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只说了两个字, 但她的话跟漏电一样,刺得祝濛身子微微战栗,他漂亮的小臂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他讨厌求人, 也没求过人。
从小到大, 祝女士除了稳定的情感链接, 从来没有亏过他别的。
他小时候想要什么样子的衣服、配饰、车子和房子, 都不难, 刷副卡挂祝女士的账, 买就是了。
长大后他有自己的稳定经济来源,实现财富自由,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求人这种东西, 是别人求他,不该是他求别人。
可是只要轻飘飘的说出一句“求你”,就可以享受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待遇,从商人的角度来说,这是一个百利而无一害的, 利润超出预料的交易。
但……这不太好吧……
江山给祝濛纠结了三分钟, 正要继续问的时候,她经常低头玩手机的颈椎撑不住了, 发出酸疼的警告信号。
她把手收回来, 不得已拧了两下脖子,才继续问他。
“怎么了?您是不好意思吗?”
祝濛把嘴唇咬得更紧了。
多么明显的激将法。
……他不会上当的。
他累积了三十二年的高傲自尊心, 不允许他低下头来求别人。
不过……江山不是别人。
“求……”祝濛声音很是干涩, 好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去接触一个从来没有说过的音节,又像是一个大半天没喝水了, 还在讲台上持续不断地说话的演讲者,声带到了极限。
都说困难就像弹簧,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
江山本来只是想看到这个倔强的男人,稍微服软一下,谁知道他这服软服得不情不愿,她反而更加心潮澎湃了。
比起什么都不付出,就能带走软弱的猎物,她更喜欢征服。
看他吃瘪,真的很有意思哎。
“您说什么?”江山嘴角还是那一抹淡淡的笑,“我没听清。”
祝濛手指捏着雨伞的柄,用力把整个雨伞扣了下来。
小小的一把晴雨两用伞面,直直压在江山身后,形成一道防水防紫外的有形屏障,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窥探的目光。
江山往前贴,祝濛银牙紧咬,没往后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
贴得近了,各种细微的动作和声音,都跟挂上了大喇叭一样,无限放大,甚至连吞咽唾沫的“咕嘟”声,也清晰可听。
“……求你。”
祝濛一张脸通红到极致,连带着冷白的脖子也泛起泛微微的粉。
他紧紧闭上双眼,从嘴里蹦出两个毫无感情的字。
祝濛越是退让,江山就越是恶劣。
她从来不知道,她从小到大只关注学习的大脑里,居然无师自通,能对着祝濛的脸,有这么多令人叹为观止的坏心思。
“把眼睛睁开,再说一遍。”
祝濛眼睛微微眯开一条缝,瞥见江山勾起的嘴角,又飞快闭上。
唔,他在怕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江山在心里数了三十秒。
只看到祝濛的嘴唇,用比蜗牛蠕动还慢的速度蹭了蹭,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嗯,他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
“反正雨已经停了,您也没有肢体接触的需求了。”江山扯过祝濛手中的伞,一下子摁住紧贴伞面的开关,利落地把伞收起来,语气淡淡的,“不说也行。”
祝濛“唰”一下睁开眼睛。
“我……”
他本来都打算放下那没用的自尊心,富有感情地再说一遍的。
只是他刚刚纠结完,江山就叫停了。
江山没听他的欲言又止。
她抬手止住祝濛的话头,往最近的项目走去:“走吧,现在人就够多的了,再等一会儿,买加急的票都排不上号了。”
祝濛心里“呼”一下,刮过一阵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
不好,江山生气了。
“……抱歉。”祝濛一米八几的身高不是白长的,腿比江山长了一小截,步子迈大一点,没两秒就追上了江山。
江山见他追上来,加快了步伐。
除了好几天前悠哉悠哉的遛狗,江山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运动过了。
在没有做任何准备运动的情况下,突然间快步走起来,她声音有点喘:“有损失的,不是我,你跟我,道什么歉?”
可气的是祝濛声音一点都不带喘的,还两步就跨到了她的面前。
“我惹你生气了,就该道歉。”
祝濛半拦住江山的去路,怕音量高了,再惹江山生气,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
就像一只惹主人生气了,但是不知道该怎么道歉的大狗,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主人的去路,笨拙地把自己的狗粮推到主人的饭桌上。
江山比起生气,更多的是失望。
但这失望也就持续了两秒,就被占据头脑多年的理性思维狂潮,冲得烟消云散。
其实祝濛这种抗拒,是正常的。
他出生在金字塔尖,刚咕咕坠地的时候,就有寻常人穷极一生都追求不到的财富,肯捋起袖子洗手给她做羹汤,已经是很能忍耐了。
但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祝濛只是愿意给她做饭做菜做家务,不代表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高傲的性格,还深深刻在他骨子里,怎么可能会为一时的蝇头小利低头呢?
“哦,我知道了。”
江山点点头,往左走了一点,想从祝濛的左边绕过去,谁知他刚好靠过来,她皱了皱眉,往祝濛的右边迈了一步,他又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磨来磨去,跟镜像一样对照着行动,江山率先没了耐性:“麻烦您让一下,我要去排队了。”
祝濛嘴巴像是被线缝住了一样。
不吭声。
“帅哥,给女朋友买个头箍呗,你女朋友这么可爱,带这个米奇头箍刚刚好。”一个男人突然拎着一大箩筐迪士尼相关的玩具和配饰,呵呵笑着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战斗。
“你误会了。”江山平时是对事不对人的,但今天被祝濛气得有点糊涂了,对这个推销员语气也好不到哪去,“我们不是女男朋友。”
推销商品的男人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我看你们俩站得这么近……”
祝濛突然转头,打断商贩的话。
“一个头箍多少钱?”
“不贵不贵,就十五块钱。”男人很是惊喜,指了下小车上的二维码,“帅哥你扫我就好。”
江山绷着脸不想理会,快步走开,祝濛扫码付过钱,匆匆跟上去。
他紧紧跟着江山,像太阳光和地球上各种生物的影子,只有在太阳高度角达到九十度的时候,才能暂时摆脱。
江山只有上厕所的时候,才能短暂地看不到祝濛一会儿,刚从隔间出来洗手,祝濛又拎着她的挎包,边拒绝上来要微信的女女男男,边无声无息地贴到她身边。
江山在园区里走了快八个小时,中间停了好几次,来休息和吃东西。
祝濛一声不吭,只是江山走,他也走,江山停,他也停,江山吃不完的东西,他就默默接过去,充当垃圾桶。
江山渐渐习惯了这种诡异的相处方式,只是奇怪,祝濛不用上厕所吗?
但心里隐隐约约还闷着一口气,她不想当那个先说话的人,干脆在心里刨了个坑,把这疑惑埋了进去。
谁知道呢?可能他肾好吧。
两个人按照攻略停停歇歇,刚好在夜幕降临的时刻,来到人流量相对来说少一点的蜜罐区。
“……这个您玩吗?”江山想了想,还是终于问了一声祝濛的意见。
她语气礼貌又疏离:“可能有点幼稚。”
迪士尼的项目大多数是为了小孩子设计的,虽然江山玩起来觉得没什么,但是她看祝濛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直觉他应该是快忍到极限了。
祝濛好不容易等到江山主动跟他说一句话,紧锁的眉头下意识舒展开,没两秒又皱得更深。
不能再说错话,不然真没机会了。
“听你的。”祝濛犹豫了两秒,主动交出了选择权,“你玩,我就玩。”
江山盯着祝濛不知道为什么皱得更紧的眉头,恨不得用刀划开他的胸膛,看看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他这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啊?
脸上那么平淡,话怎么跟经典爱情电影《泰坦尼克号》里面让人心动的“ You jump,I jump”一样深情?
江山摆了摆手,加入排队的人群,顺手给祝濛指了一下附近可以用来等候的长椅:“您要不想玩,可以不玩,坐那儿刷刷手机就行,不用勉强的。”
祝濛一脚踩到她身后的位置,语气还是和什么调料都没加的白水一样平淡:“不勉强。”
江山搞不懂,也不想搞懂,随意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手机来玩。
还好她和祝濛只是朋友,不是女男朋友,不然她要一天天盯着祝濛这张面无表情的脸,猜他在想什么,也太难受了吧?
本来江山是想和祝濛保持距离,一人一个蜜罐的,可是排队的人实在太多,工作人员赶鸭子似的,把她们两个人指到同一个蜜罐里,“哐”一下关上小小的门。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同一个蜜罐里,保持着女男之间最远的社交距离。
祝濛存着私心,想离江山近一点,可是他刚刚缩短一点距离,江山就像市面上最灵敏的机器,用科学手段察觉到细微的变化一样,往旁边退开一截。
机器还没开始转呢,她们俩已经在小小的蜜罐里面,莫名其妙默契地转了一圈。
江山若无其事地低头刷手机,一个短短的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余光时刻关注身边的人有没有挪动。
祝濛生怕把江山惹火了,手指紧捏她的挎包,不敢再动,他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憋屈地两个膝盖并拢,斜斜贴在座位旁边。
十几秒没有等到祝濛的动作,江山悄悄松了口气。
机器启动,全场的蜜罐开始公转。
江山抓着蜜罐中央的摇杆,试探性扭了两圈,身下的罐子用力地自转了起来,她觉得头晕,又飞快地松开手。
周围成双成对的人举起手机,对着镜头微笑,打卡拍照,一时间,女男老少的欢声笑语伴随着一圈一圈的旋转,占据了项目所在地的上空。
江山忍过这阵眩晕,也摸出手机,准备拍几张照片作留念。
这儿暖黄配深棕,甜蜜又温馨,可是攻略里面大写加粗的出片圣地啊。
虽然她有点社交恐惧症,比起怼脸拍人,更喜欢拍景色,但是转来转去的,拍景色又模糊又没看点。
来都来了,不拍一张自己的照片,多可惜啊。
江山点开相机里八百年不用的镜头翻转,笨拙地对着手机屏幕里面的自己,转换各种拍摄角度。
可无论怎么调,都是头特别大,背景特别小。
哪怕她把胳膊伸到极致,也没区别。
江山有些尴尬,不拿手机的那只手搓了搓鼻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祝濛。
不知道祝濛是一直在看她,还是他刚好看向了她,两个人四目相对,刚好眼神交汇。
跟精密的仪器调整反光镜的角度,让两条本不交汇的光线,恰好交汇了一样。
江山没注意到祝濛生涩滚动的喉结,只是心里暗戳戳高兴。
太好了,祝濛没有忙着给自己拍照,那应该……有空给她拍吧?
她本来也不想麻烦他的,可是她的自拍技术实在是不太行,祝濛毕竟坐在她对面,这个角度,拍出来的效果,应该比她生疏的自拍要好一点。
“祝濛。”江山轻轻喊了一声对面的人。
“……嗯?”
祝濛双唇紧闭,只从鼻腔哼了一声。
他眼睛依旧黏在江山的脸上,好像他的眼睛和江山的脸,是磁铁的正极和负极,天生就要紧紧吸在一起。
江山不由摸了摸脸。
祝濛这样死死盯着她干什么?她脸上有东西吗?
正好手机拍照那里还处于自拍的角度,江山把手机屏幕当镜子,悄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脸。
没有东西啊。
“怎么了?”江山摸摸脸,又摸摸脖子,“您看我干吗?”
祝濛摇了摇头,不说话。
他目光短暂移开了一秒,又更加坚定地扑了上来。
到底为什么要盯着江山呢?他也说不清楚,他只是知道,他会因为江山开心而欣喜,希望她可以永远保持快乐,会因为江山生气而牵挂,担忧她的身体会不会被气坏。
他什么也不想干,就想看着她。
江山疑惑地瞪着祝濛,祝濛回报以温柔的凝视。
两个人在周围浪漫的粉色泡泡中,进行激烈的对视大赛,江山皱了皱眉想喊停,一阵细细密密的苦楚,突然从腹部蔓延开来。
她不自觉弯下腰,门牙轻轻咬咬住嘴唇内部的软肉。
怎么回事?肚子怎么突然发疼?
跟针扎一样。
是晚饭吃错什么东西,食物中毒了吗?
可她的晚饭是和祝濛一起吃的,祝濛表情很平静,看起来没有什么不适的症状。
或者说,是晚上风太太,她特意在衬衫外面披了一件外套,还是无法抵御这夏天夜晚的凉风?
不应该吧。
还没等到江山想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又跟水汇入海一样,奇迹般消失了。
咋来得快,去得也快,无迹可寻的?
有种不祥的预感……
身子不舒服,还找不到具体的原因,江山心情称不上好,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您到底想干吗?”
祝濛被她耐心告罄的眼神刺得有点害怕,生怕再沉默下去,会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误会,手连忙探向挂在肩上的挎包,飞快从里头摸出那个自己背了一天的米奇发箍。
“可以试试这个吗?”祝濛声音比夜风还轻,“我感觉你戴,应该会很合适。”
“……谢谢。”江山把米奇头箍接过来,随手插在发顶。
她想了想,作为交换一样,把处于拍照界面的手机递到祝濛手上:“可以麻烦给我拍张照吗?”
祝濛听了一天情侣们之间的甜言蜜语,勉强学了个皮毛。
“我的荣幸。”他双手接过江山的手机,换了三个角度,一连给江山拍了十几张照。
祝濛隐约透着琥珀色的瞳仁,在暖黄色的背景衬托下,眼神像是浸满水的海绵,轻轻挤一下,可以拧出一汪蜿蜒曲折的小溪。
“你真漂亮,跟公主一样。”
他嘴角微微上扬,难得的微笑,比精心酿制的蜂蜜还要甜上万分。
“嗯……公主吗?”
相机里的江山耸了耸肩。
像是听到了有些反感的词,江山一改拘谨的动作,有些内扣的肩膀伸展,两只手分别搭到蜜罐的壁上,身子微微后仰。
“可我只想当女王。”——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是小肥章,这两天要紧急备考六级,周四不更,周五可能更,周六肯定更,大家别跑空了嗷~祝生活愉快,咱们都关关难过关关过鸭~[垂耳兔头]
第32章 第 32 章 他何止想扶她,他甚至想……
祝濛眼睛微微瞪大, 平静的脸上难得显出了一份肉眼可见的惊讶,他嘴唇张了张,好像是想说什么, 可是江山等了好几秒, 他什么都没说。
哦, 好熟悉的欲言又止啊。
江山以为祝濛现在不吭声, 等下也不说话了, 她伸手要把手机接过来, 看看自己被拍成啥样了,突然听见他问。
“……可以牵你的手吗?”
江山正伸手要去拿手机呢,听他这么问,手犹犹豫豫地要收回来, 可不知道是祝濛故意的,还是江山不小心的,两个人的指尖在空中,好巧不巧碰到了一块儿。
温热的触感透过肌肤传来,抚平了江山手指上的微凉。
“嗯, 也行吧。”当个暖手宝正合适。
祝濛这回并不满足于单纯的牵手。
他把江山左手的指头, 卡在他右手的虎口,铺满柔光的眼睛缓慢合上, 嘴唇努起,在她手背落下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吻。
“江山, 如果你要当女王, 我会是你帝国里,最忠诚的臣民。”
像是求婚,又像骑士对女王宣誓。
“哇, 她们在干嘛呀?”“好像是在求婚诶?”“挑在这个时候吗?真浪漫!”
祝濛把江山的手牵起来的那一刻,正好整个场子的蜜罐都停了下来,广播不解风情,按照程序大声地播报结束,但它的声音再大,也掩盖不住吃瓜群众叽里呱啦的讨论声。
才过了五六秒,她们乱七八糟的讨论就变成了默契的三个字。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周围人的目光明目张胆投过来,比处于燃烧状态的蜡烛,还要烫上好几倍,盯得江山脸颊发热。
这什么情况啊?她们肯定误会了什么!怎么能不搞清楚事情原委就乱起哄啊?
之前在课本上学到的“三人成虎”,就是这么回事吧?
