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肯定地告诉小白:“冯大桓有问题, 他跟我干爸周秋实是老相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次案子发生后,他很快出现在我身边, 还想深入我妈的生意。那次他说过’鲜货‘被我听见了。”
小白还不知道“鲜货”的意思,陆野回忆着说:“我怎么没听人提过这个词。”
沈珍珠只能谎称:“刚才被押的人过去, 嘀咕了一句我听见了。”
陆野还在纳闷:“我怎么没听见?你该不会听错了吧?”
“错什么错。”身为沈珍珠坚定的狗腿子,小白同志怒道:“珍珠姐说听见了肯定听见了, 你去看医生吧。”
“诶呀, 你气个什么,可能刚才有人跟我说话错过了,那咱们赶紧回去跟头儿报告。”陆野揉了揉耳朵。
沈珍珠抿着唇, 拍了拍小白。
真是心肝大宝贝啊。
沈珍珠有了信心, 抓紧时间给顾岩崢联络。
本来顾岩崢还觉得这次抓了五个小鱼小虾没突破,没想到瞌睡来了枕头也来了。
“我会安排人去他公司和家里进行抓捕, 另外与他关系密切的钱昌达和周秋实也要’请‘来做客。”
“谢谢崢哥。”
顾岩崢对沈珍珠自然信任,还没到刑侦队已经把任务安排下去。
顾岩崢提到周秋实让沈珍珠意外, 意外之后也能理解顾岩崢的考量。
“有个专业的人盯着。”这句话成为每个人身上的重担, 任何人都不能出纰漏。顾岩崢更是不会因为跟周秋实认识, 而将他排除在外。
屠局一直在刘局办公室里关注这场行动,让刘局马上下逮捕令。
很快连城市刑侦队兵分几路进行抓捕。
金石港口抓到的人送去进行审讯,与顾岩崢预料的一样,一问三不知,根本不清楚运输的是尸体,只以为是漂洋过海来的走私品。
桌面电话响起,这次陈俊生赶在前面接到,他捂着话筒跟沈珍珠他们说:“冯大桓家里没有人。”
吴忠国面前的电话也响起,随后说:“冯大桓在沈市的家庭住址是假的, 老婆孩子根本没有,就是间毛坯别墅,水电都没通。”
沈珍珠想到冯大桓的妻子到连城后经常和刘乐琴在一起,虽然自己没见过,但跟刘乐琴关系亲密。这样她身份成谜,说不定也跟冯大桓一样,就是个伪装出来的身份,根本不是他的妻子。
那他们一开始接近周秋实和刘乐琴的目的是什么?
沈珍珠脑子里迅速闪过“七仙女案”的受害者女孩“周琪珊”。
要是真的…实在太可恶了。
周琪珊已经去世三年,曾经的她被周秋实和刘乐琴捧在手心里养育着,伶俐娇气、善良单纯,在她最盛开的时节被毒杀身亡。
哪怕她已经离世三年,新百货商厦依旧用她的名字命名“SanSan”。
沈珍珠一时不清楚周琪珊死在李云手里是幸运还是不幸。
田永锋行动回来,跟顾岩崢报告:“冯大桓公司那边也没见到他。我们已经把’巨泰‘公司的人全部抓了起来,但他们知道的不多,看样子都是普通人。”
办公室里不断响起电话声,不光冯大桓消失了,连一直存在感不高的钱昌达也消失不见了。
走廊上,周秋实跟着肖敏等人来到刑侦队,沈珍珠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欲言又止。
周秋实反而安慰着沈珍珠说:“珍珠,我没做过一件违法乱纪的事。我跟你干妈都理解突然请我过来,她在我过来的时候还问需不需要她配合着一起来。只要能帮助破案,让你早日脱离危险,要我们怎么做,我们绝对没二话。你什么也别说了,抓紧办案。”
“嗯,我会尽快放你出去。”沈珍珠点了点头。
“周总,麻烦你过来一趟,让老吴陪你聊一会。”
“好,知无不言。”
顾岩崢对周秋实挺尊重的,安排吴忠国过去问话。进的不是审讯室,是一间小会议室,只是门口有人守卫。
办公室内。
“冯大桓不在家也不在公司,仓库也没人,不可能从咱们眼皮子下面跑了。”朴兴成又跟田永锋凑在一起研究着。
现在已经日上三竿,大家熬了一夜都没吃饭。六姐餐馆没开门,办公室里弥漫着泡面的香气。
其他人员还好,已经习惯熬夜配泡面,而四队众人叫苦连天,娇气的不行。
陆野捧着泡面嗷嗷叫:“红烧肉,我要快点破案好吃上六姐的红烧肉啊。”
沈珍珠不想吃泡面,坐在办公桌后面小口啃着火腿肠。她思前想后这次行动冯大桓绝对不会知道,那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小白,地图带回来了吗?”沈珍珠问。
陈俊生已经成为透明人,下定决心守在沈珍珠身边,马上放下泡面说:“我去拿,材料室里有。”
“等你拿来黄花菜都凉了。”小白歪着身体,从屁股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地图,捋了捋在桌面上摊开,婴儿肥的脸蛋上全是不屑。
沈珍珠拿着圆珠笔画着动线,画着画着看到线路上有一家屠宰场。
身后有人过来一起看,沈珍珠回头见到是顾岩崢,她没说话,点了点“三洋屠宰场”。
“已经派人过去了,路程有点远在南三环。”顾岩崢顺手放下三个三明治和咖啡说:“你们仨姐妹的…都是一样的。”
“谢谢崢哥,我正想吃点别的。”沈珍珠的梨涡当时就露出来了。
“跟我客气什么。”顾岩崢说完这话,大哥大又响起来。办公室里都是嘈杂的开会声,他拿到外面接电话。
张洁在外面洗脸,回来跟顾岩崢擦肩而过,看到沈珍珠和小白两人正在大口吃着三明治。
“张姐,快吃,还热乎呢。”沈珍珠没心没肺地说。
小白拿起三明治递给张洁,张洁说:“谢谢你啊。”
小白咽下三明治说:“可不是我弄来的,是顾队体恤咱们仨辛苦熬夜,三明治配罐装咖啡,喏,都在这儿了。”
张洁纳闷地说:“从前他可不一样,里面还是牛肉的?”
小白瞅了沈珍珠一眼,笑嘻嘻地说:“现在可不一样了,何止是牛肉,这应该是和牛,奢侈啊。”
“怪不得入口即化,纹理也好。”沈珍珠吃到肚子里,真的很好吃。
“哇,那我得吃干净。”张洁靠在桌子边,咬上一口非比寻常的三明治,不住点头:“加班的辛苦一扫而空了。”
“抓到了!”赵奇奇突然从外面跑进来,激动兴奋地说:“冯大桓在屠宰场被抓到了,他被抓的时候浑身是血,居然还有脸要求把牛放完血再走,真是岂有此理。”
沈珍珠忙跑向窗户,从上面可以看到冯大桓刚从警车上下来。
也不知道赵奇奇怎么跑的,竟然这么快就到达五楼通知好消息。
冯大桓被抓,简直给熬夜加班的众人们打了一剂鸡血。
他被铐着上来,还跟押着他的干员说:“你们抓我干什么?我杀的是合法采购的牛,城里不许杀牛还是你们把牛当成人了?”
顾岩崢挂掉电话走过去打算亲自审问:“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应该明白。”
冯大桓盯着顾岩崢的脸,忽然笑着说:“沈科长是我侄女,你们办公室斗争是不是?要抓我也得看我侄女同不同意。”
陆野被冯大桓的恬不知耻逗笑了,推搡着他快步进入审讯室:“你说谁是你侄女?你别乱攀关系,也别想着趁机搅混水。进到这里面,你不想招也得招。”
沈珍珠就在转弯的地方看着,宋昕臣端着方便面一边搅拌一边说:“怎么谁都跟你沾亲带故的呢?”
不等沈珍珠说话,陈俊生抢先学着小白的语气,用港普阴阳怪气地说:“你想也得有这个本事。”
“学人精。”小白刚要开口嘲讽被陈俊生截胡,简直要把眼睛翻个360度。
沈珍珠不想搭理宋昕臣,她快步往审讯室那边去,希望顾岩崢能挖出点东西出来。
她在前面,后面一个小白、一个陈俊生,两个狗腿子紧登登跟着,还不时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
“港城人也这样?”宋昕臣越发觉得连城刑侦队有毒。
……
“冯大桓死不开口,跟个哑巴一样。”陆野从审讯室里出来,问田永锋:“那个姓钱的抓到没有?”
田永锋说:“抓个屁,早跑了。也不知道哪里得到的消息。”
沈珍珠靠在审讯室外面的墙上,皱着眉头。
又过了半天时间,顾岩崢终于从审讯室里出来:“他有所准备,进去以后一个字都不说,非常不配合,这样下去只能熬鹰。”
沈珍珠无奈地说:“早就应该想到他这种级别的犯罪人员不会轻易坦白,不管结果怎么样,难逃一死。”
小白惆怅地说:“可咱们还不清楚要对你下手的人什么时候动手,这样也太让人悬着了。”
朴兴成从钱昌达经常出没的地点搜捕回来,这次又是空手而归。
“火车站、客运站、各高速路口都安排检查点,甚至民营机场出入境等地方也安排了咱们的人,这都一天过去了,居然哪也找不到,也太奇怪了。”
“所有人员十五分钟后到会议室开案情会。”肖敏从四队办公室出来,见沈珍珠他们回来通知了一句:“刘局要亲自过问这次抓捕行动,听说屠局还在刘局办公室没走,省厅应该给压力了。”
“谢了。”沈珍珠感激地看了肖敏一眼。
“客气了,都应该的。”肖敏见她被那样没人性的犯罪组织盯着,还能八风不动地破案,打心底佩服起来,要换成他估计做不到。
还有点时间,沈珍珠先去洗把脸,又去小会议室送了面包和咖啡给吴忠国和周秋实。
“情况我都了解过了,周总没有问题。不过还是要在这里等一等,还请周总谅解。”吴忠国跟周秋实吃过饭,也算是熟人。
周秋实跟他聊了大半天,沈珍珠观察他情绪没太大起伏,应该还行。
“干爸,吃点垫垫,等晚饭我给你弄点盒饭来。”沈珍珠坐在周秋实对面,撕开面包递给他。
“好,正好要吃药了。”周秋实有糖尿病,吃多了不行,不吃也不行。
吴忠国在一边啃着面包,知道按照周秋实的经济实力,完全可以请律师过来接触,但他不需要、也想证明自己的态度,坦诚布公,让吴忠国印象大好。
沈珍珠陪着周秋实待了几分钟,让他给刘乐琴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外面传来一阵阵警笛声,沈珍珠走到小会议室窗户边想看看谁在刑侦队停车场鸣笛。
出任务还是回来了?
“诶,这是哪里的车?”吴忠国等周秋实挂了电话,才来到窗户边。
从五楼往下看,出现在楼下的两台似警车又非警车的公务车。
“这什么玩意?”吴忠国也看到了:“沈市的车牌号?找刘队他们的?”
周秋实从沙发上起来,走到沈珍珠旁边也看到楼下两台古怪的车,这下连见多识广的他也不认识:“从来没见——诶,这不是钱昌达吗?就是冯大桓的副总,珍珠你应该见过。”
他话音刚落下,沈珍珠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干爸,你再待会啊,我下去一趟。”
沈珍珠跑到走廊上,看到朴兴成等人也往外跑。顾岩崢见到她来了站住脚说:“钱昌达自己过来了。”
赵奇奇按着枪往楼梯下面冲:“真是见鬼了。”
田永锋也跑得飞快:“可不是见鬼了么。”
沈珍珠跟顾岩崢并肩往楼下去,边跑边说:“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在全城搜捕他?”
顾岩崢说:“恐怕胸有成竹才会过来。”
宋昕臣跟在他们后面喊道:“都小心点啊,万一有炸弹咱们可都完蛋…哎哟,谁踩我一脚,谁啊这么不长眼睛?”
康河从他身后擦肩而过:“不好意思哥们,你走的太慢了,我不怕炸,我先去看看姓钱的耍什么阴招。”
沈珍珠和顾岩崢相视一眼,身后又传来小白如临大敌的喊声:“珍珠姐,防弹衣、防弹衣!”
沈珍珠只好站住脚让顾岩崢先去,自己站在原地套上防弹衣,和小白、张洁一起下去。
到了停车场,钱昌达正在跟刘易阳侃侃而谈,还是那副瘦高的身材,眼神里冒着精光。
“’公安厅特殊行动检查组‘?”刘易阳犹豫着将钱昌达的证件拿给顾岩崢看:“老顾,你看看这是什么部门?”
钱昌达身后穿着橄榄绿制服的生面孔嚷嚷道:“知道什么叫’钦差大臣‘吗?我们部长暗中调查冯大桓多年,你们要抓捕他为什么不提前跟我们申请?!这下打草惊蛇了,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诶哟喂。
沈珍珠看他在顾岩崢和刘易阳两位市局重案组头头前耀武扬威,叫嚣着一堆大家都听不懂的词汇,里外里训斥他们抓捕冯大桓。
刘易阳拿着“公安厅特殊行动检查组”的证件翻来覆去的看,公章、地点、证书编号和人员信息应有尽有,可这个部门他没听说过。
刘易阳递给顾岩崢,还以为顾岩崢能知道。
但看顾岩崢的没说话应该也是对此一无所知。
钱昌达这时又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顾岩崢说:“这是省公安厅的介绍信,上面有省公安厅的公章,这下你们能相信了吧?”
