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一声脆响, 电话接通,陈媛的声音一下子从听筒钻出来,不依不饶地响彻整个车厢。
“江山, 你怎么回事啊?你表哥不就是去你出租屋住了一晚上吗?你着急把他赶出来就算了, 还打他干啥?好好一个孩子, 都被你打破相了!”
江山苍白的脸“腾”一下红了。
本来在外人面前打电话, 她就很放不开, 现在妈妈的声音还这么大, 好尴尬啊。
她飞快把手机从祝濛手里夺过来,声音调小,贴在耳朵边,勉强平复一下心情, 才发现自己真的是被“乖乖女”这三个字腌入味了。
天呐,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想的是家丑不可外扬。
“你说话呀,哑巴啦?”
又被陈媛女士催了一遍,江山心里尴尬的那股劲儿, 终于是被气愤吹散了。
她打陈峰, 当然是因为陈峰该打呀。
江山紧紧捏着手机,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因为过于用力, 开始微微颤抖。
还好手抖无关嗓音, 她说话的声线,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
“他没有跟你说, 他为什么被打吗?”
“他说了呀, ”可能是有点心虚,陈媛声音小了一点,“他不就是在你出租屋住了一晚上吗?他说他愿意给房租的, 只是你不收嘛。”
“陈峰只跟你说了租房的事儿吗?”
江山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妈,陈峰没跟你说,他想侵,犯,我,么?”
“……什么?!”陈媛机关炮一样的声音,终于慢了下来。
江山一动气,太阳穴那种隐隐约约痛感又找上了门。
她手指毫无章法地揉着太阳穴,怎么揉搓都抑制不了那股烦闷的火:“您的好外甥陈峰,买了几大盒避孕套,就等着跟您闺女用呢!”
“这这这,”陈媛一个老派的保守中年女性,哪想得明白这种事,光是听着,下巴都要惊掉了,“这不能吧?”
“江山,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江父的声音不由分说插进来:“你们女的也太小题大做了吧,都是亲戚,怎么就张口闭口说侵犯了?你表哥只是买几盒避孕套而已,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山一口气闷在心口:“他都用那种下流的眼神看我了,还没关系?”
“那兄妹之间,感情就是要好一点啊。”江父不以为意,“陈峰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他不会做这种事的,是不是你穿得太随意了啊?我跟你说,夏天还是别穿什么吊带裙,小短裤,那男的把持不住啊!”
江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我没有穿短裙,也没有穿短裤,我穿的是正常的家居服,外面还罩着一条外套,拜托您能不能搞清楚,这不是我的穿衣问题,是他的作风问题?”
江父语气淡淡的:“你表哥公司那么多女的呢,都没投诉过他的眼神,怎么就你一个女的这样呢?”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搞受害者有罪论啊?
江山手心直痒痒,想抓个什么东西狠狠揍两下,眼睛在车厢逛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东西,只能作罢。
她用尽全力压制打人的欲望。
“那天底下这么多尊重女儿的父亲,怎么就你帮别人家的儿子说话呢?”
江父这下淡定不了了:“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敢对你爸爸这么说话!江山你……”
“好了,别说了!”江母到底还是个女人,就算再偏心哥哥的儿子,听到女儿差点被做那种事,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江涛,差点被猥,亵的是你女儿,你亲女儿啊,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给陈峰那小伙子说话?”
江山心里火山喷发过后,跟死水一样平静。
妈妈这一句话,表面上看起来,是跟她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但她的心,一刻都不敢放松。
毕竟陈峰是她表哥,是她妈妈的哥哥,的宝贝儿子。
她们都姓陈,她们才是一家人。
“那还不是江山思想太敏感了吗?”
江父是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被两个女人喊停,愤怒咆哮了起来。
“陈峰那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追他的女生大把,他犯得着去侵犯自己的表妹吗?再说了,那不都是一家人吗?哪有表哥会想侵犯自己的表妹呢?”
江山越听越想笑。
“妈,爸,陈峰对我做了这样的事,我没你们那么大度,做不到原谅,所以,在我心里,已经没他这个表哥了。”
江山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涛,你再说下去,我也可以当没有你这个爸。”
她后半句刚说完,江涛没炸,陈媛倒是炸了:“江山,怎么跟你爸爸说话的?快跟爸爸道歉!”
呵呵,果然如此。
江山心里平静得很。
“陈媛,我也可以没有你这个妈。”
对面两人异口同声:“嘿江山,你真的是反了天了!早知道你这么不懂事,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
江山心里只剩下了平静的疯狂。
“那你们找叉烧去当你们亲女儿,让它每月给你们交补贴好了。”
一提到钱,陈媛和江涛倒是安静了。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陈媛才干巴巴说了一句。
“……咱们是家人啊,谈钱多见外。”
“你们还知道和女儿谈钱很见外啊?”江山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火气,又见缝插针冒了上来。
她气得想一下子从祝濛的腿上爬起来,无奈手气得直发抖,撑了半天还是力气不够,只能短暂地扬起上半身一毫米,又遗憾地像个秤砣一样砸下去。
起坐之后,又仰卧。
她盯着车天花板的星空顶,嘴皮子翻飞。
“你们变脸怎么变这么快呢?不去学川戏变脸可惜了,当时我转正的时候,你们让我拿工资交妹妹学费,补贴家用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你!你今天一定要跟我们翻旧账是不是?哪有你这么不孝顺的女儿……”
江山早早预判到她这番话会一石激起千层浪,刚说完就把电话拉远了一点,无比精准地躲开了她们的唾沫星子。
她静静听她们嚎了一分钟,终于是耐心告罄。
“如果你们打电话过来的目的,只是想骂我的话,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我挂了。”
“别挂小山,妈还有话问呢!”陈媛这声音听起来很是急切,“跟你同居的那个人怎么是个男的?你一个黄花大闺女诶,还没嫁人就跟男的同居,这以后你未婚夫听了,还肯要你吗?”
江山忍无可忍,“呵呵”冷笑两声。
“他不要我?我还不想要他呢!我一个人能在大城市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多一个男的来拖我后腿?”
陈媛长嗟短叹。
“哎呦,小山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女人都是要嫁人的呀,要不老了没孩子怎么办?唉,妈妈恨呐,都是妈妈工作太忙,才没教好你……”
“不是你教育的问题,只是你女儿我终于想开了。”江山保持着最后一丝礼貌,说了再见才按了挂断键,“挂了。”
她眼珠子一转,和祝濛对视上了。
明明是个死亡仰视的角度,他居然不见双下巴。
可惜江山没什么心思欣赏他的脸。
祝濛……不会听完了全程吧?
江山脚趾抠地,恨不得挖个缝钻出去。
虽然说终于怼了一回父母,她心里好歹是出了口恶气,可她骨子还流淌着无论是吵架还是打架,都喜欢关着门来自行解决的中国血脉。
被外人围观,也太尴尬了。
“……抱歉,让您看笑话了。”她撑着脾气发作之后更加虚弱的身体,勉强笑了笑。
祝濛轻轻叹了口气。
他狭长的丹凤眼雾蒙蒙的,像悲伤的贝加尔湖。
“你……受苦了。”
江山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慢慢闭上眼睛,不置可否。
苦吗?