好尴尬啊,她脚趾都要抠出一座芭比城堡了!
“……哦。”
江山左手上下挪动,像一只固执的鱼,硬生生从祝濛掌心的缝隙挤出,她头僵硬地转向蜜罐的小门,右手扶着蜜罐的框,腿飞速往外迈步子。
“结束了,走吧。”她给祝濛丢下这么一句,抬步就走。
祝濛单肩挎上江山的包,跑得比国家级运动员还快,半分钟就跟上了进入暴走状态的江山。
“是被她们误会了,你生气吗?”
他边快走边问,可能是经常锻炼的缘故,身上的能量在剧烈燃烧,他声线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像一艘遮天蔽日的巨轮,在碧波上平稳行驶。
江山没立刻回话。
被她们误会了,这是事实,但是,她真的有生气吗?好像,也不完全是……
唉,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心思都想不透?
江山又快走了二十几秒,实在是有点喘不过气了,不得不放慢步子,变成日常的走路状态。
她用力喘了两口气,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可能吧。”
祝濛想追着问,又怕连着问同样的问题,把江山问烦了,他动脑子想了想,实在想不出合适的措辞,只好默默闭嘴,在心里默念“不说话,江山不会把他当哑巴”。
一阵夜风袭来,带着不知名的淡淡花香,随着清冷夜色笼罩二人。
此情此景甚美,适合谈情说爱。
只可惜江山没感到什么浪漫,反而回报以一阵发抖。
嘶,有点凉。
她搓了搓小臂冒出的鸡皮疙瘩,习惯性地开始回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对不起身体的事。
……是刚刚快走出了汗,被风一吹,凉到了吗?
好像也不全是。
如果是被凉到的话,应该会打喷嚏吧?
她这也没打喷嚏,就是莫名其妙感觉手脚发冷,像是身子失血了一样,等等,失血……
“冷吗?”祝濛突然问了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打断江山的思绪。
“……嗯?什么?”江山双手环抱在胸前,试图抵御这对她而言有点凉的夏风,“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想事情,没听清。”
江山这个动作是正常的,只是配上她因为思索问题而表情寡淡的脸,以及像人机一样完整的语言逻辑链,倒显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来。
祝濛嘴唇轻轻抿了抿,像底下已经波涛汹涌的海,还在用平静的海平面来掩盖。
就因为刚才别人莫名其妙起哄,江山就要疏远他吗?
其实这也挺正常。
是他太过火,一时情迷意乱,浅尝了一口亚当和夏娃的禁果。
祝濛凝望着江山有些疑惑的眼睛,大拇指和食指一搓,打了个响指,从应声冒出的黑衣保镖手中扯过时刻给他准备着的西装外套,“唰”一下盖到江山微微发抖的肩头上。
唔,她的肩膀好窄,跟她这个人一样瘦。
但是又很硬,跟她的脾气一样倔。
识时务者为俊杰,江山没有拒绝这及时雨一样的外套。
她扯着西装外套的领口,根据自己的身高调整了一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的角度,眼神柔和了些:“谢谢。”
祝濛没说话,只是慢慢摇了摇头。
江山看起来很瘦,接触起来,更是只能摸到薄薄的一层肉。
……她怎么就这么瘦呢?
周遭热闹,两人之间,却冷冷清清。
谁也不说话,像是在暗自较劲。
祝濛绞尽脑汁,强迫自己有些宕机的大脑,思索要在这花前月下的美景中,和江山聊些什么。
他好不容易想到之前在小绿书上刷到的趣事,正要咬牙提起,突然发现江山状态不对。
她怎么还在抖?
将近三十摄氏度的北半球夏天夜晚,她披了件外套还是冷吗?
“……江山?”他轻轻唤了声。
江山抬起头,从鼻腔哼出一个单音:“嗯?”
她光洁的额头边上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汗液在月光下晶莹剔透,每一颗都像是能数出来,和池塘反光的水纹相差无几,只是少了些许流动感。
搁在平时,祝濛少说也要愣几秒。
可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思去想有的没的。
他只想知道,江山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不舒服吗?”祝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委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门见山。
江山摇摇头,想要习惯性地否认。
从小到大,她就算再难受,也休息不了,难得大着胆子和妈妈爸爸说自己身体不适,得到的虽然也有一两句“哪儿不舒服”的正常关心。
但背后跟着的,一定是一堆诸如“早跟你说不要xxx,你看,又不听话,还要妈妈爸爸照顾你”此类病上加病的唠叨。
但很多时候,她什么都没干,可能只是坐在书房刷一下习题,肚子就莫名其妙疼了起来。
久而久之,她宁愿不说。
祝濛并不相信她没事。
“江山,你在冒冷汗。”
他跟大侦探找证据似的,从挎包里摸出纸巾,擦了下江山额头一茬又一茬的冷汗,又有意无意碰了下她的手,皱了皱眉,补上一句:“你的手也很冷。”
江山脑子有些发晕。
祝濛啊,还真是一个较真的男人呢。
她扯了扯嘴角,带出尴尬的自嘲:“祝总,看破不说破,有时候也是一种美德。”
祝濛想要去握江山发冷的手,快要碰到的一瞬间,又近乡情怯地退开。
趁人之危,多不礼貌。
他也不想这么直白的,可是……
“可是你不舒服。”
“嗯,是有点晕。”反正都已经被戳破了,江山也不再打肿脸充胖子,她淡淡笑了笑,“可能是刚才坐那个蜜罐转的,没事,缓一下就好。”
祝濛抬手看了下百达翡丽。
“但距离你下小熊蜜罐,已经过了十三分钟二十八秒。”
江山挑了下眉。
“……可能后劲儿大吧。”
祝濛不吭声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江山额角新冒出来的一层冷汗,手用力攥着自己的衬衫。
她承认自己不舒服,就这么难吗?
江山晕得有点犯恶心,没工夫理会祝濛未宣诸于口的心思,只是微微闭着眼睛,忍受每月一度的熟悉疼痛感。
唉,又要来月经了,这回应该差不了多久,就这两天吧。
“……能扶我一把吗?”江山忍了又忍,咽了好几口唾沫,实在是有点不太行,像是随时要昏过去,无奈之后掀开眼皮,向祝濛求助。
“头晕,有点站不住。”她身子不舒服,说的话就少,连带着认真的解释言语,也像是不耐烦的吩咐。
祝濛并不觉得烦。
只是心里像那芝士面包里的芝士,被江山的话一扯开,还拉出细细长长的白丝。
想要呵护江山,又怕吓到江山的两腔心思天人交战,最后打了个平手,各占一半,藕断丝连。
他紧紧扶住江山,无声叹了口气。
他何止想扶她,他甚至想抱她。
江山软软靠在祝濛肩头,大半重量都压了下去,刚才还能睁一半的眼睛,这会儿几乎全闭上了。
“让李立来一趟。”祝濛眼看江山一声不吭的,像是要晕过去了,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肩膀,刚好卡在江山脱力的前一秒,撑住了她这个人。
他皱着眉转身,吩咐跟在自己背后眼观鼻鼻观心的高明。
“是!”高明低头摸出手机,连忙给倒霉催的李医生打电话,看了一眼江山惨白惨白的脸,吃了一记来自祝濛的眼刀,默默在心里蛐蛐。
今晚,怕是不眠之夜哦。
“祝总,这位小姐有些受风后的低烧,其它的不适,应该是生理期来临前的正常症状,对于一般女生来说,应该是没什么的,只是这位小姐的身体太过虚弱,气血不足,难以供应,才会如此难受……”
祝濛距离迪士尼乐园最近的一处房子里,李医生一五一十地禀报。
祝濛一双眼睛紧盯躺在柔软大床上,明明处于半昏迷状态,但还是死死皱着眉头,蜷缩着上半身护腹部的江山。
心像是被千刀万剐剁碎了,又扔进绞肉机里绞成了肉泥。
“那就给药。”他平静如水的心,难得起了一丝不耐烦。
李医生战战兢兢:“这用药呢,可能也得斟酌,以这位小姐的身体,想要快速镇痛,要用到比较强效的止痛药,是药三分毒嘛,这药效果这么好,会有一定的副作用。”
祝濛本来是想让江山快速止痛的,但听到副作用三个字,又抿了抿唇。
有副作用的话,江山岂不是还得难受?
“先用温和些的。”他思索片刻,道。
冰凉的药水顺着针管滑到江山体内,江山原本只是蜷缩着,在羊绒被里微微发抖,这会儿竟然嘴唇一张一合,说起了呓语。
“妈,我疼……”
祝濛手搭在江山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像一块稳定物转动的钟表。
可能是药物起了作用,也可能是他这个动作让江山感到了一丝安心,她呢喃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祝濛紧绷着的心弦这才松下,他转过头,小声问李立。
“这就是药物的副作用吗?”
“……不。”李立擦了一下额头冒出来的冷汗,“这药物的副作用不体现在语言功能上,小姐应该是在说梦话。”
祝濛稍稍愣怔,几秒后点了下头。
“知道了,你出去吧。”
他坐在床边,用毛巾沾了些热水,轻轻擦江山被泪水浸湿的脸。
古人诚不欺他也。
疾痛惨怛,但未尝不呼父母也。
饶是江山如此坚强的女孩,在被病痛折磨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去呼唤她那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妈妈。
祝濛窝在床头小台灯旁,守了江山大半夜,上下眼皮直打架,一身骨头也被动都没动过的坐姿磨得酸软。
他脑袋靠上床头,正要眯会儿的时候,突然间江山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吼吼吼,考完六级一身轻~虽然说明天要课设答辩,下周考两门课来着,但是我会尽量日更的,爱你们~[亲亲][撒花]
第33章 第 33 章 这是他最敏感的区域之一……
可能是身体不太舒服, 江山的声音有气无力,跟蚊子嗡嗡叫似的。
但在寂静到一根针掉到地上,都清晰可听的房间, 祝濛扶着床头要趴下的动作一顿。
江山的嘴无意识砸吧, 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还是口渴了想喝水。
祝濛怕出声吓到江山, 手惊疑不定地在空中划了个圈, 虚虚搭在床头, 眼睛微微眯起来,就着昏暗的台灯看病中的女孩。
她眉头还在皱着,嘴角也紧绷。
不像是梦见了好吃,倒像是梦到了凶神恶煞的妖魔鬼怪。
……江山做噩梦了?
祝濛手伸到江山的肩头, 下意识要拍上一拍,在即将接触到的那一瞬间,又犹豫着停住。
一下子将她从梦中惊醒,会不会吓到她?
“江山。”祝濛俯下身子,用最低的音量在她耳边吹气, “你口渴吗?”
江山若有所感, 眼睛迷迷糊糊眯开条缝,像是从狭窄缝隙里, 努力挤出的一株细瘦小草。
她沙哑地哼了一声:“嗯……?”
祝濛拉开了点距离, 眼珠一错不错盯着她迷蒙如雨天水雾的双眼:“渴不渴?”
江山没心情回话,也没力气回话。
只是听清他的问题后, 凭借本能随意点了点头。
祝濛挑这个时候在她耳边叽里呱啦说啥呢?没看见她眼皮都睁不开, 困成一只只想躺倒的狗了吗?
好累,不想说话,只想睡觉。
“江山?”偏偏祝濛还在催。
江山内心天人交战。
祝濛一双眼睛睁那么大, 看不出来她不舒服吗?还催催催催,嘴太闲了用不着的话,可以缝起来……不过祝濛好歹是她上司的上司,她不理祝总的话,他会不会扣她工资啊?
虽然她之前挂脸,祝濛好像也没有说什么,但此一时彼一时,没准今天他就要斤斤计较了呢?
啧,非要逼迫她在身体这么难受的时候开口吗?
万恶的资本家,真是太过分了。
“给你拿杯水来,好不好?”
祝濛神色比从窗户洒进来的月光还温柔,只可惜江山耳畔随着她意识的清醒,开始回荡着嗡嗡般的蜜蜂叫,她只能凭借祝濛嘴唇的一张一合,来推测出他大概在问她要不要喝水。
嗯,她躺了这么久,身体因为发烧而缺水,自然是口渴想喝水的。
但是爬起来喝水得多累啊,她现在就在柔软的床上躺着,一动不动,都觉得四肢酸软。
太阳穴胀痛,江山心里邪念丛生。
祝濛平时看起来那么冷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怎么今天这么聒噪?
他在那个时候,也会这么吵吗?
呃,更想屮他了……
焦虑与渴望如潮水将身躯包围,江山下意识抿了抿唇,本就干裂的嘴唇受到挤压,隐约渗出鲜红。
祝濛皱了皱眉,从床头柜抽纸巾,轻轻摁在她唇上。
出血量不多,但是很扎眼。
祝濛心脏像是上了快车道,“嗡”一下风驰电掣狂跳,眼睛也开始发黑。
唔,他怎么晕血了?
他之前在厨房处理血淋淋的肉类,眼睛都不带眨的。
“我去端水。”祝濛喉结用力滚动。
房间外就有直饮水机,祝濛十几秒就打了一杯温度适宜的白开水回来,看江山刚才眼睛掀开的那条缝又闭了回去,默默地从李医生留下的医药箱里摸出棉签。
祝濛本来是想沾点蜂蜜抹到江山唇上的,但棉签沾上蜂蜜,正要随着祝濛的手,碰到江山嘴唇的前一秒,他犹豫了。
他之前在征得江山同意的情况下,轻轻亲了下江山的手,她就不高兴了。
要是她知道他在她不知情的时候,拿棉签抹她嘴唇,岂不是得发更大的火?
不行。
生气伤身体。
她本来就不舒服,他不能再添乱。
祝濛抽一张纸包住棉签,搁在床头柜,转头望向因为噪音又眯开眼的女孩。
“江山,起来喝点水……好吗?”可能是觉得自己这个请求有点突兀,祝濛大拇指指头在纸杯边缘摩挲两下,补上一句,“你嘴唇太干了。”
江山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微微闭上,似乎是被灯晃得头晕。
“……哦,好吧。”她懒洋洋点点头。
明明江山只是说了三个字,祝濛心里却噼里啪啦放起了烟花,比采用各种商战,苦苦熬了两年,成功收购了和自己公司规模相当的对家公司那天还高兴。
他嘴角微微上翘,空出的那只手去够江山肩膀:“直接喝可能会洒,等一下,我出去找根吸管。”
“嗯?”江山靠着柔软的枕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哦,好。”
她喝水,祝濛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莫名其妙。
忍着喉咙莫名的疼痛喝了小半杯水,江山摆了摆手,把水杯推回祝濛的手上,阖上眼睛要继续躺倒,突然兜里的手机一震。
……?
大半夜的,谁给她发消息?
难道是赵怡?毕竟她是好几天没去公司了,可能项目有什么事需要她跟进。
喝了些热水,江山脑子勉强清醒了一点,顺手摸出手机来查收消息,却被来信人的名字晃了下眼。
是“妈妈”。
“小山,你还在生妈妈的气吗?妈妈知道,妈妈之前在电话里说的话太重了,伤了我们家大女儿的心,对不起啊。”
江山皱了皱眉,莫名有点倒胃口。
说不清是低烧带来的肠胃应激,还是对这番话背后含有多少真心的质疑。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成年以后,思维模式基本就定性了。
就连她自己,都很难改变自己下意识的想法,陈媛真的是经过这几天的反省,良心不安,发现她对待女儿的方式不妥了吗?
……恐怕是另有所图吧?
江山没什么心思跟她聊,原本只想扣一个问号,又觉得一个单纯的符号,陈媛可能理解不了,只好眯着眼睛打了几个字。
“有什么事吗?”