顾岩崢打开介绍信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递给沈珍珠。
沈珍珠凑头也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传阅给张洁。
张洁看过了很快传给朴兴成、田永锋等等,一大圈传下来,大家紧绷着脸,一个字也不说。
没看的心急,看过就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绷脸,因为怕笑出声啊。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诡异。
顾岩崢同样咽下想要笑的冲动,伸出手跟钱昌达问候:“很高兴省公安厅周厅长能亲自莅临我们小小市局,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做招待。”
“特别行动能随便让你们市局的人知道?这次行动是公安部亲自委派我进行潜伏、抓捕,没想到你们居然干扰我的工作。”
小白被挤在人群后面,听到“周厅长”三个字眼皮子一跳,省公安厅厅长姓周的就一个。
老爸?
她从宋昕臣手里抢过“介绍信”,一目十行看完,最后在人事委派的地方看到一行字:公安厅特殊行动检查组常务组长,省公安厅厅长周守民。
大胆狂徒!
小白眼珠子要瞪出来,奈何在一堆人后面,蹦起来也看不清钱昌达的面容。
钱昌达高昂着头,背着手绕着他们走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把冯大桓带下来。”
“原来是公安厅的领导,久仰。”顾岩崢笑了笑,回头跟包围着大家说:“这不是大水淹了龙王庙嘛,都回去做自己的事,我跟领导先做个案情汇报。”
钱昌达本来想拒绝,犹豫的时候,沈珍珠笑盈盈地说:“周厅长呀,您来了也得给我们机会表现一下,跟您汇报一下我们最近的工作进展也好对接嘛。”
“…好吧。”钱昌达看到沈珍珠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不错,毫发无损啊。冯大桓这个家伙伪装太深,我还想着他要是敢对你动手,我一定不会轻饶他。”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谢谢周厅长的关爱,你放心好了,不管犯罪分子多狡猾,我都能抓他们去挨枪子。”
“嗯,是个好公安。”钱昌达扭头对顾岩崢说:“什么时候汇报?”
顾岩崢笑的如沐春风,招手叫来小白:“来,还不带周厅长上会议室休息,我马上就来。”
小白知道顾岩崢肯定是故意的,她走到钱昌达面前,干巴巴地说:“周厅长,您请跟我来吧。”
钱昌达上下扫了小白一眼,不以为意地说:“吃得还挺好,胖乎乎的,走后门进来的吧?”
四周都是憋着笑的声音,小白青着脸说:“周厅长,虽然我的脸有点虚胖,但我跑的可快了。您知道公安大吗?今年十大优秀毕业生里就有我!”
“不错不错,后继有人了。”钱昌达敷衍着说,自始至终打着不伦不类的官腔。
他走了两步,见到被围着的警车,跟顾岩崢说:“随行的也跟着一起上去。”
沈珍珠给陆野他们示意,让他们把车里七个假公安放开,一起跟着钱昌达上去了。
朴兴成迅速组织人手对两辆“公安厅特殊行动检查组”的公务车进行检查,除了《特别通行证》以外,并没有危险物品。
一群人呼啦啦跟着上了楼,小白很灵光,直接把钱昌达他们往审讯室那层的会议室请。到时候也方便羁押嘛。
屠局和刘局都站在楼梯口往上看。
“这是谁啊?”屠局见到这么大排场,叹为观止。
沈珍珠在后面哒哒哒上楼梯,凑到屠局边上没大没小地说:“你顶头上司。”
屠局气笑了:“到底是谁?”
陆野从下面一层跟上来说:“小白她爸。”
沈珍珠也呲牙乐着:“你这更能胡扯,小白爸还在务工呢,哪有这个闲工夫。”
陆野和吴忠国他们笑得更开心了,沈珍珠站在那里莫名其妙像个小傻子。
“你先去盯着。”顾岩崢推着小傻子上楼,自己留在下面说:“情况我跟二位简单汇报一下……”
他简单说完,两位蒙在鼓里的领导也是叹为观止。
“真是胡闹!骗到我们市局刑侦队来了,把我们刑侦队的人都当蠢货吗?”
刘局又往上面看了一眼,久久说了句:“怪不得你们掘地三尺还找不到他,他是自投罗网了啊。荒唐啊荒唐,以为这样就能把冯大桓救走?”
顾岩崢说:“荒唐之下更藏着犯罪分子的无法无天。”
屠局开口说:“必要时候让他们见一面,关注他们的内容。也要盯好冯大桓,不能让他真被救走。”
“是。”
顾岩崢大步往楼上去,又被刘局叫住:“诶诶,快,二楼有’大比武‘你们跟周厅长的合影。”
顾岩崢说:“已经让人取下来了。”
……
会议室里,沈珍珠请钱昌达坐下来,自己给他倒了茶:“顾队马上来,还请您稍等。”
钱昌达叫住她问:“让门口的人都走开,我这是秘密行动,让他们都知道了还怎么秘密行动?”
你还知道啊?
沈珍珠冲门口摆摆手,让一群看猴戏的人明面上散了。
顾岩崢过来时,钱昌达老神在在地喝着茶:“冯大桓怎么没带过来?”
顾岩崢说:“他不招供,我们不能结束工作。”
钱昌达重重放下茶杯,怒道:“刚才不是说好让我见他吗?…那他说了什么?”
顾岩崢拿来笔录本给钱昌达看:“什么也没招,但提人也要有提人的手续。你这样把人带走,我们的案子怎么办?”
钱昌达冷笑着说:“我看你们是破不了这个案子,以后别管了,由我来负责。”
顾岩崢点了点头:“好。”
听说冯大桓什么也没招,笔录本也看过了,空空如也。上面被抓捕的时间、信息写的明了,钱昌达明白不可能是公安提前安排好骗他的,只能说冯大桓这人够仗义,说他担着就担着。
钱昌达等人听完顾岩崢的汇报,终于把冯大桓等来了。
冯大桓戴着手铐出现在会议室门口,难以掩藏脸上的震惊神色:“你怎么来了?你也被抓了?”
钱昌达见他面容憔悴,面对自己视线没有躲闪,走到冯大桓面前说:“废话少说,我来提走你回去审问。”
冯大桓还没了解情况,察言观色地发现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抓他进来的那帮刑侦队人员,居然对钱昌达客客气气。
他识时务地闭上嘴,生怕自己说错话。
顾岩崢拿着资料说:“请周厅长签个字,后面我去盖个章你们就能走了。”
冯大桓眼里迸发出空前的喜悦,他没想到自己刚进来就能出去。联想到刀疤对自己频频示好,认为是他出谋划策救自己的,真是个义气人。
钱昌达大笔一挥,写下“周守民”三个字。
顾岩崢收起资料,客气地说:“冯大桓就留给你了,不过那几位同志能不能跟我出来一下,你们的证件也要登记。”
“去吧。”钱昌达给手下使眼色,他们见到冯大桓已经进来了,于是跟着顾岩崢一起离开。
“你也出去,我有点事情问他。”
这里是四楼,沈珍珠不认为钱昌达拉着冯大桓跳楼逃跑。她看了眼提前藏匿好的录像机,也跟着走了出去。
等到他们离开,冯大桓走上前流着激动的眼泪说:“你怎么来救我了?你赶紧跑,他们会很快抓到你头上!”
钱昌达并没有他那样激动,声音冷漠地说:“都怪你做事不小心,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
冯大桓说:“刀疤让我接的货,我怀疑是他那边出了问题。他要跟混血拆伙,说不准俩人想都想要除掉对方。”
钱昌达给冯大桓倒了茶,让冯大桓坐下来说:“你有没有跟他们说组织的事?”
冯大桓说:“我发誓我没说,再说我那些事说出去我也活不了啊。你放心,你今天过来救我,我记你的恩德,就算再被抓了,我也会扛着不把你交代出来。”
“都是兄弟,你还是我们首席’屠夫‘,怎么能让你出事。”钱昌达等冯大桓喝完茶说:“等一下你也什么别说,我把你接出去会有别的安排。”
冯大桓点头答应:“好兄弟,我肯定听你的。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
等到顾岩崢重新回来,冯大桓脸上神色不再紧绷,应该知道刑侦队的人都被钱昌达糊弄住了。
90年代信息网络不健全,国家部门多而复杂,经常会出现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的情况。
钱昌达曾经利用过这一点,在某个派出所“解救”过一个手下。这次察觉公安在四处搜捕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赌上一把。
但时间紧迫,他无法缜密安排,只能硬闯。而且刀疤得知冯大桓被抓,大发雷霆,他不得不进行处理。
“手续都办好了,你们可以走了。”顾岩崢站在门口说。
钱昌达看冯大桓一眼:“走吧,还愣着干什么?”
他们一行人从会议室出来,走到走廊上发现不对。
“刚才不是从这里上来的,你们要把我们带什么地方去?”钱昌达其中一名光头手下说。
钱昌达也感觉走廊上气氛不对,两边站满了公安,腰上都别着武器。
沈珍珠在走廊另一头招手:“周厅长,这边有电梯。”
钱昌达面不改色地跟着往前走,走到尽头发现沈珍珠旁边是一间羁押室,根本不是电梯。
“你什么意思?”钱昌达沉下声音,阴恻恻的眼神凝视着沈珍珠。
沈珍珠直视他的双眼:“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顾岩崢在沈珍珠身后说:“进行逮捕。”
“都不许动!”
“放下武器!”
钱昌达的手下被周围公安当场控制住!
沈珍珠抽出手枪对准钱昌达:“你也不许动。”
冯大桓冲到沈珍珠旁边堵住她的枪口,对钱昌达喊道:“你快往回跑!赶紧跑!”
顾岩崢见状大步过来:“小心。”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沈珍珠见到钱昌达仓皇之间从腰上抽出一把利刃,冲着冯大桓的后背猛刺!
“去死吧!”
“你——”冯大桓避让不及,瞳孔微微张大,满是惊愕!
沈珍珠单手撑地,从冯大桓手臂下方狠踢过去,正中钱昌达握刀的手腕,利刃被甩到一边。
“钱昌达,你疯了吗?!”冯大桓死里逃生一身冷汗,怒骂道:“你不是来救我的,你他妈的是来灭口的!”
钱昌达空手握拳就往碍事的沈珍珠面门砸,沈珍珠迅速向后下腰躲过,与此同时顾岩崢已经来到这里,用枪口对着钱昌达的额头:“不许动。”
钱昌达大口大口地喘气:“你们、你们故意的!你们早就知道我是假的了!”
冯大桓怒喊:“你差一点杀了我!”
钱昌达冷笑着说:“我就是来杀你的。”
冯大桓怔愣了下:“你说什么?”
钱昌达说:“让你的义气见鬼去吧,废物!只有你死了,他们才不会从你嘴巴里撬出东西!”
“不要动。”顾岩崢的枪对准钱昌达,单手将手铐递给沈珍珠。
沈珍珠收起手枪接过手铐,她正准备给钱昌达铐上,忽然钱昌达身后闪过一个人影!
冯大桓捡起地上的刀,躲过顾岩崢的死角,猛地向钱昌达的后背刺去!
“呃啊啊啊!!”钱昌达没料到冯大桓敢在公安面前杀他,他一口血吐了出来,微微颤颤地侧过头,清清楚楚地看到冯大桓又将刀往里刺了刺:“呃…哈…哈,你…”
“钱昌达,你对我有恩,我就报恩。你对我有仇,我就报仇。你想杀了我,我也要杀了你。”
冯大桓杀人速度超乎沈珍珠和顾岩崢的想象,他刺杀钱昌达后冷静地抽出刀,前后不过十秒,钱昌达已经躺倒在地,四肢抽搐。
当其他人赶来时,钱昌达心脏被刺中,已经没了呼吸。
“这怎么死了?”
“冯大桓干的?”
冯大桓不等被沈珍珠控制,自己蹲在地上,将刀放在面前高举起手:“我投降,是我杀的钱昌达。”
沈珍珠讽刺道:“不是嘴很硬什么都不说吗?怎么就认了?”
冯大桓阴沉笑着:“我这人最讲义气,沈珍珠你刚才救我一命,我愿意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第127章 耍老子?
“讲义气是需要人性的。你别说假话, 不过是知道刀疤想要杀你灭口,要借我们的手除掉他报仇。”沈珍珠才不信变态杀人犯的假话。
冯大桓知道自己在公安眼皮子底下杀人肯定活不成了,坦然笑了笑没有反驳:“我真的很喜欢你, 周秋实总跟我说你破了大案,言里言外都对你很骄傲。”
“把他送到5号审讯室。”顾岩崢安排人收拾现场, 听到冯大桓的话皱了皱眉头。
“你也来啊。”冯大桓跟沈珍珠说,像是招呼沈珍珠回家做客。
进到审讯室里, 沈珍珠和顾岩崢并排坐在一起。他们外面还有屠局、刘局等十多号人观摩。
另外审讯室增加了摄像机和两位书记员——周青柏、陈俊生。
其余人等各自拿着笔记本在门外听。
沈珍珠开口第一句话出乎所有人意料:“周琪珊也曾是你们的目标吗?”
