓,你别想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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