比起单亲家庭,她至少母父双全。
比起家里穷得响叮当,无奈只能让孩子辍学的家庭,她母父至少保障了她二十二年的物质基础,供她读完了大学本科。
可是……她真的好累啊。
祝濛听着江山逐渐绵长的呼吸,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他好恨,恨自己没有名分。
想要跟江山站在同一条战线,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的立场。
她在水深火热,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哦对了。”江山突然用力睁开眼皮。
又困又累的,她微微皱着眉头,说话断断续续:“那个泡脚和姜汤,可能搞不了了……我困得,有点不行了……对不起啊。”
“……没事,你睡吧。”
祝濛抬起手,想亲手帮江山合上眼皮,但在准备碰到江山眼皮的一瞬间,她已经自己闭上了。
唉,江山都难受成这样了,还在替他着想。
她……真的是天使下凡啊。
可怜她是一个好女儿,她母父,却不是好母父。
有高明在前头开道,祝濛公主抱着江山,一步不带停地往她的卧室去。
准备进卧室门的一瞬间,祝濛看着里头光洁的地板,缓慢停了下来,他单手把两只皮鞋脱了,才光着脚踩进去。
踩脏她的卧室,可不太好。
祝濛把江山安置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后退两步要往卧室外走,圆润的屁股却一不小心碰到了抽屉。
“啪嗒”一声,好像碰掉了什么东西。
这是……
看了两眼地上的长条状的物体,祝濛闭了闭眼,脸皮有点发烫。
他虽然是一个没有经历过房事的处男,但在母亲的极力要求下,还是学习了房事的相关操作。
虽然只有理论,没有实践,可眼前这一坨肉色的仿真制品,特征实在过于明显。
这是他每天脱光衣服洗澡后,都会见到的……
可江山一个单纯的小女孩,房间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肯定是他看错了吧!
祝濛挪开脑袋,极力想无视木质地板上那个明显的挂件,可是他的眼睛有自己的想法,跟磁铁两极相吸一样,非要往那儿看。
到底要不要确认一下,这是不是那个东西?
江山并不知道自己东藏西藏的私密物品,已经水灵灵地躺在了地上,她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在本来应该平静祥和的梦乡中,默默皱起了眉头。
她不安分地翻了个身,把掖在肩窝的被子蹭到肚脐。
祝濛生怕她着凉,蹑手蹑脚过去把被子归到原处,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不小心踢了地上那玩意儿一脚。
……怎么还是实心的?
有点重。
所以……它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东西啊?
祝濛目光往下移,半道又截住。
直接蹲下去查看的话,会不会不尊重江山的个人隐私啊?毕竟这是江山的东西,他是一个外人,不该看的。
……不行,还是得放回去。
万一被江山发现他动过这东西,她们俩之间,岂不是更尴尬?
头脑内天人交战,祝濛思来想去,终于下了决心,以三秒一米的速度,缓慢蹲了下去。
他身形矮下去,皎洁的月光立马倾泻到了肉色物件上。
祝濛终于看清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耳根子一下发烫。
天呐,它,居然,真的是大晋江!
第27章 第 27 章 怎么会有男人能接受被捅……
这种东西, 怎么会出现在江山的房间里呢?
祝濛百思不得其解。
是因为江山不找男朋友,但还是有世俗的欲望,为了缓解人之常情, 在房间里备着?
祝濛哆哆嗦嗦捡起这根好兄弟。
……手感, 还……挺仿真。
好处是仿真, 坏处也是仿真, 这玩意手感实在到他胃里有点不舒服。
毕竟在社会气氛开放热情的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 祝濛长着一张漂亮的脸, 就算气质再冰山,还是有不少追求者,其中并不乏男性。
他永远都忘不了,排队的时候, 那个狂热的男追求者,前胸直接贴着他的后背……
祝濛一手握着大晋江,一手捂住嘴,喉结用力滚动,深吸两口气, 好不容易压下一阵从打心底泛起的恶心。
怎么会有男人能接受被捅, 屁,股呢?
这多羞耻啊!
而且后门连的, 可是直肠啊!
那拉屎用的地方, 得多脏!
怕吵醒江山,祝濛没敢开房间里的灯, 只是借着从窗户洒进来的昏暗月光, 眯着眼睛查看这个私密物品。
唔,没有用过的痕迹。
……江山没有使用它的需求,那它,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房东不慎留下的吗?
不应该,房东是一个和蔼的老奶奶,更年期都过了,已经到了没有世俗欲望的年龄,没理由。
难道……是江山在购物软件上激情下单,等货到了才发现是这种私密物品,又顾着脸面,不好意思退货,所以窝窝囊囊把它收在房间里吗?
紧致的手感过于仿真,祝濛边思索,手边无意识捏着,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是一阵的心里不适。
“哕!”他用力捂住嘴,但还是压不住来自心底的恶心,干呕了一声。
嘴里隐隐约约泛起酸味,晚上吃的东西不依不饶地往上涌,祝濛撑着最后一股劲,摸索着把大晋江安顿好。
透气棉袜蹬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他却无暇顾及,带着一身硬生生憋出来的倒立汗毛,飞也似的夺门而出,踉踉跄跄往洗手间跑去。
……好吵。
谁把地板踩得这么响?
在她房间蹦迪怎的?
江山虚弱又愤怒,用力撑开眼皮,往昏暗的房间里扫了一圈,除了目睹一切的清冷月光,什么人都没看到。
大半夜的,江山回味那个诡异的声音,自己给自己脑补成功,把自己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当时她租房的时候还专门找人看过了,这房子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江山哆哆嗦嗦从枕头底下摸出海绵耳塞,用力堵上打扰自己安睡的耳朵,边念着“南无阿弥陀佛”,边闭上眼睛。
菩萨保佑,肯定是她听错了。
“呕——”
一墙之隔的狭窄洗手间,祝濛单手撑在洗手台上,吐得稀里哗啦。
哪怕恶心感像无拘无束的野马一样,在胸腔乱窜,他还没忘记打开水龙头,来掩盖自己发出的呕吐声。
这房子又小,隔音又不好,江山的卧室就在隔壁,万一吵到她睡觉就不好了。
长期锻炼,加上定期的检查,祝濛身体素质极佳,连续熬几个大夜都生龙活虎,可撑着洗手台,压抑着小口小口吐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冒出来。
对梳妆镜一看,脸色确实差得可以。
又青又白的,不用化妆就可以去林正英的僵尸片里面打酱油了。
胃里一抽一抽,揪得难受,不过好在喉咙的恶心感退了不少,祝濛额头抵在梳妆镜上缓了缓,边收拾着洗手池的残局,边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果然……他还是上年纪了吗?
“剪一段时光缓缓流淌,流进了月色中……”
悠扬的铃声从外套内兜渗了出来,祝濛并没有急着去接,只是后背贴着洗手间的墙,闭着眼睛静静听这首《荷塘月色》。
这个非工作机是他最近新换的,至于这个电话铃声,是高明帮他下的。
他一开始还觉得这首歌过于柔和,虽然他私底下在小绿书喜欢用各种颜文字,可这铃声和他表面上的高冷总裁气质不符。
但想着这只是一个,一般人见都见不到的私人手机的手机铃声,他也懒得管,就这么一直搁着。
直到今天在车厢里听到江山的手机铃声,也是凤凰传奇的歌,他才彻底断了换这个手机铃声的念想。
平时听没觉得什么,三更半夜听一耳朵,倒还挺悦耳的。
不过,都这个点了,是谁给他打私人电话呢?
