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你妈爸死了?”“嗯,……


    “江海, 怎么是你?!”


    江山本来以为接电话的会是陈媛或者江涛,她在按下接听的前一秒钟,已经做好了封心锁爱, 平静回怼她们任何问题的准备。


    可当江海等哭腔从听筒传出来一瞬间, 江山承认她还是慌了:“出什么事了?”


    这最好只是陈媛和江涛给她开的一个玩笑。


    她们在赌, 赌她听到江海的声音会心软, 所以故意让江海一个小姑娘来打电话, 博取她的同情。


    “妈妈爸爸, 被车撞了,她们躺在地上,我怎么叫她们,她们都不应我, 但是她们的眼睛还睁着,就这样死死盯着我,像鬼一样,呜呜……”


    江海一直在哭,说话一抽一抽的:“好多血, 满地都是血, 姐姐,我好害怕……”


    背景的警笛和救护车的笛声嘀嘟嘀嘟, 和江海抽噎着说的内容, 一切都对得上。


    江山心里咯噔一跳。


    糟糕,好像真出事了。


    她“哗啦”一下从床上翻身起来, 顾不得因为体。位变化而发黑的眼睛, 迅速从衣柜里扯下衣服裤子往自己身上套。


    “我听到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了,现场有警察和医生,是吗?”


    江海吸了吸鼻子:“是的, 有好心人,看到妈妈爸爸被车撞了,就帮我打了110和120,现在,警察姐姐,和医生姐姐,都来了。”


    “先把电话给警察姐姐,姐姐跟她们说两句话,好吗?”


    江山尽量把语气放得温柔些,生怕自己哪句话,戳到江海因为亲眼目睹车祸现场而敏感脆弱的神经。


    电话一交给警察,她的语气立刻公事公办起来。


    “警察同志您好,我是小姑娘的亲生姐姐,出车祸的人是一对中年女男,她们是我和我妹妹的母父。


    我现在人在外地,买最近的一班飞机回来,保守估计最快也要六七个小时,我们在当地没有其她的亲戚,可以麻烦你们先照顾一下我妹妹吗?”


    警察出现场多年,但也是很少看到这么惨烈的现状。


    那一对中年女男满头都是血,身上应该也有出血点,刺眼的红洒了一地,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跟她们一起过马路的小姑娘,倒只是手臂有点擦伤。


    可能是所谓母爱如山吧,那中年女性被车撞得当场昏迷,手臂还维持着紧紧护着小女孩的姿势。


    接电话的警察看了眼泪汪汪的小姑娘,轻叹一声牵起她的手:“明白了,我们抽个人陪小姑娘去医院,你过来的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江山连说了两声谢谢,请求同志把电话递回江海。


    “小海,答应姐姐,在姐姐回来之前先不要睡觉好吗?”她的语气很是严肃。


    “为什么?”


    江海哭得一抽一抽的,江山没提起“不要睡觉”这四个字之前,她还没觉得困,江山一说到这个,她突然觉得眼皮有点重。


    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被极度血腥的场面吓了一大跳,身体本能想要回避。


    她边揉着眼睛,边跟着一位警察姐姐上了救护车,在尖锐刺耳的鸣笛声中,江海抽了抽鼻子,和莫名严肃的姐姐商量:“姐姐,我有点困了,眯一下行不行?”


    “不行。”


    江山回绝得很干脆。


    虽然人剧烈哭过一阵,会产生困意。


    但是这个时候睡过去,脑子会把睡觉前经历的片段,尤其是这种血腥的特殊片段,添油加醋一番,深深刻入记忆库。


    江海年纪还小,脑袋瓜还不能明白什么叫做“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注】,刚看了这么血腥的场面,她这时候睡过去,这个场面绝对会成为她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姐姐最快六个小时就到了,小海在这段时间可以玩游戏,听歌,和警察姐姐聊天,只要不睡觉就行,我知道小海是最棒的,再坚持一下好吗?”


    江海说话带着鼻音:“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但是,我会尽力做到的!”


    “嗯,姐姐相信你,挂啦。”


    江山挂了电话,匆忙去挟程app订了最近的一张机票,她本来还想收拾收拾东西,带个行李箱回g市,又担心这一收拾起来,赶不上飞机。


    纠结了半分钟,江山最后只拿上最紧急的三样,钥匙,钱包和手机,就匆忙跑到楼下,用嗒嗒出行打车。


    明明还没有到人流量最大的国庆,嗒嗒打车却一直没有司机接单,江山在小区门口走来走去,五分钟了,屏幕上还显示在尽全力为您搜寻附近车辆。


    她一抬头,只见附近的路口也被堵得喇叭声此起彼伏,水泄不通。


    啧,赶上晚高峰了吗?


    那还是坐地铁去机场吧,至少不堵。


    江山这口气松得太早,以至于她飞奔到地铁站,看到人头挤着头,肩膀挨着肩膀的景象,差点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铁确实是不会堵的,但是有挤不上的风险啊。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江山从醒来接电话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这会儿她嘴皮子不断机械重复着这句话,比在撒哈拉沙漠晒了一年的沙子还干。


    “你这人干啥呀?挤人干吗?”


    一位大姐站在江山正前方,她被江山开道的手挤了一下,拔着嗓子开始高喝。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江山倒也不觉得难堪,只是一边坚持不懈地往前挤,一边扭头回复她。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


    “什么急事啊?”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随着人流赶地铁,也被江山往前伸的手碰了下腰。


    他只用了零点一秒,就和大姐站在了同一条战线,跟点着的炮仗一样,炸了:“你年纪轻轻赶着回家上坟呐?你妈死了还是你爸死了?”


    江山眨了眨眼睛,如实相告。


    “可能都快死了吧,她们刚出车祸,医生说是重度昏迷。”


    大姐和男人都噎住了,周围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人也是一怔,不过她们还在若无其事地低头刷手机,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哭喊着给江山让出一条道,把江山英雌似的送上地铁。


    但也没有杵在她面前,死活不让路。


    她们只是表面装着没听见,在听到江山沙哑的“麻烦让一下”后,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前进的阻力一下子缩小,江山起初还没意识到,她身子保持往前挤的姿势,惯性使然,差点摔一屁墩。


    “小心!”那第一个质问江山的大姐,不知何时追了上来,刚好抓住她的手腕。


    江山晃了一下,没摔。


    她回过头,看见扶她的正是第一个说他的大姐,眼里下意识流露出惊讶。


    “……谢谢。”江山保持着礼貌道谢。


    大姐的手很温暖,刚好驱散了江山手腕那一点常年隐约的冰凉,她嘴角带了点不好意思的笑。


    “对不起啊小姑娘,我刚才不是故意吼你的,就是被挤得有点烦了,才误伤了你……祝你妈妈爸爸平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妈爸平安”……吗?


    江山抿了抿唇。


    比起妈妈陈媛和爸爸江涛平安,她更希望的,是自己的妹妹江海平安。


    但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而且跟地铁站萍水相逢,一生可能只见一面的大娘,在等地铁的两分钟内,解释清楚自己这奇怪的家庭关系,显然也没有必要。


    这大娘不知内情,只是好心。


    江山点点头,冲大娘扬起微笑:“嗯,承您吉言了。”


    世上还是好人多。


    顺利挤上地铁,江山刚喘口气,发现车厢内满满当当,连一个能给她抓扶手的地方都没有,她擦了下额角的汗,飞快找个角落靠好。


    呼,还好是赶上了,如果等下一站地铁来,得耽误三分钟呢。


    有人刷小视频,最近的颤音里很流行的bgm,烟雾一样在车厢弥漫,也有人在和男朋友熬电话粥,含含糊糊说着什么“对不起啊宝宝,今天加班到这么晚……”


    等等,加班?……上班?


    江山飞快调出工作群,从列表里找到赵怡的名字。


    事发突然,差点忘记请假了。


    她发消息给赵怡,赵怡回复得挺快,只是语气不太好:“咋突然要请假?你今年能用的假,上周都用完了。”


    江山实话实话。


    “不好意思赵姐,我妈爸出了车祸,家里只有个一年级的妹妹,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那……那,那也行吧。”赵怡发的是语音,她像是没想到江山一夜之间,会面临如此大的窘境,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那你要请几天?”


    “可以先请个三天吗?”江山想了想,补上一句,“扣我绩效也行。”


    赵怡“唉”了一声:“行吧,你也是不容易,我先给你批个三天,你忙完了赶紧回来。”


    行程匆匆,四小时后,飞机落地g市。


    江山走出机舱,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南方空气。


    九月末的天,s市已经秋风萧瑟,空气中隐隐约约带上凉意,g市倒是热得很,来来往往的人,都只穿着短袖。


    江山下意识脱了外套,只可惜还没在手里拎多久,在前往医院的出租车上,又被车载空调冻得裹了回去。


    她打开手机,给江海的大天才手表打电话,蓝牙耳机里面响了好几声“嘟嘟”的忙音,终于是传来江海的声音。


    “姐姐!你是不是快到了?”


    “嗯,姐姐已经到了,刚下飞机。”


    江山应了一声,咳了两下才继续说:“小海是在g市第二人民医院吗?”


    她只在飞机上喝了两口橙汁,这会儿喉咙隐隐约约发疼,本来是不想多说话的,只是小姑娘尖细的声音惹人生怜,她不敢不出声宽慰。


    江海掩着话筒,问了一声旁边的警察姐姐才回答:“对!是在这个医院!”


    江山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她落地的时候,陪护江海的警察就给她发了医院的定位,她问一声江海,只不过是给小女孩吃颗定心丸罢了。


    “好,姐姐知道了,姐姐现在就过来。”


    “姐姐路上小心!”


    江海不知道是被哪个词语触到了,声音突然发紧:“姐姐慢一点,小心车,妈妈爸爸就是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了,才会……”


    “小海说得对,姐姐会小心的。”


    有道是双胞胎有心电感应,江山和江海虽然不是双胞胎,但好歹是同母同父的亲生姐妹,江山了解江海的性格,一秒钟就猜到了她在害怕什么。


    “姐姐不会出事的,最多半小时到你身边,乖乖在警察姐姐身边,等姐姐来,好吗?”


    “嗯。”听筒那边窸窸窣窣的,听起来像是江海在抹眼泪,她担心江山听不到她的承诺一样,带着浓厚的鼻腔又“嗯!”了一声,“好,我等姐姐来。”


    江山没挂电话,就这么听着听筒里嘈杂的医生和护士的呼喊,患者和她们家属的呻吟,心里幽幽叹气。


    唉,为什么要让江海小小年纪,就经历这些呢?


    江海还有几个月才过七岁生日啊。


    “靓女,是有急事吗?我看你要去医院。”司机操着不太正宗的普通话问江山,显然是听到她刚才打电话用的是普通话,把她当成外地人了,没有说粤语。


    “嗯,家人出车祸了。”


    江山虽然在g市生活了十八年,但在学校接受的都是普通话教育,粤语算不上精通,用起来还有点磕绊。


    心里挂念着江海,她这会会儿也没有心情,从普通话模式切换到粤语模式,和司机闲聊,干脆就用普通话回复:“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您可以开快一点的。”


    “好的。”司机一脚油门,网约车箭一样冲了出去。


    江山被惯性带着往前一窜,她默默抓起安全带,把自己在座位上扣好,眼睛死死盯着被车灯打亮的前方。


    她家乡在繁华的g市不假,但住的地方偏向县城,车流量不算大。


    车窗外的车辆飞速倒流,手机上所在车辆的位置,和医院的直线距离越来越短,江山却觉得还是慢。


    她只希望这车开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姐姐!”江海远远喊了一声。


    被旁边的警察姐姐小声劝了句“医院不得喧哗”,她咬着嘴唇,远远跑过来,一把扑到江山怀里,小小的身子炮弹一样,把江山撞得后退了半步。


    “姐姐,你终于来了。”才六岁的小姑娘终于找到一个能说话能动的亲人,哼哼着又要哭,“我等你,呜,等了好久。”


    “姐姐在呢,姐姐在呢。”


    江山一把把江海抱起来。


    久久没活动的手臂嘎啦一声,不知道在用哪一个关节表达不满,她却顾不上细微的疼,只觉得鼻腔一酸。


    “对不起小海,姐姐来迟了。”


    第42章 第 42 章 祝濛:“辞职是为了躲我……


    手术室外, 红灯亮起。


    江山本来从s市匆忙赶过来,地铁接着飞机又网约车,这会儿怀里抱着江海, 坐着不用动弹, 还有点昏昏欲睡。


    突然看到这一抹刺眼的红, 她瞳孔下意识放大, 眼睫毛眨了眨, 眼睛又默默缩小。


    从陈媛和江涛被送进医院到现在, 已经抢救了快十个小时。


    进抢救室就是这样,时间越长越凶多吉少,她在时间越拖越长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


    果然, 失败了啊。


    胸中一直憋着的那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下来,江山闭上眼睛,静静等待医生护士的审判。


    两张盖上白布的手术转运床,伴随着“咕噜噜”的轮子滚动声, 停在江山面前, 医生护士一脸疲惫,哑着嗓子向江山这个唯一有负责能力的病人家属汇报噩耗。


    “江女士, 我们已经尽力了。”


    江山慢慢睁开眼睛。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甚至连眨眼睛的频率都不比平时快,也不平时慢。


    “嗯, 辛苦你们了。”


    听到父母双亡的噩耗, 这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居然只是轻轻地点一点头。


    医生和护士脸上都浮现出些许诧异,一般病人家属听到病人抢救无效, 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是抱着病人的遗体痛哭,另一种是指着医生怒骂。


    像江山这样平静,甚至脸上还带点笑的病人家属,她们还真是第一次见。


    “唔……姐姐,妈妈爸爸身上为什么要盖着白色的被子呀?不是说盖白被子和黑被子都不吉利吗?妈妈?爸爸?”