冯大桓低低地笑着, 笑够了才不慌不忙地说:“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本来想着她师范毕业能再加点价钱,没想到死在毕业前夕。”
沈珍珠面无表情垂下眼眸,不想暴露情绪让冯大桓看笑话。
“你们组织叫什么名字?创办人是谁?地点在什么地方?”顾岩崢直接开始询问。
“叫做’永恒协会‘, 是从国外模仿来的。领头的一个是刀疤脸, 一个是残疾混血。他们俩老实说不过打着’永恒协会‘的幌子当中介捞钱,其实就是个边角料。”
冯大桓懒洋洋地靠在后面, 双手握拳像是在接受媒体访问:“国内刚开始发展,也就十多个人, 不过都有武器。我被抓之前地点就在市锅炉厂, 但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地址, 现在在哪里我也不清楚了。”
“市锅炉厂”的地址刚一蹦出来,审讯室外面朴兴成和田永锋等人已经做好准备过去。哪怕狡兔三窟,总会留下些许线索。
万一他们没走,那就是捡大漏了。
“把你知道的参与人信息说一说。”沈珍珠看了小白一眼,小白拿出白纸和笔送到冯大桓面前:“名字、特征、通讯方式。”
冯大桓曲起手指弹走笔,似笑非笑地说:“我懒得写,反正都要死了,我来说你来记不好吗?”
小白捡起滚落的笔,看了沈珍珠一眼, 返回座位上。
沈珍珠说:“那你说吧,先说说’狗‘和其他人。”
“你知道的还不少啊。”冯大桓舔了舔唇,组织着语言,缓慢地说:“除了刀疤和混血是老板外,下面全是临时组织的人手。有安排拍卖的叫’叫鸦‘、有运货的’鸽子‘、有盯人的’狗‘,我的绰号叫’屠夫‘,顾名思义,是处理尸体的。还有买整件尸体的叫做’收藏家‘,他们自诩那些都是艺术品,可惜我不懂,我只喜欢被血喷溅的快-感。
还有一些有点小钱出于国内环境不好藏匿整件尸体的’拼图客‘,他们会买点喜爱的身体部位出去。一般都在拍卖场,看中哪个部分我就给切哪个部分,再由混血的人进行防腐处理。上回你们扣的洋妞是他们高价买的’安吉拉‘,就因为你们把’安吉拉‘扣了,让混血和刀疤俩人特别生气,选择铤而走险打上沈科长的主意。”
顾岩崢说:“海外货源是谁联系的?”
“混血。”冯大桓不屑地说:“刀疤知道国外有这种偏门生意才做的,事实上不是很喜欢尸体,就是为了挣大钱。”
沈珍珠问:“你真不知道混血和刀疤藏匿在什么地方?”
冯大桓笑呵呵地说:“要是别人我我肯定不告诉,要是你问那我告诉你,除了刀疤没人知道混血住在什么地方,但刀疤的地址我还真知道。他想拉我入伙,就得给出诚意,让我去他的老窝过。你们要抓最好现在就抓,估计现在他还在等钱昌达的消息,要是再晚点他肯定跑了。”
等冯大桓写下两处刀疤常去的住址,沈珍珠见顾岩崢要亲自抓捕,嘱咐说:“咱们人手不够,不然把刘队的人也叫上吧?”
“自然要叫,不能让他们白来一趟。”顾岩崢打开门叫来刘易阳,把地址给他一份:“咱们分头行动,看看谁运气好可以遇上刀疤。”
刘易阳看到顾岩崢手里的地址,伸出手:“我要那个。”
顾岩崢只好将“避暑山庄”的地址给他:“下次你得让着我点。”
“肯定的,我们十分钟后出发。”刘易阳说着他看了眼正在审讯室里埋头记录的小白,捏着地址出去了。
顾岩崢在沈珍珠耳边耳语几句做叮嘱,俩人视线交汇,沈珍珠点了点头:“这里先交给我,你放心去吧。”
顾岩崢大步走出审讯室,看了眼刘易阳不要的地址笑了笑,开始在外面点兵点将布置人手。
冯大桓既然愿意动笔了,沈珍珠督促他将“永恒协会”的人名单写下来,一个个交代。
这花费了不少时间。
不过让沈珍珠欣喜的是,冯大桓作为处理尸体的“首席”,也是运输公司的老板,明确知道南俄的货源来自一个名叫“莫里什”的男人。与沈珍珠在“天眼回溯”里看到的一致。这下远渡重洋的“尤利娅”也能瞑目了。
“不过可惜,我只知道刀疤安排了三位’采购员‘对你下手,但是什么人、什么时间并没有告诉我。”冯大桓遗憾地说:“希望在我被枪毙之前还能见你一面。”
审讯到最后,换吴忠国坐在沈珍珠旁边,他初次听到“三名采购员”的事,问冯大桓说:“难道钱昌达不是?”
冯大桓说:“钱昌达是’狗‘,他负责盯着我、也盯着沈科长。除非万不得已,他不会动手。”
沈珍珠本来也有这样猜测,没想到三位采购员真的另有其人。
“刀疤肯定知道。”冯大桓在审讯的最后说了句:“他跟我吹嘘过,光是采购’东方米迦勒‘的费用就高达到100万美金。沈珍珠,你别死在我前面了。”
“100万美金?”
“没听错吧?”
正在记录的小白和陈俊生俩人双双停住笔,难掩惊愕。
吴忠国闭上眼强忍着怒火,沈珍珠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笑盈盈地说:“谢谢提醒,黄泉路上肯定让你们手拉手一起走。”
冯大桓给出的两个地址写的有点含糊,刀疤自始至终防备着任何人。
刘易阳和宋昕臣大老远去庄和县跑了个空,这里有个避暑山庄,仔细搜索过发现刀疤的居住物品,并没有看到他本人。
刘易阳知道又被顾岩崢诓了,开车往回赶,真是一点脾气都没了。
顾岩崢来到刀疤所在的河沙区火车站后身的住所。
刀疤狡猾多端,他挑选的住址是一栋老旧的赫鲁晓夫楼。
里面合住着周边打工挣钱的中青年民工、兜里拮据的年轻情侣、餐馆服务员等等。打开窗户后面是一栋楼房的房顶,左侧面有货运火车道、右后方是国道匝道出入口。
人员流动性大,地角四通八达。
“他肯定熟悉周边环境,今天在这里等钱昌达的消息也做好等不到消息随时逃逸的可能。”
“他在11楼09号,你们俩跟在我后面上。”顾岩崢在出租车里说:“阿野带人从一号门上,阿奇二号门。我从后门商用电梯进入,肖敏你带人守住火车道、国道。其余人去隔壁楼顶楼和疏散群众,非必要不要开枪。”
随着顾岩崢的安排,“财富公寓”四周出现诸多便衣警。
顾岩崢检查完武器,套上夹克衫下了车。他随手捡起地上一张印有美女图像的卡片,按照上面的地址自然地进入公寓,假装想要寻欢作乐。
老旧电梯前面站着两位浓妆艳抹的女子,她们频频往顾岩崢身上看,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见到顾岩崢手里的卡片,搭话说:“你这样的男人还缺女人啊?你看我俩行不行?给你算便宜点咯。”
顾岩崢瞥她一眼,女人视线连忙挪开。等顾岩崢上电梯,两名女子并没有上去,而是等下一班。
“等等。”肖敏跑过来走上电梯:“二号门坏了,我走电梯,他们走楼梯。”
顾岩崢点点头。
电梯门关上,顾岩崢听到刚才搭话的女人拉着同伴说:“一看就是压抑久了,什么都敢玩。咱们可不能跟他这种人鬼混。”
顾岩崢:“……”
肖敏:“……”他耳朵不敢要了。
顾岩崢摸摸自己的脸,哪里是压抑久了,只表情严肃而已。
肖敏提前下电梯,头也没回地往走掉了。顾岩崢又上了一层,电梯到达11楼他才缓缓出来。
11楼没几户住户,走廊上有个手工小作坊开着门,里面坐满折叠金元宝和捆绑黄表纸的中老妇女。
见到顾岩崢路过,门口附近叠金元宝的大姐说:“里面那个男的早走了,你是找他不?”
她往脸上划了一下,指了个方向:“你要找他就往火车站爱侣宾馆去,喏,他就在那里。”
顾岩崢看她一眼,抿着唇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说话的大姐站在门口打量着顾岩崢的背影,一时分不清他是刀疤的新手下,还是来找茬的。
她转头进到房间里,拿起对讲机刚喂了一声,轰——
刀疤所在的1109室被顾岩崢一脚踢开!
遭了!
大姐从内室打捆的黄表纸里抽出一把砍刀,正转身一头撞到枪口上:“不许动。”
顾岩崢知道刀疤脸狡猾多端,做了万全准备。
当他冲入房间,身后干员们也都举起武器对准还在床上颠鸾倒凤的刀疤。
刀疤掀起被子向顾岩崢扔去。
趁着顾岩崢挪开枪口的机会,他赤身跑到窗户边正要跃起,看到外面房顶上的公安,当下勃然大怒:“是谁出卖了我!”
顾岩崢喊道:“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反抗!”
“左右都是死!”刀疤一把抓起床上半死不活的女人挡在自己前方:“你们开枪啊?开枪啊!”
被当成盾牌的人质双眼木然,她张嘴想要求救,可多时的暴-力性-行为让她无法发出声音了。
刀疤站在窗户边,频频用余光打量着怎么逃跑。除了对面房顶外,两栋高楼之间有突出的窗台位置,要是爬下去,也许会有逃走的机会。
他双目充血,知道自己被抓到也是死,索性将自己和女人一起挪到窗户边。
顾岩崢在过来之前已经考虑好从刀疤嘴里撬除“采购员”的身份和行动信息,这样必须要留下活口无法使用狙击手。
刀疤争分夺秒地站在窗户上,一步一步地将自己悬挂在外面:“要抓我?来啊,开枪让我死了吧!”
“你只要说出’采购员‘,我就算你戴罪立功。”顾岩崢跟他讲着条件,慢慢地走向窗户用手枪瞄准刀疤:“你不要冲动,就算被抓,你还有一段日子可以活。你要是掉下去了,可就活不成了。”
“我才不怕死,死算个吊。”刀疤一脸横肉,凶神恶煞地说:“死之前混血还给我搞了个处女,老子也不亏!”
被侮辱的女人从地上艰难起身,她站在窗户前摇摇欲坠,看样子已经情绪崩溃了。
顾岩崢见她神色不对,单手拿枪,伸出另一只手:“你过来,不要冲动。”
“我要杀了你!!”女人飞扑到窗外发疯地连推带咬。
“啊,你疯了!”刀疤一时没防备半死不活的女人,在她冲出窗户扑在他身上时,老旧的窗户承受不住两个成年人的体重,瞬间与墙面分开坠落!
顾岩崢猛冲过去,握住女人的手腕将她凌空提起:“抓住我!不要松手!”
“啊——啊——救我——”刀疤急速下坠!
后面的干员们蜂拥而上,纷纷伸手将女人一心寻死的女人救了上来。
“为什么要救我,我不想活了呜呜呜。”女人崩溃地嘶吼着。
“啊,刀疤他还没死!!顾队,刀疤怎么办?!”有干员冲到窗户边,当所有人都以为刀疤必死无疑时,他向下看发现刀疤瘫在装修停工许久的四楼阳台上,钢筋刺穿他的腹腔,他发出痛苦的嚎叫声。
“因为你要亲眼看着他去死。”顾岩崢按住女人的头,目视她的双眼说:“我知道这是你最崩溃的时候,你可以撑过去的,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法律会给他应有的制裁。”
“法律?…我…呜呜呜。”
顾岩崢起身捡起被单披在女人身上,叫来干员:“你陪她下去。”
“是。”
顾岩崢到窗户边看了眼被正面刺穿的刀疤,淡淡地说:“通知急救单位。”
……
……
市人民医院,急诊楼。
“很幸运的是钢筋刺穿腹腔但避开大动脉,伤者能暂时保持清醒,但伴随着肝脏破裂的极度痛苦,会造成血压下降、呼吸困难,要是不手术会有生命危险。”
急诊室里传来刀疤痛苦的嚎叫声,为了救他,消防员连钢筋都给锯了。连人带钢筋一起送到急诊室。
此刻他大汗淋漓地握着腹部的钢筋,奄奄一息地喊着:“哈…哈…手术,马上给我手术,我他妈的要疼死了…”
急诊室外面,医生跟顾岩崢说:“情况就是这样,我建议马上进行手术。”
“不急。”顾岩崢出乎意料地说:“暂时死不了的话,我有几个问题正好问问他。”
医生急切地说:“最多二十分钟他就会陷入——”
“行,我知道了。”顾岩崢叫来陆野守住急诊室的门,自己进入到里间,看见大口大口喘-息的刀疤。
“现在有空说说’采购员‘的事吗?”顾岩崢坐在医生椅子边,面对着嚎叫的刀疤。
“你他妈…趁火…打劫。”
“没事,我会等到你愿意开口为止。”顾岩崢反而很有耐心了:“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下去。”
刀疤痛苦万分,玩弄人命的他疼的全身战栗,艰难地说:“先给我手术…我、我就告诉你…呵…哈…”
顾岩崢起身走到钢筋前用手指碰了碰,果不其然刀疤发出悲惨的嚎叫:“啊啊——哈!我说、我说!!求你,不要动了。”
顾岩崢在一边莫名其妙地说:“不好意思,不小心碰到了。”
刀疤落在顾岩崢手里,软硬都不行。
他额头上的汗落入眼睛里,像是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喘着:“你、赢了…我…我说。但你要告诉我手术…手术…我还有机会睁开眼吗?”
“耍脑筋?我可以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顾岩崢重新坐回椅子上,淡淡地说:“咱们慢慢来。”
刀疤脸上黄豆大的汗源源不断地滚落,他本想着随便编造谎言蒙骗过去。可顾岩崢看起来并不好蒙蔽,他实在忍受不住痛苦。
这时刀疤的大哥大在顾岩崢手上响起,顾岩崢问他:“谁打的?”