祝濛拿起江山给他应急用的,姐妹款hellokitty漱口杯,接大半杯自来水漱了两下口,他抽纸巾擦了擦嘴,摸出手机一看。
是祝晴女士。
哦,母亲亦未寝。
担心在这小厕所搞出的动静,会吵到一墙之隔的江山,祝濛简单收拾一下,自己换了身烟灰色家居服,走到阳台吹风。
“母亲,有什么事吗?”他语气公事公办。
祝晴听起来倒是一副促膝长谈的语气。
“你不是要去法国待一周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有点急事。”祝濛不知道该不该在母亲面前提江山,虽然他清楚祝晴是不会迫害儿媳妇的,但他就怕祝晴太热情,把江山吓跑,抿了抿唇,干脆不提。
祝晴冷哼一声:“你少来,高明都告诉我了,你就是为了一个女孩……不过我今晚要跟你说的,倒也不是这个。”
祝濛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心里不自觉松了口气。
“那您要说什么?”
“聊聊家事吧,还记得你那小舅子祝愿吗?今年刚上二年级那个。”
祝晴长嗟短叹:“你说你姥姥姥爷也真是的,都这么老了,还非要给国家做贡献,生个二胎,不就是总被别人念叨膝下无子,想要一个儿子吗?有你这么聪明帅气的孙子还不够,还得生一个,真是搞不明白她们!”
提起小舅子祝愿,祝濛脑子浮现的是一张苍白又稚嫩的脸,和永远游离在人群之外的淡漠神情。
“嗯,记得,但他不是……上不了学吗?”
“是啊,本来是上不了学的,只能让老师上门来教,今年医生说他情况有所好转,要试着和同龄人多接触,才把他安排到小学去了。”祝晴连连叹息,“多漂亮的一个孩子啊,瓷娃娃似的,可惜是自闭症。”
祝濛也跟着叹了口气。
“可能和名字有关系吧,‘祝愿’,和那个生病住院的住院,也太像了。”
他盯着被城市灯光照成深紫色的夜空,脑子止不住乱想。
江山是不是也是因为压不住“江山”这个名字,才总是生病呢?
可换别的字,又失了大气。
“那没办法,你姥姥姥爷起的,我管不了。”祝晴“唉”了一声,“算了,不说了,你现在和那姑娘住一块吧?好歹你比别人大十岁呢,好好照顾别人,听到没有?”
“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她的。”
江山累狠了,早上十点才爬起床。
她揉着眼睛推开卧室门,被守在餐桌旁的祝濛吓了一大跳。
哇,他这大黑眼圈!
她这小小的出租屋,怎么不小心养出了一只国家级保护动物,大熊猫?
“您昨晚没睡好吗?”
江山凑在祝濛面前,歪了歪头。
祝濛一看到她就想到那根神秘的肉色大晋江,隐隐作痛一晚上的胃,又是一阵翻腾。
“没什么。”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早餐在锅里,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起床,就一直温着……我现在把它端出来。”
早餐依旧丰盛,中西结合。
江山看见老家美食肠粉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她埋头把祝濛做的大半肠粉都吃进肚子里,才有空伸手抽一张纸巾,去擦一下嘴角粘到的料汁。
也就是这一眼,她才发现祝濛一直没吃东西,只是坐在餐桌上看她。
“嗯?您怎么不吃啊?”
“……吃过了。”祝濛咳了两声,“不是说要去迪士尼吗?你计划什么时候动身?”
江山刚好在啃红糖馒头,听祝濛问,下意识要张嘴回答,哪曾想,那块咬下去的馒头还卡在嗓子眼。
她急着说话,馒头一下子吸入气管。
“咳,咳咳!”
她手直锤心口,差点被馒头噎了个半死。
“不急,你慢慢想。”祝濛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出租屋里面安了一个饮水机,他拎起江山的黑马克杯,等了大半杯温水,双手捧到江山唇边,“喝点水。”
江山喝了几口水才缓过来。
“我想今天去的,但是忘记买票了,所以可能要明天。”
“嗯……”祝濛想说现在买票也不迟,但又想到这件事要全权交给江山,他沉默了两秒才问,“明天几点出发?玩多久?”
江山也挺想现在说清楚,但吃了大半块肠粉,她肚子还是有点饿。
“先给我想一想,我想好了再回答您。”
得了祝濛轻轻点头,江山抓起餐盘里的黄玉米,从上往下,如同吃坚果的仓鼠,规规矩矩啃了起来。
赶紧吃,吃完了把攻略定下来。
她心里自己给自己喊号子,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吃得跟初高中生课间操跑步一样规律。
江山的腮帮子嚼得卖力,祝濛坐在餐桌对面看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以前怎么不觉得,玉米的形状这么像……?
“咳咳!”被反上来的胃酸呛得喉咙疼,祝濛一下扭过头,不愿再看那个黄色的棒状物。
他捂着嘴站起身,要去洗手间吐一吐。
江山一脸懵。
祝濛怎么咳嗽得那么厉害?他不是常年锻炼,身体很健康的吗?
她看祝濛手抵在左上腹,指关节用力到有点微微发白,结合自己饿到胃痛的经历,犹豫着开口:“您……胃不舒服吗?”
祝濛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
他只是强硬地摆了摆手,示意江山别跟过来。
江山看着祝濛有些发抖的脊背,“咔嚓”一下消失在厕所门后,心里疑惑归心里,手在默哀三秒后,机械地刷起了小绿书。
她在主页划过了很多个腹肌男,看了一些还算可爱的小奶狗,总觉得差点意思。
明明他们也挺帅的,也挺可爱的,但她心里有一束清冷的月光,他们照不进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
江山边嚼着皮蛋瘦肉粥里面的瘦肉,边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点开关注列表。
没有奇迹。
meng真的不更新了。
“叮咚”一声响,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语音,来自妹妹江海。
江山耷拉的眉眼终于亮了亮。
她有一点社交恐惧症,不是很喜欢语音沟通,但对于妹妹江海发语音这件事,已经接受良好,甚至有点期待。
江海现在才上小学二年级,处于刚刚认识文字的状态,键盘打字对她来说,难于上青天,语音转文字也能连着错好几个字,词不达意。
为避免打错字产生的歧义,江海干脆有条件都发语音。
江山讨厌要点开去听的语音,但不讨厌香香软软的妹妹,她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
只可惜她妈爸管太严,她妹妹能摸到手机的时间屈指可数。
为数不多的交流时光,更让江山珍惜。
她连蓝牙耳机都没连,就迫不及待地点开了江海的语音。
小姑娘脆生生的嗓音透了出来。
“姐姐,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猜猜——是什么?”
江海语气神神秘秘的,但嗓音有着依然无法超脱同龄人的稚嫩。
江山几乎是听了一耳朵就听出来了,江海这是在模仿她给江海手机,下载的睡前读物app里面的低沉男声。
虽然音色完全不同,但音调是一样的。
这个app被江山藏在手机的深处,巧妙绕过了陈媛和江涛的检查。
是她们姐妹独有的小秘密。
江山回忆了一下自己小学时候的幸福时刻。
“好消息啊……什么好消息?是小海交到新朋友了吗?还是考到好成绩了?或者说……小海班上要秋游了?”
