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晚上九点半。


    秦诺懒洋洋躺在自家大床上, 恨不能与柔软舒适的被子融为一体。


    作为一名演员,她一年里有至少三分之二时间不着家,家里没人收拾自然不行, 所幸她请了阿姨定期打扫,又在偶尔天晴时替她晒了被子。


    此时, 她徜徉在游戏的世界里, 因专注而忘却时间。


    【温兰初:你做什么了?】


    温兰初的消息来得突然。


    点开聊天框, 看到她上来就是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 秦诺有些不明所以。


    【秦诺:啊?什么啊?我什么也没干啊, 你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温兰初:系统提示, 你编辑了备忘录内容。】


    【秦诺:哈?】


    【秦诺:厉害了,这还能有提示?那我干了什么你不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刚才秦诺就在猜测是否自己填写备忘录的事情被系统提醒到了温兰初那里,现在证实的确如此, 秦诺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吐槽这游戏的制作方。


    这是什么有必要提示的内容吗, 那如果一方填写的内容是为给另一方一个惊喜, 需要另一方自己去挖掘呢?这一条提示弹出, 那还算是惊喜吗?


    尽管, 她给温兰初的绝对称不上是惊喜,或许是“惊吓”。


    【温兰初:你不是说你什么也没干吗?】


    【秦诺:我是什么也没干啊, 也就是在备忘录里写了点东西而已。】


    【秦诺:你好奇就自己去看呗,反正就在备忘录里, 又不会消失。】


    那边温兰初没了动静, 应该是去看备忘录了。


    秦诺亦回到备忘录中, 将自己编辑过的内容一目十行重读过去,迅速检查错别字与语句是否通顺,免得温兰初一会儿又来挑她的毛病。


    检查完后,她等待三四分钟, 才盼来温兰初的消息。


    【温兰初:你写这些东西做什么?】


    秦诺想象着温兰初此刻的表情,想必脸色不太好看,原本白皙的皮肤已呈一片“黑”。


    【秦诺:什么做什么,当然是纪念啦!】


    【秦诺:你看那个功能的名字,叫做伴侣备忘录,那也不能每天就让它自动记录我们完成日常任务的时间吧,无不无聊?每天记点东西上去,给我们以后回忆呗。】


    【温兰初:你记的是什么东西?】


    【秦诺:我记的难道不是我们今天一起经历过的真人真事嘛,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嘛,初初?】


    也有段时间没有这样叫过温兰初了,秦诺却并不觉得生疏。


    文字发送而已,只要自己脸皮厚,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温兰初:你最好把说我选择困难的那几句删了。】


    【秦诺:我说的那些有问题吗?】


    【温兰初:删不删?】


    【秦诺:那我要是不删呢?】


    【温兰初:随你,爱删不删。】


    秦诺当然不会删。


    为什么要删呢,她写下的都是事实,并且,她也不认为那些是什么坏事。


    她承认,最初她的确抱着将温兰初那些囧事记录下来,日后重温时可以又一次笑话她的念头。


    但当她侧躺于床上认真在手机上敲下一字一句时,她也逐渐沉浸其中,不再是单纯为了记下囧事,更多是记录下一些日后回忆起来,也将情不自禁莞尔一笑的趣事。


    她甚至开始发散思维,遐想几十年后等自己与温兰初老了,她们再一同来回顾这些内容,那时的她们是否还会不断互怼,不停拌嘴?


    不过,恐怕到那时这款游戏早已不复存在,而她与温兰初,或许也各有归宿。


    她单方面想过的要与温兰初做一辈子冤家,做一辈子死对头,坦白来讲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并不现实,更大可能性,是她们逐渐少了联系,再到最后完全断了联络。