刀疤说:“这个…时间是…混血,我们…会固定时间确定…确定对方的安全。”
顾岩崢递给他:“接。”
刀疤犹豫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接起大哥大:“喂。”
混血的声音在那边传来:“你还好吗?听说公安去找你了。”
刀疤喘着气说:“你听老子的声音能不好?忙着呢…谢谢你送老子的女人…哈…哈。”
“你继续快活吧,不打扰了。”混血在电话那边笑了,很快挂掉电话。
顾岩崢拿回电话,看眼手表:“说吧,你的时间不多了。”
“哈…100万…100万美金…她…”刀疤握住钢筋,担心自己说慢了又会被顾岩崢“不小心”碰到,尽量用很快的速度说:“都是外国人,外国没有枪毙,做完就走…他们不光听我的,还听混血的。…明天混血开狂欢派对…你有没有听?为什么不记、记下来?”
顾岩崢冷酷无情地说:“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记?”
“……你、他、妈的!”刀疤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刀了。
十五分钟后,顾岩崢从急诊室出来对医生说:“可以手术了,压力别太大。”
铁四区新一村老商品房,距离铁四新二村仅两站距离。
“混血又在催促了,他已经准备好100万美金,我们只要将沈珍珠迷晕送货到明天的’狂欢舞会‘上,他会当场给我们。”秃鹫放下望远镜,他已经在沈珍珠上班必经之路上守了三天。
他剃着光头,脸长眼长,还有个过目难忘的大长鹰钩鼻。
与他在一起的还有老鳄和棕熊。
“那帮人不愿意过来挣这笔钱,怕被枪毙,哈哈倒是便宜咱们了。”老鳄是东南亚人,古铜色皮肤,说话口音很重:“这票干完我就是我们那儿的大富翁了,不过我瞧着有些难办,那帮人把沈珍珠保护起来了,很少见她落单。”
秃鹫奸笑着说:“保护起来才好,证明她没真本事。听说她妈就是个卖包子的,能培养什么样的女公安?说不定是她是哪位高官的情妇。”
在房间里猛打沙袋的棕熊停下暴风骤雨般的拳头,擦擦汗说:“让事情这么难办,等我弄到她要掐碎她的咽喉。”
秃鹫又在望远镜里看了几眼,拉好窗帘说:“时间来不及了,今天必须要动手,她不主动出现,咱们就过去等她。”
老鳄说:“怎么等?她身边都是公安。”
“她没有摩托车,走回家应该会经过两个巷子,我们在车里躲着到时候把她和保护她的人堵在巷子里。”
秃鹫掀开床板,里面有几个圆形雷-管。他一一捡出来递给他们说:“捆身上,那帮公安怕伤到别人肯定不敢开枪。我们这种人,还弄不过她?到时候拖她上车都下手轻点,别把她弄死了,那边还想要活口做宰杀录像带。”
“艹,够变态,我喜欢。”老鳄接过雷-管想往身上捆,接到手里掂了掂觉得重量不对:“妈的,这是空的!”
秃鹫说:“但他们不知道。”
棕熊也接过雷-管说:“要是我发疯,记得拦着我。”
棕熊见血有瘾,经常会因为暴-力上头破坏掉商品的一部分。有时候还会拧掉商品的胳膊,砍断商品的腿。由于没有别人愿意入境,而他武力值高,刀疤和混血才商量着让他加入。
潜伏多日总算可以进行工作,三个人都异常亢奋。
到了下班时间,他们在沈珍珠必经的巷子外等待许久,老鳄看到棕熊眼睛里全是嗜血的光芒。
“这么久没出来,会不会因为害怕干脆住在刑侦队里了?”秃鹫驾车缓慢在道路上滑行,路过刑侦队,发现里面还没人出来。
他把车又开了一圈,找到隐蔽处停下:“现在怎么办?”
棕熊说:“以防万一,开过去等。”
“他们戒备心很强,被发现怎么办?”秃鹫问。
老鳄也迫不及待拿到100万美金,拍了拍胸前雷-管说:“劫了人我们就走,他们绝对不会知道狂欢派对在哪里。只要逃过去,拿了钱我会马上回到东南亚买土地生孩子。”
秃鹫在原地抽了两根烟,又接到混血催促的电话,扔掉香烟他重新启动汽车:“走,按计划劫人。争取在半分钟内将她弄上车。”
他们胆大包天来到刑侦队斜对面的巷子里,停着车用望远镜观察。
又等了半小时,陆陆续续有公安下班。
可自始至终没见到沈珍珠的影子。
“妈的,她到底在在哪里!”棕熊已经等不及,拳头砸向自己的掌心:“我要掐碎她的咽喉,要打掉所有牙齿。”
“那个粉红头发的是她!她化妆了!”秃鹫忽然坐直身体,翻着手中照片找到一张粉红假发的沈珍珠:“看,这绝对就是她!”
“她是我的了!”棕熊大吼一声推开车门。
见棕熊要下车,秃鹫忙打开车门,走到棕熊的车边挡住门:“让老鳄先去,你听我的,这是刑侦队门口不要冲动。”
棕熊牙齿磨得咯吱响,他努力克制自己激动的战栗:“…好吧。”
老鳄打扮成农民工的样子,等到粉毛沈珍珠从刑侦队门口出来,跟着她走了几步。
快要走出同伙的视线,他还跟他们招手让他们开车跟上。
秃鹫刚启动汽车,目光挪到刑侦队门口,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刑侦队门口又出现两个身高相差不大的粉毛,相互拥抱着拍了拍后,居然在他们车前面拔腿往两边跑!
棕熊准备开车门的手顿住了:“我、我他妈的追哪个?”
“妈的,怎么长的都一样!耍老子,我弄死你!”秃鹫摔下照片,飞快下车说:“肯定有一个是真的,分头去追!速战速决!”
第128章 有的人欠收拾(添加作……
老鳄跟着第一个出来的粉毛快步往前走, 粉毛双腿修长、步伐铿锵有力。
路边有遛狗的大爷路过,黑背犬与老鳄擦肩而过,头也没回地继续嗅探着往前走。
老鳄回头没看到汽车跟上来, 感觉不妙。他摸了摸腰上的雷-管,边追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块白抹布。
这时, 一墙之隔的新二村小学下课铃响起,孩子们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喧闹声。
前面走路的粉毛顿了顿, 又加快速度往无人的巷子里带。
老鳄发现刑侦队前门的路上并没有其他人出现, 他越想越不对劲儿,干脆拔腿往前追去!
那两个蠢货要是不敢跟上来,那他自己独吞100万美金!
他逐渐逼近前方粉毛, 牙齿咬得咯吱响, 用不伦不类的中文说:“你给我站住。”
粉毛跑了两步,不巧前方居然是死路口。老鳄紧紧站在粉毛身后又喊了一遍:“我不会伤害你, 只想问问路。”
“哦,那你想去什么地方?”粉毛缓慢转过身, 一把扯下假发扔在地上。
张洁身后的墙上同时攀爬上来几位干员, 远处还有狙击手待命。
老鳄是东南亚人, 能够更好的分辨张洁和沈珍珠的面孔,知道根本就是两个人。
“妈的,你们居然埋伏我!”老鳄凶恶地脱下外套,露出腰上缠绕的雷-管喊道:“臭娘们,有种开枪啊,大不了都一起死!”
张洁挥挥手让所有人后退,面对暴徒语气不急不缓地说:“要么投降,要么我揍到你投降。”
老鳄看着普普通通的一名中年妇女居然口出狂言,甩掉外套看了眼自己身后放下武器的干员们, 眼珠子一转冲了上去:“好啊,让我抓到你,我带你一起走!”
老鳄速度极快,招数阴狠,处处往张洁的要害袭击。张洁速度也不慢,回回避让开,拳拳带风。
俩人见招拆招打个不停歇,很快身上都挂了彩。
老鳄见到有公安想要摸上来,他大喊:“来了我炸死大家!”
张洁忙喊:“不要过来,我可以!”
张洁她们收到命令要抓活口,好得到“狂欢派对”的地址。
根据他们开会商议推测,“狂欢派对”上肯定不光“东方米迦勒”这道大菜,也许还会有许多人被带到那里,将会在明天的狂欢派对上被残害,并制作成杀戮录像带,成为黑暗网络下的受害者。
老鳄没想到自己在这名普通的中年妇女身上没讨到好处,紧握着手帕随时想要迷晕她当人质,甚至在交手空隙还阴阳怪气地说:“不知道你能在狂欢派对上卖多少钱,1000块?哈哈。”
张洁躲过一拳,后退两步,扭了扭手臂说:“美金?”
老鳄开口讽刺道:“美金?做梦吧!你这么老,1000块越南盾还得让我搭运费啊哈哈哈。”
“哦。“张洁点了点头,默默从兜里摸出两枚不锈钢指虎套在拳头上:“新做的还没试过,便宜你了。”
无形中给张洁打了鸡血的老鳄看呆了:“……妈的。”
另一边,小白不时往后面张望。
她见自己跑了两步成功引来一名“采购员”,抿唇往前改成快步走,以免他跟丢了。
小白别怕,小白你可以。
珍珠姐相信你的!
跟在她身后的秃鹫掏出手帕,见前面的粉毛突然蹲下来系了系鞋带,他眯着眼站在几米外望着她:“沈珍珠?”
“是、是我。”小白蹲在地上乖乖回头,看到秃鹫穷凶极恶的长相,还有他胸前带雷-管的地方,咽了口吐沫。
“你刚才为什么要跑?”秃鹫问。
小白颤颤巍巍地说:“废话啊,你这么吓人,我当然要跑啊啊啊——”
小白趁秃鹫不注意,双手撑地专业起跑!
她没有张洁的指虎,也没有珍珠姐能打,但她有钉子鞋啊!
打是打不过,跑是特长生啊!
她因为生理恐惧忍不住红了眼眶,还得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秃鹫有没有跟上来,简直是心灵的双重刺激!
秃鹫拔腿狂追,觉得小白不是很像沈珍珠,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像,在他眼里化过妆的亚洲女人都长得一个样!
“你、你跑快点啊!”小白虽然知道身边有人埋伏,但还是想要尽快到达指定抓捕现场,红着眼发狠回头说:“你快点啊!蠢货!”
秃鹫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脱口而出:“FU*CK!”随即扔掉手帕,从腰上抽出匕首!
“啊啊啊啊——蠢货蠢货蠢货!”小白两条腿倒腾的更欢了。
幸好胜利在望,她都看到前方跟她打手势的同志们了。
不远处拿着狙击枪挪动瞄准的公安跟旁边的搭档说:“哇,这速度不去亚运会可惜了啊。”
“是啊,珍珠姐从哪弄来的人才?实在不行去警运会也行啊……”
刑侦队门口斜方。
“捷达轿车内发现藏有定时炸弹,需要即刻拆弹。其他人员按计划行动,不得私自开枪。”顾岩崢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播出去,他本应该在前方支援沈珍珠,此时不得不把任务交接给陆野。
“头儿,你小心点!”陆野一边跟随沈珍珠移动一边说:“一定要小心。”
顾岩崢说:“还不能确定他们身上都是空雷-管,警犬没嗅到棕熊的,开枪一定要谨慎。”
“是!”
刚才从老鳄身边走过的遛狗大爷不是别人,正是刘局。他此时全副武装站在捷达车边,发布紧急疏散命令。
一墙之隔的小学已经提前接到通知不能离校,可免不得在封路路段上有住宅楼和商铺。
为了不打草惊蛇,并没有挨家挨户通知。
还不知道定时炸弹何时被引爆,此刻刘局又将封闭区域临时扩大范围。
“刘局。”顾岩崢火速赶到捷达车边,摸了摸黑背的头,飞快地套上防护装备。
“这样穷凶极恶之人,枉顾他人的性命,倒是挺珍惜自己的命,知道车里用真炸药,身上用假雷-管,我就知道他们还会留有后手,肯定打着实在不行趁乱逃离的主意。”
刘局迅速让出位置,语重心长地跟顾岩崢说:“你日后会遇到更多,这时候跟你说这个不好,你稳住。”
“放心。”顾岩崢跟旁边准备好的排爆人员比划手势,扭头跟刘局说:“你去沈科长那边吧,这边有我。”
“不用你说,我还正准备过去。”刘局拍了顾岩崢一把:“你小子给我争口气。”
……
沈珍珠在巷子里跟棕熊俩人展开追击,她敏感地发觉跟踪保护她的顾岩崢换走了。
沈珍珠拧着眉头按照规定路线要将棕熊引到前方二百米处的埋伏地。
冯大桓告诫过她,棕熊武力值非常高,在南俄单枪匹马可以打赢真正的棕熊。于是…沈珍珠在前方埋伏了兽用麻醉枪。
“妈的,你给老子等着!%……&¥#”棕熊脚步声沉重如闷雷,但不妨碍他移动速度快。
在沈珍珠的有意引导下,棕熊像是头发疯的野兽,在巷子里横冲直撞。
“你来啊。”沈珍珠在前面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挑衅道:“冯大桓说你有肌肉没脑子,我看他说的一点没错!”