陈媛几乎是秒回。
“就快国庆了嘛,你公司应该也休假吧?能回来一趟吗?咱们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才好啊。”
江山并不信只有这一件事。
如果只是关心她国庆回不回来的话,陈媛是不会大半夜给她发消息的。
这是一种直觉,没有理由。
呵,她被伤了太多次,居然还悟出一点第六感了。
“到底什么事?”江山生硬地追问。
陈媛半分钟后,发了一个很长的语音条。
是夹杂着方言的满满抱怨。
“唉小山呐,你表哥陈峰现在被抓进局子里了哇,说有人报案猥亵,报案人填的是你名字……妈妈知道是他对不起你,但是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也该消气了吧?现在闹到警察局里,街坊邻居都在议论我们家,你妈妈我都抬不起头了。”
“……所以呢?”
江山静静听完整个语音条,冷笑着打字:“是名誉重要,还是我的身体重要?”
“那当然是你的身体重要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不过呢,你表哥他也没做什么实质性的行为……而且,他说他以后不会这样了,所以,你国庆能过来出个谅解书吗?”
江山把这第二个语音条一字不漏地听完,居然都不想分给她一丝冷笑。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死一样的平静。
连喉咙那阵时有时无的恶心感都没了。
她颤抖着手指,删除拉黑一条龙。
一切结束之后,江山一颗心脏像是才从冰柜里面跳出来,恢复正常的跳动。
刚苏醒的心脏咚咚直跳,生命力莫名其妙的无比鲜活,不知道哪个瞬间就要从江山嗓子眼里蹦出来。
祝濛看着她发白的脸,犹豫着问道。
“你还好吗?”
一口恶气在心口闷着,江山有些说不出话,就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
祝濛“腾”一下站起身。
“我喊李立过来。”
“别。”江山脑子虽然有点晕,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人应该是霸总身边标配的家庭医生,“不用麻烦医生。”
祝濛边走边耐着性子跟她解释:“他领了我给的工资,自然是要办事的,这个时候过来给你看病,称不上麻烦,江山,你的情况不太好,需要就医……”
“不用!”江山突然喊了一声。
她这一声音量很大。
像是拼尽全力,从伤痕累累的灵魂里,发出一声被逼到绝境的吼叫。
一个屋子里,两个人都蒙了。
江山惊讶于自己怎么会突然喊这么大声,祝濛更是一头雾水。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吼。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要生气的。
可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心疼。
心疼江山喊这么大声,嗓子疼不疼。
两人僵持了一分多钟,祝濛慢慢举起双手,是一个投降的姿态。
“我不叫他过来了。”他语速很慢,像是在细心斟酌用词,又像是在郑重道歉,“……抱歉,我不该强迫你去做你不喜欢的事的。”
江山鼻子莫名有点酸。
都说夜晚的人类会变得感性,而且人在生病中情绪波动可能会更大。
她占了两样,脑子里那根崩到极致的理智的弦,终于是要断了。
眼角开始发烫,江山用力捂住脸。
好奇怪,是她吼了祝濛,委屈的应该是祝濛,她自己反倒还委屈上了。
更奇怪的是,把没有任何错的祝濛逼得道歉,她心里才好受些。
像是从母亲身上缺失的掌控欲,从在另一个人身上得到了,她才终于有了那么一丝少得可怜的安全感。
唉,她就这么矫情吗?
可她平时,也不是这样的……
祝濛静静等江山调整了几分钟,轻轻踱到她身边。
他单膝下跪,主动将自己处于低位。
“江山,我很抱歉自己固执己见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随你处置……要怎么样,你才能不生我的气?”
江山俯视他,摇了摇头。
她没有生祝濛的气,她更多的是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要吼祝濛一个无辜的人呢?祝濛只是看她情况不好,想叫医生过来给她看看身体而已。
多么正常的关心话语。
她在陈媛那儿受了气,选择删除拉黑,看起来是放下了,其实那口气还在心里堵着,无处可去,祝濛不小心撞到枪口上,她就把火撒到了他身上。
唉,她一向对事不对人的,怎么也开始伤及无辜?
冲动真的是魔鬼啊。
“对不起,我没想冲你发火。”
江山吸了吸鼻子,有点不敢看祝濛澄澈的眼睛。
“没事。”祝濛摇摇头,垂下眼帘,掩盖过对于江山主动道歉而一闪而过的惊讶。
他一脸认真,语气笃定,像是旧时代坚定不移的传教士:“如果对我发火能让你快乐的话,我宁愿你多发几次火,以后心里有气不要憋着,发泄出来,好吗?”
可能是处于低位的缘故,祝濛睡袍微微敞开,里头风光恰好处于江山视线。
嗯,好白,好粉。
江山茫茫然对一脸真诚的祝濛点点头,脑子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一个词。
“开盖即食”。
啧啧啧,祝濛表面看起来,妥妥的冰山硬汉,咋胸脯如此……
好美味,好想吃。
发烧的人脑子里是没有什么理智的,哪怕只是低烧。
更何况,江山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
她脑子才刚刚冒出这个想法,舌头还没舔上嘴唇呢,脑袋就凑了过去。
祝濛不知道她为什么凑过来,他看着江山视线所在的位置,心里隐隐约约感觉不对,身子下意识想往后退。
他也确实一退再退,直到脊背抵到了床头。
“江山?你……嘶!”
她锋利的牙齿,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衫,轻拢慢捻抹复挑,跟用电脑操控质构仪,测量摆在托盘里的物体的硬度和脆度时,探头缓慢又不可抗拒地往下压一样。
祝濛浑身颤抖,跟在黑色级别的大台风中,被刮到天上去的树叶一样。
啊啊啊啊!
江山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知不知道他身体每一处肌肤都像铃铛一样敏锐,一被碰就发出瘙。痒的警报,更别说,这里是最敏。感的区域之一啊?!
“别,碰,了……”
祝濛小声恳求,声音不知何时带上了隐隐约约的哭腔。
江山含糊“嗯?”了一声。
理智难得回笼了几秒,她眨了眨眼,用一种堪称无辜的目光,望向祝濛被刺激得泛起水光的通红眼睛。
“为什么呢?您不是喜欢肢体接触,还最喜欢我的肢体接触了吗?”
她语气是那样的平静。
像是在讨论明天中午吃什么一样的日常话题。
可她对面的祝濛一点也冷静不了。
因为她还没有和他拉开安全的距离。
祝濛一只手捂着嘴,像是要阻止自己发出什么羞耻的声音:“你现在不清醒,做了什么事,是会后悔的。”
江山摇摇头。
“不,我很清醒。”
她不愿再多说,双手扒拉着祝濛宽厚的肩膀,一头扎进他结实白皙的硕大胸肌,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
浅尝芳泽。
“嘶!”
祝濛猛地拱起脊背,像一只受到惊吓竖起一身刺,又害怕刺扎到江山,强迫自己在半分钟内舒展开身姿的刺猬。
他本来是想把江山推开的。
在江山面无表情凑近,明目张胆往他胸脯靠的那时候,就想推开她了。
但看到江山背后空空如也,只有一片光秃秃的羊绒被和床垫,他犹豫了两秒,到底没有狠下心。
江山砸到床上,会疼的。
她身体不好,万一摔出什么毛病……
祝濛瞻前顾后,江山却毫无顾忌。
她趁着他犹豫的功夫,果断乘胜追击。
祝濛过电般,整个人失控地一颤。
他总是冷静自持的瞳孔微微涣散,白皙脸颊“唰”地染上鲜红。
“呃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答辩很顺利,开始为考试复习~这两天降温了,宝宝们注意保暖鸭~[抱抱]
第34章 第 34 章 “祝总,您知道四爱是什……
“不……”
祝濛嘴上说着拒绝的话, 身子却很诚实的没躲。
虽然突然间,他和江山过于亲密了。
但是和江山有肢体接触的话,他绝对是受益者, 江山肯主动和他靠这么近,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雨, 足够养活一个村的人了。
嗯……虽然这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好像会咬人。
静静感受着男人难耐的颤抖, 和语无伦次的声音, 江山舔了舔嘴唇,享受起了美味的大餐。
肉质Q弹,和她想象中差不多。
果然锻炼过的就是不一样啊。
江山的嘴唇很软,但是有点凉凉的。
祝濛是个实打实的黄花大闺男, 哪儿受过这种酥酥麻麻的刺激?
他下意识就收紧了胸脯肌肉。
口下唾手可得的软肉,变成了死面一样的硬块,眼看煮熟的鸭子被施了魔法一样,扑棱棱飞出铁锅,江山不乐意了。
“放松点嘛。”
她不满地戳了下祝濛戳不动的胸肌:“您绷太紧了, 我摸不到啊。”
祝濛心里直呼“请苍天, 辨忠奸”。
江山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让一个拥有皮肤饥渴症, 对轻微肢体接触都很敏感的人, 一下子向她敞开最隐秘的防线之一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不想让她摸, 才故意绷紧胸肌的呢?
“我饿了。”
等了十几秒, 见祝濛没有反应,江山不仅没有从祝濛有点扭曲的五官里领悟出难堪的意思,还伸手掐了一下硬邦邦的饭碗。
祝濛绷着脸, 心里对自己刚才不坚决抵制不良诱惑的态度,进行批评指正。
祝濛啊祝濛,你做一个男人,是要有底线的,慈男多败女,你一定要守住向不良诱惑说不的底线。
江山眼巴巴望着近在眼前却吃不到的口粮,两只手合在一起,合成了一块严丝合缝的敲门砖,“笃笃”往硬成大石头的粮仓祈祷。
“求您了,再让我尝一口吧。”
为吃上口好的,她还咬着口腔内壁的软肉,努力在眼角挤出一丝泪花。
她就不信了,人家刘备能靠哭,哭出一个江山,她作为江山,难道哭不出祝濛的一个大扔子?
祝濛良心一阵剧痛。
啊,他这么过分吗?把江山都说哭了!
虽然好像他也没说什么……但是江山之前从来没有哭过的,就连面对奇葩的家人,都是坚强地扛住了所有。
一定是他的错。
可是一旦开了这个先河……
江山是会食髓知味,越吃越“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还是得到了,就不再珍惜?
“就一口,成吗?拜托您了。”
江山看出祝濛眼里的犹豫,立刻知道自己这把赌对了,连忙用手背把眼角揉得更红,还没忘抽了下鼻子。
祝濛被她装出来的可怜彻底折服了。
算了算了,要什么底线呢?
底线又不能吃。
他也就喜欢江山这么一个女孩。
她爱吃的,他又不是没有。
给她吃就是了。
她身体不好,真把她饿坏了,他找谁说理去?
“……好吧。”
祝濛苦苦纠结三分钟,终于是在沉沉夜色中,低声妥了协。
上一回江山只是摸他胸肌,而且撞上他皮肤饥渴症发作,正是他需要舒缓的时候,两个人各取所需,倒也没什么。
但这一回,江山无意识的行为,会成为炸药桶的导火索。
祝濛修长白皙的指尖,弹钢琴一样,优雅地辗转腾挪,轻轻解开睡袍外面的扣子,露出黑色紧身衣。
有点热,脱个外套。
毕竟是九月份,夏天的尾巴。
江山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她先掐了两下手感依旧完美的肌肉,再陶醉地埋入知识的海洋。
“谢谢您,您真是个大好人。”
她声音有点闷,但语调能听得出来,是上扬的。
祝濛死死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这种小事就没必要道谢了吧?!
“剪一段时光缓缓流淌,流进了月色中微微荡漾,弹一首小荷淡淡的香,美丽的琴音就落在我身旁……”
凤凰传奇的歌声不合时宜地从某个犄角旮旯里钻出。
江山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的手机在响,但她仔细一想,她的铃声并不是温柔舒缓的《荷塘月色》,而是热情奔放的《自由飞翔》。
屋子里就两个人,不是她的手机在响,那就只能是祝濛的手机在响了。
“诶,”眼前的男人闭眼装死,对于铃声充耳不闻,江山伸手戳了一下祝濛微微发烫的脸颊,饶有兴致地提示,“您的电话在响。”
好事被打断,江山倒也不恼火。
反正大好时光多的是。
也不差这一会儿。
祝濛本来是想装听不见的,但江山都提醒到这份儿上了,他也不好再咬牙装聋作哑下去。
“所以?”祝濛掀开眼皮,冷冷地挑了下眉。
他并不是生气,只是不愿多说。
因为他这会儿的状态,跟在大雪天里,穿着衬衫跑了十公里一样。
整个呼吸道都被刺骨的冰雪堵塞,每喘一口气,就跟破风箱透支自身吱呀吱呀运作一样,沙哑又难听。
每说一个字他都要喘口气,像是古代那勾人的狐狸精,话直直往人心坎儿里钻。
“您要接吗?”江山在“萤火虫点亮夜的星光,谁为我添一件梦的衣裳”中,指尖从祝濛的脸颊滑到祝濛的唇角。
她手顿了顿,似乎有继续向下的意图。
但祝濛静静等了十秒钟,她还是没动。
他喉结滚动,微微闭了下眼。
“不接。”
三更半夜会打电话过来的,恐怕只有他那美国作息的妈。
如果他猜错了,不是祝女士打电话过来,那就更糟糕了,在江山面前喘两声,那是逼不得已,在电话里给别人喘上两声,他得昏死过去!
“但是……我想让您接诶。”
江山一双眼睛在昏暗的黄色台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电话非要在大半夜打过来,而且一直在响,一副您不接她就死不罢休的样子,那倒不如接了,问问看是怎么回事。”
她一边说着大道理,手一边顺着祝濛紧绷的嘴角,摸了下他的喉结。
“呃!”
江山大快朵颐,祝濛一忍再忍,都快忍成忍者神龟了,可他还是受不了喉结的异物感,蹙着眉,几不可闻哼了声。
“这样,接电话,吗?”
祝濛曲线优美的喉结在江山手上轻轻颤抖,像是要被震碎的一块上好美玉。
“我有点累了,不是很想动。”江山微微一笑,使出每次都用,但每次效果都出奇的好的激将法,“您可以的吧?”
祝濛脑中的天使和恶魔在激烈打斗。
恶魔劝他,人生短短三万天,每一天都要活出不一样,才不虚此行啊。
天使轻骂,那也不应该出这么大的丑啊!你都三十多岁了,能不能稳重一点,还把自己当十几岁的小毛孩吗?
祝濛小心翼翼摸出不断歌唱的手机,看到上面跳动的“祝女士”三个字,还是妥协了。
“……好吧。”妈,对不起。
电话刚接通,祝女士爽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儿啊,你跟那女孩子最近咋样了?人女孩搭理你没?”
祝濛一颗心在空中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江山会掐他一把,或者摸他一把。
还好,江山什么都没做。
“……还好。”
他的声音很是沙哑,祝女士到底也是有相关经验的,结合一下这个时间点,一秒推出了结论。
“哎哟祝濛啊,你在干啥呢?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打扰。”就算江山没有任何的动作,祝濛声音也还残留着颤抖,“有什么事,您说,就是了。”
“行,那我长话短说了啊。”祝女士语速加快了三倍不止,“还是你那小舅子的事,他不去学校跟同龄人上学了吗?听说效果不错,都能跟人说话了,这个周末,你姥姥姥爷要把他接回京城去,让我打电话给你,意思就是喊你也过去看看小舅子。”
祝濛面上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我会去的。”
“行,知道了就好,不打扰了,你慢慢玩吧。”祝女士生怕耽误了什么好事一样,“玩”这个字的音还没完全消去,电话就“嘟”一声挂了。
左等右等,没有等来江山的袭击,祝濛心里并不是庆幸,而是充满了失望。
江山不就是想做点什么,才故意让他在这个时候接电话吗?明明她什么都不做,那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跟他保持着这么奇怪的姿势接电话?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对面是你妈妈。”江山挠了挠头,“如果知道对面是长辈的话,我就不这样了。”
祝濛恍然大悟。
哦,江山对玩。弄他的身。体,还是有点意思的。
只是出于尊重长辈才没有……
并不是他不够吸引她了。
“我母亲倒没什么,她是一个很开放的人。”祝濛生怕江山不能明白他的意思,又匆忙补上一句,“她巴不得你对我做点什么。”
江山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神情恹恹的,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祝濛轻轻咳了一声。
“……不吃了吗?”