“对,但也不是很对,姐姐好棒!已经对了一半了!你再猜,再猜嘛~”
江海刻意模仿睡前读物app里面的低沉男音,就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明明伪装的本事差得令人咋舌,还拽着自己皇帝的新衣傻笑。
江山嘴角不自觉扬起甜蜜的笑。
“姐姐猜不到,你告诉姐姐好不好?”
“咔哒”,洗手间的门悄悄打开,祝濛手背抹了下脸颊的水珠,浑不在意地往洗手间地板上甩了甩。
怕江山担心坏了,他加快步子,要快些走到餐桌旁边,故作轻松地跟她说没事。
却在半途中撞入江山的笑颜。
唔,她笑得好开心啊。
是……在和谁聊天呢?——
作者有话说:下本开同系列年下女年上男《甜妹攻了阴湿霸总GB》,文案还在憋,暂定26年一月份开,求收养[害羞]爱你们[抱抱]
第28章 第 28 章 谁能让江山笑得这么开心……
江山听到洗手间打开的声音, 一转头,刚好瞥见祝濛五味杂陈的目光。
想到昨天外放接听电话带来的社死,她连美味玉米都顾不上吃了, “腾”一下从椅子站起来, 在搁在沙发上的皮包里摸出蓝牙耳机盒。
插入蓝牙耳机的一瞬间, 江海刚好拨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
应该是发语音太麻烦了, 小姑娘刻意避开妈妈爸爸, 躲进厕所里, 想和江山“面对面”视频聊天。
江山趿拉起拖鞋,快步走到阳台。
接通电话之后,小姑娘圆润的脸弹到屏幕上,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显然是在撒娇。
“姐姐你再猜嘛,再猜嘛,已经很接近了,直接告诉你就没意思了呀~”
江山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好乐呵呵再猜。
“应该是你们要秋游了吧?我记得你们去年的秋游, 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江海性格不像她这样沉闷, 小时候江海路还走不稳呢,在社区里就一呼百应的。
上到九十岁老奶奶, 中到四十岁保安, 下到三岁小孩,都知道她们江家有个可爱的小女儿。
照她这个性子, 在学校里的朋友肯定只多不少, 如果只是交一个新朋友,应该不会让她这么兴奋。
“姐姐你记性真好,确实后天就要秋游了诶, 但我想跟你说的不是秋游哦~”
小姑娘嘴唇撅得老高,带着一丝小孩子特有的洋洋得意,和大人充满恶臭味的炫耀,完全不是一种神态。
江山隔空顺了顺她翘起来的呆毛。
“你刚才不是说差不多了吗?你说出来好不好?姐姐真猜不到。”
“姐姐你赖皮,但是好吧——谁让我最喜欢姐姐了!”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像拨弄古琴弹出的悠扬旋律。
“姐姐,我悄悄跟你说哦,是我们班呀~来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人,皮肤很白,和童话书里面的白雪公主一样一样的!”
江山摸了摸下巴。
“皮肤很白啊……女孩子吗?”
“不,是个男的!”江海语气很是激动,“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一个男的,比电视剧的明星还好看!”
江山想说你才七岁,见过的貌美男子有限得紧,但见小姑娘眉飞色舞的,到底还是没说出来伤江海的心。
她想了想,问道:“有照片吗?”
俗话说,有图有真相。
到底帅不帅,她看一眼就知道了。
江海摇了摇头,稚气的小脸显出一丝无奈。
“可惜就是没照片呀,老师给我们拍生活照的时候,他都不愿意出镜……不过我们后天秋游,应该会拍集体照的。”
“漂亮的男孩,比秋游还重要啊?”
江山晓得江海是个颜控,小时候看到美女帅女帅男美男就走不动道,但她寻思江海也正因此交了不少颜值高的人做朋友,应该会对美和帅的定义有所提高,打趣她。
“小海啊,你一年级的时候,可是最喜欢秋游了,老早就嚷嚷着要准备薯片蛋糕,说在森林公园玩个够呢,怎么现在要美男不要秋游了?”
江海窘得小脸通红,她眼珠一转,把江涛总在家里外放的那首老歌的歌名说了出来。
“我爱江山更爱美人嘛!”
江山哈哈笑起来。
“有了美人,不要姐姐啦?”
江海小嘴撅得老高,配上两坨还没褪去的婴儿肥,看上去,真的就像一颗熟透的红苹果。
“姐姐你讨厌啊~但我最最最喜欢姐姐了!……不过姐姐,我觉得有一件事很奇怪。”
江山“哦?”了一声:“说说看。”
江海声音压得很低,是专属于说悄悄话的音量。
“这个男的虽然很漂亮,但是他,不怎么说话,我看他来班上一个多星期了,一句话都没说过,而且他身边总是跟着一个黑色衣服的高高的男的,眼神看起来很凶……
“但老师跟我们说,他不是哑巴,他只是有点特殊。”
江山嘴角轻松的笑一下凝住。
“只是有点特殊”?
小孩子天性都是活泼的,更有甚者,一分钟不说话都憋得难受,这小男孩才二年级,就能一个星期都不说一句话,这哪只是,一点点的特殊啊?
人是一种社交动物,越少说话,就越不善于说话,越不善于说话,就越不想说话,这点江山是深有体会。
曾经因为社交恐惧症,她在忙碌的高中时期,一度话很少。
但也就是那段经历,她不敢再话少。
她永远忘不了自己抱着只有一百二十分的高中数学卷子,下了晚自习后不敢回家,在海岸茫茫然散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海水已经漫过腰际的可怕夜晚。
人长时间不说话,会出毛病的。
“小海,他很危险,你听姐姐的,别再跟他接触了。”
心里红□□闪烁着预警,江山不自觉把嗓音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天空。
“为什么啊?”江海脑袋一个劲儿往屏幕上凑,像葡萄一样圆润的黑眼睛眨巴眨巴,“姐姐,他真的长得很好看,特别好看!你看他一眼,也会喜欢他的!”
江山不为所动。
“乖,他再好看,我们远远看着就是了,千万别跟他接触,知道吗?”
江海发现撒娇卖萌这一套都不管用了,搓一搓小臂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姐姐,你好凶哦。”
“……”江山也意识到自己对着才七岁的妹妹,语气上太生硬了。
她下意识想脱口而出“姐姐这都是为你好,你长大就懂了”,又觉得这句话太有说教的意味,跟陈媛和江涛一样一样的,到底还是没说。
“小海,你还小,先听姐姐的好吗?这种特殊人群,是只有经过专门训练的人才能接近的,我们是普通人,还是离她们远一点比较好。”
“嗯……但是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跟他玩的话,我们这不是相当于孤立他吗?就是那什么……”
江山揉了揉迎着风吹,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校园暴力?”
“对对对!”江海连连点头,眼睫毛扑闪扑闪,“虽然他是和别人有点不一样,但是我们不能因为他特殊,就校园暴力他吧?”
江山无意识搓着衣角,把睡衣搓揉了都没发现。
这种特殊的人,就像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沼泽里泡着,普通人在旁边看着,确实觉得她们很可怜。
每一个心怀正义的骑士勇敢地冲进去,可还没把受困者救出来呢,自己就一脚踩进了由这个人而生的陷阱,从此,骑士的人生被这潭死水拖着,暗无天日。
可这样的道理,她要怎么说,才能让只有七岁的妹妹明白?