    与往常一样与温兰初互道晚安后,秦诺看到对方的名字已显示下线。


    她又一次点开备忘录,看到今日时间轴与日记。


    第一篇日记内容仍是之前她所写下的那些内容,一字未改,右下角还有一行需仔细观察才能看到的小字,写着最后修改者是“秦诺”,修改于今日几时几分。


    事实上,若温兰初当真讨厌其中某段内容,她可以自行删去,秦诺已研究过,她们双方完全是可以互相修改的。


    而她也将这件事告知了温兰初,明里暗里都在提醒温兰初,让她自己修改。


    温兰初却没有动过这篇日记。


    不过……秦诺视线落于最下方,眼里忽然生光。


    自己这篇日记温兰初虽未动过半分,她却在下方又起一行,写下今日第二篇日记。


    与温兰初相同,秦诺刚才也收到了系统提示,但她仅仅只是随意瞥了眼,下意识以为是温兰初在自己的原基础上对日记进行了修改。


    【日记2】:有人说,明天给我送机,不来是猪。


    最后编辑者:温兰初


    最后编辑时间:22:21


    十分简短的一句,秦诺反复看了三四遍,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声来。


    身处自己的卧室内,她本就放松,想乐也就乐了,但若是在温兰初面前,她说什么也会把想乐的心思狠狠压下去。


    这也行啊?自己可是写了一大长串内容,写到指尖都发麻,到温兰初这里就直接精简成一句。


    温兰初,你有点懒了。


    不过,这一句话秦诺的确挑不出毛病。


    自己算是一篇短篇日记,到温兰初这里则是一句话总结,各有各的风格。


    视线无意间稍一偏移,她看到温兰初这篇日记后方有一个不怎么起眼的爱心形状图标。


    她再回看自己那篇,最后一个字后方同样也有。


    两颗白色爱心,是什么意思?


    她出于好奇试着点了一下,白心立即变了颜色,红色醒目,同时有提示在她眼前弹出。


    【游戏通知:你已成功收藏“日记2”至收藏夹中,你可自定义收藏夹名称】


    收藏夹,这又是什么功能?


    秦诺自认已将游戏各类功能琢磨得较为透彻,结果现在又冒出一个她听都没听说过的功能,所以这个收藏夹在哪呢?


    不过,刚才这条消息应该不会也被系统提醒给温兰初吧?


    现在温兰初是离线了没错,但等明日上线之后,系统不会硬要再弹出一次给她看吧?


    秦诺现在有点怕了这“系统提示”,什么都要提示,生怕另一方看不见。


    接下来,她在各个按键中寻找收藏夹,最后发现,收藏夹其实就在备忘录右上角。


    那是一个文件夹样式的小图标,此前始终被她忽略,即便曾看到过,也只是一扫而过。


    若不是秦诺将目光所及的所有按钮都试过一遍,想来也不会发现这个极不显眼的小图标。


    收藏夹呈现一本书被摊开的模样,立于秦诺眼前。


    她原以为收藏夹中只存了自己刚才误操作的一篇“日记2”,再不会有其他,映入她眼中的却并不止这一条内容。


    她双眼蓦地睁圆,一条条认真去看。


    第一条,是她曾经也看到过的一则游戏通知,只是并非她自己的视角。


    那显然是温兰初的视角。


    ——你已接受用户“秦诺”的邀请,自动与“秦诺”成为甜果伴侣。


    下方小字显示收藏者为“温兰初”,收藏时间为去年十二月初。


    温兰初……


    秦诺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心情却如被重石拽着向下沉。


    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这个收藏夹功能,也从不知道这种游戏通知也可以被加进收藏夹里来。


    她更是从来不知道,原来温兰初早早就已用上这个功能。


    而温兰初的第一次收藏,就是在她们玩游戏的那一日。


    第二条,是她与温兰初第一次共同完成一个双人任务的通知,收藏者仍为温兰初。


    第三条,又是一条游戏通知——恭喜你解锁成就:给甜果伴侣“秦诺”发送早安表情达到三十天。


    收藏者依旧是温兰初。


    第四条——恭喜你解锁成就,给甜果伴侣“秦诺”发送晚安表情达到三十天。


    ……


    越往下,秦诺心情也越是沉重。


    她好像忽然明白过来温兰初为什么一直以来总是给自己发表情了,只是她还不明白,温兰初为什么要收藏那些通知。


    为了纪念?


    温兰初心思难测,秦诺不敢说她一定是为了保留下这些回忆,也有可能她纯粹是爱玩,想点收藏就顺势点了,没有任何理由。


    还有一种可能,是温兰初为了达成另一个隐藏成就:收藏三十条内容。


    不过她现在至少知道了一点——收藏时并不会提醒给另一方,她大可以偷偷撤销那条日记,就当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游戏下线后,秦诺立刻去找了季一绮。


    [糯米Q:绮绮,甜果可以做一个导出功能吗?]


    [美少女绮绮:你想导出什么东西?]