江山摆了摆手。
“之后再说吧,我现在有点累了。”
她嘴上说着累了,但也只是嘴巴休息了,双手顶着疲惫上工,有一下没一下掐着祝濛健壮的肱二头肌,跟猫踩奶一样。
祝濛吓得要绷紧肌肉。
怕江山碰不到会难受,他又紧咬牙关,强行自己放松。
其实他称不上难受,甚至还有点舒缓。
只是这种舒缓太奇怪,和平时医生按摩的手法不太一样,他一时间没办法接受。
不过江山发起烧来,怎么变这样了?
她上一次发烧,还是很正常的,基本上倒头就睡,啥也没干啊……
嗯?她怎么摸到一半不摸了?
祝濛抬眼,见江山一双手抵在她的心口,好像是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嘴唇也微微泛起一层绀紫。
“这样靠着也累吗?”他问。
“嗯,”江山点了下头,“心口有点闷。”
她抬了下手,运动手环随之亮起。
江山轻车熟路地点开“脉搏波心率失常分析”功能,果不其然看到手环在提醒“检测到疑似早搏”。
哦,不奇怪,她每次熬夜心脏都这样。
甚至有时候不熬夜也这样。
祝濛眼睛微微瞪大。
“你心脏不舒服?”
在他脑海里,心脏损伤基本是要通过长期的折磨才能造成的,有心脏有问题的,基本上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奶奶老爷爷。
江山还这么年轻,怎么就……?
“还行,习惯了,一般晚上都发作得厉害,只要能睡过去就问题不大。”她想了想,“就算睡不着的话,把枕头垫得高一点,也会舒服些。”
祝濛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介意睡在我肩膀上么?”
江山揉了揉因为熬夜有些发痛的眼睛。
“?……也行,不过您有点高,我可能靠不上去……诶!”
祝濛把江山整个人抱起来,老鹰抓小鸡似的,让她趴在自己身上,面对自己,他怕江山掉下去,手环着江山的肩膀,有意无意丈量了一下江山的身形。
唔,她好小一只,还总是精力不济。
只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倒是不介意像丛林探险一样爬上爬下。
真是为了口吃的,差点命都不要了。
他不就在这儿吗?他还能跑不成……
“祝总,我想问您个问题。”
江山只轻轻往祝濛耳畔吹了口气,他的耳朵根都红透了,像一颗由于呼吸作用而散发着大量田间热的成熟果实。
“这个时候,就别喊我,‘祝总’了。”祝濛用力咳嗽了好几声。
江山眨了眨眼睛,反问他。
“为什么啊?”
她眼底很是澄澈,像高原上只容纳高山冰雪融水的湖泊,让社会经验丰富的祝濛都看不出来,她是早知道答案,在明知故问,还是确实不知道。
祝濛一时间有些答不上来。
他稍稍侧过头,不让江山看到他眼睛里的挣扎。
“……我不喜欢。”被你一个小我十岁的人,在这种……难以言喻的时刻喊尊称,实在是太羞耻了。
江山终于从祝濛别扭的小动作里,领悟到了一丝真谛。
她扯起嘴角:“如果我坚持要喊呢?”
祝濛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封得比冲锋衣的拉链还严实。
江山一副黑框眼镜长年累月在鼻梁上架着,为人处事上,也不够老练,恋爱经验更是和他一样,肉眼可见的为零,看起来,她是那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只知道死读书的乖乖女。
他一开始跟江山说话,都不敢把语气放得太重,生怕嘴里吐出的哪个字,会砸疼她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身板。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隐隐约约察觉江山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他真没想到,她会这么不简单。
她之前也这样扑到其他男人怀里吗?
也掐着其他男人的胸肌要进食吗?
也会在这种时候让那个男人接电话吗?
数不清的问题在心海浮现,祝濛却一点都不想亲口问江山。
她过去怎样,他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呢?把这些男人都找出来痛揍一顿吗?……他们到底和江山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他这么做,江山会生气吧?
还是别惹她生气了,伤她身体。
现在他能成为这些男人之一,已经是很好了。
祝濛侧过头,微微闭上眼睛,是一个顺从的姿态。
“如果这种恶趣味,能让你更高兴的话……那你就这么喊吧。”
江山心里不是一般的震惊。
祝濛这么死板一人,居然同意了她这种恶趣味?
他出乎她意料的乖耶!
江山笑意盈盈,手揉了揉祝濛没抹发胶,能被揉动的乌黑头发丝,像是夸奖自己家养的柯基终于会立耳了一样。
“您好乖啊。”
祝濛脸黑成了一口遮天蔽日的大锅。
太诡异了。
为什么被江山夸乖,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开心啊?
他……难道不是一个正常人了吗?
不!他是正常人!
祝濛冷脸反驳:“我不是宠物。”
江山被他的倔强萌了一脸。
诶嘿,这不就是妥妥的冷脸萌吗?还是不自知的那一种。
祝濛,一款嘴硬心软的产品……
或许真能开发一下四爱功能呢?
江山没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驰名中外的扬州炒饭里,看着跟碎金子一样的鸡蛋粒。
“不好意思啊,我不该不把您当人的……不过人的话,也可以用乖来形容吧?”
祝濛长这么大,也就小时候被祝女士夸过两句乖,在七岁的他冷脸严肃拒绝后,祝女士也没再喊了。
没想到活到三十二岁,能从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女孩口里听到。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是无奈,还是溺爱。
“……你开心就好。”
祝濛一而再再而三的默许,换来的是江山越来越大的胆子,她头脑一热,一直在脑中打转的问题就脱口而出。
“祝总,您知道四爱是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复习码字两手抓,我就是最棒哒[撒花]今天挑战十一点半早睡,祝我成功,也祝大家拥有良好的睡眠质量[垂耳兔头]
第35章 第 35 章 原来有种东西,叫peg……
四爱是什么?
“死了都要爱”吗?
祝濛把自己此生学的各种天文地理, 物理化学知识,在脑子里全部过了一遍,还是没能挖掘出和这个词搭边的知识。
这个东西像是突然从地壳里冒出来的一颗大陨石, 和他之前了解过的, 从天上掉下来的陨石, 完全不属于同一个范畴, 形状勉强相似, 但内里的精神完全不一样。
“……什么?”祝濛还以为是自己没听清这两个字, 才没能理解江山的意思,不死心地再问了一遍。
“一二三四的四,爱情的爱。”
江山懒洋洋打了一个哈欠,像是单单这么趴着, 什么也不做,有点困了。
祝濛绞尽脑汁。
他不想在心爱的女孩面前,承认自己的知识面有限。
但他头脑风暴了快五分钟,还是无法解释这个新奇的词汇。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和什么方面相关的爱情吗?可是……爱情这东西,还分一二三四吗?他之前只背过“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
真是太奇怪了, 他对此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祝濛终究还是选择做个诚实的,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江山不吭声。
祝濛等了一分多钟, 什么江山的声音都没听到, 他以为江山是生气不想理他,搜肠刮肚想了一阵, 又补上几句。
“我错了, 我不该拖这么久才回答你的,你可以原谅我吗?”
江山还是exe无响应。
祝濛心脏一揪一揪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毫无章法地捏来捏去。
江山就算不原谅他,好歹也跟他说句话呀。
她这么沉默,真是叫他害怕。
祝濛做了十次深呼吸,终于是鼓足了勇气,慢慢转过头,想去看江山在用什么狼豺虎豹的眼神盯着自己。
却见她眼睛紧闭,黑框眼镜下的细长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啊,她不说话,原来是睡着了。
心像是没有绑上安全绳,从高空自由落体,祝濛脑中一时恍惚,整个后背都靠上结实的木质床头,才慢慢缓过神。
江山睡眠质量不好,但是她的身体更不好,需要用睡眠来让身体进行自我修复。
她可以睡得着,固然是一件好事。
可是,在这种话说到一半的关键时刻,她突然间断掉,是不是不太厚道?
她还没告诉他,“四爱”是个什么东西呢?
算了,也不用这么麻烦江山,他自己搜吧。
祝濛娴熟打开小绿书,输入“四爱”。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看着网络上的四种亲密关系,他眼睛不由瞪大了两倍。
原来时代更迭这么快,他才刚知道有同性恋这种群体的存在没多久,恋人相爱的模式就电光火石般地多了三种。
第一种就是他认识最久的,大多数女男相恋方式,男生在前,女生在后。
第二种是男同性恋,第三种是女同性恋,而第四种……
祝濛微微皱起眉头。
女生在top位?
可是女生怎么……?
生理构造不是规定得很清楚吗?
手指继续往下翻,祝濛看着其它的答复,心里又悄悄松了口气。
哦,原来四爱的意思,就是女强男弱啊,女生处于强势的一方,可以“照顾”和“关爱”,男生处于劣势的一方,可以“被照顾”和“被关爱”。
(叠甲,这里男主对四爱的认识还很浅薄,以为四爱只是单纯的女强男弱,后面男主会明白的,这一段的这个观点不代表作者观点,作者不接受精神gb的说法)
那……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吧。
毕竟江山是个强势的人,一山容不得二虎,哪怕是一母一公。
两块钢铁撞在一起,只会两败俱伤。
江山不愿意低头,他低头就是了。
就是麻烦江山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女生照顾他,好像也不太好。
万一被祝女士知道了,肯定得拎着他耳朵骂死他。
……算了,就当是吃软饭吧。
自以为弄清楚了,正要退出去小绿书的时候,祝濛神使鬼差想起,江山屋里那个不可描述的物件。
等一下,那个东西,不会跟这个词有关吧?
祝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个禁忌的词语打上去的,只是看到某英文单词,以及它底下的解释的时候,聪明的脑子突然间把所有的线索都连了起来。
原来有个东西,叫peg。
祝濛第一次恨自己脑子那么聪明,都用了三十多年了,还能无磨损地快速转动。
为什么江山会问他这个,为什么江山房间会有那个。
他都想明白了。
但,他不愿相信。
一定是他弄错了,江山不可能……
“哕!”祝濛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双手死死捂住口鼻,试图通过阻隔空气,来舒缓发自内心的反胃感。
江山对睡眠环境一向要求很高,刚刚能睡得着,一是周遭比较安静,二是祝濛的肩膀很好趴。
这会儿给她做枕头的祝濛一直发抖,她实在做不到在“地震”中睡下去。
“怎么了?”她慢慢掀开眼皮。
祝濛根本说不出话。
胃里的东西像是装上了高压水枪,一个劲儿往口鼻涌。
他只来得及生硬地推开怀里的江山,踉踉跄跄往洗手间跑去,拖鞋都只穿上一只,门也虚掩着。
稀里哗啦的,全是胃内容物喷溅到洗手台的声音。
奇怪的是,他吐得那么凶,却没有什么痛苦的呻吟。
江山已经被无数的槽点打败了。
她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祝濛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大半夜吐成这样?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想从这个奇怪的梦境中醒来,可眼前的景象根本没有变化,昏暗的床头灯还在,祝濛压抑的呕吐声也还在。
嗯?这居然是真的。
这要是搁哪个电视剧里,估计等下就是祝濛被发现孕肚的情节了吧?
可惜他是个男的,没有这种可能性。
祝濛跑得太急,一不小心手机落在了床头,江山瞥了一眼,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犹豫着要不要去窥探祝濛的生活。
祝濛突然反应这么大,难道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吗?
江山纠结了一两秒,咬牙要探头去看昏暗的手机屏幕,可是她的眼睛刚刚接触到屏幕上面的文字,还没有完全聚焦的时候,手机刚好完全暗了下去。
罢了,还是先去看看祝濛咋样了。
吐狠了是会脱水的,可能会要人命。
江山扶着床头柜,缓过一阵起床带来的眼黑,她慢慢下床,穿上摆在床尾,一双尺码明显属于她的白棉拖。
“您胃不舒服吗?”
江山“笃笃”敲了两下洗手间的门,本来就只是虚掩的门,吱呀一声要往里开。
“别进来!”
祝濛一向平稳的声音变了调。
只是下一秒,他又恢复了平时的四平八稳:“你回床上休息,不用管我,我……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江山:“……?”
她虽然疑惑,但还是把自己刚才要说的话说完:“我给您把另一只拖鞋拿过来了,您不方便出来的话,那我把拖鞋给您放门口吧。”
她蹲下来放下拖鞋的功夫,一只手突然从虚掩的厕所门里钻出来,拽过拖鞋,“咔嗒”一声关上厕所门。
江山气血虚得厉害,只是蹲下去再站起来,眼睛都会发黑。
她眼睛看到了祝濛丝滑的一系列动作,也试图用手抵着厕所门,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身体的反应太慢,她只吃到一嘴门关上带起的风。
哦,风凉凉的,和她的心一样。
亏她还抱着一颗帮助她人的心,把祝濛落下的那个拖鞋拿过来了呢,祝濛就这么对她。
望着紧闭的磨砂门,江山手扶着墙壁,慢慢爬了起来,心里倒是吐槽得畅快。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这就是祝濛把自己在厕所关禁闭的理由吗?
他是不是脑子吐得不清醒了,不知道今夕何夕,自己身处何地了啊?他现在待的位置是厕所!一个容纳各种污垢的场所,得多臭啊!
他就算非要隔绝世人,好歹也换个地方关自己禁闭吧?
隐隐约约的作呕声传来,江山扭过脑袋,默默离开。
算了,祝濛虽然是一个逼格很高的人,但也是个人,食五谷杂粮,会生病,可能还是海纳百川的厕所,更适合现在的他一点。
江山一头扎进被子里,心脏受到压迫,又阵阵闷痛。
她忍着四肢的酸软,勉强把自己像煎饼果子一样翻了个面,改成不压迫心脏的右侧位睡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大中午。
一个梦都没做,神清气爽。
虽然睁开眼睛,还是会习惯性地晕上一段时间。
但这段时间比之前短了些。
祝濛不知何处去,紧闭厕所门大开。
嗯?他跑哪儿去了?
手机嗡嗡震动,是赵怡发来的信息。
“江山,你的假期到今天就结束了,记得明天早上准时上班。”
看到“上班”两个字,江山不知为何,第一反应不是哀嚎假期像狡猾的宽粉一样溜走了,而是松了口一直绷着的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虽然在这个假期里,她成功去了自己小时候就很向往的迪士尼乐园,但被家里这个泥沼缠着,她感觉这个假,放得比上班还累。
“好的,收到。”
她刚发送出去,一条消息突然弹了出来,晃得太快,江山没看清楚头像框。
点进去才发现是江海。
“姐姐,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非常想你!十分想你!”
江山嘴角无意识往上翘。
小孩子就是这样,喜欢通过重复一句话,来强调自己的想法。
她轻车熟路回应小丫头强烈的爱意:“嗯嗯,小海,姐姐也很想你。”
几乎是她发出去的同一秒,江海的下一条消息就过来了。
“那姐姐你国庆回不回来呀?”
江山打字打到一半,突然顿住。
等一下,这个话题,咋恁眼熟呢?
被她删除拉黑的陈媛女士,好像昨晚才问过她一样的问题吧?
江山皱了皱眉头,猛按删除键。
怀疑像获得肥沃土壤和足够水分灌溉的幼苗,一下子从心窝里生根发芽,没两秒笼罩住江山的心。
对面给她发消息的人,真的是江海吗?
她正犹豫着,要直接发问,还是通过对面发来的消息找破绽,对面又发了一条。
是语音:“姐姐姐姐,你怎么这么久都不说话呀?你之前都是秒回我的!呜呜呜,姐姐你不爱我了!”