江山犹豫着开口。
“他有没有暴力倾向?……哦,也就是他平时会不会打人,或者摔东西?”
江海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他不打人,也不砸东西,他就是一天到晚都在座位上玩魔方,或者写我看不懂的数学题,一句话也不说。”
江山心里终于下了定论。
这男生左右不过六七岁,心智还没发育成熟,应该不至于就得了抑郁症。
那只能是……来自星星的孩子。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从江海那头传过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厕所的磨砂玻璃门就冒出了两张模糊的脸。
“小海,我怎么听到你在里面说话?在和同学聊天吗?男生还是女生?怎么这个厕所上这么久?早跟你说了不要边上厕所边看手机!是不是偷偷打游戏呢?”
“没有,我没有打游戏!我跟着手机练英语呢!”
江海两个谎撒得犹犹豫豫的:“也确实有点肚子疼,但不是很疼。”
“真是肚子疼?”陈媛的声音扬了一个调,“是拉肚子了吗?妈给你泡点止泻药怎么样?”
“没事的妈妈,不用麻烦!”江海知道自己该挂断视频通话了,但她看着姐姐掩盖在黑框眼镜下那双忧郁的眼睛,又舍不得下手,“我缓一下就没事儿了。”
“不行,妈妈不放心,妈妈要进来看看你。”陈媛语气很重,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刚说完就直接拧开把手走了进来。
熟悉的命令语气传来,江山隔着手机屏幕,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她手指一动,挂了电话。
妹妹可爱的圆脸消失了,妈妈生气的质问也消失了,江山一时有些拔剑四顾心茫然,愣了几秒才转身,推开阳台门往客厅去。
祝濛斜靠在沙发上,脸色有点苍白。
他手指虚掩着左上腹,看见江山回来,眼睛亮了亮。
“在……和朋友聊天吗?”
江山愣都没愣,直接摇摇头:“不是。”
她哪有关系这么好的朋友?
小学、初中、高中,她都忙着学习呢。
至于大学交的那些朋友……
考公的,考编的,考研的,保研的,还有像她这样,直接本科出来找工作的,都有。
但大家大一的时候,从全国各地来,聚是一团火,大学毕业后各奔东西,散作满天星,也基本没怎么联系了。
祝濛定定盯着江山的脸,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
高兴的是,江山身边至少没有一个很亲密的人,来越过他的位置,分担江山的喜怒哀乐,失落的是,这个能让江山笑得这么开心的人,他猜不出来是谁。
江山不是一个很喜欢笑的人。
能让她笑得这么开怀,对面那个人,不是朋友,还能是谁呢?
毕竟她的家人,也不像……
人越胡思乱想,身体越不舒服。
祝濛很少生病,所以对于生病的忍耐,远远没有久经沙场的江山强。
只是疼得身上有点冒虚汗,他在沙发上都有点坐不住。
不好意思当着江山的面抽纸来擦掉粘在后背的汗珠,祝濛只能缩在沙发上,慢慢点点头。
“……哦。”
江山很少看到祝濛脸色这么苍白,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多问了两句。
“您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祝濛扯了扯嘴角,笑容像没加奶,没加糖的苦涩原味咖啡,“心因性的,去医院也没用。”
江山心里一阵警铃大作。
她刚刚才跟妹妹说,不要和心理不健康的人接触。
现在祝濛就给她抛一个心因性疾病。
这世界上的事,怎么就这么巧呢?
江山准备往前一步的脚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按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应该假装听不见才对,可是祝濛好歹也照顾了她几天,作为报酬……
江山咀嚼着涌到嘴边的话。
“方便说吗?”
祝濛纤长的眼睫毛低垂。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吐出的话却像恶魔的低语。
“……和你无关。”
第29章 第 29 章 她强势拉起他的手:“走……
正是早上, 太阳高度角低,阳光斜着从窗外洒进来,给室内镀了一层自然光, 却闷得让人有点心烦。
江山被祝濛那句话呛得不想吭声, 犹豫着要不要往前的步子, 终究是缩回了原地。
祝濛眼看着江山缩了回去。
她像一只好不容易唤醒了乐于助人基因的蜗牛, 慢吞吞从壳里探出头来, 遭到拒绝后, 默默缩回壳里去。
祝濛心像是被针尖扎了一样,细细密密泛着疼。
他说错话了。
唔,快想想该怎么补救。
祝濛皱了皱眉头,绞尽脑汁, 又抛出三个字。
“你别管。”
话一脱口,他心里又是一阵后悔。
他只是想说,他不舒服这件事情不是江山造成的,是他自己不小心撞破大晋江,他全责。
江山是无辜的, 不用浪费时间去管。
但食道被涌上来的胃酸腐蚀得厉害, 祝濛一说话就嗓子疼,他不想一声不吭, 让江山以为他在冷暴力她, 咬牙用最短的话来做解释,可……好像越描越黑了。
如果说祝濛的第一句, 只是让江山退缩的话, 他的第二句,就成功惹毛了她。
祝濛真是莫名其妙,刚才还好好的, 现在闹啥别扭啊?
她哪里得罪他了?
江山生起气来,语气跟着发沉。
“祝濛,我不是想管教你,我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问你一句,你这是怎么回事?这件事,可能涉及你的个人隐私,所以,你不想说,我也表示理解,但你没必要对一个关心你的人,说这种话吧?”
朋友之间,她不喜欢误会,也不喜欢忍耐。
有什么事,当场说开就好了。
一直憋着的话,心脏就会变成一个脆弱的玻璃罐子,会被朋友一句又一句无心言语化成的尖锐石头,砸个粉碎。
都说人崩溃前,是有一个人,一件事或者一个东西,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如果骆驼一直处于不受压迫的状态,又怎么会被这点小小的分量击溃呢?
祝濛眼睛微微瞪大。
“我,我不是……”
他勉强说了几个字,眼看江山的脸色越来越沉,又抿上嘴唇,不肯说了。
江山气得想打他一巴掌。
这人怎么那么拧巴啊?
他是属牵牛花的?还是属爬山虎的?
有什么事儿,就用嘴说呀,她没这耐心等他嘴唇慢慢爬呀!
江山默默在心里数数,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心中的火已经形成了燎原之势,不可阻挡。
她忍无可忍,五指攥成拳头,“咚”一下,重重砸到祝濛脑袋旁边的沙发上。
“祝濛,我最后问一遍,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一时气急,她连敬称都忘了。
祝濛脑子一片空白。
……好近,江山离得好近。
她一米五九的个子,看起来小小的,没想到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压迫力。
“说话。”江山又靠近了一厘米。
祝濛心脏砰砰直跳。
分不清是出于防备的本能,肾上腺素狂飙,还是和心怡的女孩靠得很近,可以清晰地闻到她发丝上的香味,多巴胺跟不要钱一样,发了疯地分泌。
江山现在,是在对他壁咚吗?