    江海本来抱着江山的手机,在边打哈欠边玩保卫萝卜,突然间看到两个盖着白布的转运病床,她眼睛直愣愣的盯着病床,连满血的萝卜被怪物连着吃了三口都没发现。


    “……她们死了。”


    江山纠结了三秒,还是选择对江海和盘托出。


    陈媛和江涛离开地球的生物圈,是个既定的事实。


    就算她用电视剧里面常用的“妈妈爸爸没有死了,她们只是去了很遥远的地方,等到该回来的时候,她们会回来的”,来骗江海这个七岁不到的小孩,谎言也终究是谎言,宗会有被戳破的那一天。


    更别提江海这么冰雪聪明,又好巧不巧,在车祸现场目睹母父被撞得满身血,她发现母父因车祸而死的真相,是早晚的事儿,不如,就告诉她事实。


    江海眼睛一下子瞪大。


    “她们,死了?那她们还会接我上课下课啊,辅导我功课吗?她们还会给我做饭,跟我说话吗?”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江海一时间通过“死亡”两个字联想,也不过只能想到这些日常的事,再深层的,只怕要等到她“欲说还休”的年纪,才能“却道天凉好个秋”。


    江山诚实地摇了摇头。


    “都不会,她们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她把“已经”两个字咬得很重,断掉了小姑娘所有的念想。


    江海“哇”一声哭丧起脸来,她鸟一样扑棱着翅膀飞下江山的膝盖,冲着两床白布哇哇大哭。


    “妈妈,爸爸,我不要你们死,你们醒过来呀,跟我说一句话呀,小海不要一个人活下去……”


    手术室外还有其她的患者家属,她们听到江海撕心裂肺的哭声,纷纷投来目光。


    看到两个盖着白布的病床,和一个哭得眼泪鼻涕满脸都是的小女孩,到底还是没忍心苛责。


    江海是性情中人,江山预料到她会哭,但没想到她会哭这么大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先冲周围一群人道过歉,才扯了扯江海的手劝,“但小海不是一个人,小海还有姐姐。”


    江海从母父被送进抢救室到现在,已经哭了很多次了,眼睛肿得跟两个大核桃似的,她虽然小,但也知道医院重地不得喧哗,因为在母父抢救的几个小时里,她已经被别人无数次用这句话呵斥过。


    可这会儿悲伤到达了顶峰,她抓着江山的衣袖,嚎了十几秒才控制住音量。


    江山盯着被江海掀起一半的白布,看着白布下面把自己带到人世间的两个人,刚刚咽气的模样,心里有些感慨。


    她还以为她们两个会吊着一口气,医生把救不救的决定权交到她手上呢。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虽然母父抢救失败,刺眼的白布和红灯给江海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很大的阴影,但是对她来说……也不全是坏事。


    可能是看江山和江海,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孤苦无依,对于处理后世这件事没什么经验,一个好心的护士提醒道。


    “江女士,您如果觉得自己状态还好的话,可以去办一下死亡医学证明,之后都用得上的。”


    “谢谢。”江山照办。


    负责死亡医学证明的工作人员,边给江山开证明,边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殡仪馆您找好了吗?如果您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殡仪馆,可以考虑一下这家,我们医院有合作。”


    江山看了看,又上网搜了搜,觉得价格还挺合适。


    “谢谢,那就这家吧。”


    工作人员心里暗暗惊叹。


    像江山这样情绪稳定的死者家属,真的是太少见了,更别说,江山的身份证上面写着,江山才二十二岁。


    在这个年纪,就有这种为家人处理后事的能力,这小姑娘,日后必成大器。


    江山上网搜了搜“亲人去世后该做些什么”,按照范例编辑好讣告,又要摁亮陈媛和江涛手机的屏幕,准备联系她们生前的单位和朋友。


    ……等下,她们的手机密码是多少来着?


    江山不敢贸然尝试,怕错几次她们手机锁了,更麻烦,干脆就一直停留在锁屏页面,用自己的手机在小绿书搜“母父去世后,如何打开她们的手机”。


    “呜呜,我,知道,密码。”


    江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能空出一口气来说话:“之前,为了玩,她们的手机,我偷偷,记了密码。”


    江山眨了眨眼,把手机递出去。


    虽然这不是一个好的行为,但是真的帮大忙了。


    “你以后不会也记姐姐的锁屏密码吧?”


    江海白皙脸上浮现出一抹红:“……应该不会吧?”


    江山认真想了想。


    “你现在正是处于喜欢玩的年纪,不让你玩也是不可能的,除了保卫萝卜以外,我再在我手机下几个小游戏,你得闲了可以玩我手机。


    “但第一,玩游戏不能影响学习,第二,不要记住我的支付密码,偷偷在游戏里充钱,好吗?”


    江海连连点头。


    她到底年纪还小,不是很能明白人一死了,是此生除了梦里和vr技术,再无其它相见的途径,只是妈妈爸爸一直不睁眼,脸又死白死白的,她看着心里犯怵。


    她好像,至少还有姐姐,但也有姐姐了。


    看到陈媛置顶的一二班家长群,江山脸皮有点发烫,惭愧,她作为江海的姐姐,居然还没有加入江海所在班级的家长群。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之前江海的学习是陈媛和江涛两个人管,她插不上嘴。


    现在她们俩不在了,她加入江海的班级群,属于接班,也不算迟。


    大多数事情料理完毕,已经是周一下午,江山边和警察联系明天过去录口供,边带江海回家。


    医院离她家近,不过八百米,不过也就是这么短短的一截路,送走了陈媛和江涛两条生命。


    九月末g市还烈阳高照,江山没打车,牵着江海的手,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回去。


    再次经过那个陈媛和江涛出事的十字路口,江海抓着江山的手一下收紧,她手心还有点发汗。


    江山突然明白了什么,弯腰把有些颤抖的江海抱进怀里。


    “小海不怕,姐姐抱你过去。”


    红灯停,绿灯行,江山在斑马线上走得稳稳当当。


    马路已经过完了,可是江海还一直揪着江山的肩头,像抓住最后一刻救命稻草一样用力,江山不忍心就这样把江海放下来,干脆一直抱着她走。


    “江海。”江山刚在人行道走了几步,突然间有个声音在她身后喊道。


    江海缩在江山怀里,没有什么反应,不知道是不是没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江山倒是循着这个有些稚嫩的童音看过去。


    是个瓷一样白的男娃娃,穿着看起来很普通的衬衫和短裤。


    只是这种其貌不扬的料子,也经常出现在祝濛的衣柜,江山隐隐约约觉得,这小男孩不像是一般家庭的小孩。


    更别说这小男孩不是自己一个人,他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个黑衣服的高大男人,这两个男人看着不像小孩的家人,更像是……保镖。


    不过这种非富即贵的小少爷,和她妹妹江海,能有什么交集呢?


    江山一脸疑惑,微微弯下腰问男孩。


    “小朋友,你是谁啊?”


    “江海。”小男孩像是没看到江山一样,眼睛直直盯着她怀里的江海,语调还是和刚才一样,没什么起伏。


    ……简直像个程序精密的机器人。


    江海在江山肩头哼哼,不愿意扭头看向这小男孩,但听她语气,像是认出来了。


    “别喊我好不好呀?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小男孩乌黑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想不明白,平常总是对他笑嘻嘻的小伙伴,为什么突然连句话都不肯跟他说了。


    江山一瞬间有点难堪。


    按照陈媛和江涛的做派,她们会把江海从她的肩头薅下来,然后点头哈腰地强迫江海给别人道歉。


    她承认,她没办法做到出淤泥而不染,下意识也想这么做。


    但好在她犹豫了一秒,也就是一秒钟,她决定以江海的感受为重。


    毕竟江海又不是每一天都像今天这样不懂礼貌,她只是确实经历了大风大浪,又被江山勒令着不准睡觉,真的没有更多的心情去跟家人以外的人说话而已。


    为什么她作为江海的家人,不能体谅呢?


    她肯定可以的,不可以也要学着可以。


    真心关爱自己的家人,比虚无缥缈的面子重要得多。


    “对不起啊,她今天心情不太好,不是故意凶你的。”江山冲小男孩歉意地笑了笑,第一次做了所谓袒护孩子的“熊监护人”。


    别说,这感觉还挺好。


    小男孩没有理会江山的代替道歉,只是被江海吼过之后,在原地愣了几十秒,突然向身后的保镖抬了抬手。


    保镖会意,双手递上一幅用相框封好的画。


    小男孩单手接过画,一脸真挚地盯着江山肩头上,那颗扎着羊角辫的圆滚滚后脑勺:“送你……不要不开心。”


    江山扫了一眼,画上是个碎花裙子的小姑娘,脸上满是灿烂的笑,正是江海。


    “……但我现在就是很不开心,你送不送东西给我,我一样不开心,但这不开心,跟你没关系,我不想把坏心情传染给你,你等我心情好了,再来跟我说话。”


    江海不喜欢搞虚头巴脑那套,掏心窝子地跟小男孩交代几句,小脑袋在江山脖子蹭了蹭:“走吧姐姐。”


    江山没顶住小男孩真诚的眼神,走之前还是把画接了过来,替江海说了一句“谢谢”,接着在小男孩身后两个保镖的注视下,默默离开。


    这小小一幅画,镶了框,还有点重。


    江山没办法做到单手抱着江海,只好把画递到怀里,叠罗汉似的,她抱着江海,江海抱着画。


    “小海,他是谁啊?”走出一段路,确认那小男孩和他保镖听不到,江山才问她。


    江海吞吞吐吐。


    “一个同学……就是我之前跟姐姐说的,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那个男同学,姐姐不是说,让我别跟他接触吗?”


    江山“哦”了一声。


    “原来是他啊,不过他虽然看起来不太像正常孩子,但挺想跟你说话的。”


    “那当然了,”江海耸了耸肩,不以为意,“我在班上人缘那么好,谁都想跟我说话啊。”


    江山承认自己是个颜控,在大多数情况下,颜值高的人在她这儿有优先权。


    比如她之前还口口声声说,让江海别和不正常的同学接触,现在一看到这个小男孩的脸,她什么阻拦的话都不说了。


    “那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家嘛,他不知道你经历了母父离世,只是想给你送东西,让你开心一点……他看着不像坏孩子,你可以跟他说说话。”


    江海没有注意到江山态度已经悄然改变,只是猛猛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哦哦,我之前答应姐姐不搭理他,就好几天没和他说话了,原来可以理他呀,我知道错了姐姐,我以后不这样了。”


    江山有点心虚,咳了两声。


    “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手机“叮咚”一声,是她刚加入的班级群里,班主任何嘉欣艾特了所有人,用热情洋溢的文字在调动气氛。


    “学校通知周二复课哦【爱心】,明天各位家长不要忘记送小朋友上课啦!【玫瑰】”


    江山一怔,跟着一堆【xx妈妈】和【xx爸爸】回复“收到”。


    差点忘了,江海还要上课呢。


    刚回到家,江山还没来得及点外卖,突然赵怡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江山啊,你到底要请几天假?祝总那边让高明问我呢,你请假前没有知会祝总一声吗?我以为你说过了。”


    江山没有立刻回复。


    这两天她想了很多,包括去s市发展事业,还是留在g市照顾江海。


    现在她有答案了。


    留在g市。


    至少在g市这边,她有母父留下来的,可以安身的房子,s市那边,她只有小小一个出租屋,和月薪不到一万的工作。


    小海还是一个处于学龄期的儿童,没办法跟她浪迹天涯。


    江山深呼吸,打出四个字。


    “我要辞职。”


    “怎么了?就到辞职了?”赵怡飞快发来第二条消息,“祝总知道你要辞职吗?”


    “不知道。”江山回答得很平静,她甚至想反问赵怡一句,这件事她自己决定不就好了?需要让祝濛知道吗?


    “那你还是先跟祝总说一声吧,祝总同意了,我这边流程都能走的。”赵怡回复。


    江山边催促江海拿出课本预习明天要上的课,边敲下一行字。


    “可以麻烦你转达祝总吗?我现在……不是很方便跟他联系。”


    赵怡疑惑,什么叫“不是很方便”?


    祝濛的秘书高明,又发了条信息过来。


    “赵组长,江山为什么没来上班?这已经是第二次问你了。”


    这质问的语气,明显是祝濛的口吻。


    赵怡本来以为是江山和祝濛小情侣之间打情骂俏,就没怎么管,现在看高明问得如此严肃,实在瞒不住,她干脆死马当活马医,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江山久久没有等到赵怡答复,正要退出聊天界面,给自己和江海点个外卖当晚餐,突然手机的上半屏幕,跳出一个纯黑头像。


    “祝濛”发来一条信息。


    “辞职是为了躲我吗?”——


    作者有话说:小肥章来也~[墨镜]


    第43章 第 43 章 那西装革履的男人,不正……


    江山皱了皱眉。


    祝濛怎么突然找上她了?是因为赵怡跟他汇报她要辞职吗?那倒是说得通了。


    江山下意识想发“不是”, 两个字都已经被拼音输入法打上去了,准备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指头又悬在半空, 晃晃悠悠的, 像一把要落不落的剑。


    她决定从安森集团辞职, 真的只是她个人家庭的原因, 和祝濛没有半毛钱关系吗?


    好像也不全是吧。


    是因为要照顾才六岁的妹妹江海吗?


    陈媛和江涛被醉酒的人, 驾车撞得当场昏迷, 送进医院后抢救无效身亡,留下一个六岁的女儿江海。


    她作为江海的姐姐,目前江海唯一的法定监护人,是要费些心力照顾她。


    不过江海还是小孩子, 虽然一下子背井离乡,可能会由于身边的环境和朋友的变化,水土不服一段时间。


    但也就是因为江海年纪小,和脚下这片g市的土地还没有建立太深的联系,她在这时候, 挪到一个千里之外的城市, 才不至于伤筋动骨。


    她生性活泼,想来不只是g市才能交到朋友, 在s市也是很能吃得开的。


    是因为她没钱在s市生活吗?


    那也不是很至于。


    陈媛和江涛是在斑马线上, 绿灯的时候,被醉酒的人驾车撞死的。


    理论上来说, 肇事者全责, 应该提供一定金额的赔偿,江山一开始还在思考,肇事者发现自己已经弄出了两条人命, 会不会畏罪潜逃。


    结果听警察说,肇事者当场伏法,主动认罪,还愿意赔偿个大几百万。


    虽然有能力赔偿,也不是他犯罪的理由,但会对她恶语相向,道德绑架的陈媛和江涛,已经化作温暖的赔偿金,连带着身上一直压着的精神扁担也轻了不少。


    加上陈媛和江涛离开人世,她们俩的遗产要分成四份,分别给她们俩的母父,她,还有江海。


    江海才六岁,还没有到具有行事能力的年纪,她分到的那笔遗产,由江山这个监护人暂时打理,也就是说,江山能分到陈媛和江涛的一半遗产。


    虽然吧,陈媛和江涛不是什么亿万级大富翁,没有需要九子夺嫡的遗产,但到底打拼了四十多年,他们俩的银行账户上,几十万快百万,还是有的。


    虽然说这点钱凑一块,在s市买套房子,可能只能付得起首付,但江山还年轻,去大城市打拼一下,闯一闯还是没问题的。


    顶多江海受点苦。


    不过她细想一下,她不想带着江海千里迢迢去s市打拼,不单是不想让江海受苦。


    还有一层原因,确实和祝濛有关。


    再回到熟悉的安森集团,熟悉的狭窄出租屋……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祝濛。


    祝濛对属下说话一向直接,但对她,还算是比较客气的。


    哪怕他心里再惊涛骇浪,表面上永远是那副淡淡的冰山模样,只是江山永远忘不了,祝濛嘴里吐出“恶心”两个字的时候,他眼底的厌恶,可是满得要溢了出来。


    他是一个擅长表情管理的人,但在那时候,却选择一点都不遮掩。


    是故意做出厌恶的样子给她看?