    [糯米Q:备忘录里的内容,导成图片或者pdf都可以。]


    [美少女绮绮:哈哈哈,明白了。]


    [美少女绮绮:你可以放心,不少用户都反馈了这个问题,大家都很想要这个功能,其中也包括我,目前已经在做了,过两天你就等更新吧。]


    [美少女绮绮:不过女人,你现在引起了我的注意,快快如实招来,你把那些东西导出来干嘛呀,不会真的谈上了想要留念吧(斜眼笑)]


    秦诺第一时间就准备反驳,但她立刻就想到一个问题——像季一绮这样的人,自己越反驳,只会越让她进一步肯定她那愚蠢的猜测。


    既然怎么说都不对,那不妨就遂了她的意,自己也能少费点打字的力气。


    [糯米Q:那不然呢?]


    [美少女绮绮:呦呦呦,终于肯承认了是吧。]


    [糯米Q:嗯。]


    有那么一瞬间,秦诺忽然有些能理解温兰初以往每一次发来那个“嗯”字时的心情了。


    确实省力。


    第32章


    [糯米Q:我是猪。]


    早上六点四十八分, 若不延误,还有两分钟温兰初的航班就将起程,秦诺所乘的车距离机场却仍有三四公里。


    愿赌服输, 她放弃挣扎,给温兰初发去这三个字。


    或许此时温兰初刚好也正在看手机, 没几秒, 她的回复弹出。


    [蝴蝶:来不了了?]


    知道温兰初时间紧迫, 秦诺也尽量加快打字速度。


    [糯米Q:赶不上了, 还有几分钟才到。]


    [糯米Q:你要起飞了吧?]


    [蝴蝶:嗯。]


    [蝴蝶:那你这是白跑一趟了?]


    [糯米Q:那倒没有, 我正好机场买点东西再走, 你有没有尝过这里的蓝莓奶酥,还挺好吃的,而且只此一家, 别的地方买不到。]


    [蝴蝶:没有。]


    [糯米Q:那你下回来的时候可以尝尝, 晚点我发你定位。]


    [蝴蝶:下次再说吧, 我准备飞了。]


    [蝴蝶:最后纠正你一下, 你昨晚说的是“不来是猪”, 但事实是,你来了。]


    还纠正我一下……看到最后, 秦诺忍不住想笑,眼尾轻轻弯了起来。


    换作从前, 对于温兰初所谓“纠正”, 她势必无法信服, 只会想尽办法怼回去,什么叫做纠正,她需要被别人来纠正什么吗,她凭什么要允许温兰初用这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态度与自己说话?


    此刻却不同。


    她分毫感受不到温兰初本应持有的那股傲慢态度, 只能感觉到某个人,她分明是在好心提醒自己,却非得为自己套上一层伪装的皮。


    不就是想说“你不是猪”嘛,直说就是了,就偏要好这面子呗。


    秦诺笑着笑着,不由轻哼出声。


    温兰初,你就死要面子吧。


    [糯米Q:行行行,你飞吧,到时候剧组见。]


    秦诺收起手机,在抵达机场后一路往里走。


    她今日素面朝天地出了门,又特意将自己包裹严实,深棕色鸭舌帽搭配黑色口罩,今日本就没有公开行程,加上这身行装,她不信再有人能认出她来。


    在一家名为“时光酥季”的店里买了两盒蓝莓奶酥,她没有在机场逗留,又打车离开。


    整个过程,除了在店内买单时排了几分钟的队,秦诺并未在这里多浪费一分一秒。


    两盒奶酥被她放在自己腿上,她小心撕开封条,打开上方那盒,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霎时弥漫至她鼻尖,她极轻地吸了口气,甜味让她心情大好。


    她没有急着拿一块吃,先拿出手机拍下一张照。


    再三确认过这张照片看起来拍摄随性,明显就是不经意之间的随意一拍,甚至都有些拍糊了,她才将盒盖重新合拢。


    那张照片被她发送给了温兰初。


    [糯米Q:给你长长见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蓝莓奶酥。]


    [糯米Q:今天我先吃给你看,下次你也尝尝,不好吃就来找我。]


    知道温兰初无法第一时间回复自己,秦诺也不着急,她放下手机,扭头看向窗外。


    早上起得太早,她有些困乏,一旦静下来,脑中那 种混混沌沌的感觉便肆意涌上来。


    不过,尽管紧赶慢赶都没赶上送温兰初一程,看起来等同于浪费时间精力白跑一趟,她也并不后悔来这一趟。


    有什么可后悔的呢,本就是昨晚她自己夸下的海口。


    她并不怕承认自己是“猪”,猪怎么了,能吃能睡,她只是不想分明答应了温兰初的事,自己不仅没有做到,甚至是,做也没有去做。


    此时司机已带她上了高速,秦诺微微仰头望向泛白无物的天空,想着何时能有一架飞机会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若下一秒就有一架飞机出现,会是温兰初所乘的那一架吗?