“¥%……#¥%……”棕熊暴怒之下,仅有的几句中文也忘记了,他双臂猛然高举重重地向路边停着的轿车砸去,车前盖肉眼可见地凹下去一块。
轰轰轰!又是猛击几下,轿车前盖塌陷,发动机冒出白烟。
棕熊明白自己不能被刺激生气,发过脾气后,拔腿继续追赶沈珍珠,两米高的大块头像一堵移动的墙。
“快点,就从这边跳下去,别让老师抓到了。”巷子墙上,两名小学男生在沈珍珠前方不远处跳了下来。
“游戏厅今天肯定没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必着急惦记着玩游戏,两名小男生不顾班主任留堂,趁班主任上厕所偷偷跑了出来。
沈珍珠还在狂跑,没想到在目的地前方出现两个小男生。已经有便装干员跑过去想要拉开他们,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后面的棕熊看到两个小男生,顿时有了主意。
听秃鹫说,这里的公安为了保护人民可以丢掉性命,那他要是抓到这两个小男孩是不是也可以控制住沈珍珠,一点点掐断她的脖子、撕掉她的皮肤、掰掉她的牙齿?
100万美金固然好,但是亲手将“东方米迦勒”撕碎的成就感远高于它。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沈珍珠迅速改变路线,跟干员匆匆打了个手势,去往二号目的地。
棕熊短暂犹豫后,迅速放弃刚才的想法,转弯继续追赶沈珍珠。
与他路过的另一只黑背犬发出狂吠:“汪汪、汪汪汪汪——”接着对着训导员的方向坐下来示意。
“报告顾队,棕熊身上的雷-管是真的!”训导员的紧急报告,让所有人的心都紧张起来。
“知道了,刘局在吗?”
“我会安排。”
“好。”
接着对讲机又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里面传来小白大口喘气的声音,她颤抖地说:“报…呼呼…报告,秃鹫已经被成功抓捕!!”
“做得很好,受伤没有?”
“没有!非常顺利!”小白对讲机那边兴奋地喊:“谢谢顾队和珍珠姐给我机会!”
“嗯,先去休息等待下一步任务。”
“是!!希望珍珠姐一切顺利。”
“会的。”顾岩崢平静地把对讲机递给旁边的人,卸下后座椅看到了定时炸-弹,拿起工具袋专注地研究。
…
沈珍珠在对讲机里得知棕熊的雷-管是真的,她选择将棕熊再次往偏僻地方引。
身后传来棕熊粗重的喘气声,他实在跑不动了,搬起树下老人乘凉的木椅向沈珍珠背后扔去。
沈珍珠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闪避过棕熊的袭击,站住脚看到四周是居民楼,视线在棕熊鼓鼓囊囊的腰身上转了一圈。
“嘿,你可不能伤到我,不想要100万美金了吗?你不应该叫棕熊,叫狗熊还差不多。”沈珍珠见棕熊当真跑不动了,想要给他免费打鸡血。
棕熊到底有点脑子,他明知道沈珍珠激将法,干脆脱掉衣服露出一圈雷-管拍了拍:“你要是再跑,我就在这里爆了它。”
“啊!”
居民楼上在阳台上偷看的一名男子赶紧捂住嘴。
沈珍珠捧着嘴大喊:“所有人听着,都把门窗锁好,从现在开始等待公安安排!”
就在这时,棕熊骤然蹬地助跑,赤手空拳地扑了过来:“正好让他们看看,我是怎么剥了你的皮!”
楼上有不少居民来到窗户边观看,内心不断地帮着这位体型、力量明显低于暴-力分子的女孩祈祷。
“谁敢过来,我就炸了谁!”棕熊发现身后打算靠近的陆野等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怒吼一声冲了上去:“让他们录像吧,看我怎么把你撕开!”
“不要过来。”沈珍珠阻止陆野等人的靠近,她知道暴怒之下的棕熊也许会真的引爆雷-管。
刘局也已赶到现场,飞快组织人手从别的通道开始疏散群众。
棕熊像是一头真正被激怒的西伯利亚熊,他将沈珍珠堵在面前,裸露的肩膀上肌肉暴起,狞笑着抡着拳头招呼来。
沈珍珠没有直接格挡,腰肢侧拧,矮身钻过臂下,快得像一道闪电。
她拳头不大,却攥着骇人的狠力,精准地暴击棕熊腋下的极泉穴。
棕熊整条右臂瞬间酸麻,他闷哼一声,暴怒中左拳直愣愣向沈珍珠天灵盖袭来。
沈珍珠的小块头成了优势,再次闪避后,步伐迅捷地绕到他身后,贴着棕熊挥出第二拳!第二拳中指凸出钉在棕熊的肋下章门穴!
“啊呃!我要杀了你!”棕熊痛得吸不上气,脸憋成紫色。他终于反应过来,沈珍珠处处袭击他要害,专门挑拣剧痛的地方打击。
这样的念头让棕熊嗷一声狂吼,浑身爆发着蛮力向沈珍珠冲刺撞去!
同一时间,站在外面的陆野急的团团转:“刘局…我答应过头儿要保护好珍珠姐,你让我——”
刘局拦住他说:“不要刺激他引爆,你要相信小沈。”
而在他们说话的几秒时间里,沈珍珠看中棕熊迈步时膝盖微妙的平衡,单手撑地横扫踢中棕熊的膝眼。
巨熊一样的身体踉跄一下,就在他失去平衡俯身的刹那,沈珍珠腾空跳起,全身力量集中在手肘,狠狠地砸向棕熊的耳后。
“啊呃——啊嗷——!!”棕熊发出一声声不似人的痛苦嚎叫,他耳朵里“嗡——”的巨大耳鸣声,掩盖住自己的惨叫。
沈珍珠翻跃骑在他身上,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拳头和剧痛从各个被击中的要害炸裂开来。
棕熊脑海之中已经没有理智可言,他视野模糊,铺天盖地的疼痛让他艰难挤出:“s…stop。”
“什么鸟文!”沈珍珠一记短促凶悍的下勾拳从下颌狠狠冲向面门!
咯啦一声,是牙齿被猛烈撞击的声音。口出狂言的嘴巴再也不会嚣张威胁。
“沈珍珠!”一声喊叫,让沈珍珠迅速回头,她眼神清明地接过扔来的铁钳。
“最好配合点,不然继续让你尝尝连城公安的热情。”沈珍珠骑在动弹不得的棕熊身上,火速铰开铁丝取下雷-管。
防爆人员接过雷-管迅速撤离。
棕熊在沈珍珠离开后,费劲地扶着地面站了起来。可脑震荡的眩晕和身体的剧痛又让他重重地向后倒去,嘭地一声倒地,宛如巨墙倒塌。
见沈珍珠一步步走向他,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眼神中流露出对粉毛的恐惧,发出含糊不清地带有血沫的呜咽:“不…No…Help……Help…me。”
“说什么鸟文,全世界都在说中国话。”沈珍珠充耳不闻,脚踩着四五颗落齿,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地斩在他的颈侧动脉上。
求饶声瞬间停止,棕熊眼珠向外凸出,巨大的身体仿佛被抽光了骨头,彻底的昏死过去。
偶尔抽搐的肌肉证明刚才的狂风暴雨的打击多么让他痛苦。
沈珍珠微微喘息,站在原地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棕熊,一脸嫌弃地向刘局他们走过去,嘟囔着说:“就你这样,省队前三名都进不去,呸。”
四周一片寂静。
接着四面八方的掌声响起从楼上响起,还没来得及疏散的街坊们喊道:“人民的公安,好样的!”
“巾帼不让须眉啊!巾帼更胜须眉啊!”
“爸爸,我好像见过这位姐姐!”
“女人当自强,女人真的很棒!”
“沈科长,你太厉害了!”
……
沈珍珠笑眼弯弯地抱拳拱拱手,忽然被两个柔软的怀抱拥抱住。
小白拿着摄像机把沈珍珠的“实践教学”全部录了下来,红着眼眶说:“珍珠姐,我听你的话跑得可快了,一点没害怕。幸好你赢了,要不然我得哭死了呜呜。”
“好了,过去了,没事了啊。”沈珍珠看到她没受伤,心里松口气,目光挪到张洁身上。
张洁使劲揉着沈珍珠的头发,感叹地说:“你可以啊你!小银刀都没用上。”
“你也不错啊,面色红润气色佳,打的酣畅淋漓吧。”
“那必须的,好久没放开练了,还算顺手。”
沈珍珠目光越过张洁的肩头,看到与刘局并排站在一起的顾岩崢拍了拍胸脯。
顾岩崢还没来得及脱下防爆服,厚实的手套重重鼓掌,拍起一阵灰土:“咳咳…咳咳…”
沈珍珠没良心地掰过张洁和小白的肩膀指给她们看:“崢哥把他自己给呛到了哈哈哈。”
刘局在一旁满意地跟屠局打电话报告:“这次抓捕三名携带雷-管、定时炸-弹的“采购员”,圆满完成任务,无一人伤亡。我马上安排人员进行审讯,要求他们交代’狂欢派对‘的具体内容。”
市人民医院急诊手术室。
深夜两点半。
刀疤从麻醉中苏醒过来,他浑身冷得发抖,腹部没有任何感觉。伸手摸了摸,脸上有氧气罩、身下还有导尿管。
还活着。
刀疤第一次后悔自己能睁开眼睛,当手术麻药注射在身体里,他眼前一片漆黑,再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和未来会迎他而来的子弹。
“…水。”他嗓音沙哑地张开嘴,单人病房里没开灯,他趁着月色看到门缝下有影子来回走过,还有护士在门口的交接班声。
他环视一周,发觉真的没有人看守他。更是因为手背上有点滴,连手铐也没有铐。
刀疤强撑着身体坐起来,麻醉还没完全褪去,他忍不住倒在一边开始呕吐。这是麻醉的后遗症之一。
门口又有人说话:“里面醒了吗?”
“我刚去过还没醒。”
“我看看。”
门被打开,值班医生按下白炽灯开关进到病房里。
他嘟囔了一句:“把嫌疑人扔医院就走了?那帮公安也真够随便的。”
刀疤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听到医生的话脑子里有了个疯狂的想法。
医生给他进行了基本检查,出去后跟护士边走边说:“两个小时后再醒不过来去急诊室找我。”
“好的,王医生。”
刀疤等到走廊上没了声音,他又耐心等到深夜三点半。
他再次起身,先抿了口水没有咽下吐了出来,接着又站在门边仔细听着。
跟上半夜的喧闹不同,下半夜的急诊病房安静不少。他本想拔掉手上的针,想了想把滚轮开到最大,点滴哗哗哗地往下滴,三五分钟就把剩下的小半瓶药水滴完。
刀疤自己拔掉针头,对着月光看着流血的手背,赶紧用纸巾按压住出血点。
也不知道那帮公安进行的怎么样了。
刀疤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寻找床下的鞋,不小心听到走廊上再次出现脚步声。
他所在的病房在最里间,脚步声越来越大,刀疤不得已重新回到病床上闭上双眼,左手握着针头,随时准备暴起袭击。
病房门被打开,拿着药进来的男人走到病房边小声说了句:“怎么打得这么快,差点来晚了。”
刀疤听着他的声音有点耳熟,忽然他惊愕地睁开眼,猛地抡着左手打过去!
可对方比他速度更快,一针扎到他的脖颈处,药剂瞬间游走在刀疤的四肢八骸…
“你…是你…”刀疤再一次陷入黑暗中昏迷过去。
门口出现两个推着转运床的人进来,分别搬着头脚将刀疤挪到转运床上。
“小心点,这是第13位商品呢。”
连城刑侦大队档案室里。
三姐妹不跟臭老爷们挤在一起睡,连夜审讯完、开完会已经是深夜,她们仨在张洁的地盘洗洗脸、洗洗脚,说说抓捕的趣事,还一人美美地喝了杯热牛奶。
清晨六点,沈珍珠倏地睁开眼睛。
哪怕睡得再晚,长久训练的生物钟已经习惯这个时间起来,最好再去跑一圈。
跑?不可能。
沈珍珠裹着毛巾被翻了个身,又合上眼睡了过去。
累极了的三位功臣,一觉睡到八点无人打扰。
最后还是顾岩崢亲自到门口敲门,她们才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地起来。
梳洗后,沈珍珠和她们往会议室去,发现走廊上烟雾缭绕。
沈珍珠皱着鼻子进到会议室,听到陈俊生正在跟其他人用港普说:“抽烟上外面抽,封闭环境不要抽烟。”
刘易阳和顾岩崢一起熬了个大夜研究作战,此时已经疲惫不堪:“上次我来还能抽。”
陈俊生咳嗽两声,不说话了。
刘易阳回头看到沈珍珠走过来,马上明白了,他起身跟沈珍珠点了点头:“早。”
刘易阳拿着香烟离开,沈珍珠坐在窗户边,窗外凉爽的秋风吹来,还有某家昂贵饭店里的鱼片粥,简直让人心情大好。
不过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在会议结束后,顾岩崢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昨天夜里两点到四点半之间,有人放倒了两位干员,将刀疤救走了。不过按照混血对冯大桓的态度,到底是救还是灭口就无从知晓了。还有四个小时,该休息的休息,调整状态的调整状态,十二点准时出发,进行清剿行动。”
“是。”
“明白,头儿。”
…
“我觉得按照混血的尿性,刀疤未必能活。”沈珍珠躺在依维柯车厢里的玻璃棺材中。
量身定做的玻璃棺材使用钢化材料,让沈珍珠觉得硌得慌。
她嘴里含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分析:“你看啊,冯大桓他都能派钱昌达冒死刺杀,虽然被反杀了吧,但他对无用之人的抛弃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还有冯大桓也说过,刀疤和混血面和心不和,说不定知道他背叛了,所以要把他灭口。至于’狂欢排队‘箭在弦上,又关乎他在你们圈子里的名声,他很享受被关注、也很享受这种刺激感,更想把这次的冒险当成敲响’永恒协会‘大门的钥匙,所以他才会坚持进行’狂欢派对‘。…你说句话啊?我分析的对不对啊?”