    还是……他真的非常讨厌peg,讨厌到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江山猜不透,也不想猜。


    “有一半是因为你”


    她匆忙打完这七个字,跟被屏幕烫到了一样,飞快退出聊天软件,哆哆嗦嗦点开外卖app,寻找今天的晚饭。


    祝濛问她,她回复了。


    至于祝濛回复什么……她暂时不想管。


    祝濛面前的笔记本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紧紧盯着和江山的聊天界面,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聊天界面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含蓄的七个字跳出来,祝濛选择性忽略了前面三个字,对着后面四个字,目光有些恍惚。


    胃里一沉,像是被人丢了个大石头,坠得发疼。


    几天前他和江山大闹一场,他刚出门就胃里绞痛得有些站不稳了,勉强撑着到了楼下,只来得及给高明发定位,就靠着江山小区外的围墙,两眼直冒金星。


    李立匆忙赶来,说他这是情绪性胃病,吐太狠引发了胃痉挛,给他扎了一针解痉挛的针。


    那一针扎下去,他胃脘是不痉挛了,但也把他三十二年如一日的好胃口扎没了。


    胃里空空的,干抽着反酸水,李立说他这种情况是纯饿的,吃点东西,马上就能缓解,可祝濛看到各种大厨做的美食,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


    大半夜他饿到吐,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跑到厨房做了一大桌子饭菜。


    他把各种中餐西餐端到桌子上,不动筷子也不动刀叉,就在软椅上枯坐,静静看着上面冒着的烟逐渐消散。


    像是在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可这个人既然不会出现,他的等待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明白,只是从黑夜坐到白天。


    李立生怕老板活生生饿死,自己老大一把年纪了工作不保,还得找新雇主,他不顾祝濛一天到晚挂在脸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每天坚持给祝濛扎营养针。


    祝濛自我放空了好几天,觉也不睡,却也没怎么闲着。


    他斜卧在贵妃榻上,一下一下把原计划送给江山的那件毛衣织了出来,灰色的线团,是他经常用的颜色。


    可放在江山身上,会不会太老气?


    江山虽然也不像普通女孩子那样,喜欢穿粉的,黄的,紫的,但她有喜欢的颜色。


    据他观察,江山喜欢蓝色。


    好好的一件毛衣,只差最后几针收工,祝濛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他和毛衣大眼瞪小眼十几分钟,皱着眉头,想把线全拆了,到底还是在高明的惊呼声中停了下来。


    “江小姐虽然不怎么穿灰色的衣服,但这不代表她不喜欢呀,说不定,只是女士的衣裳,不怎么做灰色款,江小姐想穿,但是没有衣服买呢?”


    ……有道理。


    命途多舛的灰色毛衣留了下来,蓝色线团又在钩针上缠绕。


    盯着江山发的这几个字,祝濛不光胃不舒服,心脏也涌起一阵酸涩,像是几分钟内吃了几百吨的盐,咸得想哭。


    江山果然是在介意她们俩那段往事啊。


    可她们俩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吗?


    他只是还没能接受peg,但江山这个人,他是接受的。


    买卖不成仁义在,江山不能因为和他之间的矛盾,失去这份工作。


    “你回来,我不会因为那件事为难你。”


    天知道祝濛是耗尽了多大的勇气,才打出这一行字,可屏幕对面的江山,也已经被细细碎碎的家事消磨了不少心神,没力气再和他分庭抗礼。


    “不了。”她闭了闭眼,只打下这两个字。


    祝濛一下子慌了神。


    江山是不是又生他气了?


    是他没把他的意思表达清楚,惹江山误会了吗?


    “是因为公司在s市,你现在人在g市不方便吗?g市有安森集团的子公司,你要是不方便来s市,可以申请调到那儿,我给你批,薪资待遇还是一样的。”


    江山承认自己无耻地心动了。


    可以住着熟悉的房子,一边照顾妹妹,一边继续追求自己的事业。


    换哪个人,哪个人不心动?


    “可以的,那麻烦您了。”


    祝濛“腾”一下从老板椅弹起来,太久没有吃东西,又太久保持一个姿势没动,突然变换姿势,他眼前一黑。


    但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只对高明吩咐。


    “给我定去g市的机票,最快的那班。”


    可能因为不用工作的原因,江山的晚上过得很快,才辅导江海看了几道数学题,读了几篇课文就到八点半了。


    “姐姐,我已经预习完了,之前的作业也都看过一遍了,我想玩保卫萝卜,可以吗?”


    小姑娘水灵灵的大眼睛扑棱扑棱。


    江山一时有些不舍。


    当今时代,手机成了很多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也是其中之一,几分钟不看手机,她就会开始焦虑。


    只不过刚才辅导江海功课的时候,她为了做表率,才把手机锁屏丢在旁边。


    这会儿不止江海想玩手机,她也想玩。


    嗯,看来该买一个备用机了。


    “行,玩吧,毕竟刚才答应过你的。”


    江山用指纹解锁,定了个九点钟的闹钟,才贴心地给江海点开保卫萝卜:“只能玩两局啊,玩到九点钟,你就得乖乖刷牙睡觉去,知道了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


    江海刚刚点开一局,突然间屏幕上方跳出消息。


    祝濛:不麻烦,你再休息两天。


    “祝——”江海把这个字拉得很长,因为下一个字她根本不会念,她皱着眉头辨认了三秒,实在是念不出来,干脆放弃了,“姐姐,这个祝什么,是谁呀?”


    江山脸上莫名有些烫。


    “这个字念meng,第二声,他是姐姐的一个同事……你别管他,玩你的吧。”


    “哦哦好。”


    江海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闹钟一响,她立刻把玩到一半的对局暂停了,一秒都不耽误,就把手机还给了江山。


    江山把装模作样的纸质书放下,接过手机,才感觉自己缺的那块魂回来了。


    她摸了摸江海毛茸茸的脑袋。


    “好孩子,明天奖励你多玩五分钟。”


    江海乐呵呵地刷牙洗漱,扑通扑通爬到床上,她拿着陈媛和江涛给她买的,性能特别差劲的学习机,点开江山之前给她下载的app,给自己放睡前读物。


    “姐姐晚安。”她缩在侧卧的床上,对门口的江山甜甜一笑。


    “晚安小海。”


    江山把侧卧的灯一关,轻轻掩上门,退到主卧去。


    她本来是想习惯性刷会儿手机的,但一想到明天还要早起送江海上学,她咬牙没点开小绿书,愣是刷牙洗漱后把晚饭的外卖盒子收拾收拾,十点就躺上了床。


    和平时的作息大不相同,江山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意识开始模糊,她莫名想起祝濛总在睡前给她热的那杯纯牛奶。


    ……明天给自己热一杯吧,说不定就能早早睡得着了。


    送江海上学,正赶上早高峰,路上挺堵的,但好在电动车的路要相对通畅一点。


    上午把江海送去学校,江山马不停蹄地赶去菜市场,打算自己研究着做菜,才刚玩土豆削皮切丝,准备下锅,又到了中午。


    把江海接回家,两人吃过一顿外卖午饭,江山累得瘫在沙发上,彻底不想动了,好不容易把江海送去学校,让江海上下午的课,她回家倒头就是睡。


    带孩子怎么那么累呢?


    好像什么都干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干。


    祝濛之前给她做一日三餐的时候,是怎么调节工作和生活的啊?


    他那么忙一个人,居然也忙得过来。


    在家里迷迷糊糊休息了一个下午,江山晚上去接江海放学的时候,终于是有了一点力气,小电动都拧到了底。


    “江海!”远远看到小姑娘的两条羊角辫,江山高声喊她。


    江海她们班正排队从校门口出来,孩子都挤成了一堆,江海被女女男男簇拥在中心,正翘着嘴角和她们说话呢,还能分出神,跟江山长长地“诶——”一声。


    “我走了啊,拜拜!”


    江海向小伙伴们挥了挥手,转身要走,小手却被另一只手拉住。


    “江海。”又是祝愿。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七次拉住她手了。


    “怎么啦?我刚才不是说拜拜了吗?”江海歪了歪脑袋,从祝愿的一言不发中品出了正确答案,“……就因为没有单独跟你说?那好吧。”


    “拜拜祝愿,明天见!”她笑得灿烂。


    祝愿这才点点头,松开江海的手:“拜拜江海。”


    他说这四个字的语调,和江海跟他说再见的语调基本没有什么不同,像是录音机一样,把每一个该扬起来的声调,该降下去的声调,学得惟妙惟肖。


    “小海,你那同学的名字叫什么?”江山边接过江海的书包,放在电动车脚踏板处,边给江海递小头盔。


    她皱了皱眉头,隐隐觉得这小男孩的名字听起来怪怪的:“他……叫‘住院’?”


    “祝福的祝,愿望的愿呀。”江海接过小头盔,摸索着给自己扣上下巴的系扣,“我感觉他的名字好特别,他妈妈爸爸一定很爱他。”


    江山皱了皱眉头。


    这个姓氏,怎么有点耳熟啊?


    不过比起这个姓氏,这个名字……


    “好听是好听,特别也确实特别,就是这两个字,和住进医院的住院,有点像。”


    江海脸色突然有些发白。


    她没有立刻上电动车,只是在周围的叽叽喳喳声中,突然间把音调降低,嘴巴也靠近江山耳朵,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模样。


    “姐姐,我悄悄告诉你哦,我感觉姐姐你说‘祝愿’和‘住院’很像,是对的。


    “因为我总会在祝愿手上看到针头,我之前在网上搜了,他这个好像是什么,滞留针的针头,就是一直放在皮肤里的,而且他每个课间都要吃药,吃那种很苦很苦的药。”


    江山心里暗暗吃惊。


    虽然说有钱人的保胎技术多,生出来的孩子,再体弱多病也能养,但是祝愿这……和正常孩子也太不一样了。


    “那你跟他玩的时候小心一点吧,别把他磕坏了,赔钱咱不一定赔得起。”


    她心有戚戚焉。


    江海倒是歪了歪脑袋。


    “可是姐姐不是说,让我把他当成正常人吗?”


    江山轻轻咳了两声:“是把他当成普通的同学看待呀,但在一些相处的细节上,还是注意一下吧。


    “比如说他可能心脏不太好,你就少跟他玩一些比较需要跑步的游戏,像老鹰抓小鸡,捉迷藏这种,你可以和其他同学玩,然后和他呢,就玩些五子棋啥的。”


    江海似懂非懂:“哦哦。”


    江山电动车刚开出去没两米,江海突然间“哎呀”一声:“姐姐等一下,我语文作业本忘记拿了!”


    江山一瞬间想说“怎么这么粗心,连作业本都能忘带”,但在说出口的一瞬间,又觉得这句话负能量满满,还有很刺耳,她到底只是停下电动车,冷静地点点头。


    “好,去拿吧,姐姐等你。”


    江海一蹦一跳去了,消失在一个个青春洋溢的稚嫩脸颊里。


    校门外车流来来往往,江山放空视线,只是随便看看人生百态,却无意间瞥到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心脏霎时怦怦直跳。


    嗯?那西装革履的男人,不正是祝濛吗?


    可祝濛不是在s市吗?怎么会突然瞬移到g市?还好巧不巧,来g市第七小学门口呢?


    可能是她视线停留的时间太长了,那人嘴角抿紧了一点,眉头微微皱了皱,突然向她这儿侧过了头。


    第44章 第 44 章 他活了快半辈子,第一次……


    心脏一下子悬到嗓子眼, 江山猛地扭过头,若无其事地融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看不见,看不见, 看不见……


    时间一下子变得很慢, 江山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大概过了半分钟, 一道活跃的童声钻入耳中:“姐姐,我回来了——”


    江山才勉强沉下去的心,又悬起来。


    糟糕啊,江海早不回来, 晚不回来,偏偏在这个尴尬的时候回来。


    而且听江海的位置,正好和祝濛站着的方位,在一条水平线上,她一转头, 不会正好和祝濛看个对眼吧?


    老天奶, 多尴尬。


    正所谓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 还真在她身上应验了。


    江山忍着隐隐发烫的脸皮, 小心翼翼顺着江海的声音扭头过去,她眼睛死死地盯着地板, 不愿意抬起来一点:“哈哈, 你回来得还挺快。”


    “那当然啦,我们班的教室就在二楼,虽然这时候大家放学了, 楼道里的人多,但不用爬楼,还是很方便的!”


    江海呼哧呼哧爬上电动车,在江山后面坐稳,她手抱上江山的腰,肉嘟嘟的小脸透过一层薄薄的衣料,暖烘烘地贴到江山脊背上。


    她正要哼哼唧唧说些今天下午在学校发生的趣事,突然惊讶地“咦?”了一声:“姐姐,你耳朵怎么红了?”


    江山从江海回来,爬上电动车到现在,眼睛一直盯着地板没敢动。


    “……风有点热。”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右手拧开电动车的把手,正要就这么带着江海,灰溜溜地离开小学门口,又忍不住往刚才祝濛出现过的方位看。


    刚才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祝濛啊?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会不会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眼睛出幻觉,看错了?


    那辆价值不菲的黑色suv还停在那儿,但站在黑车旁边的男人,已经不知所踪。


    江山默默移开眼睛。


    应该是她看错了吧?


    毕竟祝濛一个身价九位数打上的大忙人,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时间都不够呢,又怎么会纡尊降贵地来这个小乡村?


    蓝色电动车悠悠往路口驶去,黑色suv里,优雅的钢琴声中,插入一道稚嫩童音。


    “走。”是祝愿下的令。


    司机看了一眼祝濛,没动。


    虽然他是祝家直接派给住院的司机,平日里听祝愿的,但祝家实际掌权人是祝濛,祝濛现在在车里坐着,他当然听祝濛的。


    祝濛没发话,他不敢开车。


    祝愿“啧”了一声,摸出平板玩了会儿数独,还是没有等到身边那个男人发号施令。


    他皱了皱眉,不客气地给祝濛悠然搭在扶手上的手背两巴掌:“祝濛,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走?”