    必然不是。


    困倦仿佛一块绑在秦诺脚上的石头,拽她沉入湖底,她闭上眼,在高速行驶的车厢内陷入熟睡。


    回到家中后,秦诺将那两盒奶酥往茶几上一放,仍习惯性往沙发上倒。


    车上小憩的那片刻,或许有用,但效果不明显,困意依旧笼罩在她周身,她眼皮在打架。


    阖着眼,她一边嘴中嘟囔着早知道就不答应温兰初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嘛,一边又似想起什么,止不住唇角上扬。


    ——我是猪。


    ——你不是猪。


    温兰初的声音在耳边盘桓,越发轻微,直至再也没了声音。


    秦诺又睡着了。


    她侧躺在沙发上,面容平和,呼吸均匀-


    [蝴蝶:找你做什么?]


    [蝴蝶: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醒来看到温兰初回复的内容后,秦诺头上立时冒了个问号。


    这不过就是一种客气话,以此来强调这小零点确实好吃,怎么温兰初不揪着究竟好不好吃,反而执着于“找我”这两个字。


    温兰初,你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啊?


    [糯米Q:你损失什么了你,吃个小甜品还能把你精神弄崩溃?]


    [蝴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糯米Q:那你多少有点脆弱啊。]


    [糯米Q:不过既然你都老实承认自己脆弱了,行呗,我可以补偿你精神损失费。]


    [糯米Q:不急,等你先尝了再说,你什么时候再来,我今天买的可以发发善心给你留两个。]


    消息发送出去后,秦诺忽然反问自己,是否自己今天表现得太好心了点,还特意要给温兰初留两个?


    谁知道温兰初什么时候能来啊,恐怕等她来时,奶酥早就已经放坏了。


    可她的确是真心,并非假客套,也并非有意作弄温兰初。


    [蝴蝶:不用了。]


    [糯米Q:行呗,反正我本来也就客气一下,没有真的要给你留,那你下次自己买,尝完了给我个反馈。]


    [蝴蝶:嗯,可以。]


    那边没了动静,秦诺默默又放下手机。


    不知怎么,一阵微弱的失落感又扭动着往她胸腔里钻,突然与温兰初结束聊天,她总觉有些空虚,似乎自己心底深处,其实仍想再与温兰初说会儿话。


    她返回列表,才注意到季一绮的消息已于刚刚被顶至最上方。


    [美少女绮绮:老秦!回燕安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我还盼着你回来休假,和我一起好好去聚个餐呢!这下好了,你总有时间跟我吃饭了吧,别说你没空,我不信!]


    [美少女绮绮:人呢?]


    [美少女绮绮:老秦老秦老秦!]


    [糯米Q:我也就几分钟没回,你急什么,我难道没有自己要忙的事吗?]


    [美少女绮绮:嘻嘻,我没法不着急呀,想赶紧和你约我们今年在燕安的第一顿饭。]


    [糯米Q:就我俩?]


    [美少女绮绮:没错!当然你如果想要带上你那位伴侣,我也是没意见的,正好我也带上我的伴侣和你认识认识。]


    伴侣?


    秦诺挑了一下眉,心想季一绮现在懒到这种程度了吗,就连“游戏”这两个字都不加上了,直接来一句“伴侣”。


    搞得仿佛温兰初真是自己现实生活中的伴侣一样……


    与上次相同,她不做任何解释,颇为自然地将话题重心转移,问到了季一绮那位“伴侣”身上。


    季一绮的伴侣也不是她的真伴侣,确切来说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对方是甜果背后这家游戏公司的人。


    秦诺对她人与她人之间的认识过程兴致缺缺,季一绮的亦是,当对方仿佛被打开话匣子般滔滔不绝开始向她讲述她们的相识故事时,她只是粗略听着,一眼带过。


    [美少女绮绮:所以你要带吗?]


    讲完故事,季一绮话锋一转,竟又重新绕了回来。


    秦诺不明白她为何总是执着于想要与温兰初见上一面,即便见了面又如何?