沈珍珠从玻璃棺材里抬起头,对副驾驶的大块头举起小榔头说:“哑巴了你?”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棕熊鼻青脸肿只能靠墨镜遮挡,他缩了缩肩膀。让他抽搐的彻骨疼痛,还没忘怀。
他完全可以想象自己稍微动一下,沈珍珠就会暴起敲碎他的头盖骨。
沈珍珠又转头看向开车的秃鹫:“你说呢?”
秃鹫真没心情说话,他跟着前面坐满公安的出租车等着红绿灯,忽然沈珍珠玻璃棺材旁边坐起一个“一千块越南盾”。
“一千块越南盾”凶神恶煞地冲他吼道:“问你话呢!”
“我觉得你说的都对。”秃鹫握着方向盘的手哆嗦了两下。
第129章 恶魔在人间
每所学校都有一个共同传说——坟头建校史。
有着七十年校史的冶炼专科学院不光有这个传说, 而且传说还在延续中。
市郊荒废的冶炼专科学校不知何时成为土葬大本营,站在水塔上负责瞭望的公安们,可以看到上百人在竖立墓碑的操场上狂欢作乐。他们有的还随着外国摇滚乐疯狂摇头, 脚下土地松软泥泞。
沈珍珠躺在玻璃棺材里,颠簸的路况让她一度怀疑秃鹫是故意的。
她旁边的张洁更辛苦, 作为“捎带的尸体”,躺在车厢底部, 龇牙咧嘴。
已经进入狂欢派对的势力范围, 夜幕降临,道路上偶尔出现漫无目的游走的人。应该都属于混血手下的安保。
“开门。”依维柯开到冶炼大学门口,秃鹫帽子压得很低, 跟持械守门的人说:“2520送货的。”
守门的人透过窗户往里面看了眼, 询问:“’东方米迦勒‘?”
这么啰嗦,棕熊很想骂他两句, 可他这时张嘴会暴露漏风的牙。
“不是她还能是谁?你老板的100万美金准备好了吗?”
“你小子真够幸运的,不过钱的事你得问老板, 这么一大笔钱他不会让我们知道去向的。”
守门将老式步枪挎到背后, 跑到依维柯前方和其他人一起拉开铁门。
“诶, 后头怎么还有车?你认识?”守门的人拦住秃鹫问。
秃鹫从后视镜里看到两辆出租车,跟他说:“老鳄在那个车上,是收藏家过来了,你可别坏了老板的买卖。”
本来还想借机上前索要点小费,守门人顿时偃旗息鼓。出租车封闭的严实,但缝隙里可以看到“采购员”老鳄的半边脸。
“你们跟别的车一样,都停到北面一号去,中间的空地不要停车,那是表演场地, 马上就要开始了。”守门人相信了秃鹫的话,将后面两台出租车也放行进去。
“关上窗户。”沈珍珠说。
秃鹫犹豫了下。
沈珍珠手里的小银刀顶在他的脊椎正中:“想被拆了吗?”
秃鹫马上摇上窗户。
表情麻木的棕熊靠在窗户边看着回到玻璃棺材里的沈珍珠,粗重的叹口气。
要是他没来,这时候应该在深林里喝着伏特加烤着熊肉。在西伯利亚约束远没有这里大,莫名其妙死亡一个人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可这里的公安把普通老百姓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
棕熊快要生锈的脑子思考不了太多,他想到自己被沈珍珠揍个半死,身体哪怕没骨折至少有骨裂的地方,但公安非要他带他们进来以后才送到医院。
棕熊和秃鹫俩人都急切需要去医院,可公安告诉他们刀疤被人从医院劫持了,问他们成为下一个消失目标吗?
他们不愿意,他们宁愿被子弹枪毙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刀疤。
这也让他们明白,唯一的出路是与公安合作。不然按照混血斩草除根的规矩,他们恐怕不得好死。
依维柯缓缓往停车场开去,躺在地上的张洁坐起来往窗外看:“你看。”
沈珍珠也坐起来看过去,真是大吃一惊。
上百号人在布满墓碑的操场上狂欢作乐,在别人坟头蹦迪。
目视范围内,还有凌乱拥挤的集市,彩灯、花布和港台流行音乐声,让集市看起来跟普通集市没有太大差别。
但当视线放在售卖的商品上,也许就不会这样想了。因为可以分辨那些商品是哪些身体部位制作而成的。
狂欢派对正在预热中,新叫鸦拿着话筒走上中心舞台。他的出现让现场气氛更加火热。
周围不断有持械分子巡视。
受害者们被藏在哪里?
会被提前肢解了吗?
沈珍珠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牵了牵,冰凉的指尖被温暖覆盖。
她看到张洁坚定的表情,稳住心神捏了捏张洁的手掌,老气横秋地说:“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危,不要受伤害哦。”
“好的小沈科长,我会时时刻刻记在脑子里。”张洁笑了笑。
依维柯停好后,沈珍珠和张洁俩齐刷刷躺下,一切按照计划行动。
秃鹫和棕熊二人成为内应之一,他们分别推着板车要将沈珍珠和张洁送到仓库去。
“’东方米迦勒‘送到展览室后面等待。”一名持械人员走过来,用枪比划着说:“跟我过来。那个’鲜货‘吗?”
秃鹫指着“一千块越南盾”说:“是鲜的,顺路弄回来的。跟’东方米迦勒‘一起?”
沈珍珠耳朵听着他们对话,仔细分析有用信息。
持械人员招呼另一人过来:“你带他们去新仓库,那边有两个’鲜货‘想要自杀,把这个提过去备用。按照顺序等13号’犹大‘上去再安排她的序号。”
“好的。”
在他的安排下,沈珍珠和张洁被送去不同的地方。
她们离开后,穿金戴银的顾岩崢从出租车下来,他短茬头,半边脸有块硕大的红色胎记,显得此人性格阴晴古怪。身穿长款B家定制风衣、红底皮鞋,骚气四溢,身后跟着两名凶神恶煞的保镖。
持械巡逻的人从他们身边路过,看了两眼便走了。
这样的人别说他了,就连老板恐怕也惹不起。
顾岩崢大手掌心不断转着两颗保健球,路过的人看过去,发现是两枚巧夺天工的鬼工球。层层叠叠的球体雕以繁杂纹路,顺着掌心的运动内外球体分别向不同方向运转,可谓是鬼斧神工。
不愧是收藏家。
“你这是人骨还是象牙雕的?”有拼图客好奇地问。
顾岩崢轻蔑地看他一眼:“少说废话。”
拼图客被大收藏家的气场震慑住,讪讪地说:“也是,您怎么可能拿象牙玩。”
在保镖陆野和陈俊生的怒视下,想要再看一眼的拼图客赶紧走到一边。
陆野回头看了眼远处,校工宿舍里闪了两下微不可察的灯光。
“各就各位了。”陆野说。
顾岩崢“嗯”了一声,仿佛真来参加狂欢派对,向集市上漫步游荡。
有看中的“商品”,一手黄金一手交货不亦乐乎,几乎很快“收藏家”出没在集市的消息传播出去。不大会儿功夫,顾岩崢已经收获几样国内集市摊主的展品。这也将会成为他们定罪的证物。
沈珍珠横躺在展览间里面,有人过来想要让给她戴上面罩。棕熊瞅了眼装昏迷的沈珍珠,肋骨还在抽疼。
他咬牙切齿地说:“不用给她戴面罩,我出手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你觉得她还能跑?”
“嗯…那好吧。”对方实在不敢跟棕熊打交道,说不准拳头什么时候就落下了。
“你放心,我守在这里。”棕熊尽量抿着唇说:“混血在哪里?我要收钱。”
对方说:“我这就去叫他。”
有棕熊在这里担保,对方很快离开。
展览室后面有块巨大玻璃对着中心舞台。新叫鸦暖场结束后,舞台上传来混血的声音。不过混血并没有露面,面对疯狂的爱好者们的催促,他终于让“13号犹大”上场。
“新拆分的鲜货,给亲爱的朋友们做开胃小菜。”新叫鸦的声音明确地传达在场地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沈珍珠和棕熊这里。
新拆分?就是刚死的?
沈珍珠眯着眼努力想要偷看。
棕熊在她旁边大吃一惊,用手掌挡住嘴唇以防外面巡视的人看到他在说话:“是刀疤!’13号犹大‘居然是刀疤,混血把刀疤给分尸了!”
什么?!
沈珍珠从眼缝中看到如同肉铺售卖大件骨肉一般,刀疤的躯体四分五裂地悬挂在舞台上。
台下的拼图客们由于价格便宜,在得知他就是“屠夫”沾过不少人血,争先恐后的叫价,其中他结实坚硬的骨骼深受喜爱。
场面荒诞可怖,仿佛不在人世间,而是在地狱里。而叫价的恶鬼们早已枉为人类,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犹大,背叛者…”沈珍珠想到刀疤说出了狂欢派对的事,混血又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的?!
难不成当时在场的公安有他的卧底?
不可能。
沈珍珠飞快地运作头脑,想到那天在刀疤旁边的是顾岩崢和诸多可信任的战友们,她无论如何不会相信是他们背叛了大家。
而且要是公安有卧底,混血肯定会再次转移狂欢派对的场地,绝不会还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若不是医护人员,那就是患者。
沈珍珠灵光一闪,想到当时会被一同送到医院进行治疗的女人。她被刀疤强迫欺-辱,也是她将刀疤推了下去,出卖刀疤的人会不会是她?
棕熊提醒道:“闭上眼,外面有人来了。”
沈珍珠赶紧装作昏迷不醒的模样。
在玻璃外面转悠的是耳闻“东方米迦勒”大名的几个人,他们在窗户外面游荡一圈,碍于棕熊在场,匆匆看了几眼走了。
沈珍珠还穿着橄榄绿警服,身上多处有晕染的血液,现在已经成为棕褐色,看起来命在旦夕。
又过来了两名人员,在旁边鼓捣器械。
棕熊不敢让他们对沈珍珠动手,站在一边怒吼道:“混血不给我钱,你们谁都别想碰她!钱,给我钱!”
“诶哟,小点声。”等到那俩人走了,沈珍珠压低声音说:“你最好再问问其他受害者在哪里,等到混血过来抓到他以后要最快的速度控制场面。”
“这就是你们公安的事了,跟我有狗屁关系。”棕熊嘴巴漏风地说:“反正你们说过把你们带进来就算戴罪立功。”
……
刀疤的头颅瞠目结舌地注视着自己的躯块和腿骨离开视线,去往不同的拼图客手中。
有的拼图客迫不及待地坐在一边加工,希望凭借手艺在狂欢派对上转手卖出去,挣上一笔快钱。
而刀疤的头颅被他亲手教育过的年轻屠夫取下,对方毫不客气地将它扔到水桶里进行剥皮前的洗漱。
没办法,刀疤这张脸挂在上面实在卖不出好价格。倒是头骨又大又结实,配合着“犹大”的身份还能有点噱头。
沈珍珠躺着等待许久,直到棕熊的传呼机上发出滴滴声,沈珍珠知道不能再等下去,必须开始行动了。
“第12号拍卖品,被诅咒的白天鹅奥杰塔!”
“第13号拍卖品,魔王之女,黑天鹅奥吉莉雅——!!”
舞台上的狂欢逐渐白热化,巨大的音响和新叫鸦煽动性的主持,让所有人陷入迷乱疯癫的拍卖中,仿佛过了今天并不在意明天世界会不会毁灭。
沈珍珠在棕熊的遮挡下,从玻璃棺材里翻出来。她蹑手蹑脚地靠着墙边注视着远方的灯火信号。
一闪、二闪、三闪一晃!
沈珍珠窃喜地说:“张洁找到受害者了!!”
接连几声枪响,并没有惊醒在坟头蹦迪的众人们。
唯有远处藏匿的四五名收藏家倍感不妙,想要被保镖掩护着离开,不料坐在隔壁的那位桀骜不驯的收藏家对天花板开枪,将“贵宾室”的收藏家们一网打尽。
“其他人迅速出去火力支援!”顾岩崢作为“利剑行动”的总指挥,果断下达命令。
数百名公安和武警们在他的调动指挥下包围整所冶炼大学,各个通道武装突破!
沈珍珠跟着棕熊闯入混血的办公室,发现这里并无一人。
“混血在哪里?”棕熊一把抓住企图逃跑的男人脖颈,生生将他提起来说:“到底在哪里!”
办公室里不但没有混血,甚至连说好的100万美金都没有。
棕熊的脑子总算明白,也许混血就是利用他们三个,等到了这里说不定会将他们三个人一起拍卖!
这将给他省下100万美金,还能给混血利用“东方米迦勒”的名号敲开“永恒协会”的大门!
“混蛋,我要杀了他!”棕熊双眼赤红,推翻混血的办公桌,疯狂捶打墙壁。
沈珍珠在一边观察着,万一他把暗道啊、密室给锤出来了呢。
可惜没有万一,沈珍珠对讲机里传来顾岩崢的声音:“我这里没发现混血。”
“我也没发现,混血跑了。”沈珍珠遗憾地说。
棕熊大怒道:“他是个残废他能跑到哪儿!”
被他扔到一边的男人艰难地说:“他本来就没在这里,刚才在舞台上放的是他的录音!”
“他办的狂欢派对自己不在这里?”沈珍珠怀疑地说:“你跟我说实话,他到底去哪里了?”