    “嘘!”在车里随行的心理医生看了一眼祝濛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淡的脸,小声警告起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患者,“跟长辈说话要尊敬!”


    祝愿两条小短腿交叉,学着祝濛的样子,双手搭在扶手上,腿翘成二郎腿。


    “跟侄子说话,不用尊敬。”


    面对如此挑衅,祝濛一言不发。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眼睛直直往外面看。


    司机夹在祝家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中间,两头不是人,据他这几年的经验,和有自闭症的小少爷没办法正常沟通,他只能硬着头皮问祝濛。


    “濛总,可以走了吗?是先送您回宅子,还是先送少爷去医院例行体检?”


    祝濛瞳孔一凝,这才像是回过神。


    外头十字路口刚才一直都是红灯,不少电动车和摩托车无视交通规则横冲直撞,而一辆蓝色电动车就规规矩矩地停在路口,纹丝不动。


    这会儿红灯转绿灯,它才随着大部队,慢悠悠地行驶起来。


    祝濛掐了掐眉心。


    “跟上那辆蓝色电动车。”


    古怪的命令,没有从司机提供的两个选项选,但至少是个能执行的指令,司机不敢多嘴,缓缓启动车子,黑色suv如一滴水,缓缓融入主干道上的大江大河。


    祝愿远远看到那梳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坐在电动车的后座,当即有了同学忘了游戏,和祝濛一起眺望远方。


    舅甥俩不言不语,成了两尊望人石。


    蓝色电动车一个拐弯,短暂消失在视线里,祝濛搭在扶手上,自然下垂的五个指头,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


    江山,又要消失在他眼里了吗?


    机动车的行驶速度,一般比电动车快,可现在不是一般情况,是特殊的晚高峰时期,无数机动车堵在主干道上水泄不通,电动车倒是如鱼得水,在狭窄的非机动车道上穿梭。


    胸口隐隐约约发闷,祝濛手指勾开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呼吸声有些重。


    焦虑在身上潮水般蔓延,他不止呼吸不上来,皮肤瘙痒,常年健身,沉稳有力的手还开始发抖。


    《爱的罗曼史》甜蜜的音符在车厢里回荡,司机本来还沉浸在自己初恋的回忆中,突然捕捉到了车厢里的杂音,一个激灵,飞快的升起了隔板。


    喉咙“咕噜”一声,祝濛勉强控制住有些颤抖的手,扯过车载垃圾桶。


    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连祝濛身边,闭目养神的祝愿都皱了皱眉头。


    祝濛人呕得眼角发红,可越努力越不幸运,他胃里疯狂抽搐,喉咙发疼,但透明垃圾袋里只有些许带着血丝的粘液。


    “要吐出去吐。”明明没有什么味道,祝愿却嫌恶地捏住鼻子。


    祝濛没理他,手压着胸口,颤抖着深呼吸缓了半分钟,反胃感终于渐渐消退,只是手还有点发抖。


    他摸出保温杯漱了漱口,把垃圾袋扎好,一声也不吭,只是眉头紧锁。


    祝愿对情感一向淡漠,很少说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好不容易对他这个外甥流露出来一点感情,居然是厌恶,还真是令他沉默。


    是因为他吐得很凶吗?


    可这种情绪性的疾病,他实在是没办法很好的控制。


    江山对他这种突发的症状,倒是……接受还算良好……吗?


    还是说,江山对他偶然发作的皮肤饥渴症,也是挺嫌弃的,只不过保持着成年人的礼貌,没有表现出来?


    胃里又是一阵烧,祝濛难耐地咽了几口唾沫。


    上天垂怜,在他的胃要开始新一轮抽搐之前,前面的机动车终于动了,suv加足马力,正好赶上蓝色电动车拐过下一个路口。


    江山戴着深蓝头盔,马尾被黑色发箍定住,蓝色短袖,黑色长裤,只是一个骑电动车的背影,都能缓解祝濛百分之九十九的不适。


    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一……


    祝濛勾了勾嘴角,不是因为开心,更多的是自嘲。


    其实江山的家庭地址,他完全可以打着公司的名义问,想要知道,并不难,难的是他追过去,又能怎么样呢?


    他还是接受不了被捅pg,她们俩的结局,还是一样。


    既要江山把他当成男朋友一样,友好相处,还要坚持peg的江山,不捅他屁股,他太贪心了。


    江山住的地方离小学并不远,哪怕是晚高峰,也只有十二分钟的电动车路程。


    祝濛紧紧盯着江山,看她不太熟练地把电动车在小区门口停好,然后牵着她妹妹的手,在大门口通过机器人脸识别,进入这个并不算豪华的小区。


    哦,她就住这种地方。


    ……也就比那个小出租屋好一点。


    直到再也看不见江山的身影,祝濛才揉了揉有点胀痛的太阳穴。


    “回宅子。”


    不知道是当今时代大数据过于厉害,还是手机能听到他的心声,祝濛只是坐车无聊,摸出手机想看几分钟小绿书,突然看到它推送的一行大字。


    猜你想搜:peg的准备工作?!


    祝濛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不想搜。


    他什么时候说过他想搜这种东西?


    用力喘了两口气,理智逐渐回笼,祝濛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突然觉得有点口渴。


    嗯,他真的不想搜……吗?


    可能还是有一点……可他是个男人啊,真男人怎么能被……要不就看一眼?就一眼……


    祝濛的心里还在犟嘴,手已经诚实地点开了词条。


    嗯,他不是故意搜的。


    是手机给他推送过来,他顺便点进去看看,了解一下,拓宽知识面。


    搜索页面的第一条帖子就有几万个赞,看起来挺靠谱,祝濛默不作声地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儿偏了点,确保祝愿那个角度看不见,才若无其事地点进去。


    要洗澡。


    祝濛挑了挑眉。


    哦,这个他知道,虽然他没有经历过,但是他之前也刷到过,一般都这样。


    但下一步,他慢慢瞪大了瞳孔。


    灌。肠?为什么?他又不便秘!


    嗯,难道是因为……


    祝濛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一张脸像是架到烛台上,火辣辣的烧。


    原来这种事,不只是这种事,还是有流程可走,有准备工作的。


    那……还挺干净的。


    心里那道坚如磐石的防线,像是破开了一条小口子。


    祝濛抿了抿唇,终于发现自己抗拒的不是被捅pg,损害男人的尊严,毕竟在江山面前,他貌似也没什么尊严可言,而且这尊严又不能当饭吃,没必要。


    他抗拒的,是脏。


    毕竟直肠里面装的,全是排泄物。


    贸然触碰,那得多脏啊?


    清理干净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买套这个送到宅子,一小时内我要看到。”祝濛强忍着脸上的燥热,把这个设备的名称发给了高明。


    想了想,他又咬着唇补上一句:“还有一套……按我的尺码买。”


    副驾驶的高明看到消息,差点晕倒。


    是祝濛被盗号了吗?还是他眼花了?比冰山还坚硬冷漠的祝总,突然跟他说要买灌肠设备,还有兔男郎装,这个世界疯了吧?!


    江山前脚踏进小区,才突然想起自己明天要上班这件事。


    “小海,姐姐明天早上要去公司,可能中午没空接你回来了,你中午吃学校的食堂好不好?姐姐晚上回来接你。”


    江海撅了撅嘴:“……好吧。”


    江山嘴角往上翘,手指在外卖app点开一家评分5.0的蛋糕店。


    “好乖,姐姐奖励你吃蛋糕,喜欢什么随便挑,但只能吃一个哦,晚上吃太多蛋糕会长胖的。”


    江海手指在蛋糕店界面划拉划拉,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回头,一款都没选上。


    是不合胃口吗?


    江山正要问她,江海倒先问了句。


    “姐姐,我们现在是不是很穷啊?”


    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好像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也不算很穷吧,日常花销还是能负担得起的。”江山实在没想到江海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又问,“怎么了?”


    “之前妈妈爸爸总是跟我说,她们两个赚钱养家很辛苦,让我省着点用……现在她们两个不在了,只有姐姐一个人赚钱,这养家的重担落到姐姐身上,我想,姐姐只会比她们两个更辛苦。”


    江海垂下睫毛,声音有点哽咽:“可是,我不想姐姐太辛苦。”


    哦,原来是体谅她赚钱养家不易啊。


    江山一颗心软绵绵的,像刚从锅里拉出来的棉花糖。


    “姐姐没有很辛苦,家里的钱是够用的,该用的钱,不用省着。”


    江海抽抽鼻子点点头,不知道是听进去了没有,她咬着红润的唇,坚持挑了最便宜的蛋糕。


    江山拗不过江海,只好晚饭点了江海最爱的披萨做补偿。


    陈媛和江涛到底给江海灌输了什么理念啊?让她连花这点钱,都小心翼翼的。


    虽然她之前刚到s市的时候,也是拿着那点可怜见的生活费,过得抠抠搜搜,有了第一份工资,才敢正常花钱。


    她已经苦过了,不能再让江海也苦了。


    姐妹俩吃过晚饭,江海咬着指头,在屋里写作业,她非说作业上那点题用学习机也能搜出来,不用江山花时间陪在她旁边,看她做功课。


    江山乐得清闲,在屋外沙发坐着,浏览新同事传来的项目概述。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凑到窗边,果然闻到了一股下雨自带的新鲜气息。


    “哗啦”一下,江山把留出来的一点窗户缝关好,凝望着窗外暗黑天幕里的雨滴,脑子莫名其妙想起一位故人。


    ……祝濛好像一到下雨天,就会不舒服来着?


    就是s市那点毛毛雨,祝濛都受不了,喘得跟破风箱一样,他要碰上g市这种倾盆大雨,岂不是要难受得哭娘喊爹?


    啧啧啧,虽然有点惨,但也有点美味。


    可惜她们俩已经一拍两散,这种美味的时刻,她在脑子里幻想一下没问题,想要现实中看到,怕是不能够了。


    同城,某高档小区。


    同款豆大粒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铝包木窗上,祝濛双手扶墙,颤抖着从洗手间里挪出来。


    这灌肠的效果,还挺好,虽然有点疼,但比他想象中的要快。


    抓起除臭剂往自己身上喷了两圈,祝濛抽了抽鼻子,没闻到什么怪味,他腿一软,虚脱地瘫在卧室的小沙发上,总是闪烁着精明光芒的瞳孔,有些失焦。


    应该……清理干净了吧?马桶里澄澈透明的,连其它的颜色都看不见。


    到这种程度,应该就行了吧?


    手指在有点瘪的肚皮上转了两圈,祝濛长长舒了口气。


    原来把身体全部清空,是这种感觉。


    只可惜他还没舒畅几秒,皮肤上不容忽视的瘙痒就开始发作,像是见不得他好一样。


    “唔!”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祝濛小心翼翼哼出声。


    他颤抖着解开衬衫的扣子,呼吸声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不可见人的喘息。


    一下雨就这样。


    真是讨厌。


    偏偏这座城市,特别钟爱下雨。


    明明他还想跑到江山家的门外,跟她说,他可以接受peg,而且把自己清理干净了,怎奈天母不作美……


    精致又露骨的兔男郎服,被高明捂着一边眼睛,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祝濛一边轻喘着缓解身上难受,一边用眼睛确认衣服的款式。


    不错,是这一套。


    当时江山看的那场直播,那个细狗穿的,就是这一套衣服。


    虽然他觉得衣服也就那样,但江山那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好像挺喜欢的。


    只要她喜欢,他就愿意。


    尽管这种样式的衣服,他从来没穿过。


    好像会露肚脐吗?


    那可能,他得在外面加件外套,不然,他这刚灌完肠的身体受了风,有一定概率会引发意外。


    祝濛在沙发上歇了一阵,攒了点力气,抓起衣服走到全身镜跟前。


    比划了下上身效果,他默默闭了闭眼睛。


    这衣料,简直少得可怜。


    但可能正是因为少,才能做到如此吸睛吧?


    不就是一套衣服吗?那个细狗能穿,他就穿不了?


    祝濛咬咬牙,拿出了男人的魄力。


    三下五除二,衣服和裤子套上了。


    他对着全身镜,脸颊有些发烫。


    ……貌似效果还不错。


    唉,他活了快半辈子,第一次知道他作为一个男的,还能这么火辣。


    祝濛摸了摸头发,总感觉现在的自己,和当时在江山手机屏幕上看到的那个男人,有哪些地方不一样。


    好像是头上缺了点什么。


    可能是感受到祝濛心里的召唤,被高明摆在床头的雪白兔耳朵头饰,在卧室的灯光下有些发亮。


    祝濛脸上刚刚消退一点的红,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不。


    一套衣服应该就够了。


    这个兔耳朵,还是算了。


    翻了翻衣柜,祝濛摸出不知什么时候定制的长款西装外套,他对着镜子仔细披上,把大胆的服装,遮得严严实实。


    嗯,看起来还挺正常。


    身子有些虚脱,祝濛平静地给自己扎了一针葡萄糖,坚定地向雨夜走去。


    虽然说他一下雨就身子不适,但之前他难受的时候,也没耽误处理正事,谁说现在外面下雨,他就不能执行他的原计划呢?


    总要试试看,才能知道行不行。


    雨下了一个晚上,快凌晨才停。


    江山第二天醒过来,拉开窗帘一看,外面的地都是湿的。


    “把伞带上吧,今天说不定会下雨。”


    江山边看着天气预报,边往江海小书包边上的兜里塞了把伞。


    “嗯嗯,好,都听姐姐的。”江海还是小孩子,对睡眠时长要求很高,明明昨天晚上是九点半睡的,现在七点二十醒过来,眼睛还是睁不开。


    她迷迷糊糊往自己身上套校服,边在脖子上系红领巾,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江山到底当了三个月的社畜,对早起的耐受力要比江海好一点。


    她边絮叨着“作业本都带齐了吧?”,边“咔擦”一声打开门,正要领着江海往外走的时候,突然推门的时候感到了一道阻力。


    她探头一看。


    嗯?好像有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嚯嚯嚯,好肥的一章,自我夸奖ing[墨镜]


    第45章 第 45 章 “我还是学不好,你教教……


    脚踝突然被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手抓住, 江山吓得“嗷”一声大叫。


    她手在门把上用力一拽,试图先把门关上,确认她和江海的人身安全, 再透过猫眼去看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堵在了门口, 江山犹豫了一下, 到底没敢夹别人的手。


    把别人手夹断了, 可是要赔钱的。


    不过这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江山皱着眉头低下脑袋, 打算和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家门口的人讲讲道理,突然发现这个人的脸,居然是她熟悉的模样。


    “……祝濛?”