    像温兰初那样无趣的人,也就自己受得了与她长时间待在同一空间里,勉强还能找到点共同话题,但季一绮这样的话痨要是碰上她,那这一场饭局下来不知道得冷场多少回,也极有可能从头冷到尾。


    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糯米Q:不带。]


    [糯米Q:她太忙了,没时间。]


    [美少女绮绮:那好吧,下次再把她介绍给我,这回就我俩吃顿饭,你把时间定一下,地点我来。]


    下次……


    秦诺笃定地心想,不可能会有这一天。


    [糯米Q:那就明天?]


    [美少女绮绮:行啊,地点我晚点发你,放心,肯定找个离你家近的,让你早点回家看剧本。]


    [美少女绮绮:你看我是不是很贴心?还是那句老话,我敢打赌,这世上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


    秦诺没有反驳季一绮,只是随意给她发了个憨笑表情。


    这话放在前两年里她还能信一信,到了今年,她忽然发现,有不少时候,其实连她自己也开始读不懂自己了,别人又如何来懂她?


    她原以为自己会如原来那样去做,结果事实却恰好相反。


    掌心之中,手机在她并不自知的情况下被她悄悄攥紧,恍惚间,她眼前有数道身影一闪而过。


    这些身影有一个共同点——都属于同一人。


    秦诺突然晃了晃脑袋,如甩开脑中积水一般,试图将那一道道独属于温兰初的身影从自己脑海里甩开。


    第33章


    稍晚些时候, 秦诺仍侧躺在沙发上,仿佛与沙发融为一体,只有手指与双眼还在动。


    她打开了游戏。


    这还是她今天第一回进入游戏界面, 习惯性按下签到之后,她不着急去做日常任务, 也不去点开左上角温兰初这个名字旁标有数字的小红点。


    她目标明确, 直奔“备忘录”而去。


    这是她继昨夜之后, 第二次点开收藏夹。


    收藏夹内容没有发生变化, 与昨夜她最后看到的相同, 显然今日温兰初没有再往里收藏新提醒, 最新收藏停留在她自己收藏的那个“日记2”上。


    日记2中,“不来是猪”这四个字实在醒目,秦诺视线在“猪”这个字眼上下意识多停留几秒, 眸色越发明亮。


    她表情似笑非笑, 像是有些忍俊不禁, 却又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昨晚之后, 她最终没有取消收藏, 就让这条自己在无意中收藏下来的日记继续留在了收藏夹中。


    而今天日记中要写到的内容,在她脑中亦有了雏形。


    盯着“日记2”许久之后, 秦诺才怀着好心情退出收藏夹,点开与温兰初的聊天框。


    【温兰初:(早安)】


    从早上到现在, 仅此一条平平无奇的信息, 温兰初没有再发来过其他消息。


    尽管寻常, 没有半分特别之处,秦诺本该平静地看完,再平静地回一句“早”,就如往常那样, 那股无名的火却不知怎么,忽地又在她胸腔内窜起来。


    火光烈烈,吞噬她方才仅存的愉悦。


    她想起收藏夹中被温兰初存档的系统提醒,一种质疑油然而生——是否温兰初从未真心想过要与自己道一声早晚安,而仅仅只是为了达成那几个所谓的成就。


    想到这里时,她心中不快也陡增。


    既然如此,那……


    【秦诺:(早安)】


    已是中午,秦诺在表情框内寻不到午安表情,只好发出一个迟到的“早安”。


    她对这个表情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输给温兰初。


    目前已让温兰初先她一步达成成就,她再怎么追也无法赶上对方进度了,但最起码也得将成就点亮。


    何况,既然温兰初没有真心,那自己也非得还回去不可。


    秦诺在游戏里多停留片刻,无意间正好也赶上温兰初上线。


    【温兰初:不早了。】


    温兰初的消息弹出,这三个字也在秦诺预料之中。


    她没有告诉温兰初自己正在赶“成就进度”,反正只要温兰初自己点开收藏夹看一眼,估计很快也能明白过来。


    【秦诺:学你啊,谁让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发表情。】


    【秦诺:谁让这游戏不做个午安表情,我只好在早晚安里选一个最接近的喽。】


    温兰初超过一分钟没有回复,秦诺心里痒痒,暗自猜想她此刻的动作。


    是正在完成日常任务,抑或是已点开收藏夹看到自己昨夜那条收藏,于是恍悟过来,意识到自己已经了解了这个功能?


    老实说,其实她内心并不希望温兰初早早察觉,至少,要等到自己完成几个成就后再察觉。


    温兰初,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收藏夹的存在,我也知道了,并且收藏数量即将赶上你。


    她就是这样,什么都要与温兰初争,什么都要与温兰初比,那又如何呢?