对讲机里顾岩崢那边似乎有交火,隔了半分钟才开口:“我这边抓获的犯罪嫌疑人并没说放的录音,而是说他刚刚离开这里。”
沈珍珠明白了,混血这是到处放烟雾弹啊。
“也许还在这里。”
“应该还在。”
沈珍珠和顾岩崢的话前后出来,两人停了两秒,随后都笑了一声。对于办案时的默契已经无须多言。
棕熊还在旁边十万个为什么,沈珍珠从腰间抽出手铐铐住他,用枪指着棕熊让他自己往押人的警用面包车那边跑:“听话,别让我在狂欢的时候揍你。”
棕熊:“……妈的。”
耻辱到不能再耻辱。
棕熊…还是跑了。
他跟秃鹫俩人前后脚上了同一台面包车,互相装作不认识。
这一天天的,人丢到家了。
沈珍珠很快跟顾岩崢汇合,此刻操场上被瓮中捉鳖的拼图客们单手铐在一起,癫狂的神色还没从脸上褪去,已经被仓皇紧张的情绪覆盖。
“他们还有脸害怕,瞧瞧买卖的都是些什么玩意。”陆野戴着手套,正在清点市集上的商品。他提着一把腿骨权杖递给沈珍珠和顾岩崢看,权杖上方还有个幼小的骷髅头:“八成还是个儿童,这帮畜生。”
远处不时传来抓捕的枪声,落单逃窜的持械人员还有个别在负隅顽抗,但用不了多久枪声便消失了。
“利剑行动”如雷霆之势破开这场地狱狂欢,短短三个小时,所有人员几乎都被抓获。
现场嚎叫的、奔跑的、开枪的、药物上头的种种,一片混乱。在混乱之中,顾岩崢乱中有序地指挥着干员们进行抓捕。
买卖人体者接二连三被擒获,收缴大批人体制品。
沈珍珠来到警车边喝了口水,面前是她抓回来的新叫鸦。她还在寻找混血。
“我、我真不知道老板去什么地方了。”
沈珍珠毫不客气地揭穿他的谎言:“从刚才到现在你还在说谎,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知道他的去处。”
新叫鸦捂着中枪的手臂,环视着源源不断押上车的派对参与者,一股悲怆情绪涌入心头:“我知道能怎么样?我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刀疤是老板杀给我们看的,我不想成为下一个刀疤!你知道他哭的多大声吗?你知道他怎么求饶的吗?”
沈珍珠说:“公安会对你的人身进行保护。”
新叫鸦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如果脱下黑袍,走在大街上就跟大学生没两样。但他参与到“狂欢派对”中来,还帮助进行这场“狂欢派对”,他已经没有未来了。
“不,你们不清楚他的手段。我宁愿被枪毙,绝对不能落入他的手里。”新叫鸦泄气地捂着脸,失声痛哭:“我只想挣点学费,我没想到他们会让我干这个。”
“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不抱着挣大钱的心思在这里贩卖同类,你早就报警了。”陆野押着抓来的漏网之鱼,跟沈珍珠点点头。
“他不说算了,我再去搜一圈。”沈珍珠检查弹夹添补子弹,’咔嚓‘扣上后,先押着新叫鸦上警车,再叫来两名武警一起跟着。
小白还在忙着和张洁一起登记受害者信息,刚才有人发疯要咬自己的手腕,小白差点被她啃了鼻子。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又来一个女孩疯疯癫癫地用头到处撞人。
“数过了,除了刀疤之外12名受害者都在这里。”小白望着被迷昏过去的两位芭蕾舞姐妹,叹口气,她已经没有力气去骂混血他们了。
张洁拍拍她的肩膀:“辛苦了。”
……
沈珍珠在冶炼大学里找了一圈,虽然没找到混血,但在废旧的体育仓库里拉回来一堆让人胆寒的商品——人皮与骨骼的制作工具套装。
“甚至还印刷了说明书,几乎是手把手教人应该怎么制作人体商品。”沈珍珠看着崭新包装的工具套装,气愤地说:“装满整个仓库,至少上万套。前面这些彩纸包装的应该是’狂欢派对‘的参与赠品。难以想象要是流入到民间会引起多少血案!”
顾岩崢捡起其中之一打开看了眼,嫌弃地扔回平板车上:“叫人过去仔细清点,一份也不准丢失。”
“是。”跟在他身边的干员马上叫来其他战友,向仓库跑去。
这一场“利剑行动”不算特别成功,两位幕后老板一死一逃。
沈珍珠得以片刻休息,皱着眉头琢磨:“他能去什么地方?”
坐轮椅、金发碧眼、混血面貌、四十岁左右年纪。
应该是很好找的特征。
沈珍珠身后呼啸的警车接连承载着罪犯们离开,医护人员也在检查受害者身体,率先把情绪稳定者安排上车,带回医院进行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检查。
无奈之下,神志不清的四位受害者被束缚带捆绑后,强制送上救护车。
“刀疤的身体放在哪里?”沈珍珠想要再试一试。如果新叫鸦说的是真的,那刀疤在死之前见过混血,是混血亲手了结了他。
“珍珠姐,在这边。”赵奇奇招招手:“都装在那个箱子里了。”
“好。”
……
黑发男子拥有一双墨海般的双瞳,他强忍着割肉般的痛苦,扶着并不好用的义肢在救护车前向车上的人员伸出手:“我、我受伤了,需要去医院。”
急救医生瞬间想到被切割的身体,向他僵硬的腿部看了眼,怜悯地说:“需要处理一下吗?”
“那边的医生已经帮我处理了,不过我还得去医院,我流了好多血,他们割伤了我。”他抬起手,掌心下面当真有许多血痕。
“你赶紧上来。”急救医生二话没说将他拉到救护车里。
可车内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受害者又疯了似的大喊大叫:“啊啊——我要下车——!这是黄泉车,我不要坐,坐这车的人都会死啊啊!!”
他越叫越大声,急救医生不得已跟旁边的同事说:“患者血压飙升,赶紧注射镇定剂。”
黑发男人默默坐到一边,凝视着发狂的受害者唇角勾出一丝笑容。
“不行,还是控制不住。”另一名医生说:“把他换到后面车辆。”
“好。”
拉黑发男人上来的那名医生转头对他说:“人手不够,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求之不得。”黑发男人勾着笑意说。
下车的医生回头看他一眼,看到他诡异的笑脸嘀咕着说:“怎么一个两个都被吓疯了。”
黑发男人也就是混血,他维持着受害者身份,按压着痛苦疼痛的义肢,唇角始终保持着完美微笑。
疼痛让他清醒、疼痛让他快乐。
他从车窗可以看到不断奔跑忙碌的公安们,还有背对着他疑惑不解的“东方米迦勒”。
亲爱的米迦勒,你还在为找不到我而发愁吗?
随着救护车的启动,他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从“东方米迦勒”手底下逃脱的,他将会是第一人!
他无比兴奋自己的光荣逃脱,不断用手指扣动着木制膝盖。路边偶尔会有警车匆匆忙忙地开走,他吹着口哨,愉悦地感受着公安们的失败。
“一群蠢货怎么会抓到得到我。”混血靠坐着,闭上眼脑子里不断思索下一步路线。
“南俄肯定去不了,老鳄的身份倒可以用一用。逃到金三角那边据说无人管辖。”混血自言自语地说:“那边花钱买命,随便玩。刀疤这个蠢货,去公海哪有去金三角有意思。到了金三角自己买块地,组织一队武装巡逻队伍,看上谁就抢谁哈哈哈哈。”
他越想越兴奋,右手死死扣着断腿,忽视了车外的风景去往别处。
“到了。”救护车停在一个不大的停车场里,司机走下来解锁车门:“下车吧。”
混血又是一副受害者惊恐表情,他咬牙忍着剧痛站了起来,走到车门口激动地看过去——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发现这里并不是医院,而是连城刑侦大队停车场!
十多名武装公安瞬间将救护车团团包围,沈珍珠缓缓走过来,歪着头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说:“喂,假发在哪买的?挺真的啊。”
第130章 漏网之鱼逃不掉
“怎么、怎么可能?!”混血失声地说完, 马上别过脸,压低声音说:“我…我受伤了,我要去医院, 你们弄错地方了。”
“还装什么?”顾岩崢走上前掏出手铐:“别浪费时间,赶紧下车。”
混血一步一步挪下去, 怔怔地望着沈珍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怎么可能知道!”
沈珍珠走到他耳边,小声说:“刀疤告诉我的。”
混血愣了几秒, 仰天大笑:“你真会说傻话, 他早就被我分尸了。”
沈珍珠也笑了:“走吧,进去聊。”
一群人离开后,刘易阳在旁边百思不得其解, 他问小白:“她到底怎么知道的?”
小白瞅他一眼:“肯定是刀疤身上有线索嘛, 这还有问吗?”
“…也是。”刘易阳发觉到了连城以后,小白似乎腰杆更硬了。
想到碎成那样的刀疤, 也亏得沈珍珠一点点拼凑线索。回头还是过去看看,仔细学学。
刘局在楼梯口等着沈珍珠和顾岩崢, 让其他人先把混血关押进去, 把他们叫到一边:“省里的两名犯罪心理学教授想要过来研究涉案人员的心理特征, 说是这样的案情百年一遇,你们同意吗?”
顾岩崢看着沈珍珠,自己先不开口。
沈珍珠倒不觉得有问题,反而很高兴省厅从“大比武”以后真对犯罪心理学有了重视:“求之不得啊。”
顾岩崢这才开口:“可以。”
刘局瞥了他一眼说:“让他们把东西都归置整齐,那些身体部位让秦安保管好,需要录像展示。回头啊要是能找到亲属都让他们拿回去。”
“是。”
跟刘局说完话,沈珍珠来到法医室看到秦安面如死灰地看着源源不断搬进来的躯块、四肢、骨骼和头颅。
这等大场面让陆小宝都要哭了,他急的团团转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这叫我们拼到何年何月啊。”
荣诚诚倒是比较冷静,戴上口罩说:“先把快腐烂的拼凑起来拍照留存, 骨骼让实习生弄,其他人体工艺品收到空库房,全部拍照编号,那些忙完再做这些。”
荣诚诚的冷静拉回快要崩溃的陆小宝,陆小宝忙不迭地跑东跑西,连话都没工夫和沈珍珠说。
沈珍珠看他们能够处理,拿到具体数字后又往回走。
路上遇到陆野喊她:“心理专家快要到了,刘局点名让头儿主审,你协助,应该是进行公开审讯。所有参与侦破人员想要听的都可以到审讯室外面听。对了也要录像的啊。”
沈珍珠可以理解,刘局说过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恶性案件,还是跨国案件。参与人员借审讯机会现场了解透彻,比后面发案情文件来的更具体详细。
沈珍珠先回办公室吃了几口面包,小白跑进来说:“珍珠姐,混血在审讯室喊口号呢,他该不会疯了吧?”
“他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嫌疑犯高很多,你没看受害者疯了他都没疯吗?”沈珍珠咽下面包,拍拍脸振作精神:“崢哥过去了吗?”
小白说:“在审讯室外面聊天呢,说让混血先喊着。”
沈珍珠忍俊不禁地说:“真是崢哥的风格。”
她们一起往审讯室去,小白夹着笔记本拿着大茶缸,脑子里思考着要是自己进行审讯会主要问那些问题…总有一天她也要像珍珠姐一样独当一面呀。
沈珍珠来到一号审讯室外间,这是专门为重刑犯准备的“套房”。
吴忠国见沈珍珠来了,合上笔记本说:“你来的正好,我刚把你之前分析的这类人员的心理跟他们说了说,你看还有哪里需要补充的?”
田永锋他们难得参与这种案件,闻言说:“是啊,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沈珍珠透过单向玻璃往里看了眼装疯卖傻的混血,笑着说:“跟我之前分析的一样,这类人员习惯寻求刺激和挑战社会规范,购买制作更极端、更真实的物品是他们寻求刺激的一部分。本身死亡在社会中是巨大事件,他们不光不畏惧、不尊重死亡,还公开展示或拥有相关物品,就有一种挑战社会常规、打破礼貌共识的反叛快-感,打破伦理和法律的底线,能给他们带来强烈的自我存在感和力量感。”
说着沈珍珠指了指里面嚎叫着甩下义肢砸向玻璃的混血说:“身体缺陷造成他对死亡恐惧,为了对抗这种恐惧,他将抽象恐惧变成具体物品,比方说收集别人的右腿、贩卖尸体、亲手杀戮等,这让他增加对生命的掌控感和对死亡祛魅,减少自身焦虑。而对’黑暗美学‘的欣赏,让他涌起自身的悲剧感和崇高感,拥有强烈的自我风格。这也是自我存在感和力量感的一种体现。”
“这位一定是沈科长吧?分析的果然到位,比我们想的更深刻,幸会幸会。”省厅犯罪心理学专家胡云志伸出手跟沈珍珠打招呼。
顾岩崢跟他们打过交道,给沈珍珠介绍另外一位说:“这位是程笑教授,跟胡教授一样都是省厅犯罪心理学特聘顾问。”
程笑比胡云志年轻十来岁,看起来也才三十多,沈珍珠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居然已经是教授级别了。
她跟程笑也握了握手打招呼,客套地说:“让两位教授见笑了,业余人员比不过你们专业啊。”
这样的姿态让程笑对她很有好感,出于女性之间的惺惺相惜也好,或是沈珍珠名声在外,程笑也客客气气地说:“你要是不专业我们都是门外汉了。要不是因为沈科长的强烈建议,省厅也不会采纳你的意见对犯罪心理学方面加强研究和重视,归根结底我们是借了你的光才能参与到各个案子中去。”
胡云志五十多岁,儒雅温和的外表让他看起来很亲切。他笑着说:“程教授和我早就很想见你一面,得知沈科长和同僚们再破大案,迫不及待地过来打扰了。”
“这都是顾队指挥布控的好,他负责统筹总体,我负责局部突破,其他战友们没有我的先天条件,但也都各司其职。”
沈珍珠的“先天条件”让大家心照不宣的笑了,都知道是“东方米迦勒”的身份。
“利剑行动”超过两百三十名公安和武警出动,沈珍珠的谦虚不是谦虚,而是发自肺腑地明白每一位战友在其中起到的不可或缺的作用。
她的话也让在场的所有参与人员觉得辛苦没白费。
顾岩崢觉得差不多了,看了眼手表说:“那咱们开始?”