    过于震惊,她一时忘了敬称:“你怎么在这儿?”


    祝濛蹲坐在并不干净的地上, 从下往上俯视江山,他一只手拽着江山的脚踝,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乌黑瞳孔与眼白泾渭分明,莫名显出几分乖巧来。


    只是他脑子不知道抽什么风, 居然在三十度左右的南方夏天里, 穿着长款的高定西装外套。


    更奇怪的是,祝濛外套的长度大概在膝盖往上一点, 他小腿那块儿, 干干净净。


    不只是没穿西装裤那么简单。


    还有使用过脱毛仪脱毛的痕迹。


    ……老天哪,他一个不靠脸吃饭的总裁, 还做体毛管理吗?


    “我想见你, 就来了。”


    祝濛脸颊有点红,和平时不太一样,五官的平静程度, 倒是和平时没两样。


    好像他大半夜不睡觉,把自己清理干净,穿了一身欲盖弥彰的性感衣服跑来江山家门口,不敢敲门,枯坐一个晚上的行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山活动了下脚踝,试图把脚从祝濛的掌心里抽出来,可惜他的手是五指山,她的脚是孙悟空,被压得动弹不得。


    “……你把外套脱了吧。”


    江山皱了皱眉。


    感受着祝濛手指隔着她薄薄的裤腿,传来的滚烫体温,她碍于江海在场,没有太直接地催促祝濛,只是委婉地声东击西:“你手有点烫,应该是不冷的。”


    明明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祝濛听到后,一张微微发红的脸,一下子熟透了。


    他看了一圈江山安安静静的同层邻居们,确认这时候没人出来,手放在领口的扣子上,正要鼓起勇气,又被江山腿后面那双疑惑的眼吓得缩了回去。


    还有小孩呢,不能吓到小孩。


    “……能进去再脱吗?”


    祝濛咬着嘴唇,连嘴唇内侧什么时候咬出一圈浅浅的血印子都不知道,他声音很小,像是在说什么很难为情的事。


    江山不理解他在扭捏什么。


    一个具有行事能力的成年人,脱个外套这么简单的事,磨磨唧唧啥?


    在三十多度的天这么裹着,早晚得中暑,大中午更是得中暑,不信祝濛就试试,试试就逝世。


    他这倔驴脾气真的是,一点都没改。


    “那您爱脱不脱吧。”


    江山耸耸肩,不再跟祝濛绕弯子:“麻烦您把手松开,然后身子往旁边挪一点,让我和我妹妹出门,要不我妹妹上学要迟到,我上班也要迟到了。”


    祝濛打了个响指,隐藏在楼道里随时待命的高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出来。


    “你妹妹江海,高明会把她准时送到学校的。”


    虽然雨也下了一个晚上,天气并不算太闷热,但祝濛也裹了长外套一个晚上,闷得有些头疼脑热,加上深受皮肤饥渴症的侵扰,现在从口鼻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为了不让自己现在有些混乱的思绪出错,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公司那边,你可以再休息一天。”


    江山还在犹豫,要不要把江海交到高明的手里,江海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


    她上前一步,拽住高明的西装外套衣袖:“姐姐,那我先跟这个哥哥走啦,到学校我给你手表发消息报平安,你跟叔叔慢慢聊吧。”


    高明心里喷出一口老血,这小姑娘脸肉嘟嘟的,又梳着两个羊角辫,看起来挺可爱的,叫他‘哥哥’,他也挺开心的。


    但为什么她为叫他‘哥哥’,却叫祝总‘叔叔’呢?这不是把他往火坑上架吗?


    还好祝濛此时此刻状态不好,精力不济,无法顾及全部的事,只能一腔心思都在江山身上,完全没有听到江海对他的称谓。


    他只是看到江山眼里,对江海离去的不舍,于是抿了抿唇,轻轻补上一句。


    “高明办事是牢靠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再安排一位女性保镖跟你妹妹进学校。”


    江山大跌眼镜。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她不懂。


    “……女保镖就不用了,校园里还是很安全的,先把江海送去学校吧,高明,麻烦你了。”


    高明点头哈腰“诶诶”两声,半搂半抱着小姑娘,把她带下楼。


    楼道空空荡荡,只剩两个人。


    祝濛扶着楼道的白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缓过因为蹲了几个小时而发黑的视线,手指小心翼翼往门内点了点。


    “我,可以,进门吗?”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不知道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江山其实并不想放祝濛进去。


    但他明明已经站起来,比她高了快一个头的情况下,还主动弯腰与她平视,甚至耷拉下眼尾,衣服乖狗狗把项圈递到主人手里的的卑微姿态,实在是让她无法拒绝。


    “……进来再说。”她让开一条缝。


    “哈,呼……”


    祝濛人刚挤进门,就开始喘。


    他踉跄着进屋,在鞋架旁换上江家遗留下来的,江涛的男士拖鞋,之后勉强挪到客厅沙发边上,蹲着问江山。


    “我可以,呃,坐沙发吗?”


    他脸颊红红的,眼尾也红红的,像是涂了斩女色的胭脂一样。


    就是坐个沙发而已,这沙发这么大,坐四个人都绰绰有余,祝濛就是平躺上去,她都有地方坐,至于征求她的同意吗?


    “……你坐吧,我没放钉子。”


    江山“咔擦”一下关上门,把刚换上的职场小皮鞋脱下来,换回了拖鞋。


    就这么短短几秒,祝濛又哼上了。


    他微微闭着眼睛,喉结不时滚动,仿佛在压抑着胸腔不断翻涌的剧烈情感。


    “谢,嗯,谢谢。”他扯出个笑。


    江山下意识想往前迈的腿,钉子一样扎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像是对着女儿国国王的唐僧,明知道面前这个人是劫数,心却还是会忍不住跳。


    这门前和门后,祝濛怎么两副模样呢?


    怎么着?这道门,是他的开关吗?


    祝濛看出了江山显而易见的犹豫。


    他纤长的睫毛微微往下垂,手抱着两条光滑的小腿,在沙发上缩成一大团,他下半张脸隐在白皙膝盖后头,嗓音有点闷。


    “我打扰,到你,了吗?”


    江山已经对祝濛在雨天前后,从嘴里溢出的诡异哼鸣,有点见怪不怪了。


    第一次听,她是很震惊的,第二次听,她是很兴奋的,第三次听,她好像也是挺激动的……


    但听的多了,就有些烦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正好停在距离祝濛一步之遥的位置,俯视他低垂的眼。


    “祝总,我是看您身子不舒服,出于人道主义,才把您邀请进家,让您休息一会儿,至于给您外卖买药,然后鞍前马后地伺候你,这不在我的人道主义范围之内。


    “还请您赶紧打电话,让您的家庭医生过来把您接走。”


    江山其实本来不想说得这么直接的。


    但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面前的人只剩下一个祝濛,她脑子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几天前,她和祝濛决裂的下午。


    哦,他说她“恶心”来着。


    对呀,她不像正常的女性一样,温顺地接受被捅屁股,反而想拿起武器,去捅别的男人的屁股,在男人这种利益既得者的面前,确实是一种很恶心的人。


    但在她眼里,祝濛这种死守着利益不愿放开的利益既得者,又何尝不是一种恶心的生物呢?


    只不过祝濛有点礼貌,在说出这两个字之前,一切行为都完美符合她的xp而已。


    但这份礼貌,到这儿已经断了。


    就算是祝濛续上,终究是破镜难圆。


    她心里那份隔阂,消除不掉。


    祝濛下半张脸掩盖在膝盖后面,在江山看不见的角落,偷偷咬着嘴唇,强忍眼角的酸涩。


    果然,江山也会嫌弃他发病的模样。


    但谁嫌弃都行,这个人,能不能不是江山?


    “别,唔,赶我走,好吗?”


    祝濛手指往领口一勾,噼里啪啦扯开高定西装外套的纽扣,露出里面那件遮了一半露出一半,欲盖弥彰的大胆服饰。


    他观察着江山的脸色,在终于看到她脸上流露出一丝震惊的时候,微微一笑。


    啊,她果然是喜欢的。


    他不是东施效颦。


    江山心里,已经不能用单纯的“震惊”两个字来形容了。


    她盯着祝濛里面那条衣服和裤子,黑色的布料,白色带了点毛茸茸棉线团的花纹,嘴巴微微张着,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耶,这黑白相间的短袖短裤……


    虽然还是祝濛经常用的两种颜色,但怎么衣服,是兔男郎的款式啊?


    上衣没有袖子,长度也不够,可以完美露出祝濛漂亮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以及好几块锻炼得当的腹肌。


    他爹的,祝濛是买错衣服了吗?


    也不像。


    祝濛如果是单独穿这一套衣服过来,还摆出这种无辜的表情,她可能会相信他是买错衣服了。


    但偏偏祝濛在这衣服外面加了件外套,还挑在她下逐客令要把他赶出去的时候,把外套解开。


    明显是又争又抢的,心机男的做派。


    “我了解过,什么是peg了,也已经清理干净了。”


    祝濛喉结滚动,眼尾拼了命地往下低,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但具体,要怎么做,我学了很久,还是学不好,你教教我……好不好?”


    江山脑子一瞬间无法思考了。


    祝濛是怎么做到,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她震惊一遍的?


    不过他不仅语出惊人,脸也红得不正常,应该……是发烧了吧?


    她微微弯下腰,伸手去碰祝濛的额头。


    是烫的。


    ……果然,是假的。


    亏她还有那么一秒,把祝濛的话当了真,原来都是假的,信不得。


    江山轻轻叹了口气,要抽回手。


    “你发烧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现在身上发着烧,头脑并不清醒,说的话,当不得真。


    祝濛双手一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他滚烫的脸颊,在她指腹小心翼翼地蹭,带有一些渴望被察觉,也确实显而易见的,讨好的意味。


    “发烧的我……你想试一下吗?”


    第46章 第 46 章 “怎么样都行,不用可怜……


    江山目瞪口呆。


    刚才什么词从她耳边划过去了?


    她还没来得及听清, 那些诡异的词语就跟狡猾的宽粉一样,从两根筷子里啪嗒一声掉下来,砸到桌子上, 把她充满褶皱的大脑皮层都捋顺了。


    “……什么?”她皱起半边眉毛。


    祝濛心一横眼一闭, 把整条外套脱了下来, 老肩巨猾一样。


    “你……嫌烫吗?”


    他因为发热而鲜红的唇, 一张一合。


    像一朵恰到花期的花化了人形, 在袅袅娜娜地唱着“劝君莫惜金缕衣, 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注】。


    江山一个正经女人,哪见过这种阵仗?


    这一下, 她心里存着的,好的坏的,所有的念想,只剩下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旖旎。


    咳,咋会嫌烫呢?


    她手正冷, 需要个暖手的东西嘿。


    “我不嫌烫。”


    江山一边说着, 一边身子往前靠,慢慢缩短她们俩之间, 一步之遥的距离。


    两个人的呼吸交错, 她被祝濛呼出的气烫得猝不及防。


    难怪怕她嫌烫呢。


    真挺烫,跟蒸汽似的。


    不过嘛, 暖手刚刚好。


    她本来也不想趁人之危的, 但是祝濛非但不介意,看她不从,还要生气, 她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粉色泡泡隐约浮现空中,江山双手捧着祝濛的脸,没有直入主题。


    她是一个温柔的人,喜欢循序渐进。


    她微微歪了下脑袋,用自己的唇去贴祝濛的唇。


    祝濛的呼吸声一下发紧。


    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这会儿喷出来的气比平时要烫,江山不太习惯,于是他卯足了劲儿要憋气,可情绪激动之下,憋气谈何容易?


    只化作更剧烈的喘息。


    对着江山近在咫尺的脸,祝濛挺直的腰板有些发软,他一边试图轻轻靠在江山身上,一边在心里疯狂骂自己。


    仅仅是亲一下嘴,他都喘成这样,太没出息了!


    那要是真枪实战……


    江山不知道祝濛心里疯狂跳动的弹幕,她闭着眼睛,细细品了品他的唇。


    有点烫,还有点软。


    跟他外冷内热,外硬内软的模样,倒还挺像。


    就是她们两个什么也不做,四瓣肉跟死了一样,单纯地贴在一块,好像没什么滋味。


    可是舔一下的话,好像也挺奇怪。


    啧,网上的老师没教啊?


    江山犹豫片刻,决定先走流程。


    不管怎么样,先按照网上教的教程做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用手去碰祝濛脖子上那一圈毛茸茸的衣领,正要去解开他脖子后面的纽扣,突然手一顿,语气变得有点犹豫。


    “呃……要不改天吧。”


    祝濛靠着她肩头的脑袋一僵。


    改天?为什么要改天?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不是挺好的吗?


    还是说江山突然发现他年老色衰,古板又无趣,觉得还是年轻的男人在一起,更有共同话题?


    但他已经在尽力活泼了……


    生怕江山和他拉开距离似的,祝濛两只手轻轻环住江山的腰。


    “怎么样都行,不用可怜我的。”


    可惜江山还是挣开了。


    也就是挣脱开那一瞬间,她才惊讶地发现祝濛动作虽然强势,但用的力气并不大,和他可怜巴巴的语气没两样。


    江山的表情有点古怪。


    “不,祝总,您误会了,我不是可怜您,我是可怜我自己。”


    祝濛咬着唇,不敢吭一声。


    果然,跟他一个老男人在一起,还是太委屈江山了。


    可他就这点出息了,还能怎么办呢?


    世上没有时光倒流的法术,也没有返老还童的魔药,他生她未生,她生他已老,时间这个东西,真的是很残酷。


    江山活动一下手腕,发出嘎啦的声音。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那啥,没有工具,我会很累的。”


    祝濛眼睛亮了一瞬。


    啊,难道,不是他的问题?


    但下一秒,这光又暗了下去。


    其实……还是他的问题吧?


    他照顾了江山这么久,还是没把江山亏空的身体补回来,让她只是和他亲一下嘴,都累得不行。


    可江山这种情况,虚不受补,如果一下子用大补药材,反而是害。


    还是得慢慢调理才行。


    唉,是他的错。


    他单知道用自己的身体去哄江山开心,忘了准备该有的工具,忘了考虑江山虚弱的身体情况。


    以至于江山现在只能看着肉直流口水,却不敢尝一口。


    他真傻,真的。


    “……哦,你没带过来。”


    可能是生病不舒服,正好放大了心中阴暗的情绪,祝濛点点头,重复了一遍江山说的话,他本来只是想确认自己听到的内容没错,说着说着,鼻子突然一酸。


    江山听他抽鼻子,大吃一惊。


    全球气温上升,祝濛这座冰山受了影响,开始从冰化成水啦?