好新奇。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壁咚过。
因为没有人有这个胆量。
他一身健壮的肌肉练出来,不光是为了好看的。
两个人脸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又处在吸收最多热量的顶楼,没几秒,她们呼出的气就交杂在一起,难舍难分。
祝濛盯着江山低垂的眼睑,喉结用力滚了滚。
他居然……有点兴奋。
兴奋到想让江山保持这个姿势别动。
可惜终究是他先打破平静。
久久没有进食,空空如也的胃受剧烈的感情刺激,发了疯一样抽搐。
祝濛忍了又忍,错过了飞奔去厕所的最佳时机,酸意稍稍退去,他以为没事了,结果苦味不可抗拒地涌了上来。
他只来得及扯过茶几边上的垃圾桶。
“呕!”
江山飞快松开手。
啥情况?她把祝濛吓吐了?他还吐的是那种发苦的黄胆水。
老天奶啊,她有这么吓人吗?
“……没事。”祝濛蜷缩着身子,试图让自己优雅一点,可惜以失败告终。
他几个字几个字往外吐出心里的大白话,试图顶着江山震惊的目光,解释自己“恰到好处”的呕吐时机:“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呕——”
江山生硬地给祝濛拍了拍后背。
他胸肌、腹肌和手臂练得很强壮,后背倒是薄薄的,只有一层贴在骨头上的肌肉。
她给低头的祝濛拍着拍着,瞧着他线条流畅的脊背,莫名想起之前在养生频道上看到的一句话。
背薄一寸,多活十年。
就是不知道这么漂亮的后背,扣起来,是什么滋味?
思维至此开始发散。
江山就着这个微微起伏的后背畅想了几分钟,无意间瞥到祝濛吐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尾渗出点点滴滴的生理性泪水,脑子里又冒出了邪恶的念头。
这男人,哭起来真可爱。
扣的时候,他也会哭吗?
祝濛不知道江山在心里想荤的素的,只是恨不得让自己两眼一黑,晕过去。
他怎么可以在心爱的女孩面前,露出这么狼狈的一面?还不知羞耻地要江山给他拍背?
他比江山整整大了十岁,应该是他来照顾江山的。
现在居然,还要江山反过来照顾他。
太丢人了。
分不清到底屈辱带来的泪水,还是单纯的生理性刺激,祝濛一时有些止不住泪。
江山看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他左眼尾启程,风吹草一样,有方向,有节奏地慢慢滚到下颌,心里直感慨。
啊,他可以去琼瑶的剧里演哭戏了。
祝濛抬了下眼睛,想要解释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泪,又被鼻腔里酸涩刺得垂下眼帘。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妙啊妙啊。
江山看愣了。
她听见祝濛呼吸声中的沉重鼻音,三秒后才哆哆嗦嗦地伸手,从茶几上给他抽了两张纸。
“擦一擦吧。”
祝濛闷闷说了句“谢谢”。
他才刚恢复一点行动能力,就迫不及待的把垃圾袋一扎。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得歇会儿。”
祝濛顿了一下,用纸巾擤去不知为何又冒出来的鼻涕,顶着通红的眼眶,继续说:“十二点下楼给你做饭……可以吗?”
江山目瞪口呆。
都这么难受了,还惦记着给她做饭,这人是有那个什么,受虐体质吗?
她拍了拍祝濛的肩膀。
“不用了,我中午点外卖,您休息去吧。”
江山从沙发上起来,给祝濛接了杯漱口用的热水,低头把餐桌上的碗筷收拾进洗碗机里,没出声打扰身体不适的祝濛,边垂着脑袋划拉手机,边走回房间去。
“姐姐,妈妈把手机收走了,我只能用小手表跟你聊天了,呜呜呜X﹏X”江海哭着发了一条消息。
江山同情了小姑娘十秒。
“妈妈也是为了让你写作业更专心,不是故意的,你好好学习。”
想了想刚才祝濛冷硬的抗拒,她轻轻叹了口气,加上一句。
“小海啊,如果可以的话,还是离那个男孩子远一点吧,改变别人太困难了,咱们犯不着把自己搭上去。”
江海是个听话的孩子,但只听姐姐江山的话。
她虽然心里千百个不情愿,还是对着小手表答应了下来。
“嗯嗯,我知道了!”
江山退出聊天界面,在小绿书搜了下去迪士尼的攻略。
只是她脑子想着放松的迪士尼,手却点开了紧张的工作群。
还剩两天的假期,估计玩回来就得上班去了,她好几天没有跟进项目,不知道现在到什么进度了,说起来,赵怡今早上好像给她传了一份文件。
看看,她就看看。
这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
一门之隔,祝濛撑着茶几,想下楼把酸臭的垃圾袋丢了,可人刚站起来到一半,又被一阵晕眩打倒,无奈脱力倒回去。
不行,不能晕倒在地上。
会给江山添麻烦的。
祝濛眯着眼睛给高明发消息,让他把心理医生请来小出租屋一趟。
他现在头发晕,心脏一抽一抽的,隐隐作痛,可能是连着难受了一个晚上,呕吐太剧烈,有些脱水。
理论上来说,应该补充电解质。
不过就他这个强壮的身体,扎一针葡萄糖应该就没事了。
把消息发出去,祝濛靠着沙发上的抱枕,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嗅着上面江山残留着的气息。
他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好不容易江山主动贴过来,他却亲手把她推开。
还说了那么残忍的话。
唉,他不喜欢这样扭曲的自己。
不过,那根棒状物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山看项目看得投入,中午饭用一顿外卖草草解决,晚上都六点半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点晚饭的外卖。
“笃笃”。
房间门突然被人在外面敲了敲。
这房子就她和祝濛两个人,不过祝濛有事不给她发消息,敲她门干嘛?
“……进。”
江山难得体验了一把老板做派。
门“吱呀”一声打开,祝濛身上的粉色围裙都还没解下来。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棕色的木质门框上,像乌黑发臭的淤泥里,亭亭玉立的莲花。
“晚饭做好了。”
祝濛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没问江山出不出来吃,语气还是那样的平静,好像他和江山两个人从来没有发生过冲突,江山一定会出来吃他做的饭一样。
江山本来是想和祝濛生气的。
毕竟她们今天早上吵的那一架,现在还没有定论。
祝濛是坦坦荡荡了,但这件事在她心里,还没完全翻篇呢。
“我不想吃。”江山生硬地转过头。
分子是运动的,还会因为高温而运动得更剧烈,饭菜热乎乎的香气,通过无处不在的空气介质传进屋子。
江山嘴上是拒绝的,舌头却被馋得直舔嘴唇。
祝濛低眉顺目,像个逆来顺受的小夫郎:“嗯,你什么时候想吃了,跟我说。”
江山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算了算了,您先出去吧,我吃的,我先整理一下数据,五分钟后就出来吃,好不好?”
祝濛还是没走。
他就站在门口,嗓音淡淡的。
“嗯,等你。”
江山忍着尴尬整理完数据,跟着祝濛走出房间,隐约感觉有点不对。
怎么她们俩的相处方式,有一种老妻老夫的感觉?
她们早上那个坎,就这么过去了?
祝濛不知什么时候,在餐桌上用透明花瓶装了一支水仙,还点了一根爱心型的玫瑰味香薰蜡烛。
江山一头雾水。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她怎么没有印象?
看着祝濛殷勤地在厨房和餐桌折返端菜,江山就着玫瑰香薰的悠悠烛火,不确定地摸出手机搜了一下。
确实不是什么节日。
她更懵了。
那祝濛干嘛搞这一出?