确实是江海的声音。
江山默默点开输入框。
“没有不爱你,刚才思考问题。”
打完这段话,她摁灭手机屏幕,将冰凉的手机盖,抵在自己微微发烫的额头上。
嗯……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她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多心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考完了一科,复习第二科ing[垂耳兔头]
第36章 第 36 章 敢情他是一只狗的替身?……
就只是缓一缓的这几秒钟, 江海的下一条语音就发过来了:“姐姐姐姐,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国庆回不回来呢!”
声音是一贯的清脆活泼,跟铃铛一样。
只是江山听了, 却做不到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的快乐。
江海一般不问她的行踪。
比起拐弯抹角地问她“姐姐你国庆回不回来”, 江海更倾向于霸道的“姐姐你国庆必须回来陪我, 不然我生气了!你都多久没回来了!”。
江海突然间问她这个问题, 是得了陈媛的授意吗?
毕竟江海看起来霸道, 心可是最软的。
“抱歉小海, 姐姐有工作要忙,可能没时间回去,再说吧。”江山只匆匆发出这一句,就飞快把手机锁屏了, 不想,也不敢再看更多的消息。
“咚咚”,一道宽厚的女声恰好在卧室门外响起:“江小姐,先生让我给您送换洗衣物,我现在方便进来吗?”
江山跟学生时代被宿管检查房间卫生似的, 飞快调整状态。
她先扯开皮筋, 重新绑了一下头发,再理了理衣领, 大概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能见人, 才对门口喊一声。
“进。”
“好的小姐,那我进来了。”
慈眉善目的面庞随着卧室门“吱呀”一声, 展现在江山的眼里:“我姓刘, 小姐您叫我刘姨就好。”
刘姨手上有十几套衣服,摞成厚厚的一沓,有裙子也有裤子, 色彩缤纷。
江山有点傻眼了。
祝濛这家伙,是把她当奇迹江山使吗?
这裙子挺好看的,做工精细,料子也好,价格应该不低吧?这衣服和裤子看起来倒普通一点,还是衣裤吧,也方便行动。
“需要我帮您换吗?”刘姨笑呵呵。
江山直觉别人帮自己换衣服,跟去北方大澡堂子,脱光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洗澡没两样,身为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
刘姨也不强求,顺从点头:“好的,我去洗手间回避一下,有事您叫我就好。”
江山刚把衣服穿上身,就小小地惊艳了一把,衣服的料子,居然还能丝滑到这种程度吗?
和她之前穿的聚酯纤维完全不一样。
刘姨像是伺候别人伺候了大半辈子,几乎是刚卡在江山穿上衣服,自我欣赏两秒钟的时候,就在厕所里头敲了敲门,她对时间的把控,精准得像闹钟一样。
“小姐,您换好了吗?换好了我来伺候您洗漱吧。”
都说打工人不欺负打工人,江山的脑子还有点懵,嗓子已经扯着应了声:“诶,好!”
她不明白,洗脸刷牙还能让人伺候吗?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让她大为震撼。
她活了二十二年,只是用过电动牙刷,来在刷牙的时候解放双手,至于洗脸,……头一回知道,洗脸居然是可以让别人帮助的。
精华水一抹,手一按摩,那叫一个舒畅。
可惜江山的肚子不认可,“咕咕”对她睡到大中午的行为表示抗议。
刘姨笑得眼尾的鱼尾纹都出来了:“先生说小姐睡到这会儿,也该是饿了,您要是饿了,可以到一楼用餐。”
江山又是一头雾水。
嗯?这一个卧室都比她整个出租屋还大了,这占据一个大卧室的房子,还有好几层?在上海,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一个好几层的房子……
江山一想东西就总容易摔跤。
都说人是一种趋利避害的动物,在这件事上犯过错,就不敢再做了,因为怕遭遇同样的失败。
可江山吃了一堑又一堑,在这件事上还是没有记性。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是一脚踏空。
不好,凉凉。
熟悉的坠落感袭来,江山试图在短暂的零点几秒中,调整最舒服的落地姿势,却落入个温暖的怀抱。
“当心。”
江山抬起头,对上祝濛的乌黑瞳孔。
跟凝结成块的墨一样,化不开。
……嗯,他怎么总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他才三十二岁啊,正值壮年。
还是说,这是霸总标配冰山脸?
江山扶着祝濛健壮的小臂站稳后,没有停顿一秒就飞快松开,客客气气道谢:“谢谢您。”
祝濛不吭声,只是盯着她看。
江山心里的疑惑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的。
她刚刚才洗过脸,对着镜子看过,她脸上很干净,啥也没有啊。
心情很是愉悦,江山嘴角止不住上扬,没两秒就在对视中败下阵来,扭过头“嗤”一下笑出声。
“祝总,”她转回来,看向八风不动的祝濛,眼里笑意未褪,“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祝濛摇头。
他抿了抿唇,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什么也没说。
热过的食物香气很是浓郁,江山就是在那楼梯上,都被馋得口水直流。
她对祝濛欲言又止已经见怪不怪了,伸手指了指楼下:“您没有别的事的话,我下楼去吃饭了?”
祝濛点点头,还是不吭声。
为保证不再摔跤,江山谨慎地小步走到餐厅旁,突然发现餐桌旁边,那个白衬衫黑西装燕尾服的男人很是眼熟。
这个人,不正是她上回上门遛狗遇到的豪宅齐管家吗?
“你好,”江山主动打了个招呼,“我们好像见过,您是不是姓齐啊?”
“能和小姐再次见面,是我的荣幸,我……”齐管家早早就看见江山了,碍于祝濛,他一声不敢吭。
被江山认出来,齐管家哈哈一笑,正要说些场面话,突然间背后凉飕飕的,像是大雪天的,被空调制冷机对着吹,他下意识闭了嘴。
江山先往嘴里塞了一口馒头两勺粥,填了填肚子,就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齐管家。
“齐管家,我想看看胖胖,可以吗?”
她眼睛亮亮的,全都是对摸狗子的渴望。
那阿拉斯加油光水滑的,手感是真的棒啊!
她就遛了一回,到现在还是魂牵梦萦。
齐管家面露难色,嘴巴灵活地往祝濛那边努:“这个……您可能得问一下胖胖的主人。”
江山恍然大悟。
“祝总,原来胖胖是您养的呀!”
祝濛轻轻地“嗯”了一声。
江山才不算恭维地问了一句,就迫不及待的说出自己的目的:“那我可以见一下它吗?我想摸摸它。”
祝濛还是淡淡地“嗯”。
他侧头吩咐齐管家:“带胖胖过来。”
硕大的阿拉斯加,半个小时就被运过来了,远远闻见江山和主人的味道,它就爆冲,三个保镖都差点牵不住它。
无论见多少次阿拉斯加,江山还是对它基本跟自己腰一样高的体型震惊。
“胖胖~你好大一只啊!”
一见到小猫小狗,哦,包括大猫大狗,江山就不自觉变成了夹子音,脸上也挂上了嘿嘿嘿的笑容。
她先凑近胖胖,给狗狗熟悉了下自己的气息,好几秒才上手摸胖胖的脑袋。
胖胖兴奋极了,用头直拱江山的手。
哦哦哦,这就是那个遛过他一回,而且身上有主人味道的女孩!喜欢喜欢!
江山被大家伙疯狂的攻势吓到了。
胖胖怎么一直在拱她的手啊?是不喜欢她摸吗?还是说,她们好几天不见了,胖胖认不出她了,想咬她?
她颤颤巍巍往后退了一步。
“胖胖,你,你别咬我啊!”
齐管家在一旁乐呵呵笑:“江小姐,胖胖不是要咬您,它只是太喜欢您了。”
江山“哦哦”了两声:“原来如此。”
虽然在思想上明白了是这么一回事,但江山一实操起来还是会害怕。
还好胖胖是一只通灵性的狗,它发现自己一热情地往上拱,江山就有点害怕地缩手,试探两次之后,它学聪明了,为了让江山撸,它一动不动地乖乖待在原地,跟雕塑似的。
江山笑得眼睛都快消失了:“哎呀哎呀,你咋这么乖啊?”
祝濛在旁边气得想冷笑。
江山之前,也是这么摸他的脑袋的。
敢情他是胖胖,一只狗的替身???
哦,他还算不上替身,因为胖胖可以被江山夸乖,他不能……等一下,江山好像也夸过他乖?所以,他在江山面前,真的就是一只……狗吗?!
祝濛脑子里自由搏击,没想到一个能让自己开心起来的结论。
看着看着,他居然还有点恨。
就算江山把他当狗吧,她至少也是摸他的头啊。
现在又去摸胖胖的头,还一直夸。
难道他祝濛,一个社会公认的,成功精英人士,还不如一只只会吃喝拉撒的阿拉斯加?
“祝总,我该回去了。”
祝濛脑子里还在天马行空,江山的一句话,突然像箭一样,硬生生地插进来。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回哪儿去?”
“我的出租屋啊,您这里虽然好,但到底这套房产不属于我,没有客人霸占房子还不交房租的道理,而且这个地段,您房租就算你打一折,我也付不起。”
江山很是诚恳,她摸着下巴想了想,又补上一刀。
“而且这里离公司也太远了,估计过去就得两三个小时,还是出租屋更方便,只用大半个小时。”
祝濛一颗柔软的心像被千万匹骏马踏过的草原,草木不生。
江山是觉得,他只有这一套房产吗?
是什么给了她这种错觉?是他的平易近人?还是……
唉,没跟江山说清楚,是他的错。
“如果你愿意,房产证上可以改成你的名字。”祝濛一张脸冷得像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山,“我的房子不多,但每个地段都有几套,你可以慢慢挑。”
江山一双眼珠子差点瞪出黑框眼镜。
每个地段都有几套,这还叫“房子不多”啊?这和把挣一亿块钱当成小目标有什么区别?
果然,祝濛是万恶的资本家。
是她被他无辜的外表蒙骗了。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俗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啊。”江山挠了挠头,“您平白无故给我送一套这几百多平方米的房子,我良心挺不安的,还是算了吧。”
一直在旁边偷偷竖着耳朵听的齐管家,默默在心里纠正。
江小姐误会了,这套房子,何止是几百平方米,这是几千平方米啊!不过先生被拒绝了,脸色真是够难看的……
江山没有齐管家这么会察言观色,看不出来祝濛此刻“平淡如水”的脸,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下意识要用嘟嘟打车回到自己那狭窄,也称不上温馨的小出租屋,看了一下大三位数的打车价格,默默抬头看向祝濛。
“祝总,可以麻烦您安排人送我回去吗?如果不可以的话,我也可以打车的,虽然从这里打车回市区有点贵,但是……诶!”
手腕一下子被一只宽厚的手掌包住,江山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着往门口走了两步。
可能是感觉江山带给自己的阻力有点大,祝濛停住,回过头,淡淡吐出一句。
“不是要回去吗?”
江山晃了下祝濛跟铁锁链一样的手。
没晃开。
顶着始作俑者若无其事的目光,江山深深吸了口气,用力吐出:“祝总,我感谢您愿意把我送回去,但是您拽疼我的手了,可以先松开我吗?”
稀薄的火药味开始在两人之间蔓延。
江山为自己疼痛的手腕发声,不愿意退缩,祝濛脸上的表情还是一样,没有表情。
“哦,可以,抱歉。”
他松开手,踏着皮鞋“哒哒”向前走,步子迈得特别大。
江山走得有些气喘,才追上他。
啥情况啊?祝濛咋突然变得这么奇怪,吃错药了吗?
“这周末我要飞一趟b市。”两人齐齐坐上豪车后座,江山闭上眼睛,要进行熟悉又舒适的车上睡觉行为,突然听到左侧的祝濛说了一句。
她睁开眼睛,向祝濛那个方向点了点头,又闭上:“哦哦好。”
祝濛慢慢皱起眉头。
他好歹也给江山炒菜做饭快一周,他说他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江山居然就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只是敷衍地回答他三个字吗?
难道……江山是盼着他走?是他掌控欲太强,让江山想逃离,但是又不好拒绝。
所以她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来对他的暂时离开表达开心?
……他有那么讨她厌吗?
祝濛偏过头,轻轻咳了一声。
“可能要待两天。”他不死心。
江山不明所以。
祝濛一个堂堂上市公司的总裁,有什么行程还要跟她报备吗?还报备得这么详细。
跟让她查岗似的。
但她没名没分的,查啥岗呀?
祝濛应该……只是通知她一声吧?
通知的话,这题她会,说“收到”就好了。
江山掀起眼皮,咧开嘴角,扯出打工人标准的礼貌八颗门牙笑。
“回家走亲戚嘛,我理解的,待两天就待两天,您就是在那里待五天都行,不用着急回来,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复习码字双线并行ing,天冷了大家注意保暖,去图书馆路上被风吹得有点流鼻涕[垂耳兔头]
第37章 第 37 章 只要没有peg,都行。……
江山这番话像是一把火, 扔向祝濛心里越摞越高的柴,火苗在他心里一寸三尺高。
却说不上愤怒,更多的是自嘲。
祝濛扭过头, 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 淡淡扯了下嘴角。
呵,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江山拿出手帕抹眼泪, 说“你不要走, 离开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还是期待她放低姿态哀求“我终于也有空的,你可以带上我一起去吗?”。
明明在江山心里,她们就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而且事实上, 也确实如此。
他怕自己操之过急,没敢向江山要过名分,江山更是浪漫过敏源,心里根本就没有女男情爱的意思。
江山没有到离不开他的那一步,真正离不开奇妙又暧昧的关系的人, 是他。
可他只是, 江山的一个朋友,而已。
“嗯。”鼻尖微微发酸, 祝濛生怕自己透露出什么不对, 让江山误会,只从鼻腔里哼出这么一个单音。
江山盯着祝濛倔强又冷酷的后脑勺, 咂摸着他话里的那份委屈, 更是一脸懵逼。
祝濛咋突然不高兴了?难道是因为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吗?可是她不是表达得很通情达理吗?又没有扯着他的衣角撒泼打滚,让他别离开她。
男人真是一种奇葩的生物。
喜欢少女的纯真浪漫,又喜欢姐姐的沉稳可靠。
喜欢知书达理的温柔白月光, 又喜欢明艳动人的霸道红玫瑰。
但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拥有这么多种性格呢?除非她不是一般的人类,是有多重人格的人格分裂患者。
男人心,海底针。
她猜不透,也不想猜。
反正把祝濛惹毛了,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再也不来出租屋,系上围裙给她炒菜煮饭做家务了。
再大不了,他因为她左脚迈进公司,一怒之下把她开除了。
没有完美男仆,她自己学着炒菜做饭。
没有稳定工作,她可以再找。
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还有一口气,她都相信自己能够活下去。
现在是法治社会,要人命是犯法的,祝濛再怎么有钱有权,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要她的小命不成?
……她只是想桶他皮鼓,但还没桶到呢,他不至于这么恨她吧?
祝濛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女男老少,胸腔中那股莫名的愤怒,随着思绪的放空,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江山其实也不是没有提到爱情的话题。
他昨天还问她知不知道什么是“四爱”呢。
一般只有这种群体,才会向别人问这个特定的词汇吧?
如果只是单纯的女生占据主动的那一方,他想他也不是不能接受的,毕竟和江山相处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学,怎么降低自己的掌控欲,把主动权交到她的手上。
江山想要把她们的关系变成四爱关系,他接受就是了。
只要没有……没有……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像是在上演哪吒闹海plus版,祝濛双手死死捂着口鼻,把自己闷出一身冷汗,十几秒才缓过来。
只要没有peg,都行。
毕竟那种工具,实在是让他接受不了。
不过不用工具的话,好像……手……
啧,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山昨晚可能只是大半夜的无聊,随便找个话题跟他聊呢?