    他好端端的,咋还哭了呢?


    是她让他受气了吗?可是她也没说什么重话呀。


    ……他是真哭吗?


    是她听错了吧?


    江山稍稍弯了弯头,去看祝濛的脸。


    正好对上他眼角一颗要落不落的泪。


    就跟清晨田间,叶片上挂着的露珠一样,晶莹欲滴,让人一看心里就止不住发软,恨不得把天上柔软的云抽下来当纸巾,给他把这滴泪擦干净。


    “……那啥,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冷静一下,冲动是魔鬼啊。”


    江山在满屋子的粉红泡泡里,跟世外高人一样,口吐“色即是空”:“主要是现在时机不对,你发着烧,身子不舒服,我是正人女子,不太下得了手。”


    祝濛不吭声。


    其实江山说的这些都是借口,不想和他共赴云雨,是嫌弃他老吧?


    他老,他是知道的。


    但就因为这个理由,把他卡在一步之外的地方,也太让他心碎了。


    祝濛挪开目光,默默把刚才探出的下半张脸又塞回膝盖后面,只给江山留下个黯然神伤的上半张侧脸。


    他那滴挂在眼尾的泪水,像是感受到重力的传唤,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曲线。


    稳,准,狠。


    饱满的泪珠滚落,鼻腔没有不雅的鼻水,简直比琼瑶女主的落泪表演还要完美。


    祝濛左眼的第一滴泪,像是打响了什么号角,没两秒钟,他右眼也垂下一滴泪,只是这滴泪凝在腮边,卡着不愿动。


    他嘴唇抿一抿,泪水才顺畅得往下,悄无声息地滴到他衣料少得可怜的短裤上,晕开一层模模糊糊的水渍。


    他分明一个字也没说,一声也没哭出来,可他眼尾红红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洒落,当真是表演默剧一样,把委屈二字,演示得淋漓尽致。


    祝濛一开始,其实并没有难过到要哭,至少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流泪不止。


    只是他发现他每抽一下鼻子,江山往这边投来的目光就真切几分,抱着惹江山怜惜的取巧心态,他回想着江山冷漠的神态,半推半就地红了眼圈。


    谁知覆水难收,第一滴泪落下,后边暴雨如注,收也收不住。


    泪水噼里啪啦往下落,像是非要把昨晚在楼道里没哭出来的泪,在此刻还尽了一样,祝濛被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女孩盯着,本来就因为发烧而略烫的脸颊,更是跟烧开了的水一样,开始有些冒白气儿了。


    他骨骼分明的大手往眼睛一遮,试图掩盖自己红肿又湿润的双眼,却不知通红双眼,添上一双素手,欲盖弥彰。


    好羞耻,如果有个地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的。


    他长这么大,顺风顺水,身体又健康,基本没怎么哭过,除开皮肤饥渴症带来的生理性泪水,还是第一次因为莫名其妙的委屈,哭得这么崩溃。


    可他到底在委屈什么?


    委屈他付出了这么大的沉没成本,江山却无动于衷吗?


    但他辛辛苦苦搞了这么一出,江山根本就不知道,他所认为的惊喜,在江山眼里,很可能是扰乱计划的惊吓。


    归根到底,就是他的问题。


    先端着架子说“恶心”,把想好声好气跟他谈的江山赶走。


    又在江山彻底死了这条心的时候,清理干净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上门,非要她给他一个名分。


    他把江山当什么呢?……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吗?


    情绪崩溃得太突然,祝濛好不容易在脑中生成几条理性思维,还没维持几秒钟,又被崩溃的洪流冲散,整个由理性构建的大脑“轰隆”一声倒塌,只剩下满地狼藉,一大片没有如愿以偿的……委屈。


    江山不是喜欢这套衣服吗?


    江山不是喜欢peg吗?


    为什么对他这么冷淡?为什么?他和那个细狗比,到底差在哪里?差在没经验吗?但是他可以学……


    只是一颗积极向学的心,一副健壮的躯体,好像大部分做这行的都有。


    多他一个不多,但少他一个也不少。


    唉,他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明明气氛那么好,他却不知道软着身段说些什么甜言蜜语,就知道硬邦邦地靠在人家姑娘的肩头上,比在冰箱冷藏了十几年的肉还僵。


    “……好啦,别哭啦。”


    江山其实本来想说“哭哭哭,福气都让你哭没了”,但看着祝濛通红的双眼,到底还是没舍得说出这么决绝的话。


    虽然祝濛曾经对她恶言相向,让她心里不太舒服,但是冤冤相报何时了,祝濛之前说一句话刺她,她刚刚也说几句话刺了他,差不多就可以了。


    如果她一直想着祝濛那句伤人的话,那岂不是用祝濛的错误,来惩罚她自己吗?


    她还是放过自己吧。


    而且仔细想一想,祝濛这么高傲一个人,把自己清理干净,还穿着这身衣裳等了她一个晚上,确实挺难得的。


    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江山挠了挠头,实话实说:“祝总,虽然我不介意白天做这个,但我当时从s市走得急,只带了手机钥匙钱包,其它东西都是来这儿现买的,真没想到要带这玩意。”


    毕竟祝濛身材凹凸有致,正穿着的这套兔男郎服,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惹火,简直是在她的xp上,用尖利的芭蕾舞鞋蹦跶。


    如果有合适的工具,她真不介意教一教他。


    “……嗯。”


    祝濛哆嗦着手,去摸刚才被他利索扔到沙发上的高定西装外套。


    外套的扣子都被崩掉了,重新披到他的肩头,跟一件漏风的破披风似的。


    他垂着脑袋,撑着茶几慢慢站起来,像是大半夜被公主从城堡里赶出来的灰小伙,抓着一件蔽体的披风,就要在公主的护卫驱赶下,灰溜溜离开。


    “是我的错,不该,打扰你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子狠狠晃了一下,多亏江山房子小,沙发离墙的距离不远,他扶着墙又站住,没摔倒。


    祝濛轻轻闭了闭眼:“……对不起。”


    他像是触发了什么道歉机制,嘴里一个劲念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江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硬塞了几大箱纯度百分百的柠檬汁,酸得直往外滴pH值远小于7的酸雨。


    唉,祝濛怎么是这个反应?


    他要是反应激烈一点,崩溃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开嘴哇哇大哭,或者恼羞成怒,冷着一张脸骂她“不行”,她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心酸。


    偏偏他是这样一副逆来顺受的姿态。


    他这样窝囊,她真的良心很不安啊!


    这么好的一道菜,热气腾腾地送到她面前,就因为手边没个筷子,只能用手套抓着吃,她嫌这样太累,所以一口都不吃,也太可惜了。


    人家菜都看不下去了。


    她是这么一个无能的女人吗?


    不,她不是。


    她还没试过呢,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至少……尝个味道吧。


    “等一下。”江山抓住祝濛扶墙的手。


    祝濛身子轻轻一晃,下意识想往江山那边倒,又不敢直接贴上去,他只能僵在半空问。


    “……怎么了?”


    “来,”她手指点了一下,祝濛刚坐过的,有些凹陷的沙发一端,“坐。”


    祝濛眼睛微微瞪大:“?”


    “教您啊。”


    江山嘴角往上翘,不自觉带了一份狡黠:“您刚才不是说想学吗?现在呢?又不想学了吗?”


    祝濛疯狂摇头。


    他怎么会不想学呢?他快想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角又悄悄地红了,像是一副只有白纸和黑线的白描画里,突然闯进一抹亮度极高的红,刺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山轻轻叹了口气。


    老天奶,他怎么又要哭了?


    发着烧还哭,他不觉得嘴干吗?


    她松开祝濛的手,转身想去给他接杯水。


    却被祝濛带着哭腔的声音截胡。


    “你……又要走吗?”——


    作者有话说:“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唐·乐府诗《金缕衣》


    自卑老男人get?[奶茶]


    第47章 第 47 章 “由不得你啦,我会温柔……


    ……都这时候了, 她还能走哪儿去啊?


    滚烫的触感从手腕传来,像是一圈烧得发红的烙铁,江山转过头, 俯视着祝濛那双迷蒙又通红的烟。


    “我没想走, 就是想给你接杯水。”


    祝濛眨了眨眼睛, 微微上扬的眼尾, 有些往下垂。


    他摇摇头:“不信。”


    江山:“……?”


    这家伙真烧迷糊了吧?平时他总端着那副高冷的架子, 是一定不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的!


    “诶, 那你觉得我要干啥?”


    念在祝濛发着烧,脑子不清醒的份上,江山没有怒火中烧,喊叫着反驳他, 只是稍微弯下一点腰,好声好气的,想要以理服人。


    “祝总,我是那种前一秒说了要留下来陪你,下一秒什么都没做, 转身就走的人吗?”


    “……嗯。”祝濛哼了一声, 抓她手的力道松了一点,目光也开始犹豫起来, 只是手指还攥着她的手腕, 藕断丝连。


    “但你刚刚,嫌弃我。”


    江山丈二摸不着头脑。


    嫌弃?她什么时候嫌弃他了?


    她对天发誓, 她没有说这两个字啊?


    “我没有说这种话, 是不是你听错了?”


    祝濛一反常态,很是坚持。


    “你说了,你就是说了。”明明只是重复自己的观点, 他却越重复越委屈,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江山看着祝濛眼尾死灰复燃的红,一阵心惊胆战,连着说了几句“好好好,我刚才是说了,是我记错了”,才把他快要冒出来的眼泪哄回去。


    她擦了一下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第一次发现原来祝濛也不讲道理的时候。


    跟发烧的人讲道理,简直是鸡同鸭讲。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之前的事咱们都不谈了,我现在是不嫌弃你的,祝濛,你就给我一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一分钟之内,我一定会回来的,好不好?”


    江山耐着性子跟他谈条件。


    祝濛没有立刻吭声,而是用快晕成浆糊的脑袋,勉强思索了一下。


    他是个看重利益的商人。


    虽然这会儿他脑子没有平时那么清醒,但他还没有忘记利益最大化的本心,现在这副柔弱的姿态,可以获得江山的怜惜,他本来应该好好捞一笔的。


    但用虚情假意应付江山,未免也太对不起真情实感的她了。


    她都给他台阶了,他还是下吧。


    “……好吧。”


    松开手的一瞬间,一种莫名的空虚填满内心。


    刚才挤出来的那点委屈,好像成了真。


    可惜江山不是祝濛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想着一分钟的约定,转身就往厨房去,要给他接杯温水。


    “哈,啊……”


    祝濛手抵在又酸又胀的心口,张开两瓣唇呼吸,还是觉得空气稀薄。


    像是常年生活在平地的人,第一次到海拔两三千米的高原一样,出现了呼吸困难,心跳加速的高原反应。


    “不,不要走。”


    祝濛喘不上气,从嘴里吐出来的话也像是蒙了一层雾,轻轻的,风一吹就散。


    和他相距四五米的江山,根本听不见。


    “水来了。”江山端一次性纸杯回来的时候,还专门看了一眼正处于计时器界面的手机,她对着还没有过半的计时器笑了笑,“我只用了二十三秒,很快吧?”


    祝濛完全笑不出来。


    他像是从什么可怕的噩梦中惊醒一样,呼吸异常剧烈,直接一下子抓住江山,刚刚才被他抓过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


    他声音沙哑得像是刚被砂纸磨过,光洁的额头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汗:“不要走!”


    “……?”江山一脸疑惑,“咋啦?”


    她刚才不是跟祝濛说了,她一分钟之内回来吗?还专门弄了个计时器放在祝濛身边,怎么他反应这么大?


    祝濛不回答江山的问题,只是用脸一个劲蹭她空出来的那只手:“呜,别走。”


    他在沙发上坐着,江山站着,他脑袋正好可以靠到她肚子往上一点的位置,听她偶尔不齐,但还在搏动的心跳。


    “大白天的,也会做噩梦吗?”


    江山不理解,但问祝濛一句,也没问出什么,她伸手揉了揉祝濛毛茸茸的脑袋,既来之则安之。


    “没事啦,梦境和现实都是相反的,你现在很安全,来,喝点水,润润嗓子。”


    祝濛小心翼翼把唇凑到纸杯边,他每抿一口水,就斜着眼睛看一下江山的脸色,没观察到什么不对,才继续喝下一口。


    明明只是小半杯水,他喝了快一分钟。


    “还渴吗?要不要再来一点?”


    江山寻思等下的事比较耗体力,转头要再去厨房给祝濛接一杯:“再喝点水吧,你发着烧还这么哭,到时候脱水就不好了。”


    “不,不用!”祝濛滚烫的脸在她掌心可劲儿蹭,粘人大狗似的,“你别走就好了。”


    江山快被他这一口一个“别走”逗乐了。


    她指腹蹭了蹭祝濛的鼻尖:“放心吧祝总,我不走,咱们还没干正事呢,我走哪儿去啊?”


    祝濛不应话,只是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盯着她。


    “咬我。”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江山无法理解:“啊?”


    祝濛抿了抿唇,眼睫毛微微往下垂,像是在说什么难为情的话:“……求你了。”


    之前那句怎么也说不出口的祈求,就这样丝滑地脱口而出,跟冰块随着温度上升,吸热从固态变成液态一样顺理成章。


    他像是,真的忍耐到了极限。


    江山跟探索新大陆的旅人一样,先琢磨琢磨祝濛这两个字的意思,感觉应该是字面意思后,又看了一圈。


    没找到合适的地儿。


    咬脸上么,肯定是不行,好好的一张脸上,添两排牙印,祝濛还咋见人呐?


    咬脖子上么,人类的脖子那么多静脉和动脉,万一她一个不小心,把祝濛咬大出血休克了,还得陪他去医院走一遭。


    至于脖子以下么……不能播。


    她看着祝濛湿漉漉的眼尾,尴尬地笑了笑,跟向上级请示的下属一样。


    “祝总,在哪儿咬啊?”