“你……房间里那个……”祝濛突然间问她。
江山莫名其妙。
“我房间哪个?”
只是隐约提起这个话题,祝濛的身上就出一层鸡皮疙瘩,敏感的皮肤瘙痒起来,像是有千万只南方可恶的大红蚂蚁抖动着腿,在上面跳芭蕾。
他用手背捂住嘴,深深吸了口气,憋住三秒钟,才慢慢呼出来。
“……没什么。”
江山看在祝濛这么难受的份上,还是不跟他计较了,默默谈起其它话题。
“我计划明天早上去迪士尼玩,您有时间吗?”
“可以。”祝濛可能是觉得单单说这一句太过于僵硬,皱了皱眉头,又补上一句,“都听你的。”
江山点点头,飞快把晚餐扒拉完,钻回房间,研究起更省事儿的攻略。
“攻略我再整理整理,搞好了发给您。”
祝濛弯了弯眼尾:“嗯,不急。”
丹凤眼锋利的弧线,硬生生被他凹出了贤良淑德的气质。
江山:“……?”
祝濛怎么突然这么温柔?被夺舍了吗?
这个夜晚江山怀着疑惑,沉沉睡去。
祝濛本来是打算对着手机和电脑,在各种网络上搜索“单身女性买大晋江的用途”,却怎么也搜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翌日,他又是两个大黑眼圈。
江山出门吃早饭的时候注意到了,但是没问。
两个人按照攻略,随着长长的队伍进入迪士尼乐园,空中忽地一声闷雷,天青青兮欲雨,不少人边嘟囔着“今天天气预报不是没雨吗?”,边涌进超市去买伞。
祝濛却没心思关注对他不利的天气情况,他双脚茫茫然跟着江山去项目排队,一双眼睛,止不住往江山的手机屏幕看。
她刷的,好像是……
“怎么了?”江山突然抬起头。
祝濛差点被抓个正着,心脏吓得砰砰直跳,喉咙直发噎,他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梗着脖子,摇摇头。
江山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低头查了一下刚刚更新的天气预报。
“哦,是因为要下雨了,您害怕吗?”
她撩起眼皮,嘴角的小痣随着吐出的话一动一动,像阴雨天慢慢铺开的雨帘,悄无声息,无端让人沉醉。
当祝濛意识到雨停的时候,江山已经伸着手在他眼睛前面晃了。
“祝濛?”江山微微皱起眉。
“……嗯。”
女孩身上淡淡的六神花露水味飘来,夹杂一丝身体自带的,若有若无的甜香,祝濛无意识吸了口气,差点醉得缓不过来。
他偏过头去,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江山今天好淡定,或者说,是今天的他好慌乱。
唔……江山看透他糟糕的本性了吗?
不同于祝濛广庭大众之下的欲言又止,江山倒是挺坦然的。
她大大方方把手伸了出来。
“果然是这样啊,那……您需要我的手吗?”
祝濛当然是需要的。
他的敏感肌二十四小时都在报警,只是皮肤饥渴症发作的时候,会超过让他难以忍受的阈值。
至于其它时候,也不是不难受。
可以和江山贴一贴,自然是最好的。
但,周围也太多人了……
祝濛身为公司ceo,社交能力并不差,刚成年没多久,就可以坦然面对大大小小的记者采访,只是平时对着下属,除了命令就是指教,话比较少。
他自认不是一个怯场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么多人盯着,心里有些发毛。
“我……”
祝濛用力捏了两口唾沫,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你们俩还排不排队啊?前面这么大一个缺口,不知道往前走两步啊?”祝濛还拎着江山的挎包磨磨蹭蹭,排在他后面的人不乐意了,“不排队就让开,别挡道!”
“……不好意思啊,你们先排吧。”
江山对后面的人歉意笑了笑。
她转身要离开好不容易排到前头的队伍,往外面走了两步,发现祝濛还愣在原地,又回头去拉住他的手。
江山语气很自然,不过自然之中,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强势。
“走,我们出去谈谈。”
第30章 第 30 章 她下巴微微上扬:“求我……
虽然今天是周三, 需要工作的日子。
但大家都跟商量好似的,专门在这天请假,乐园里依旧人满为患, 长椅基本上都被坐满了。
江山带着祝濛转了快十分钟, 终于在人潮人海中挤进了一家饭店。
可惜饭店里也都是人, 她们两个人, 只找到一个能容纳下一人的狭小位置。
“……您先坐吧。”
江山本来是要一屁股挤进去的, 回头看了一下祝濛紧张到有些发白的脸, 同情心像处于汛期的河水,一下子漫过名为理智的河堤。
她边让出位置,边试探性地问了祝濛一句:“您脸色不太好,是现在就开始不舒服了吗?”
祝濛轻轻摇了摇头。
外面只是乌云聚集, 天色阴沉,但距离下雨,应该还要十几分钟。
皮肤只是一如既往的微痒而已,他能接受的。
“我没事,你坐。”
江山犹豫着要坐下了, 一低头发现祝濛手里还拎着她的挎包, 又撑着桌子,“腾”一下站起来。
“不行啊, 您还拎着包呢。”
祝濛不愿意改变自己的绅士原则。
他彬彬有礼地伸手:“女士优先。”
两个人谦让来谦让去, 两三分钟了,还没定论, 一个穿着爱莎公主裙的小女孩“哈喽”一声, 顶着羊角辫冒出头。
“姐姐哥哥好,这个位置你们坐吗?你们不坐的话,可以让我妈妈先坐一下吗?”
江山没立刻吭声。
说实在的, 她并不想让这个位置。
并不是她不尊老爱幼,刻意针对这个小女孩,只是这儿人这么多,她好不容易才抢到一个位置,就这么让出去,也太亏了。
“哥哥,可以吗?”小女孩扯了扯祝濛的衣袖。
她一个没注意,指头戳到了祝濛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腕。
祝濛脸色一白,触电般缩回手。
他身子微微颤抖,像是点燃了引线,随时要爆炸的火药桶。
小女孩也跟着抖了起来,像是要被祝濛吓哭了,她左手攥紧自己的蓬蓬裙,撅着小嘴看向江山,右手指了一下左手提大包,右手夹着玩偶的中年女人。
“姐姐,我妈妈提着很多东西,手很酸,她今天不舒服,求求你了,就让我妈妈坐一会吧。”
江山看着中年女性苍白脸上歉意的笑,和被背包压得微微佝偻的腰,到底还是心软了。
她和祝濛是新陈代谢旺盛的年轻人,这小姑娘才五六岁,提不了什么重物,这中年女性身边没个帮手……
算了,还是把位置给她们吧。
women help women。
江山轻轻呼了口气。
“那小朋友你和你.妈妈坐吧。”
“谢谢姐姐!”小姑娘飞快奔到中年女性身旁,不由分说地扯过她手里硕大的购物袋,嗓音清脆,“妈妈,快过来坐,姐姐她同意了!”
中年女性先跟江山深深鞠了一躬,再小心翼翼地坐到位置上,让小姑娘坐到她腿上:“小姑娘,太谢谢你了。”
“没事没事。”江山礼貌笑了笑,伸手要拉祝濛出饭店。
她拽了下他的衣袖,没拽动。
使劲又拽了一下,还是没拽动。?祝濛怎么回事?