    秦诺垂了眼眸,将眼尾淡淡的笑意刻意掩藏在额前落下的几缕发丝之后。


    她余光里倏地闪过一道影,微微抬眸,她看向手机屏幕上温兰初新回复的那条消息。


    【温兰初:我有时怀疑,你可能是个学人精。】


    沉默几分钟,最后就憋出个这吗?


    秦诺笑意更深,并不反驳。


    【秦诺:我当然是了。】


    【秦诺:这么多年你难道才刚看出来吗?】


    类似的话,在她们学生时代里温兰初也曾问出过,不过那时不像如今这般还算有点委婉,那时温兰初很直接,直接开口质问她。


    “秦诺,你是学人精吗?”


    “我当然是了。”


    彼时秦诺的回答,与此刻一字不差。


    她清楚地记得那时自己与温兰初之间的对话,几乎能精确到每一个字。


    “那你继续学,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好啊,你放心吧,我能坚持到很久以后,让你对我刮目相看,敬请期待喽。”


    那时温兰初容易词穷,总也说不过她,只好翻一记白眼,不再搭理她。


    一般来说,秦诺会直接将温兰初这种行为视作“投降认输”。


    起初她还会追着温兰初不放,跟上温兰初匆忙离去的步伐,非得再说她两句。


    这样的次数多起来后,她也终于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学会给温兰初一个面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只安静目送对方离开。


    久而久之,她又从“单纯目送”,转变为了并不自知的“认真欣赏”,欣赏温兰初离去的背影,纤瘦单薄却又笔挺,仿若一棵坚韧的绿竹。


    秦诺没有想到,“学人精”这个称呼,自己竟然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温兰初,你说我以前,这张嘴怎么就那么损呢?


    【温兰初:刚看出来。】


    【秦诺:那你以前在干嘛啊?】


    【温兰初:以前我没把你放在眼里。】


    【秦诺:……】


    现如今,损还是温兰初更损。


    不着急,她这话里有突破口。


    【秦诺:那你现在终于把我放眼里了是吧?】


    【温兰初:嗯,算是吧。】


    【温兰初:期待和你的第一次合作。】


    【秦诺:第一次?】


    【秦诺:你以前还真没把我放眼里啊……】


    温兰初没有再回复,几分钟之后秦诺后知后觉再去看她状态时,才发现她已在不知何时下了线。


    【秦诺:好吧,我也期待和你的第一次合作。】


    【秦诺:第一次正式合作。】


    放下手机后,秦诺忽然没了再做其他事的心情,有些莫名烦闷。


    她在沙发上又躺了数分钟,这才坐起身,硬生生将自己从沙发上剥离。


    她给自己煮了一碗素面,独自坐在小餐桌上安静吃着。


    却只是动作僵硬地一口一口吃着,思绪早已偏离轨道,再次驶向几年前。


    直至一碗面见底,她才终于回归现实,起身回到厨房收拾碗筷。


    冲净泡沫时,秦诺无意间抬头,又在水池前的玻璃窗上看到一张哪怕五官朦胧,她亦能第一眼便认出的脸。


    温兰初,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怎么哪都有你?


    秦诺无奈轻摇头,心想:要不然《寻人启事》杀青后我们再来个二搭,合作部恐怖片得了-


    在家中书房里度过一整个下午,最终,秦诺还是在晚上八点多时,将自己这个听起来有些荒唐的想法传达给了温兰初。


    温兰初认真思考,回了句:你想演什么?


    [糯米Q:那还用说嘛,我当然演驱鬼师,你演鬼。]


    消息发出去后,秦诺足以想象温兰初该有多无语,如此一来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蝴蝶:怎么突然想演这类型的电影?]


    [糯米Q:没什么,只是想挑战一下自己。]


    总不能告诉温兰初,是因为自己在家怎样都不得安宁,处处出现她温兰初的身影,就仿佛鬼|魂飘荡,驱之不散,硬生生上演一出恐怖片。


    [蝴蝶:我没兴趣。]


    [蝴蝶:你挑战你的,不用拉上我。]


    [糯米Q:随便你,爱演不演。]


    [糯米Q:本来也只是简单讨论,说得好像我要拉你下水一样……]


    秦诺嘟囔着,不知怎么,就将自己的心里话发送出去。


    她眉心猛一跳,自以为发现得早,立即按下撤回。


    消息被撤销的同时,温兰初一个“死亡微笑”表情也在刹那间跃入她视线之中。


    ……


    她知道刚才那句话温兰初已经看见了。


    像是做坏事被发现般,她莫名有些心虚,却又不得不故作冷静,在温兰初发出质问前先下手为强。


    [糯米Q:温老师,晚饭吃过了吗?]