    是一句请示的话,可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祝濛啪啦一下,撕开肩头脆弱的布料。


    他本来是想等江山像拆礼物一样,慢慢拆开这套薄如蝉翼的服装的,但他忍了太久,有点忍不下去了。


    健壮的臂膀暴露在空气里,散发着每天锻炼的自律气息,这堪称完美的实物图,比江山之前在网上,刷到的各种健身照片都要诱人一百倍。


    果然啊,用相机拍出来的美会打折,人肉眼看到的,才是最漂亮的。


    江山舔了舔唇。


    呵哟,他肱二头肌真漂亮。


    真想抱起来,狠狠地吸一下。


    “这儿。”祝濛往肩膀点了点。


    明明被咬一口,疼的是他,可他比江山还兴奋,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江山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烙印。


    江山不明白祝濛这是什么癖好,但想到等下她要对祝濛做很过分的事,那理解一下祝濛,安慰一下即将受伤的他,也不是不行,她还是顺从地咬了上去。


    她牙齿即将碰到祝濛肌肉的前一秒,祝濛突然猛地一颤,跟过电一样。


    “嗯?咋了?”


    江山一瞬间真以为他触电了,环视一圈,确认没有哪个电器的插头没拔,才挠着头,一脸茫然地仰起脑袋看他。


    祝濛反应这么大干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可她不仅手上没碰到他,嘴上也没说什么翻出花的骚话,还啥也没干啊?


    祝濛缩了缩脖子,微红脸上的血色浓度越来越高,哼出一声舒服的叹喟。


    “痒……”


    江山扶额。


    ……差点忘了,祝濛对肢体接触挺敏感来着。


    “是我呼出来的气,喷到你皮肤上痒?”看祝濛微微颔首,江山耸了耸肩膀,吐出远低于她三十六度七体温的话,“痒你忍一下吧,我不能不呼吸。”


    祝濛不张嘴,只是哼一声:“嗯……”


    明明仅仅是一个单音,他却嗯出了一种波浪号的感觉。


    啧,浪里个浪啊。


    咬下去的一瞬间,江山其实有点后悔。


    嗷,好硬啊,祝濛怎么把手臂的肌肉锻炼得这么好?


    她不该答应他的,这也太硌牙了!


    祝濛微微翻起白眼。


    虽然他知道,江山是他喜欢的人,江山碰他,他肯定会兴奋的,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兴奋成这样,江山只是咬一下他的肩膀,他都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如果不是怕自己全身的重量压坏江山,他恨不得整个人挂在江山身上。


    贴贴贴贴贴贴贴……


    不贴的话,他要疯了。


    祝濛眯着眼睛,纵享丝滑,江山别扭地手撑沙发靠背,弯腰站着,不到半分钟,她全身的肌肉都在用酸痛抗议。


    看着祝濛有些涣散的瞳孔,她没跟祝濛客气,一屁股坐到他腿上。


    不就是咬一下他的肩膀吗?他居然飘飘乎如凭虚御风【注】啦?


    江山咬得不算深,刚好能留下一个印子,不至于出血的程度,但可能是咬的时间比较久,她这会儿松开嘴了,感觉腮帮子的两块肉在隐隐约约发疼。


    “可以了吧?”江山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礼貌询问,“还要咬吗?”


    她想直入主题了诶。


    祝濛翻上去的眼珠这才落下来,他手往自己肩膀摸了摸,摸到一个实打实的牙印,才松口气:“唔,可以了。”


    江山满意地点了下头。


    她坐在祝濛腿上休息了半分钟,大概觉得身上的肌肉没那么酸了,才恋恋不舍地挪下来,她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并拢,往上挑了一下。


    “转个身,背对我。”


    沙发虽然不算很大,但空间也足够了。


    祝濛犹豫了一下,没动。


    虽然背对着,更方便,但他视线里一没有江山,心就开始乱跳。


    或许,可以面对面吗?


    “……我想,看着你的脸。”他轻声道。


    “哦——也行。”


    江山把语气词拉得很长:“祝总,我想着您脸皮薄,才让您转过身去呢,没想到您这么主动,还真是让我意外诶。”


    祝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怎么又是这个称呼?


    “这个时候,真的还要叫我祝总吗?……又不是工作场合。”


    “嗯,也是哦,那叫你什么呢?”


    江山手摸着下巴,思考了十几秒。


    “叫你‘濛濛’好不好?”她现在兴奋极了,恨不得把镶嵌在卧室衣柜里面的那副全身镜拽下来,摆到祝濛的面前,让他自己看看自己现在有多勾人,“你看看你,多萌。”


    祝濛:“……”


    这不对吧?


    他怎么感觉这个称呼,更羞耻呢?


    “不……”


    “由不得你啦。”终于到了自己熟悉的战场,江山一改平日的通情达理,变得强势起来,“濛濛,我会温柔一点的噢。”


    祝濛欲哭无泪。


    早知道江山会叫他这个昵称,还不如让她别换呢,“祝总”,也挺好的。


    不过做这种事之前,好像要……


    他抬起手掌,紧急喊停。


    “等,等一下。”


    江山刚好拉开茶几的抽屉,摸出一大包酒精湿巾,她边比划着等下要进行的教学内容,边给自己的手指消毒。


    听祝濛喊停,她黑框眼镜下的眼尾弯了弯:“怎么啦,濛濛?”


    又是这个称呼。


    祝濛脸皮烫得能煮熟鸡蛋了。


    他仰躺在沙发上,咬着嘴唇对这个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女孩发出请求。


    “我……需要,一个安全词。”


    “是哦,第一次没轻没重的,需要一点规矩才行。”江山转了转眼珠,眼底带上玩味的笑,“‘姐姐’吧,怎么样?我觉得挺好的。”


    让一个比她大了十岁的老男人,叫她姐姐,还真是很有成就感呢。


    毕竟男人这种生物,好像都不喜欢自降辈分,她之前在小绿书刷帖子的时候,看到有人评论,说姐弟恋里面,弟弟甚至不愿意被叫“弟弟”。


    那让能当她哥哥年纪的人,来叫她一声“姐姐”,岂不是更有意思?


    祝濛第一反应果然是摇头。


    怎么可以对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女生,叫姐姐呢?


    不,不好!


    “别急着拒绝嘛。”江山慢条斯理地擦手,“如果是日常的词汇,我可能会听岔哦,这个词,你一般不用,应该是不会造成误解的,你觉得呢?”


    祝濛嘴唇蠕动,终究是欲言又止。


    江山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好。”


    一次屈服,换来的是江山体贴的询问。


    “这样可以吗?”


    雪白的吐司被撕开一条缝,塞入一小片生菜,即将成为一道可以端上餐桌的美味三明治。


    祝濛一只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


    “……嗯。”


    可惜只是一声气音,也暴露了。


    江山微微笑:“真棒。”


    制作三明治并不算难,难的是把控火候。


    正好江山很有耐心,可以慢慢调火。


    涂了黄油的面包片受火烘烤,发生了美拉德反应,黄油中的脂肪参与反应,提升了风味层次,面包散发出诱人的香甜焦香。


    祝濛心脏砰砰乱跳,像是有一只强壮的成年雌性鹿在撞。


    原来烤三明治,是这样的。


    他之前天天下厨,只是依葫芦画瓢,把两片面包夹上生菜和鸡蛋就完事,谁知道其中,还有这种关窍。


    他正放松身心,让自己全身投入烤面包事业,突然身躯一震。


    等下,好像有哪儿不对。


    他不太对。


    刚才的词语是什么?是“姐姐”……


    祝濛喉结滚动。


    “……姐姐。”


    他专门在说这两个字之前,往旁边扭开了脸,像是不愿意被江山看到他难堪的脸色,只硬着头皮,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两个字。


    “什么?”


    江山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因为气血不足而常年苍白的脸,难得带上了一抹红。


    她空着的那只手,掐住祝濛轮廓分明的下巴,声音有点懒懒的,不知道是没听见他刚才说的话,还是听见了,但故意装没听见:“再说一遍,没听清。”


    祝濛双手紧紧揪着沙发垫。


    江山刚才不是说,这个词,他不经常说,她是不会听错的吗?


    为什么她这会儿听不出来?


    她是不是听见了,但故意装作没听见,目的是让他再叫一声?


    还是说,她不想停下教育事业?


    其实,他也不想停下学习。


    但是他……


    他是个有根的男人啊。


    专门挑在这个时候……真是太不妙了。


    如果是平时,他躲进洗手间冲个冷水澡,压制下去也就算了,但偏偏是现在,是她们两个情深意浓的现在……江山要是看到了,肯定会嫌弃他小头控制大头的。


    不,不能让江山看到。


    祝濛还在绞尽脑汁思索,是腆着脸再叫一声“姐姐”,还是怎么着,突然江山“嗯?”一声。


    她手往自己腿下面摸了摸,挑起左边的眉毛。


    “啥玩意硌我腿?”——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明天or后天正文完结,之后更新番外,宝宝们有什么想看的梗欢迎点噢[哈哈大笑]


    第48章 第 48 章 他短时间内,没办法好好……


    “唔!”祝濛头往旁边偏了偏, 原本还紧紧抓着沙发垫的手,突然往裤子捂去,他微红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摆明着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


    江山恍然大悟。


    哦, 她差点忘了, 祝濛是个男人。


    是个有根的家伙。


    刚才她只顾着做三明治, 一时忘了这件事会引起连锁反应。


    不过祝濛都三十多了, 老大不小了,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找到伴侣安定下来,又不是没钱,颜值也杠杠的。


    她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疾病呢。


    原来他没有啊。


    “……抱歉。”祝濛左手虚虚搭在嘴唇上方, 右手捂着那个不争气的东西。


    他说一个字就喘一下,漂亮的丹凤眼眼尾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要被在江山面前,完全没有自制力的自己气哭了。


    江山揪着他衣服上的绒毛, 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祝濛之前有这么爱哭吗?


    发烧本来就容易脱水, 他总流多余的水出去可怎么办。


    嗯,简直跟水做的一样。


    “哎呀, 没事啊。”


    江山平时是不喜欢没有自制力的男人呢, 但她和祝濛都到这一步了,祝濛如果到这份儿上, 还是无动于衷, 那他不是x无能,就是公公。


    他好歹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啊。


    “濛濛,”江山扒着祝濛的手臂, 从沙发的右端爬到沙发的左端,累得喘了口气,才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花,“这是正常的。”


    祝濛死死咬着嘴唇,连嘴唇内侧什么时候被咬出一圈血痕都不知道。


    这,真的正常吗?


    可之前他皮肤饥渴症发作,江山看他那副样子,误以为他这样了,她眼睛里,分明是嫌弃和厌恶。


    “你……不觉得,恶心,吗?”


    三明治是有弹性的,但是刚才被捏得有点变形,现在还有点往外渗沙拉酱。


    祝濛说话一卡一卡的。


    江山身为一个经验不太丰富的厨子,不知道这时候应该停下来,让三明治适应一下,再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她反其道而行之,往三明治里飞快加入最后的食材。


    终于要完工了。


    “还行吧,再忍半分钟。”作为追求精确的理工科人,江山还在手机点了个倒计时。


    祝濛整个人都在抖。


    像是初冬树枝上的最后一片叶子,任由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怎么刮,依旧瑟瑟发抖地贴在枝干上。


    “呃……”


    江山就坐在他面前,还说着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要他怎么忍住啊?


    他牙都快咬裂了。


    他平时不怎么玩极限运动,唯一玩过的一次,还是十八岁生日,祝女士去打卡拍照,硬拉他玩的双人蹦极。


    从几百米高的跳台,直直跳下来。


    肾上腺素狂飙,身体轻盈得像线断了的风筝。


    啊,他要升天了。


    “好了。”


    江山其实也是第一次做三明治,业务不是很熟练,她想着教程也差不多结束了,干脆加快进度,半分钟内把教程完成。


    “唰唰”两声,她抽纸巾擦手,顺便又用消毒纸巾给自己消了一遍毒。


    做饭嘛,还是得讲究卫生。


    祝濛看着她完成丝滑的一系列动作,提着一口气想跟她说什么,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准确的说,是没有力气,发出正常人类的声音。


    “嗯……”他再怎么忍,还是压抑不住本能,两瓣唇只是微微张开,就泄出了一声让人一听就脸红到耳朵根的靡靡之音。


    江山和他离得不过半米远,听得很清楚,她笑着挑了下眉。


    “怎么?这就控制不住了?”


    “……抱歉。”


    祝濛用力把他推到膝盖的毛绒短裤拽上,脸比烧得正旺的炭还红上三分:“可以,借一下浴室吗?”


    他边说着话,边撑着沙发想站起来,不小心扭到了刚才劳作过度的腰。


    明明只是一个很轻的弧度,祝濛脸色却一下白了,他闷哼一声,又跌回柔软的沙发上,大腿沾到了三明治的酱汁,黏糊糊的,他身子一阵颤。


    不,不能再在这儿坐下去了。


    他会把沙发搞得更脏的。


    “诶,别急着走啊。”


    江山把手指擦干净,终于意识到了祝濛的表情为什么那么不自然,原来是小头控制大头,想要落荒而逃了。


    不过就是这一副意乱情迷的样子,才有意思啊。


    刚才他根本没放开,死死咬着嘴唇,都没吭几声,比在敌方卧底被抓住,受了各种酷刑的间谍还能忍。


    现在倒是比刚才……更有意思。


    她抱着双臂,后背靠上沙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发烧洗冷水澡,也太伤身体了。”


    祝濛强忍住再次起身的冲动,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江山。


    啊?那还能怎么办?


    她是四爱,不是一爱,不会给他用常规的方式解决,难得,她还有别的办法?


    江山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


    她是一个坚定的四爱女,当然不会用一般的方法给他解决,用手的话,她手还酸着呢,也不太行……但是,她是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她可以用脚啊。


    把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狠狠踩在脚下,简直不要太舒爽。


    “过来。”她勾了勾手。


    祝濛不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江山勾了勾手,他就茫然又顺从地凑了过去。


    下一秒,他就全盘崩溃了。


    “呃……嗯!”


    大火炙烤,全身的水分受热蒸发。


    江山简直就是一座喷发的活火山。


    而他只配做被岩浆吞没的黄土地。


    江山没想到祝濛犹如龙卷风,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


    ……是因为上年纪了吗?


    还好她不需要用到这个。


    “你先在这坐着缓一缓,等一下啊。”


    江山心里说不上失望,只是一个她本来以为能玩很久的玩具,突然间电池掉了,她也不算太开心,只是凭着本能去关心祝濛。


    “我去开热水器,要不等下你洗澡用的都只能是冷水。”


    祝濛没想到自己这么不争气。


    兴奋如潮水般退去,耳畔的嗡鸣声渐渐停息,他看着江山愈行愈远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要不江山为什么又要抛弃他了呢?