江山疑惑看向祝濛的脸,被他明显不正常的神情吓了一大跳。
祝濛面色潮红,像是各种深度的红色美术专用颜料,一起打翻在他脸上,泼成了一副完全由红色组成的画卷。
……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新鲜西红柿,都没有他的脸这么红吧?
“您……”江山欲言又止。
在众人的疑惑目光中,她抓起祝濛的手腕,强势地把终于醒过神来,开始配合她的祝濛拖出饭店门口。
江山环顾四周,带他来到一个还算僻静的角落。
几乎是她刚站定的瞬间,雨滴就打了下来。
江山微微弯下腰,飞快从祝濛手上的挎包翻出一把晴雨两用伞,“咻”一下撑到两个人的头上:“真下雨了啊?明明昨天看的还是大太阳,还好我带伞了。”
祝濛“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啥意思。
两人面对面站着,静静听着雨滴噼里啪啦打到伞面,大约过了一分钟,祝濛突然说了一句话。
“……我可以,抱你吗?”
江山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莫名其妙:“为什么?”
祝濛喉结滚动:“这伞,有点小。”
江山不太认同。
这伞是小了一点,但她们有必要为了躲这一点毛毛雨,紧紧地抱在一块吗?
“不了吧?”她摇了摇头。
祝濛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呼哧呼哧的,跟哮喘患者发病了一样。
江山被吓一跳,但她掐着自己手臂,强迫自己冷静,仔细听了听,没有从他的呼吸声里,听出哮喘患者特有的哮鸣音。
她盯着祝濛潮红的脸,平静分析。
“您这到底是什么症状?应该不只是单纯的怕打雷吧?……毕竟现在只是下了一点毛毛雨,根本就没有打雷,如果您只是怕打雷的话,不会从现在就开始难受。”
祝濛不知道江山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
甚至还能结合起他之前语焉不详的话,推算出一大堆有理有据的结论。
他脑中那个称为理智的弦,已经快崩断了。
想抱她,想抱她,想抱她,想亲她,想亲她,想亲她……
充满魔力的六个字像弹幕一样,不断在祝濛礼崩乐坏的大脑里滚动。
他手指用力捏着冰冷的铁质伞柄,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强迫自己停下自内而外的身心躁动。
“……皮肤饥渴症。”
祝濛挣扎了十秒,还是自暴自弃地说出了这五个他曾经在确诊后,很长一段时间听都不想听到的字。
江山眼睛微微瞪大:“啊?”
这个病,她是听过的,还看过一点,但只在某些,比较特殊的文里面看过。
按照设定,祝濛应该……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祝濛之前种种奇怪的表现,倒确实能说得通了。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下巴,像是一个追求完美的科研人员,在对着几百年难见一次的珍稀物种,一笔一划记录下珍贵的实验数据。
“所以……要缓解这个症状的话,是要和人有肢体接触吗?动物可以吗?”
祝濛太阳穴突突直跳。
“动物,不可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谎言的,可能是之前就对江山撒过一次谎,这一次,居然有点无师自通了。
祝濛盯着江山冷静到他心碎的眉眼,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和哪一个人有肢体接触,都可以。”
江山微微挑了挑眉。
他这话说的,咋这么像“不是所有的牛奶都叫特仑苏”呢?
对面的祝濛已经忍到身体发抖,她还在冷静分析。
“那是和谁才可以?朋友吗?”
祝濛摇了摇头,身子微微往前,稍稍缩短了她们两个之间的距离。
他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的眼白里,不均匀地分布着一大片红血丝。
“……只有你。”
乐园里游人如织,虽然成双成对的情侣不少,但像江山和祝濛这样撑着伞,面对面站在原地不动的,这一片区域,还真只有他们这么。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停下脚步,在面对祝濛的角度站住,直愣愣盯着她们看。
祝濛皱了皱眉。
他原本虚虚环在江山腰际的手,不由分说地上移。
宽厚的掌心捂住江山后脑勺,祝濛薄唇崩成一条直线,用力把她的脸往自己硕大的胸肌里塞。
跟袋鼠家长遇到危险,迅速把孩子藏在育儿袋的动作,没什么两样。
江山被迫洗面奶,一头雾水。
虽然这个触感挺好吧,但是为啥呢?
她声音从他胸腔的缝隙挤出来,闷闷的。
“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人贴得很近,江山嘴唇几乎贴在祝濛的绸质衬衫上,随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一张一合,引起了微微的震动。
像是往平静的湖面,连着投了四颗石子,还妄想平静的湖再也招架不住,霎时泛起一层层涟漪。
祝濛声音有点沙哑。
“……抱歉,有人在看。”
他湿漉漉的小狗眼往下一垂,显出丹凤眼独有的凌厉来。
小男孩“哇”一声哭了,撕心裂肺。
小男孩的男性家长很快闻讯赶来,他本来指着祝濛的鼻子要骂,被祝濛一双眼睛瞪得发毛,缩了缩肩膀,训斥起了自己家的软柿子。
“哎哟,早跟你说不要凑热闹,你非要过来看,现在好了吧?哥哥生气了!”家长压着小男孩的肩膀,边跟祝濛陪着笑说“我们家弟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边拿出引以为傲的家长威风来,“快,给哥哥道歉。”
小男孩死活不肯说,挣扎着跑走了,男性家长连着说了两声“不好意思”,喊着“宝贝等一下”,飞快追了上去。
经此闹剧,来来往往的路人只敢给江山和祝濛投来疑惑的目光,再不敢停留。
江山听周围安静了点,猜围过来的人应该离开了,拍了拍祝濛因为用力过度,绷得有些发紧的大臂。
“能松开一点吗?好闷。”
祝濛听见了,但是不想照做。
他厚着脸皮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等江山不耐烦地又催了两次,才缓慢松开手。
“……嗯。”
江山恢复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到雨伞外,探了探已经没办法用肉眼看出在不在下雨的环境。
“雨停了诶。”她很快得出结论。
祝濛还充满暖意的心脏,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散发出了新鲜柠檬的酸涩气息。
雨,确实是停了。
可是……他还没抱够呢。
江山不是祝濛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心里在想这个,无情把贴在他肩胛骨的手一收。
祝濛心里空落落的。
焦虑如同吸满水分和营养的种子,在酸胀的心房疯狂生长,堵得他胸口发疼。
他微微弯下腰,和江山平视。
“能……再抱一会儿吗?”
“为啥呢?”江山从兜里摸出手机,对了下时间,“之前不是半个小时就行了吗?”
祝濛抿了抿唇,像是被问蒙了,或者是知道答案,但是羞于启齿。
他犬牙轻轻咬住嘴唇,不撑伞的那只手飞快擦了两下眼尾的生理性泪水,磕磕绊绊地说出一句显而易见的谎言。
“还……有点小雨。”
江山听得出祝濛的弦外之音。
但她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所以呢?”
祝濛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像还处于生长期的草莓,需要灌水呵护。
但他只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江山心里悠悠叹了一口气。
唉,真是倔啊他。
她拇指指腹蹭过祝濛由于情动,还有点发烫的脸颊,下巴微微往上扬,明明是个很轻的动作,却带着股刀剑出鞘的锋利。
“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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