他怎么就像扯棉线团一样,思绪越飘越远了。
唔,不过现在已经九月末,快十月份了,冷空气南下,天要开始冷了,是时候,给江山添置一件保暖毛衣了。
毕竟她怕冷。
“你……”祝濛扭过头,想说什么缓和气氛,看到女孩紧闭的眼,到底没打扰。
唉,江山又睡着了。
他默默从放置杂物的地方拎出毛毯,轻轻抖开,披到江山肩膀上。
总是犯困,她的身体也太弱了。
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江山下车的时候正好迎上一股风,她缩了缩脖子。
北方的凉意总是来得如此快。
快入秋了。
祝濛一进出租屋状态就来了,穿上围裙就炒菜煮饭,老旧的抽油烟机嗡嗡响。
江山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怅惘。
祝濛是个人,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
他会因为一时兴起,给她做饭煮饭炒菜,做家务一段时间,只怕是很难任劳任怨照顾她一辈子吧?
……不过管它呢,有一天,她就享受一天吧。
江山吃过饭,瘫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洗个澡,出来又是刷手机,明明小绿书也没什么好看的,刷来刷去都是那些家长里短或者人际关系的八卦,但她看到标题,还是会忍不住点进去,一看就看到十一点半。
“江山,早点休息。”
祝濛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杯热牛奶:“明天你要上班,得早起。”
江山并不是不记得明天要恢复上班,只是她突然发现,可能正是因为明天要上工,玩不了手机了,她现在才报复性地玩手机,眼睛疼了也不想放下。
“哦哦好。”她接过牛奶,一饮而尽,又把杯子递回祝濛手中。
祝濛顿了下,接过杯子去洗。
江山到底处于生理期,还是第一天,虽然李立给她输了止痛药,但是她亏空的身体还总还是不得劲儿。
江山刚才耍手机的时候人还精神,放下手机喝杯牛奶,立刻就打哈欠睡了。
次日祝濛说要送她去公司,江山抬手婉拒。
万一被别人发现她坐着祝濛的车来公司,公司里指不定有多少人要说闲话呢,虽然她和祝濛的关系的确也挺奇怪的,但她暂时还不想落人口舌。
正赶上早高峰,地铁里没有一个空着的位置,甚至连扶手都被抓满了,江山只能靠在座椅两边的挡板上,维持平衡。
“姐姐姐姐,你方便打电话吗?”
江山看着江海发来的消息,有点纳闷。
“不是很方便,怎么了?……不过今天不是周四吗?你怎么能在早上看手机?”
江海发了一长条,还是语音,地铁站轰隆隆的,江山戴着蓝牙耳机也听不清,干脆点了语音转文字。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不用上课的,我昨天还和同学约了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呢!
“本来我起了个大早说想去上学,结果班群里老师突然发了消息,说我们班得流感的人太多,为避免交叉感染,就先放假了,嘿嘿嘿,这会儿妈妈爸爸上班去了,给我发红包让我中午点外卖吃,没人管我,我可以看一天的手机了!”
江山无意识说了句:“少吃点外卖,不健康。”
江海立刻嚎叫着转移话题:“姐姐,我好想来看你啊,可是妈妈爸爸不让!”
江山心里暖烘烘的:“小海呀,你还小,应该先以读书为重,过不过来找姐姐,姐姐都不介意的。”
江海嗷嗷叫:“可是妈妈爸爸都要去了,就不带上我,这也太过分了!”
江山一皱眉。
“什么?什么叫她们都要去了?”
江海“啊?”了一声。
“姐姐你不知道吗?妈妈爸爸说你在s市太想家了,但是又很忙,赶不回来,所以她们就要收拾东西,飞去s市看你呢!”
江山捏着薄薄的手机,心中警铃大作。
“她们什么时候过来?”
江海哼哼:“好像说国庆吧?毕竟她们平时要上班,忙得跟陀螺一样。”
“……好,我知道了。”
江山点开只有自己,江海,陈媛和江涛的四个人小家庭群。
“@陈媛@江涛我在s市过得很好,请你们不要过来打扰我的生活,谢谢。”
“你们非要过来的话,请恕我不接待。”
陈媛和江涛不到一秒钟就怒了,发来一条喷火的语音:“江山你讲清楚,什么叫‘不接待’?妈妈爸爸亲自过来看你,你就不能带着妈妈爸爸在s市转一下吗?”
江山也用语音回复,只是语气很平淡。
“过来是你们一厢情愿,和我没有关系,而且,是你们有求于我,我愿意见你们就不错了,还指望我带你们去游玩s市,做梦。”
说完她就打开了消息免打扰,对她们俩之后回复的话视而不见。
反正她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她们可以过来s市,但是这跟在s市工作的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他不需要带着他们去环游s市。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正好ddl是今天下班前。
江山一看到自己被分配的任务就知道不妙了,这个实验内容掺了很多算法,她看一行都得分析十几分钟,假期满打满算,她也才看了百分之四十,怎么可能就立刻上手,还要修改其中的错漏呢?
但大家都对赵怡的分配没有异议,麻溜开干了,江山硬着头皮从早做到晚,和同事一起递交结果,赵怡看别人的成果面无表情,看她的报告眉头紧皱。
“江山,你留一下。”
江山心里暗道不妙。
周围人知趣散去,办公室内只剩两人,赵怡打量着江山的神情,悠悠开口。
“江山,虽然我知道祝总和你关系还不错,但是咱们身在职场,还是要以自身能力提升为主,你说是吧?”
江山不喜欢弯弯绕绕。
赵怡什么意思,她还不明白吗?
无非讽刺她能力不够呗。
“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赵怡一番话直白和委婉掺杂,跟黄河与长江的分界线一样,黄清杂糅。
“你的进度和项目组内其她人差得有点大啊,可能需要你抽出一定的时间,额外做一下功课……虽然这是和你休了快一周的假有关,但毕竟我们是团队合作,总是你这块出问题,其他组员也是有怨言的嘛。”
江山淡淡笑了笑。
她就说怎么可能天上掉馅饼,给她一个这么好的假期?
原来在这儿等她呢。
虽然假期里,她已经听了赵怡的话,有在跟进项目组的进度,谁知道,她自以为够努力了,还是追不上。
“江山?”赵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长长叹息一声,“我这可不是针对你,只是给你打个预防针,毕竟团队协作嘛,大家有怨言,总是难把工作推进下去的。”
“嗯嗯,我都清楚的,我会努力跟上大家脚步的。”
看赵怡微微皱着眉,似乎还有话要说,江山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我知道您不是为难我,我不会跟祝总说的。”
赵怡一怔,露出个行业前辈慈祥的笑:“好孩子,去吧。”真好,她的业绩有救了。
江山顺着墙悠回工位,路上为避免和别人打招呼,一直在低头刷手机。
小绿书的帖子刷了一个又一个,跟流水似的,冲过她的大脑皮层,不知道带走了什么,但什么印象也没留下。
周围人稀里哗啦整理文件拎包,三五成群往办公室外走去,有的约等下一起吃个饭,有的在聊网络上的各种八卦,共同点是都在讨论下班后的事宜。
可惜无论是社交事宜还是下班,都暂时与她无关。
纯黑头像框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还有多久到?”
是祝濛。
什么“还有多久到”?
江山攥着手机冷静了两秒,受短视频荼毒的脑子慢半拍想明白了。
哦,现在到公司的下班时间了。
祝濛觉得她这会儿应该从公司启程,往出租屋来了。
可是真的要现在就回去吗?
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完呢。
俗话说“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今日事今日毕是最好的。
她拖到明天,项目组的人又得多等她一天。
她不喜欢让所有人就等她一个人。
她们累,她也累。
但是想要步调一致的话,而且让她们保持原进度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她自己加快步伐追上去。
这世界讲究弱肉强食,落后就是要挨打的。
可惜世界上那么多聪明的人,她不可能一直处在领先的位置。
为了不和她人脱轨,她只能一发现自己落伍,就加班加点,用各种时间拼命跟上大队伍。
她讨厌领先者的怜悯,太高高在上。
江山边用鼠标在电脑上点开软件,边给祝濛语音转文字回复。
“暂时不回,我今晚在外面吃。”
第38章 第 38 章 “我不在,你就是这么照……
屏幕对面, 祝濛刚系上围裙,想着今晚给江山准备补充气血的牛肉羊肉,还是做些清淡易消化的家常小菜。
突然看到江山这条暂时不回来的消息, 他皱了皱眉头。
“?”
可能是觉得单单发一个符号太单调, 祝濛隔了几秒, 又发一句:“怎么了?”
“工作上的事。”
江山一开始并不想说太多, 含糊其辞一句, 突然间又想起自己答应过赵怡, 不让祝濛知道这件事,悠悠补上一句。
“不是别人强迫我加班的,是我自己要加班的。”
祝濛好几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五分钟了什么也没有发过来, 江山早已经习惯他这样的欲言又止,以为他不说话了,她把手机摁熄屏,认真研究起了实验。
她一进入认真的状态就容易忽略外界的事情,以至于什么时候门口多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直到门口那人定定站了五分钟, 没忍住出声喊了她, 江山才一激灵。
“江山。”
她猛地回头,发现来人居然是祝濛。
他手上拎着三个精致的保温盒, 表情淡淡的, 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身上的衣服乍一瞧没问题, 但江山仔细看了看他领口, 眼睛默默瞪大。
祝濛薄外套领口下面那条衣服,不正是他满衣柜的丝绸睡衣之一吗?
他头发也乱糟糟的,不知道是被风吹的, 还是被他自己挠乱的,其中一根在头顶倔强翘着,莫名有些喜感。
江山勉强忍住笑,回头把电脑正在模拟的程序暂停。
“这个点,您怎么过来了?”
“……给你送饭。”
祝濛扫了一眼江山干干净净的桌面,眉头越皱越深。
居然连一点外卖的痕迹都见不到。
虽然他也不喜欢江山吃不健康的外卖,但吃点外卖垫肚子,总比饿着强。
都晚上八点了,她还不吃晚饭吗?
晚上七点以后,人的肠胃蠕动就会变慢,但不把肠胃里的东西消化完,人容易睡不好。
江山身体不好,吃完东西比别人消化得慢,她这个点还不吃,今晚是不要休息了?
祝濛心里幽幽生出股火。
三个保温盒齐刷刷砸到江山木质办公桌上,“咚”一声闷响,随后他解开上面的塑料袋包装的手法更是粗暴,噼里啪啦的,差点把塑料袋的手提处扯烂。
江山有点懵。
祝濛好像生气了?是因为今晚的晚饭被她放了鸽子吗?
不过,她不是跟他说了,她暂时不回去吗?他在看到消息的情况下,有什么好生气的?
祝濛“哒”一下,将从出租屋带出来的银制筷子拍到江山右手边。
他两只手撑在木质办公桌上,上身微微前压,细长的丹凤眼眯起来,紧紧盯着眼前一头雾水的江山,是一种压迫感拉满的姿势。
“你说你晚饭在外面吃?在哪儿吃?我要是不来,你晚饭还吃不吃?”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江山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闹钟的默认铃声,屏幕上写着标签的三个大字,“点外卖”。
“我刚准备点外卖。”
江山飞快把闹钟摁掉,有些干裂的淡色嘴唇对祝濛轻轻勾了勾:“不过谢谢您啊,有您在,我就不用点外卖了。”
祝濛眉头还是紧锁。
他抓起江山办公桌子上的保温杯,很轻,拧开一看,果然,里面一点水都没了。
“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没等江山狡辩什么,祝濛大步走出江山的办公室,乘专用电梯去了自己的总裁办公室。
他在直饮机那儿用冷热水调了一杯温水,想起江山不用吸管,喝水就少的恶习,从自己办公桌上五彩斑斓的一次性吸管中挑了根黄色的吸管,冷着脸坐电梯回到江山的工位,把温度适宜的保温杯放到江山手边:“喝水,吃饭。”
江山点点头,咽下嘴里那口清甜软糯的大米,对祝濛礼貌笑了笑。
“谢谢您啊,我正吃着呢。”
祝濛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他扭过头,只当是自己刚才坐电梯跑上跑下,新陈代谢加快。
“也别吃太急,当心噎着了。”
江山肚子快饿成一张薄薄的纸了,没心思和祝濛扯东扯西,随口“嗯嗯”一声,开始和食物的新一轮斗争。
祝濛一开始是盯着江山的,但是盯着的时间越久,脸上越烫,跟发了高烧一样。
他不敢再看下去,扭头看向别的地方,好巧不巧,看见了江山电脑上刚刚被按下暂停键的实验。
“这实验,你看不懂?”祝濛随口一问,听起来跟找茬似的。
江山捏筷子的手一顿。
她扒了两口山药炒木耳,腮帮子一鼓一鼓,细细品着舌尖尝到的鲜味和甜味,才打算不和做出美味饭菜的祝濛计较他的这一回失利。
“祝总,这个实验的内容,在我大学专业的范围内,我不是看不懂,只是之前休假的那一周,没怎么研究,现在补上而已。”
祝濛听着她客气又疏离的语气,知道自己应该又是说错话了。
他眉头还是皱得很紧,像是非要扯出两三道纹来才舒服:“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我只是想说,如果这个实验里,你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江山一时哑然。
哦,她差点忘了,祝濛虽然大学期间,主修的是经济学,但也有人工智能专业的学位,还是硕士。
“……确实这里我有点疑惑。”
江山点了点屏幕,不知不觉把手中的筷子放下了:“为什么要加这个前提条件呢?我感觉加上它意义也不大,还增加了模型的运算量,把成本变高了。”
祝濛把她放到桌上的筷子又塞回她手里。
“不急,你先吃,你吃完,我再说。”
有祝濛帮忙,江山工作进度直线上升,之前她问豆包,豆包虽然给出答案的速度很快,但是专业知识不太行,她问Deepseek,Deepseek大部分时间是对的,但是给出答案的速度太慢。
至于新加入的祝濛,像是一个不会犯错的,速度又快的新ai,工作效率大大上升。
江山把今天早上理解错误的参数改了改,再把模型不恰当的地方调了调,跑出来的数据终于没有早上那么离奇了。
她兴奋修正今天下午交上去的那份汇报,眼里的笑像是要溢出来。
“谢谢您,您真是个好人!”
祝濛又是默默移开眼神。
江山的笑容像赤道的太阳一样,很温暖,让他忍不住想靠近,但是靠得太紧了,又把他烤得浑身发烫。
太阳不会为他一个人而降温,只能他去慢慢适应太阳的温度。
“你改完了的话,可以回去了吗?”
祝濛看了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收拾起摆在桌子上的三个保温盒。
他把江山吃剩的东西倒到她工位上的垃圾桶,拎出塞满了的垃圾袋,再给垃圾桶换了个新垃圾袋。
他头低得很低,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来转移话题:“十点了,你该休息了。”
江山连点两次保存,确认整个程序都保存了下来,把结果通过线上交给赵怡,才满意地按了关机键。
“OKOK,走吧。”她光顾着捣鼓程序,连祝濛什么时候把垃圾扔了回来都没发现。
祝濛喉结滚动。
“晚上风凉,穿件外套。”
江山随手拿起薄外套,三两下套到自己身上:“哦哦好……嗯?您怎么在办公室里面不走?我要关灯了哦。”
祝濛这才动:“嗯,走。”
接下来的两天,江山正常上班下班,祝濛正常炒菜做饭,两个人相安无事,直到周五晚饭期间,祝濛双手交叠,手肘撑在桌面,眼珠子一错不错盯着江山的眼睛。
“我两个小时后,飞去b市。”
江山并不意外。
她点了点头,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干脆说了句万能的:“嗯,注意安全。”
谁知这句话打开了祝濛的话匣子。
“你也是,一个人在出租屋待着,注意安全,陌生人敲门别开,点外卖别点那便宜的……别点外卖了,你好像更喜欢吃粤菜?我请个女粤厨,每个饭点上门来给你做菜,有高明陪着,不怕其她人乱动手脚……”
祝濛喃喃到这时,才突然想起问江山的意见,连忙补上一句:“可以吗?”
江山听着“粤菜”两个字,口水直流。
她都多久没有吃到正宗的肠粉,叉烧,烧卖,金沙包……了?