    好明显的转移话题,秦诺心中更虚了。


    她当然也有见招拆招的能力,从前与温兰初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而且每回输的那个人也总会是温兰初。


    只是现在……她心中就是莫名发虚,心脏怦怦乱跳,始终难以平稳下来。


    好在,温兰初并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


    [蝴蝶:还没。]


    [糯米Q:什么时候吃?]


    [蝴蝶:还有两场戏,拍完差不多。]


    [糯米Q:就不能先垫吧两口吗,你不饿吗?]


    温兰初回了句“还好,这不重要”。


    秦诺不由蹙起眉心,虽然信她的“还好”,对于她后半句,心中却十分不适。


    什么叫做这不重要?那早饭呢,午饭呢,这些重要吗?


    她也直接问出了口,得来温兰初一句更让她忿忿的回答。


    怒上心头,她实在无法忍耐温兰初对吃饭这件事的不重视,于是指尖迅速敲击手机屏幕,发出去的那句话,口吻难得一见的严肃。


    [糯米Q:温兰初,你这吃饭时间乱七八糟的,在燕北我管不到你,但在接下来这个组里,你放心,我会牢牢盯着你。]——


    作者有话说:感谢[季候]宝宝4-9灌溉营养液×8


    感谢大家的支持[比心][比心]


    第34章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秦诺眉心拧得更紧, 总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到底在气恼些什么呢……


    她们演员三餐不规律其实算是常态,她顾好自己也就可以了, 为什么还要去管温兰初,温兰初吃不吃饭, 吃得好不好与她有什么关系吗?


    这时候, 她不禁又一次怀念起游戏中“限时小纸条”这一功能。


    哪怕自己刚才发出去的那句话早已被温兰初看得清清楚楚又如何, 几分钟它们就会消失得无踪无影, 除非温兰初有意截图, 否则并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但也不对。


    在使用小纸条功能之前, 实际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某些话的成分,并且发出去之前也需自行设定好一个准确时间,可刚刚那句话, 她不经思索就发出去了, 根本来不及思考。


    哪怕微信中同样存在这样一款功能, 她头脑发热时也根本想不起来去用。


    说到底, 与是否有这种功能无关, 是她自己的问题。


    所幸,她了解温兰初, 笃定对方会如何回复,就如此前她们在天禄酒店电梯里时那样, 温兰初最有可能会回复她一句: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别多管闲事。


    [蝴蝶:随你。]


    随……我?什么叫随我?


    秦诺黑眸圆睁。


    这时候温兰初倒是无所谓了是不是, 那时候将人拒之千里之外的强硬态度去了哪里?


    事已至此,秦诺也没什么好说的。


    [糯米Q:行呗,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到时候可别嫌我烦。]


    [糯米Q:我会一直盯着你, 直到杀青为止。]


    [蝴蝶:嗯。]


    秦诺心想,反正自己也不一定非得说到做到。


    今早去给温兰初送机,也是因为有了一份承诺与赌注,这次她随时可以反悔,随时可以告诉温兰初——本来我就是随口说说的,我自己都这么忙了,还有时间督促你,我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一切分明还未开始,她却已早早想好了回应的理由,似乎还真有点……狡辩的味道-


    次日午后接近两点,秦诺与季一绮在距离自己小区较近的一家商场里碰了头。


    前一日晚上,季一绮在美食分享软件上看到一家去年年底新开业的火锅店,看大众评价不错,她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它。


    她们尽量避开人|流量最大的时间点选在下午碰面,加之今天又是工作日,商场里顾客不算多。


    秦诺穿着低调,一身黑白搭配,一见面就被季一绮上下打量着调侃两句,“老秦,其实你穿成这样也没用,就你那张脸,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星懂吗?”