沈珍珠点点头,跟胡云志和程笑说:“两位教授,我先过去了。”
“好,你去吧,我们在外面观摩。”胡云志和程笑两人虽然在国外学过人类心理学,但对于犯罪心理学这里还需要很多案例和与各类罪犯深度探讨的经验。
顾岩崢的审讯如他的人一样雷厉风行。
装疯卖傻的混血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还是无法出去就医。
顾岩崢直接把医生叫来了。
腿上的伤口被仓促缝合,也打过一针镇定剂。
混血闭目养神,坚决不开口,要求移送回米国。
沈珍珠一点也不着急,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静静地观察混血。
顾岩崢作为主审讯,比沈珍珠还不着急。不回答问题就耗着,门外那群人根本干扰不了他审讯的步调。
两个小时以后,疼痛再次袭来。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混血身体歪在左侧,鼻尖上透着薄汗:“我绝对不会告诉你’永恒协会‘的秘密。”
“不告诉也没关系。”顾岩崢冷漠地说:“据我所知你还没资格进去。”
“你在讽刺我!”混血牙齿咬的咯吱响,在他印象里死板、木讷、只会按规矩办事的公安怎么会是顾岩崢这样?!
沈珍珠他也看走眼了。
吊儿郎当嚼着泡泡糖抓罪犯,哪里像“东方米迦勒”,根本就是个穿着制服的女流氓。
……
混血的审讯难度并不高,对于顾岩崢这种审讯高手而言,还没到熬大夜的时候,混血已经受不住全招了。
他在国外养尊处优多年,没受过这样的苦,长时间坐轮椅,臀部和残缺的大腿麻木无知觉,在当众失禁后,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让高傲的他重新领会到了“死”的含义,不过这次是社死。
“所有人手都是我花钱雇佣的,你们这里对出狱的人非常苛刻,他们没地方挣钱就跟随我了。”
混血换上陆野运动的蓝球裤,与他上身的西装对比不伦不类。
混血已经不在乎这一点了,到了后面几乎是顾岩崢问什么,他就交代什么。
唯一的要求是需要引渡,但这并不是顾岩崢和沈珍珠能够决定的。
眼下尽快把犯罪组织理清楚,卷宗移送检察机关,到时候自然会决定去向。
“’艺术品‘我是在大学时无意间接触到的,那时候男同学他们都在玩橄榄球,甚至会一起把我的轮椅抬起来扔向球门。”
混血的改变从米国大学时期开始,那时候他便展现出阴郁狭隘、有仇必报的个性。
“多么有力量的人们啊,我羡慕他们的腿,喜欢他们的腿。”混血说:“我家人都死了,我有这些遗产,总觉得活不到寿终正寝。与其那样,不如疯狂一把。可惜我校橄榄球队一共二十五人,我只弄到了十条右腿,还远远不够啊…”
“20多年前的事情你记得很清楚,那你说说你了解的’永恒协会‘,他们主要在哪个国家?”沈珍珠开口问。
混血闭上眼忍着疼痛说:“是一个犯罪网络,我们称之为’暗网‘,’暗网‘里会有各个国家挑战法律的勇敢者组成的爱好者联盟,其中最为神秘的就是’永恒协会‘,他们富有财富和审美眼光,他们不在意世俗对他们的厌恶与恐惧,纯粹的欣赏美、欣赏人体切割带来的艺术。可惜我的艺术品’东方米迦勒‘收集失败,无法让我加入了。这恐怕会成为我一辈子的遗憾吧。”
“其他人也是通过’暗网‘跟你联系交易的?”
“有个别人从网络找来的,多数都靠熟人介绍。”
“你的遗憾还会更多。”顾岩崢侧头跟沈珍珠说:“我听说过’暗网‘,相当于犯罪者网站,国际刑警都在调查。’永恒协会‘的事我们市局重案组无法越权管理,应该会移交上级。”
“我明白,后续我会配合移交。”
顾岩崢知道沈珍珠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见她明白了,这才继续询问混血其他事。
沈珍珠没想到让人胆寒的境外“暗网”居然发展的这么早,竟在93年已经开始向内地渗透。
看来网络管理必须加快进度,几年后网络信息大爆炸,全民都将接触网络,而“暗网”更像是蔓延犯罪的毒-品,绝对要将它封锁在国门之外。
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外面天光大亮。
她抓抓头发,也不知道这个年代有没有鱼油卖呀。
秦安得知审讯结束,挂着两个大眼袋上来说:“收缴的违禁品已经做好展示马上拍照录像,需要过去看的可以抓紧时间。”
原本打着瞌睡的众人们歪歪倒倒的起来,顾不上空空荡荡的肚皮,三五成群地往楼下去。
“我先不看了,抓紧时间跟南俄警方联系。”顾岩崢出来后说:“你替我看一眼?”
“没问题。”沈珍珠搓搓脸答应下来。
小白不知道上哪里去了,可能跟张洁一起钻档案室睡觉去了。
沈珍珠跟刘易阳他们往楼下去,不知道谁打了个哈欠,这下不得了,楼梯上全是哈欠声。
可哈欠声到秦安这里,立马消失。
在法医室走廊上陈列着上千件收缴的“工艺品”。
陆小宝已经从崩溃到麻木,可以面无表情地扛着摄像机跟他们介绍:“从01号开始介绍吧,这是人皮鼓,鼓槌使用的是成年女性腿骨和婴儿头骨镶嵌而成。02号是镂空雕刻的人皮画,应该事先在活人身上勾纹线条剥下背部皮肤再雕刻的。03号大家比较熟悉,是人皮唐卡,手艺比较粗糙。04号——”
田永锋和朴兴成俩人双双阻止,相互看了眼,朴兴成说:“田队,你先说吧。”
“先说就先说。”田永锋脸色铁青地表示:“能不能让我们自己看一看,你别介绍了?”
陆小宝望着这帮不知道他们法医室经历了怎么样一个夜晚的刑警们,真的无话可说了。
他放下摄像机撇撇嘴说:“骨制品区域那边的’沙僧项链‘不要错过啊。”
“’沙僧项链‘是个什么玩意?”宋昕臣挤在沈珍珠后面,跟随着大部队心惊肉跳地看着。
沈珍珠转过头比划了一下说:“都是人头做的。”
宋昕臣成功闭上嘴巴。
法医室外面装不下“工艺品”,秦安把空置的办公室和仓库分门别类的安置摆放“纯欣赏区”“西洋乐器区”“黑暗信仰区”等等……
“诶,这边还有按照腐化程度区分的’连皮带肉区‘啊,你们别走啊。”秦安无差别输出怨念,横扫疲倦。
进法医室的一张张熬夜憔悴的脸,出法医室都成了铁青难受的脸。
像宋昕臣、陈俊生和不经常出命案的几位公安,全都跑到外面花坛边垂头思考人生,一开口就想吐。
程笑和胡云志二人在审讯结束后,在公安的监督下进入审讯室又对混血的心理状态进行了剖析。
得出来的结果与沈珍珠相差无二,甚至沈珍珠因为常年在一线与犯罪分子打交道,看问题更加准确深刻。
“我们要回去了,谢谢连城市局给我们近距离对话的机会。”程笑伸出手跟沈珍珠握了握说:“我早听人说你对犯罪心理有研究,最近省里要求我们编写内地版的犯罪心理案例丛书,我今天这样说有些冒昧,但还是想要求你和我们一起编写这系列丛书如何?”
“如果你需要详细的案情和分析,可以通过市局审批,我跟你说明。至于写书…我觉得自己还有进步的空间,还没到达这个程度。”
“沈科长,看过你破的几起特殊案件,比如’水泥埋尸案‘’未成年纵火案‘’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我认为你在犯罪群体上研究的比我们还要透彻宽广,如果能结合你的侦破经过那将会是对刑侦教学方面有很大的推动作用啊。请你不要推脱了。出于对你的保护,我们可以让你使用笔名出版,也尽量不会占用你的破案时间,只是在关键问题上给我和老胡出出主意、把把关怎么样?”
沈珍珠说:“这个…我考虑一下吧。”
胡云志连连点头说:“你有很多的犯罪心理学判断手段,是跟国际接轨的。据说都是你自学的?”
“这倒也不是,顾队帮了我很多。”沈珍珠实话实说地讲:“他在国外留学过,还时刻关注着这类信息,另外港城那边也有朋友研究犯罪心理学,我们经常会做交流。”
“原来顾队也有这方面研究,他的侦破经验更丰富啊。”胡云志自知无法邀请顾岩崢参与出书,顾岩崢看起来谁来都能说上几句话,实际上他知道很难与他结交。
换成沈珍珠就不一样,年轻公安活力四射,眼神里充满对人性的探知和未来的期待。
胡云志推心置腹地说了不少邀请的话,又与程笑一唱一和保证不占用沈珍珠时间,也不暴露她的身份。
“那我问问顾队或者刘局吧。”沈珍珠终于松口了。
“我们已经问过了,刘局说看你的意思。”胡云志在机关多年,笑呵呵地说:“这样会尊重下属的领导真是难得啊。”
“已经答应了啊。”沈珍珠挠挠头说:“那好吧,既然刘局也答应了,那我没问题。”
“那可就帮了我们大忙了。”程笑高兴地说:“谢谢你啊,沈科长。这下我们可有信心将丛书编辑好了。”
“那我就期待啦。”沈珍珠笑着送他们上车。
“版权费会在首印前给你结算一笔,后面按照一定比例分成。”胡云志上车后,拉着车门说:“汇款单发出之前会跟你联络啊。”
沈珍珠睁大眼,没想到在这里有一笔意外之财等着。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宋昕臣吐完过来,往汽车离开的背影看去:“骂你了?”
沈珍珠无语地看着他:“别拿你的生活经验套用在我身上,谢谢。”说完,沈珍珠就走了。
宋昕臣站在原地,怎么感觉自己被骂了呢。
沈珍珠先去档案室找到睡得昏天黑地的小白,靠在椅子边眯了两个小时。
醒来还是不见张洁,正要出门遇上找过来的顾岩崢:“按照交易往来名单,有两个连城市内买家,刘局开了逮捕令,你要不要——”
“去!”沈珍珠一声喊,把睡觉的小白喊醒。
小白糊里糊涂地说:“我也要去!”
沈珍珠看她一脸憔悴,正在犹豫,小白却已经穿好外套和鞋子,整装待发。
“那就一起。”沈珍珠拍了小白一把:“上那边洗把脸然后下楼集合。”
“是。”
沈珍珠和顾岩崢并肩走在楼梯上,发觉顾岩崢正在看她。沈珍珠扭头却没抓到顾岩崢的视线。
她悄悄摸了摸脸,发现上面有道睡痕。她使劲揉了揉,希望能在抓捕嫌疑人之前压下去。堂堂小沈正科长怎么能带着睡痕去抓人呢。
切诺基边陆野和赵奇奇已经在等候,等小白过来后,大家一起出发。
“按照名单上的地址,已经通知全国各地市局进行联合抓捕。”顾岩崢边开车边说,从后视镜里看到跟上来的警车,又说:“没想到那位死去的叫鸦居然留下了一本送货地址。”
“更没想到的是,上面的地址都是真实的。”陆野抽出手铐摸了摸,对这等人深恶痛绝,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把他们都抓住。
大清早警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路过行人不免探头张望,疑惑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珍珠姐,你说这种人以后会发展成连环杀手,是真的吗?”小白趴在副驾驶靠椅上问。
“没错。在正常人的心里,违法犯罪不过是打架斗殴、下毒杀人,他们进行犯罪后不会感觉享受。然而混血和他的顾客们享受着阈值狂飙的刺激感,他们喜爱鲜血、享受杀戮。已经不能以正常人的标准来看待他们。最后有的能成为连环杀人,获得人体满足私欲,有的甚至会成为丧失理智啃骨吃肉、成为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疯子。”
“…这也太可怕了。”小白想起秦安那里几条风干的人腿。呕。
两处顾客地址分头进行抓捕,他们赶到其中一位“拼图客”家中,对方还在床上打着呼噜大睡。
陆野从顶楼飞跃撞开窗户进入,“拼图客”傻乎乎坐起来看着窗户还以为进了小偷。
两室一厅的家中,还住着他的父母和妻子。
妻子值夜班不在家,年老母亲还在苦苦相求:“你们一定搞错了,我儿子怎么可能干违法犯罪的事…公安同志们,你们、你们要抓他就从我身体上踩过去!”
眼看着老人家要耍泼打滚,沈珍珠回到卧室默默地将搜出的未成年人头骨递给了顾岩崢:“崢哥。”
顾岩崢睨着她几秒,接过头骨走到客厅:“老人家,这就是证物,希望你配合。”
“啊啊啊!!”嫌疑人母亲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一杯水泼了过来:“鬼啊,离我远点!赶快给我离开!!”
顾岩崢头发滴答水:“……”他就知道。
沈珍珠咳嗽两声:“小白,你看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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