江山拍了拍胸脯,义正言辞。
“虽然我觉得我这两天,点外卖也可以,但是俗话说恭敬不如从命嘛,您愿意为我请个厨子,我又怎么好辜负您呢?您尽管请粤厨上门吧!我不会辜负您的好意的!”
祝濛心里暖烘烘的。
哦,江山采纳了他的建议,她采纳了……
直到飞机落地,在祖宅看见那个雪一样白的小男孩——他的小舅舅祝愿,祝濛一颗心才算是勉强从江山身上拔下来一点。
祝愿抱着平板,低着头在干什么?
祝濛一开始还以为祝愿在算奥数题,他走近一看才发现,祝愿是在画画,画的还是个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孩。
女孩由简单的黑线勾勒出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是眉眼间,好像有些熟悉。
“这是谁?”祝濛皱了皱眉。
怎么这个女孩看起来,有点像六七岁左右的江山?
虽然说祝愿他作为自闭症患者中的高智商群体,在美术和计算方面有着非同常人的天赋。
但是祝愿再怎么有天赋,也从来没见过江山啊,怎么可能画出江山的小时候呢?
这也太荒谬了。
一片寂静。
只有不远处有人打扫地面,扫帚在地上沙沙的声音。
“儿啊,你别烦你舅舅了,他不会说的,我和你姥姥姥爷,刚才也问他很久那个女孩是谁了,他就是不说话。”祝女士耸了耸肩,“可能是你舅舅他幻想出来的吧。”
祝濛点了点头,没再问。
虽然他是不问祝愿了,但他心里还是盖着一片疑云。
祝愿随手一画,就能画出和江山眉眼这么像个女孩,到底是巧合,还是……?
想起江山,祝濛就无法忽视她不在自己身边,自己皮肤的各种不适,接风宴上,也只是动了几筷子,就再也吃不下去,胃里像是有块大石头坠着,难受得很。
“小濛,吃这么少,不合胃口吗?”祝姥姥看祝濛放下象牙筷,笑着问了句,“瞧瞧,和上回比,都饿瘦了。”
祝濛摇了摇头,恭恭敬敬回长辈话。
“不是不合胃口,是我来之前在飞机上吃了点东西,不算饿。”
祝濛随意编出个借口,婉拒了姥爷的“那请医生过来看看是不是积食了呗?”,饶过一直低头吃饭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祝愿,在餐厅外大口大口呼吸。
他不舒服。
但说不上来具体哪儿不舒服。
不完全是皮肤饥渴症发作。
就是心口莫名其妙有点堵。
算了,还是给江山继续织毛衣吧,他在飞机上都织一多半了。
抓着织毛衣用的架子,用力喘息。
他把脸埋在初具雏形的毛衣上,吸气四秒,屏住两秒,再慢慢吐气六秒。
这是他在江山说她心脏不舒服后,他向李立咨询的改善心脏不适的呼吸法,没想到这方法还没来得及帮助江山,他自己倒先用上了。
祝女士不知道啥时候从餐厅走了出来,她摇晃着手里装了小半杯红酒的高脚杯,瞥了眼祝濛压在左上腹的手。
“胃疼吗?”
“……有点。”祝濛从毛衣里探出头,嗓音有些沙哑。
“很疼就叫医生过来看一下,不疼就把你拿委屈的表情收一收。”祝女士挑了下眉,“你最近不是忙着追那个女孩吗?不应该更孔雀开屏才对吗?咋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祝濛莫名想起江山之前提前的“四爱”,语气吞吞吐吐。
“她……她挺好的,是我不争气。”
祝女士把红酒一饮而尽:“你的事,你看着办,祝你成功吧,我要去睡美容觉了。”
祝濛突然受到了启发,摸出手机,点开江山的头像。
“吃晚饭了么?”他心脏怦怦直跳。
黑色头像跳出信息,江山右手筷子夹肠粉,左手见缝插针点开手机上方的信息,看见祝濛关心的话语,微微一怔。
“吃了。”
本着工作要留痕的原则,江山给祝濛发语音的同时,还给他拍了个照片。
祝濛盯着屏幕里的三菜一汤,幸福得有些胸闷,差点呼吸不上来。
江山这是,在主动向他报备吗?
可报备这种事,不应该只存在于女男朋友之间吗?所以江山向他报备,是把他当成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准男朋友了?
……他一直是对江山有好感的,但他从来不知道,江山对他,原来也不是完全没有意思!
祝濛抱着半成品毛衣,在挂满书画名家真迹,和摆满珍贵瓷器的长廊走来走去。
脚步陷入厚厚的隔音地毯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不像他胸腔里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咚咚咚跳得厉害。
哦,他喜欢江山,江山喜不喜欢他?
江山对他有点特殊,她是对他有好感的吧?她是不是喜欢他!
祝女士“唰”一下推开门:“祝濛,你没事在走廊上瞎晃悠啥,还一直放那一条语音,你姥姥心脏不好,万一被你吓出心脏病咋整?回你那院子里成么?”
祝濛被祝女士训斥倒也不恼火,他一拢外套,彬彬有礼地向祝晴欠身。
“抱歉母亲,我要回s市去了。”
祝女士“嗯?”了一声:“什么事这么急?不是说好留两天陪陪你姥姥姥爷的吗?”
祝濛嘴角往上翘了翘,幅度不大,淡淡的,如走廊里存在感不强,但又把气味因子飘散到每一个角落的清雅熏香,让人一见就过目不忘。
“嗯,很急,她在等我。”——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才开始甜一点,就要迎来文案了呢,亲妈微笑[垂耳兔头]最近可能会加更,不定时的,所以说是可能[吃瓜]
第39章 第 39 章 她屏幕里,一个细狗翻着……
“嗡嗡嗡……”
九月末尾, 快入秋了,天气逐渐凉起来,但s市到底处于南北分界线秦岭淮河一代附近, 还带着夏天的暑热。
江山嫌晚上开空调太冷, 干脆摁开出租屋的风扇, 让它摇头吹。
谁知大半夜的, 会被太阳穴隐隐约约的痛感扯醒。
啧, 不该让风扇对着脚吹的。
她平躺在床上忍了一会儿, 头痛没有消失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剧烈,无可奈何,江山拔掉塞在耳朵里的耳塞,挣扎着下床, 把摇来晃去的风扇关掉。
她本来以为让风扇来回转悠,不对着头吹,就不会头疼了,没想到风扇对着裹好被子的身体吹,她居然还是会头痛。
可能是因为来月经吧, 每次她经期都容易偏头痛。
这一次又推迟了快十天, 难受一点也正常。
风扇一关,屋里又显得闷热起来, 江山原本担心着凉, 想要把自己裹回被子里,可被子刚拉到肩头, 她又闷得有点发汗。
和被子来回拉扯半分钟, 江山被冷热交替惹得打了两个大喷嚏。
最后,她谨慎地只盖上了小肚子。
可是当江山盖好被子,把耳塞塞回去, 把一系列动作完成,却发现自己身上的困意像是大太阳底下的咸水湖,被半夜惊醒,随后进行的举动,蒸腾得一丝都没了。
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
第n次睁开眼睛,摸向床头柜的手机,确认现在几点,江山终于忍无可忍了,点开了某个神秘直播软件。
现在都六点钟了,她定的闹钟就在八点半,这会儿要睡,也睡不了多久。
还是看点男人吧。
听说多多看帅哥,可以促进雌激素分泌,让身体更健康。
她之前是严格遵循这个准则的,但自从祝濛搬进出租屋,她为了那点莫须有的好女孩名声,竟然一狠心把肌肉男小奶狗全戒了,只是偶尔在小绿书主页刷到,才点进去看了一下图片。
现在祝濛不在,她可以看点好东西了。
嘴角不由自主勾起,江山先走出卧室门上了一个厕所排空膀胱,再边哼着轻快的歌,边给自己调了小半杯温水。
这个时间点,可能还能赶得上午夜场的尾巴,再晚点,就啥都没了。
虽然她要做点准备,但是也得抓紧了。
简单地调节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江山“唰啦”一下打开床头柜旁边的抽屉,寻找一个月前买的大宝贝。
床头灯下,它静静躺在那儿。
江山准备拿起来的一瞬间,又觉得奇怪。
这东西……她之前是放在这儿的吗?
记忆中,位置好像更偏上一点。
难道是在她没注意的时候,不小心碰歪了?
没碰坏吧?
江山收货的时候,对着说明书操作了几下,确认这玩意儿是正常能用的,还专门给它充满了电。
她凭着记忆点开电源,满意地笑了笑。
嗯,还能用。
江山点开直播软件,正好平台给她推了她的关注,是她之前打赏过的某奶狗主播。
不过题目好像写的什么实践。
这种社会实践,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木头才能凑成一个林,要践行,只能是再拉上一个人。
江山疑惑,点开大为震撼。
哎哟,有点意思啊。
大脑受到刺激,隐隐约约的痛感,像是被铅笔描过一遍又一遍的黑线,越来越清晰,可江山却无暇顾及,在昏暗的床头灯中大睁眼睛,投入了知识的海洋。
都这个点了,还有人跟江山一样,在直播间里面锲而不舍地学习。
她们都不是吝啬的人,出手就是几个四位数的礼物,把直播间里面的两个人砸得晕头转向,教学得更卖力了。
江山一开始看着有点兴奋,但注意力不是很集中,还忙里偷闲打了个哈欠,因为教的太基础,这东西她早就明白了。
直到知识点扩展,她才眼前一亮,以最饱满的战斗姿态,投入了和知识的搏斗中。
她一腔心思全投在里面,连什么时候太阳升起,阳光从窗户附近洒进来都没注意到,更别提外面防盗门一开一关,两声轻微的“咔擦”声。
祝濛本来是想敲两下门,让江山出来给他开门,给江山一个惊喜的。
但是他看了眼表,现在才上午七点,又是周日,她们公司采取的是双休制,江山今天不用上班,这会儿应该还在睡觉吧?
她气血虚,一睡要睡很久。
中途被打断,就很难再睡过去了。
他还是不打扰江山,先把早餐,或者说早午餐做好吧,这样江山一起来就可以吃饭了,饿不着肚子。
祝濛轻手轻脚换好拖鞋,用最低的噪音做好了早餐。
他本来是想和面给江山包包子的,但是面粉发酵需要时间,而且调面馅用的绞肉机声音太大,他想了又想,还是煮了锅皮蛋瘦肉粥,再配上个三明治。
三明治无非两片冰箱常备的面包,夹上鸡蛋,蔬菜和肉。
工艺并不算难,只不过祝濛把鸡蛋打入锅中的一瞬间,突然间想起了之前在小绿书上刷到过的爱心煎蛋。
那帖子的标题,还是“饭菜这样做,女朋友一定会心动!”。
他当时知道只当那个是标题党,随意跟着教程学了一下,没想到现在,还真有用武之地。
新鲜鸡蛋配上花生油,在锅中滋滋作响,散发出浓郁的油脂香气,祝濛忙到这会儿才发现自己还没系围裙,只可惜煎蛋是门技术活,不能容忍一时半刻的分心。
他无暇顾及白衬衫,眼睛紧紧盯着锅里的煎蛋,掐着点关了火,用锅铲把成品翻了个面,确认煎蛋完美无瑕后,满意地把它捞了出来。
虽然水煮蛋可以保留鸡蛋的更多营养物质,但是煎蛋更好吸收,江山也更喜欢……这个形状的煎蛋,她会更喜欢吗?
祝濛不知道自己对这个煎蛋微笑了多久。
只是窗外突然一声鸟叫,他才红着耳根把煎蛋塞进面包片,掺上菜叶子和鸡肉排,把包装好的三明治挪到微波炉里保温。
一头忙活下来,客厅的时钟正好指向七点五十五。
想着江山应该还要一会儿才起床,他现在在厨房傻站着也没用,祝濛洗干净锅,扯起进门的时候挂到门口的外套盖在肚子上,往客厅沙发一瘫。
就在这儿躺着吧,回楼上休息的话,江山就不能一开门,就看到他了。
祝濛定了两个小时的闹钟,美美睡去,在梦中快要抱到江山肩膀的一瞬间,搁在沙发上的手机恰好到了点,不满地跳动起来。
生怕闹钟的声音吵到卧室里的江山,祝濛立刻睁开眼睛把它掐了。
可卧室门还是紧闭。
奇怪,怎么都十点了,江山还不起床?
她肾气不足,一般到早上九点,至少会出卧室来上趟厕所的。
“江山?”
祝濛敲了三次门,里头完全没反应。
江山是醒了,不想出来?还是单纯地没有起床?
祝濛皱了皱眉头,转身往厨房走去。
太晚吃早餐对胃不好,江山想赖床,不愿意出来吃,那他就给她端进去吧。
至于食物残渣什么的,落到床上或者卧室的地板,他再打扫一遍就是了……说起来,他把出租屋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打扫过了,唯独江山的房间,他没全面打扫过,是该清洁一下了。
祝濛打开微波炉,把两个小时前做的三明治热了一下,顺带给江山温了一瓶牛奶,还颇有仪式感地倒进玻璃杯里。
网上都说仪式感很能打动女孩,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试试看吧。
祝濛在门口又喊了五遍江山,边问着“我进来了?”边拧开卧室门,他左手端着牛奶,右手托着装了三明治的盘子,小步走进卧室。
惊讶地发现江山虽然在床上躺着,但她手机屏幕亮着,显然人是醒着的。
手机屏幕在动,她在看视频吗?
要看手机也不把窗帘拉开一点,就用这个昏暗的小台灯看手机,眼睛不得酸疼?
祝濛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想把三明治和牛奶放到床头柜上,给江山拉开窗帘,却一不小心,看到江山手里,有一个震动的东西。
嗯,这个东西,他是见过的。
嘴里有点反酸,祝濛用力咽了一口唾沫,不愿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东西,居然真的是江山自己买的。
她好像,还挺会用。
但她好像,不是给自己用的。
那能是给谁?
心脏怦怦直跳,祝濛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没有做任何准备运动,刚早上起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被拉去在人山人海的稀薄空气中,跑了三千米一样。
“……江山?”
此情此景过于震撼,祝濛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口而出的就是江山的名字。
可这两个字像是泥牛入海,深深地沉入了海底,没有得到江山的回应。
祝濛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江山为什么不说话?他只想听到江山说话,哪怕只有一个字。
奈何江山沉浸在美妙的世界。
她的眼睛和手机屏幕像是磁铁的南极和北极,紧紧吸在一起,难舍难分。
祝濛心里莫名较着劲儿,又喊了江山两声,还是没有任何回音,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深深地坠入丹田。
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他仔细品了品,才觉出这个词叫委屈。
天呐,他居然也会委屈吗?
祝濛轻轻摇了摇头,苦涩地自嘲起来。
他也真是奇怪,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得到江山的回应呢?
明明老话说得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一双眼睛都已经看到了真相,活络的脑子也一下子就想通了。
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让江山亲口跟他承认这一切呢?
他只知道,江山一直不说话,他只能根据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来判断一切,心里慌得厉害,跟一头成年的鹿在胸腔乱撞一样。
这肯定都是假的。
江山,是一个正常的女性。
她是不会用这种东西,去干那种不正常的事的。
一定是他眼花了。
(叠甲,以上仅代表男主本人在此阶段的观点,不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每个人都有恋爱方式的自由,只要不违法,不违反道德,都是正常的)
揉一揉眼睛,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祝濛左手端着一杯热牛奶,右手端着一盘三明治,空不出手揉眼睛,干脆就用力眨了眨眼睛,来代替揉眼。
很遗憾,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江山还调高了一个档位。
像是嫌弃刚才不中用一样。
机器尽职尽责地嗡嗡作响,绞肉机一样,把祝濛心里存着的最后一丝侥幸,搅得粉碎。
胃里一阵一阵地抽,不知道是在谴责他赶大半夜的红眼航班飞回s市,觉都没怎么睡,还是在嘲笑他明明已经窥见了事情的真相,却怎么也不愿意接受。
祝濛呼吸越来越急促,手臂上开始发痒,像是有千万只南方大红蚂蚁在咬。
不。
这不是真的。
只要江山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一定信她。
祝濛又喊了江山一声,但是声音比刚才还小,像是在努力确认眼前这个不是梦境,又害怕得到真正的答案。
江山还是没有说话。
不可能他喊了这么多声,江山一点都听不见啊?