    “不。”他一把抱住江山的大腿,“不要走……”


    “我就是开一下热水器,要不你自己去开。”江山抓着祝濛的手臂,想把他拖下来,怎奈祝濛像一只八爪鱼一样,几条触手上的吸盘紧紧黏在她身上。


    没办法,她只好带着个巨大的拖油瓶,挪到洗手间里的热水器旁,“啪嗒”一下打开热水器的外开关。


    “没骗你啊,我没要走,真的就只是开一下热水器。”


    祝濛还是紧紧抱着她的膝盖,不吭声。


    江山只好保持原状,把他拖回客厅的沙发,掐着时间觉得热水器的温度差不多了,她拍了拍祝濛的脑袋。


    “好了,去洗一下吧。”


    祝濛摇摇晃晃站起来,看了一眼乱糟糟的战场,本能承担下责任。


    “等下,我来收拾。”


    江山诧异地“嗯?”了一声。


    “你还有力气收拾啊?”


    祝濛:“……”


    人的力气就像是海绵里的水,看起来没有了,但是挤一挤还是有的。


    主要是,他不想江山太累。


    但他这样做,好像打击到江山作为女性的自尊心了。


    “我……”纠结了很久,祝濛还是红着脸挤出一句谎言,“没力气了。”


    江山顿时觉得浑身是劲儿。


    甚至兴奋得想吹口哨。


    哦耶,她征服了一个比她高二十多厘米的男人。


    虽然爬上爬下挺累的。


    但这种征服喜马拉雅山带来的喜悦,是无价的。


    江山前一秒还在沙发上瘫着,听到祝濛这句违心的话,立刻蹦了起来,哼着歌把脏透了的沙发垫丢进洗衣机。


    祝濛不敢多留,怕多说多错,小心翼翼挪去了浴室。


    “……江山。”


    江山好不容易忙活完,又倒在光秃秃的沙发上仰躺着看手机,突然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祝濛的声音传了出来,他叫着她的名字,嗓音还有点紧。


    “咋了?”江山对浴室那头问了一声。


    “有没有……换洗衣物?”


    祝濛澡洗完了,抓着毛巾把身体擦了大半,突然才发现换洗衣物的问题。


    还沾有体温的兔男郎装,静静地躺在洗手台旁,上面不可言说的痕迹,还昭示着他妥协后“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注】的羞耻。


    要不是这套衣服讨到了江山的欢心,祝濛恨不得把它撕个粉碎。


    ……虽然这套衣服也被他撕了大半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总不能再穿着这套衣服出去吧?羞不羞耻另说,在别人面前,衣衫不整,挺没礼貌的。


    “你等一下啊,我去找找。”


    江山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嘿咻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往陈媛和江涛曾经居住过的主卧走去,打开她们俩共用的大衣柜。


    她们家只有江涛一个男性,现在这个唯一的男性,也上天堂了。


    不过他的衣服,倒是能用一用……吗?


    江山把江涛的衣柜快翻穿了,还是没找出一件百分百新的衣服,她只好挑了一件最老成又保守的深蓝色睡衣,凑到洗手间门口诚实发问:“有我爸的睡衣,但是他成盒了,你介意吗?”


    祝濛其实并不介意这个。


    毕竟他的父亲都逝去多年了,死亡这个话题对她而言,不算太沉重。


    不过……


    这是穿江山衣服的好时机啊!


    江山的衣服,一定沾着江山的气息。


    “我……有点……”


    祝濛不是一个撒谎的高手,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没能编出一个像样的理由,但好在江山根据他的犹豫,在心里把他想要表达的意思补全了。


    “确实,你介意也很正常,这没什么,那我外卖给你买套衣服吧。”


    “不用这么麻烦的。”祝濛双手扒着门框,从磨砂浴室门探出个脑袋。


    他有些长的乌黑头发刚被洗过,这会儿柔顺地贴在头皮,平时用作刘海的那一小撮头发也跟着往后顺,露出光洁的额头。


    跟用发胶固定的大背头差不多。


    “或许……你有长一点的睡裙吗?”


    看着江山瞳孔微微瞪大,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操之过急,司马昭之心,天下皆知了。


    “有啊。”江山点点头。


    她虽然看了祝濛穿兔男郎装之后,有一点想让他穿一些别的大胆服装,但想归脑子里想,她行动上,并不打算强迫祝濛穿上女性的服装。


    毕竟他能给她糙就不错了,还要祝濛穿上裙子,他应该会觉得他引以为傲三十二年的男子气概,遗憾随风而去吧?


    她通情达理,为祝濛着想,可盖不住祝濛自己要穿啊。


    江山舔了舔唇。


    之前祝濛穿那条小熊围裙的时候,露出的宽肩窄腰大长腿就够迷人了,现在穿睡裙,岂不是……


    “等我两分钟,我给你找!”


    祝濛满心期待着一条充满江山气息的长裙,但看到实物的一瞬间,他瞳孔地震。


    他以为江山性格保守,而且平时的衣服大多都是方便行动的衣服和裤子,就算有睡裙,应该也是那种肃静雅致,没有图案的那种规矩长裙。


    可眼前这条睡裙……


    怎么是蓝色的艾莎女王蕾丝裙啊?!


    江山看出了祝濛眼里的震惊,她轻轻咳了一声,有点尴尬地做了不太像解释的解释。


    “额,这条虽然幼稚了一点,但是它长啊,我还有一条碎花的裙子,但它太短了,才刚遮过我屁股,给你当上衣,估计要估计都是露脐装……你就先穿这个吧。”


    祝濛震惊归震惊,该有的礼貌还是没忘:“……谢谢。”


    “不客气,赶紧换上出来吧。”江山心里乐呵,哼着小曲就离开了,还没忘叮嘱他一句,“别在浴室着凉了。”


    实在没有别的换洗衣物,祝濛对着爱莎女王裙犹豫了三秒,还是穿上了。


    看着浴室里的镜子,他默默扶额。


    穿这种服装,果然没有一次,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怎么样?有哪儿疼吗?”


    祝濛从浴室缓慢挪出来,江山就关切地问了起来,他刚想维持着淡淡的表情,回复一句“没哪儿疼,挺好的”,可屁股刚刚挨着沙发,他又触电般弹起来。


    嘶,还真的有。


    他可能短时间内,没办法好好地坐着了。


    “怎么?不坐吗?”


    江山双臂抱于胸前,眼里是明目张胆的笑意,显然,她知道原因,但她还是选择了明知故问。


    祝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有点,疼。”


    他像是初经人事的少男,泪汪汪地向妻主诉苦。


    明明都这么大一个男人了,还能做出这种无辜的神情,真是天赋异禀。


    “疼也得坐着呀,总不能趴着吧?”


    江山没忘祝濛还发着烧,虽然刚才运动出了一身汗,他身上的温度应该退了一点,但理论上来说,还是得采取一些措施的。


    她边笑着跟他聊天,边摸出医药箱给他泡了一杯退烧药:“来,把药喝了。”


    祝濛扶着沙发,像是要坐下去。


    想到什么似的,他脸色一白,双腿绷直,到底还是僵在原地,接过纸杯。


    “我……”他没有立刻把黑乎乎的药汁喝下去,而是犹豫着开口,“我身上没那么烫了,可能,好了。”


    “哟,”江山挑了下眉,“好得这么快吗?”


    祝濛嗅了嗅微微发苦的药,连连点头。


    “可能是刚才发了点汗,烧退了。”


    江山摸着下巴,在要不要逼祝濛吃药这件事上犹豫了几秒钟,决定用证据说话,她弯腰从医药箱里摸出水银体温计。


    “那行,你测下温度,看看退烧了没有,退烧就不用喝药了。”


    水银体温计不像红外测温仪那样方便,往额头一扫,不到一秒就能出结果,它要塞到腋下,静置好几分钟才有结果。


    等待过程中,两个人一开始谁也不说话。


    江山在手机弄了个倒计时,坐在沙发上戴着蓝牙耳机刷手机,表情偶尔跟着刷到的内容起伏,祝濛站在她身边,僵硬地等待水银温度计出结果,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好不容易和江山有这种独处的时间,死嘴,快说些什么啊!


    他绞尽脑汁,从嘴唇挤出一句。


    “刚才,累不累?”


    江山虽然挂着蓝牙耳机,但只放了一小格的音量,还是能听到祝濛说话的声音的,她闻言抬起头,笑了一笑。


    “有点累,但是这个累,我能接受。”


    她拍了拍沙发旁边空出了一大片位置,意有所指:“你不累吗?坐下歇会吧。”


    祝濛双腿绷直,老脸一红。


    他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这个。


    他身强力壮,能经得起磨练,可江山身体虚弱,还是得循序渐进,万一他说他不累,江山胜负欲上来了,非要跟他一决高下怎么办?


    那伤的还是江山的身体啊!


    不行,不能再聊这个了,得转移一下话题。


    祝濛看了一眼客厅挂着的钟。


    “时候不早了,我该准备午饭……呃!”


    他不过是迈开腿,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一步,突然间一股酸麻的感觉从大腿根蔓延开来,像是平时练完大腿没放松一样。


    只不过还带了一种隐隐约约的撕裂痛。


    “好啦,你就坐下来歇会儿吧。”


    始作俑者江山大尾巴狼似的,一手托着下巴,笑意盈盈。


    “等温度计结果出来再去做饭也不迟呀,万一你还烧着,那我们还是叫外卖吧,总不能辛苦你一个病人做饭。”


    祝濛僵在原地,也不敢往沙发坐。


    现在在他眼里,再柔软的沙发,都是铺上尖钉子,撒过辣椒水的老虎凳。


    “……好。”


    水银温度计出结果的速度再慢,终究还是会出结果,江山两根手指捏着水银温度计,对着灯光仔细瞧了瞧。


    “37度6,还是有点烧,把药喝了。”


    祝濛整个人一激灵。


    “不,不用……”


    那药闻着就苦,喝起来还得了?


    天知道他把自己身体锻炼得这么好,就是不想生病,然后吃药打针。


    “我都泡好了,你也确实有点烧,喝点药怎么了?”江山把那还冒着热气的一次性纸杯递到祝濛嘴边,轻轻笑了一声,“祝总,您该不是怕苦吧?”


    祝濛:“……”


    还真被她说中了。


    “乖乖把药喝了,我给你贴十分钟,好不好?”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祝濛本来要为了所谓男人的面子,把药接过来一口闷了,突然听见这个奖励机制,心脏像一只张开翅膀飞翔的鸟一样,跃过阻碍在面前的崇山峻岭。


    他豪迈地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江山:“?”


    这家伙不会就等她刚才那句话吧?


    “来,坐。”她也不是什么不信守承诺的人,看见祝濛确实把药喝完了,当即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她动作豪迈,像古代帝王专宠后宫佳人,允许佳人共乘龙椅,可惜龙椅金灿灿,高高在上,廉价的皮沙发灰扑扑,只能在被江山抽打后,发出委屈的“啪啪”声。


    祝濛咬牙坐上了沙发。


    刚坐下的一瞬间,是最痛的,但稍微忍过半分钟,这个疼痛就由难以忍受的刺痛,转为可以接受的麻木。


    江山爬上祝濛的腿,舒服地呼出口气。


    又可以坐上祝濛的腿,瘫在他宽阔的胸膛刷手机,快哉快哉,她完全不亏啊。


    祝濛更觉得自己赚到了。


    他搂着怀里小小的女孩,心里像一片被雨水滋润过的青草地,柔软地匍匐在土壤里。


    江山这个人,真的是很神奇。


    身量不大,脑洞却不小。


    她要了他,却又不说别的……


    “给我一个名分吧。”


    祝濛脑子一直在想这个事儿,嘴巴一不小心漏了风,他感觉怀里的人一僵,连忙补上一句:“好不好?”


    江山坐在祝濛的腿上,两条腿离地面还有大概半厘米的距离,够不到地板,干脆就在空中晃着,她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懒懒地刷着小绿书推送的内容。


    “怎么突然说这个?”江山对名分这件事兴致缺缺。


    她不喜欢被这样一个身份束缚着。


    祝濛心里一紧。


    江山是嫌他年纪大了,带出去丢人,不想母开吗?


    可他不想这段关系不明不白,上不得台面。


    他……都已经是她的人了。


    她不能提起裙子不认人吧?


    虽然,她刚才好像也没脱裙子。


    她穿戴齐整,只有他一个人兵荒马乱。


    “我……想要一个名分。”


    祝濛一开始还在脑子里地毯式搜索,讨女孩子欢心的花言巧语一百句,可搜索出来的内容,他总觉得哪不合适。


    思来想去,祝濛还是决定坦诚相待,毕竟在爱人面前要扬长避短,甜言蜜语不是他的长项,说实话可能是,而且,网上有句话说,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


    他不会花言巧语,只能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相信这一句真理了。


    江山突然想起她去厨房打个水,不过二十秒钟的功夫,祝濛就满额头的汗,一副从噩梦中惊醒的样子。


    现在又这样一副要确认关系的模样。


    这家伙,难道是缺乏安全感吗?


    不过她好歹吃也吃到了,像古代帝王,喜欢一个东西,就跟那个东西封号一样,她给祝濛封个“男朋友”的名头,让他挂着这三个字出去外面晃,也不是不行。


    只是吃了一次,就愿意赐下名分,她可真是个负责任的好女孩。


    不过要在一起的话,祝濛的底细,她可得探查探查,毕竟他后门是干净的,前门可不一定呀。


    虽然前门也没什么用就对了。


    “祝总,您谈过恋爱吗?”


    江山只是随口一个平a,祝濛大招都交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男的女的我都没谈过。”


    他是坚定不移的理性派,平时担心在江山面前说错话,都倾向于思考一下再回答,这会儿不知道是怎么了,还抢答上了,像是怕自己晚一秒回答,会被江山误解一样。


    “哦,这样啊。”


    江山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起伏。


    她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答案,甚至没有遵从“和别人说话要看着别人眼睛,这才是尊重别人”的道理,转头去看祝濛的脸。


    只是哼一声:“那你还挺干净的嘛。”


    祝濛脸像是被火烤的一锅水,受热沸腾起来,咕噜咕噜冒泡。


    干净,是优点吗?


    这不是基本条件吗?


    如果不以在一起为目的而谈恋爱,这是耍流氓啊。


    不过江山这句话……是不是在夸他?


    那他索要名分这件事,是不是有戏?


    心脏怦怦乱跳,祝濛环绕江山腰的两只手轻轻收紧,他俯下身子,用脸颊一下一下蹭江山的后脑勺,嘴唇有意无意擦过她的耳朵。


    跟小狗向主人讨要项圈前,讨好地蹭主人的小腿似的。


    “我想和你交往……请你批准。”——


    作者有话说:“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苏洵《六国论》


    卡点发在新年第一天,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奶茶]明天还有一章大结局[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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