祝濛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大着胆子往里走了两步,终于发现江山有些发黄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耳廓夹着的两只耳机。
哦,江山戴着蓝牙耳机呢。
难怪她这么久都不理他。
原来江山不是不想理他,是单纯没听见他说话。
祝濛一口气还没有完全松开,眼睛好巧不巧,瞥到了江山屏幕上,正在直播的画面。
一个抹了粉的小白脸,不知道为什么,翻着白眼。
小白脸双手紧紧抓着什么东西,说是“紧紧”,是因为他的手臂绷出了青筋,但就这么一个很凹陷手臂肌肉的动作,他的手臂线条还是很平缓。
一看就是没锻炼过的细狗。
但皮肤还挺白的……嗯,肯定也抹了什么粉,或者是灯光打得好,不然怎么会这么白?
祝濛心里把细狗骂了个狗血淋头,看到细狗的表情,更是皱起眉头。
小白脸有点红肿的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溢出些许唾液,还带了点向上翘的弧度,眼神迷离,又带着温柔的纵容,像是在对身边的人进行鼓励。
而他身边的人,几乎没怎么出镜,只有一双手,看骨骼,是一位女性。?这是在干什么?
祝濛一脸懵逼。
他皱着眉头,仔细观察画面,终于是以敏锐的洞察力,看到了角落里,在黑白马赛克的遮了一半,但没全部遮,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好风景。
居然是同款宝贝。
江山……不会是在这个直播间下的单吧?
一不小心以5.0的视力,看清楚了这新奇的一幕,祝濛眼睛一下子瞪大,眼白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天呐!
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被……?
“啪嚓!”祝濛左手盘子里那装着温牛奶的玻璃杯,一个不稳砸在地上。
小小的出租屋里没铺地毯,到处都是坚硬的木质地板,玻璃和木一碰,碎成了一片,白花花的热牛奶更是飞溅,洒得满地都是。
尖利到有些刺耳的声音,终于穿过了江山蓝牙耳机里,一浪高于一浪的喊叫。
奇怪,楼上摔东西吗?
可是她出租屋就在顶楼,哪来的楼上啊?
应该……不是脏东西吧?
江山先慢慢地把自己的脚缩到被子里面,以防某些不能被称作人的生物突袭,再小心翼翼地退出直播,猛地回过头。
她只见祝濛折下劲瘦的腰,左手捂着心口,右手端着一小盘三明治,宽厚的肩膀一颤。
“呕!”
第40章 第 40 章 守护pg是他的底线,p……
祝濛就这样定定看着江山, 肩头因为剧烈的反胃,一抽一抽。
这种程度的干呕很是折磨人。
祝濛呼吸声急促不说,眼角还控制不住地渗出生理性泪水, 晶莹的泪珠垂在他眼尾, 要落不落的, 像清晨挂在树叶尖儿上的露珠。
江山也怔怔地瞧着祝濛, 脑子里一堆问号在生根发芽。
祝濛不是去b市走亲戚去了, 说要在那儿待上好几天, 至少过完这个周末才回来吗?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还一副身体不舒服,表情很委屈的样子。
闻着他身上没什么酒味,应该不是喝多了,而且她这两天, 也没得罪他吧?那……是怎么回事?
两人眼神交汇,相对无言。
终于还是祝濛伸出手,点了一下江山手里的那个长条状物件。
江山一低头,终于品到了哪儿不对。
“嗡嗡……”手上的物件不通人性,体验不到两人之间弥漫的诡异的气氛, 还在按照出厂设定好的程序, 无忧无虑地工作。
江山飞快把开关拨到off。
这小玩意儿,工作了快三个小时, 还有电呢?挺持久。
物件暂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只剩死寂。
像一潭没有补给水源,也无法给其他水体补给水源的高山湖泊, 一天到晚由着太阳的蒸发作用, 日渐干涸。
祝濛捂着嘴喘了几分钟,勉强平静了下来。
“江山,你用我给你的钱, 养穿男仆装的郎炮?”
他边问,边看了眼江山的手机屏幕。
江山虽然刚刚从直播界面退出来,但直播的标题——【iiii腹肌男】,还大大方方地摆在那儿,像东北澡堂子,光溜溜的人。
紧紧盯着“腹肌”两个字,再和脑中那细狗的模样比对,祝濛冷哼一声。
“你还撩拨四爱腹肌男?”他把“腹肌”两个字咬得很重,“这家伙细狗一个,比冰箱里的排骨还瘦,也配自称腹肌男?”
江山一时竟无法反驳。
确实,这个人的身材锻炼得不够好。
跟祝濛那线条分明的肌肉没法比。
可祝濛是那高山之上的皑皑白雪,摸一下都冻手,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如果有美味的粮,她也想吃啊。
这不是有腹肌的只在半夜直播,她早上赶不上趟了,只能吃点刚开始锻炼的主播,来填填肚子吗?
或者要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祝濛,愿意给她三瓜两枣的话,她也不用费尽心思的去找外面的吃了呀。
但祝濛到底是不是四爱,还有一定的可疑性。
她上回只是提了一嘴,还来得及细问,就被潮水般涌来的困意打倒了。
今天,正是确认的好时间。
“你是四爱?”
江山还犹豫着,要怎么委婉地问出祝濛的性取向,祝濛勾了勾嘴角,突然吐出这一句。
他语调下沉,明明是疑问句的语气,却问出了陈述句的感觉。
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不死心地要确认一遍。
……也不知道图什么。
江山心里隐隐约约有点失望。
她难道表现的还不够明白吗?一爱女会问男人关于四爱的事儿吗?那只能是女生有相关方面的偏好,才会试探你自己有点好感的人啊。
亏她之前还跟祝濛暗示过呢。
祝濛智商这么高的一个人,居然连最基本的联想都做不到吗?
可能是思绪过重的原因,偏头痛卷土重来,江山按了按太阳穴,懒得跟祝濛再扯旧账,干脆利索地一点头。
“对,我是四爱。”
祝濛盯着江山随意搁置在床边的那小玩意儿,心脏又是一阵苦涩,像是被灌了一大杯不加奶不加糖的纯黑咖啡。
他勾了勾嘴角,语气淡淡的,却莫名有种大义凛然地奔赴上刑场,让刽子手面对自己下刀,非要亲眼看着刀落在自己脖子上的悲凉。
“你还是个坚定的peg党,对吗?”
“……没错。”
江山本来,是不想跟祝濛多说什么的。
一来她身体不是很舒服,不想多废话。
二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每个人的思维不是那么好改变的,她连改变自己熬夜的臭毛病,哄自己每天比昨天早十分钟睡觉,都难于上青天。
更别说让一个活了三十二年,位高权重的多金老男人。
去接受做一个女孩的下位。
说实话,要让她选,她也不干。
稳赔不赚的生意,有什么好投资的呢?
江山微微闭了闭眼睛,试图阻隔心里不知为何掀起的悲伤潮水。
祝濛不愿意接受,不应该在她意料之中,更在情理之中吗?
毕竟四爱这个圈子,真正了解的人不多,愿意实践的人更不多,祝濛一看就是那种很保守的一爱男人。
他不接受这种小众文化,那可太正常了。
但她真没想到,她之前不过提了一嘴四爱,祝濛这个思想封建的男人,居然能顺藤摸瓜搜到peg的含义。
而且听起来,祝濛好像对四爱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对peg有一点……
但可惜了。
祝濛对于守护他的pg有底线,而peg,也是她的底线。
于是江山俯视着脊背弯成七八十度,虚虚靠在墙上,一身名贵的西装皱得跟咸菜没两样,眼尾通红的老男人,用近乎怜悯的神态,顺便提了一嘴。
“祝总,不peg的话,就是所谓的精神四爱,和普通的一爱没什么区别,我不是这种,我还很雷。”
她知道自己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落到祝濛的耳朵里,可能都是一声晴天霹雳。
但在这件事上,她无法退让。
“咳,咳咳!”祝濛用力呛咳起来。
到现在都没有吃一口早餐,祝濛正常分泌胃酸的胃不干了,像供养耀祖出村一样,努力把酸水往他喉咙顶。
祝濛颤抖着转身出去,强撑着把手里的三明治在餐桌上放好,才扑向洗手间。
胃里没什么东西,没两下,他苦胆汁都吐出来了。
他一手撑着洁白的洗手台,一手颤抖着,去解后腰处的围裙系带。
都难受成这样了,他心里唯一的念想,居然是别把这条每次他做完饭,都会仔细清洗一遍的小熊粉围裙弄脏。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他撑着洗手台走出洗手间,去饮水机那儿给自己接了杯温水。
简单洗脸漱口后,祝濛看起来,像是恢复了百分之七八十,他嘴唇拧成一条直线,又成了平日里那座不苟言笑的高冷冰山。
只是他猩红的眼紧紧盯着江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从温顺亲主人的大型犬,返祖成狼的困兽。
“恶心。”祝濛薄唇轻启,吐出来的话跟蜜蜂的尾针一样毒。
这是他第一次对江山说这么重的话。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明明在刚才,他说了他的观点,江山也表明了她的立场,两个人谁也不服谁,那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分道扬镳就是了。
在临走前刺江山一句,完全没必要。
是一种损人不利己的,幼稚的行为。
生意场上,讲究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她们向来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如此直白地表示喜好与厌恶,是大忌。
但这还真不是他一时冲动说的话,这是他想了十几分钟,还是决定说出来的话。
像是被江山几句话弄得狼狈不堪,而始作俑者江山还一脸平淡,他心生不满,要用这个犀利的词语,戳破江山身上的风轻云淡。
……是所谓的忮忌,还是恼羞成怒?
祝濛想不通。
他像一只恶犬,故意露出尖锐的獠牙,要威慑眼前不知恐惧的女孩。
江山没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哦。”
她转身向厨房走去,拿出抹布、扫帚和垃圾铲,蹲在自己床旁边,先用扫帚扫去砸到地上的玻璃杯碎片,再用抹布擦干洒在木质地板上,已经冷掉的牛奶。
江山收拾玻璃的过程并不顺利。
祝濛眼睁睁看着她用抹布裹着指头,去捡嵌入地板缝的玻璃碎,手侧还是一个不小心,被玻璃划出一道细痕。
小心!
祝濛在心里大喊,脚下意识向前一步。
可他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关心的话,他现在适合说吗?
只怕说出来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吧?
她们现在的关系,就像这碎了一地的玻璃杯,不仅因为分子间隙过大,而拼不回去原来的模样,还会因为来回拉扯,被锋利的玻璃同时划伤。
难道是江山错了吗?
不是的。
虽然四爱是小众人群,像江山这种,坚定不移的peg党,更是小众。
但所谓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比如哥白尼坚持日心说的时候,时代并没有接纳,还要了他的命。
世界上每一次理论和实践上的革新,基本都是用鲜血换来的,人是一种在思维和行为上有惯性的物种,每次接受新的东西,都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
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传统的一爱相处模式,在现在这个时代,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受用的吗?
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隐隐约约又勾起了胃脘的不适。
祝濛五指并拢,用力握成拳头。
他这几天的指甲没来得及剪,有点长了,扎在掌心,有轻微的痛感。
也就是这份痛感,才能让他勉强平静下来,他刚才在洗手间里搜肠刮肚地一通发作,胃里什么内容物都没了,再吐下去,只怕要胃痉挛,打解痉针才能缓解。
总不能他和江山都要和平分开了,他还要麻烦江山照顾他吧?
祝濛躬身拾起搁在沙发上的外套,他本来是想轻轻关门,和江山好聚好散的,谁知道莫名其妙一股夭风刮来,门重重摔了下去。
江山正忙活着收拾卧室地上的牛奶和玻璃,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的“嘭”吓得身子一颤。
转头望去,只看到一扇紧闭的门。
明明出租屋还是只有三四十平方米,很小。
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又空了。
江山轻轻摇了摇头,垂下脑袋继续收拾地上的残局,对自己这个和事实基本相悖的想法表示不认可。
祝濛一个正常的人,能占据多大的体积?她觉得空,只是错觉吧?
肚子隐隐约约叫起来,对江山久久不进食的行为表示抗议,江山连忙把收拾好的垃圾一股脑塞进垃圾桶,坐到餐桌上,抓起餐盘里的三明治。
三明治里面裹着肉蛋菜,老三样。
不过这个煎蛋,好像和之前的煎蛋不太一样。
江山特意把煎蛋挑出来,挑了挑眉。
嗯?这好像是之前小绿书上很火的爱心煎蛋,祝濛今天突然给她煎这个形状的蛋,是有什么说法吗?
……管他什么说法,能填饱肚子就行。
江山草草吃了两口有点凉了的三明治,又被卷土重来的偏头痛闹得心烦,干脆不再吃。
翘着二郎腿,她懒洋洋地在沙发上瘫着,随意刷了一会儿小绿书,只可惜昨晚的睡眠时长实在是很短,她每看两眼帖子,就困得打一个哈欠,终于是有点撑不住了。
算了,看不下去就去睡觉呗。
反正今天是周日,她可以睡一天,困了就闭眼,饿了就点外卖,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不会再有人会穿上那件粉色的小熊围裙,用线条优美的手臂砍瓜切肉,给她炒菜做饭了而已。
也不会再有人在她刷手机刷到困倦,却怎么也不愿意放下手机的时候,递上一杯热牛奶,轻轻劝她喝牛奶后刷牙,把手机放下,赶紧去睡觉。
……那又如何呢?
大不了她……自己劝自己嘛。
毕竟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没有人会永远陪着自己,除了自己。
江山撑着沙发勉强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挪回卧室,摸索着用被子裹住自己的头,没有用手机去定任何的闹钟,一反常态地放纵自己无节制的休息。
意识逐渐模糊,江山身体突然一抽。
万一她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到第二天中午才醒,她没能在明天早上九点去公司打上卡怎么办?
还是定个时吧。
定个今晚九点的时,以防万一。
毕竟……没有人会再端着早餐进卧室,温柔喊她起床上班了。
九月末的s市还是有些炎热的,尤其对于太阳用力灼烧的顶楼而言,江山只是用薄薄的被子裹着自己不到三个小时,虚弱的身体就隐隐约约开始发汗。
她左手摁亮手机屏幕验证指纹,右手往床头柜的纸巾伸,要抽几张纸来擦一下身上的闷汗。
突然手机跳出江涛的视频电话请求。?江涛好端端的,给她打电话干吗?
是他和陈媛人到了s市,陈媛的联系方式被她拉黑了,没办法给她打视频通话,所以派出江涛,来厚着脸皮找她招待吗?
那她们的脸皮,真的是比城墙还厚啊。
她上回都明确地表示过了自己的不乐意,也直接说了,她不干。
她们听不懂人话吗?
江山接都没接,直接挂了。
谁知下一秒,这个电话又打了过来。
江山毫不犹豫地又挂了。
她调出界面要把江涛拉黑的一瞬间,这个视频通话请求第三次打了过来。
啧,到底是什么事啊?
江山对着清脆的微信视频通话铃声,皱着眉头犹豫了三秒,还是心软地按下了绿色的接通键。
可能真的是有什么急事呢?
她先接听问问看,感觉情况不对再挂断。
顶多污染一下耳朵,洗洗就是了。
接通电话的一瞬间,听筒立刻传出了江海的哭声。
她嗓音沙哑,话语颠三倒四的,通话背景更是嘈杂得不行,隐隐约约能听见救护车和警笛的声音。
“姐姐,姐姐,出事了——”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