    秦诺瞪她一眼,懒得搭腔。


    她们在商场里随意逛了一圈,这才上至五楼,前往季一绮所说的那家店。


    她二人都喜辣,无需多言,眼神一对上就知道彼此的第一选择都是麻辣骨汤锅底,至于配菜则是各选各的,各自低着头往购物车中添菜,不纠结,很快完成点餐。


    秦诺看一眼被服务员端上来的那口锅,锅中一抹鲜红,这色彩极易让不吃辣的人望而生畏,她盯着这麻辣锅底几秒,忽然没来由想起一个人。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季一绮。


    若此刻那里坐着的人是温兰初,那她们选择的锅底,显然就该是鸳鸯锅了。


    而且……她思绪跃动,又想起有关于自己与温兰初之间的另一件事。


    ——昨晚自己才刚说要监督温兰初的三餐情况,怎么自己今天却先开了个“好头”?两点多才准备吃午饭,这与温兰初有什么区别?


    季一绮被秦诺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注视着,心里发毛,有些心虚地问:“老秦,你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干嘛?”


    秦诺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我没盯你,我是在想别的事。”


    “想啥呢,又是新戏的事是吧?”季一绮一副要将秦诺看穿般的表情,对自己的猜测胸有成竹。


    “也算吧。”秦诺勉强嗯了声,不在意地撇撇嘴,催着季一绮往锅里下菜,“无所谓,都是小事,先下点东西吧,吃饭要紧。”


    这个时间点,她确实已饥肠辘辘。


    至于新戏的事……这部戏由她与温兰初主演,她想到温兰初,也差不多等同于是她想到了新戏。


    秦诺便是如此,万分牵强地将新戏与温兰初挂上了钩。


    她将温兰初的身影从自己脑海中驱逐,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份娃娃菜往锅里下。


    季一绮先去了调料台,这几年下来她对秦诺的口味也算了如指掌,反正她们口味差不多,索性顺手帮秦诺那份也调好了带回。


    她们边吃边聊,多数话题都由季一绮引导,而她思维跳跃,几个话题之间的跨度不小。


    不过也都离不开吃喝玩乐,前一秒还在讲她喜欢的某位歌手准备开巡回演唱会,后一秒又开始说她期待已久的某部剧即将上线,她现在就摩拳擦掌等着追剧了。


    秦诺与季一绮的喜好不一样,对这些话题其实也都不怎么感兴趣,不过也都认真听着,每次都可以充当一位很好的倾听者。


    “对了老秦,我都忘了问你,你新戏什么时候进组啊?”说到天花乱坠时,季一绮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也就无缝衔接地问道。


    “快了,下月底,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季一绮对于时间的定义与秦诺不太相同,“这不还有一个多月嘛,难得见你给自己放这么长时间诶,那既然还早着呢,你就好好休息两天吧。”


    秦诺没有反驳,轻轻点了头。


    好好休息那肯定会的,接下来的日子里,除每天研究剧本外,她当然也会养精蓄锐,带着自己最好的状态进入到新戏的拍摄中去。


    “这次是什么题材啊?”季一绮好奇问了句。


    秦诺每次新戏进组之前,她都会提前去问她一句,努力加入到最早知晓的那一批人当中,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这次要保密。”以往每次秦诺都会直接将情况告知,这次却突然转了性子,没有再透露给季一绮。


    季一绮早已做好了侧耳倾听的架势,秦诺的回答却让她始料未及,她挑起眉心,瞪大眼睛诧异地望着秦诺,“不是,为啥呀,剧组要求啊,你们这次是要进行秘密拍摄啊?”


    秦诺轻轻摇头,“那倒没有,我就是不想说。”


    既然无人要求,那秦诺因何而保密,季一绮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但她坚信,过去知无不言的人这次突然大变模样,这其中绝对有猫腻。


    她沉思两秒,又换了个问题,“那合作演员能说吧,这次跟谁合作?”


    秦诺依旧摇头,“也保密。”


    “不是,你这——”秦诺“嘿”了声,激动到就差猛拍桌子直接蹭一下站起来。


    意识到自己音量猛增后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下去,“我说老秦,你这就有点离谱了,这要保密,那也要保密的,但你想想,你保得住嘛你,等这电影官宣了,不还是什么消息都满天飞吗?”


    秦诺面色从容,显然并不担心季一绮所说的问题,“那就等那时再说。”


    “哦那你的意思就是能保一时是一时了呗?”季一绮算是明白了秦诺的心思,她朝天猛翻一记白眼,往嘴里塞一块鸭血,边吃边问,仿佛吃是为了缓解好奇。


    她仍在说着,有些口齿不清,“你这样搞得我心里越来越痒了,你最好最后出来的官宣能符合我期待,不然我白期待了。”


    秦诺轻嗯一声将话题带了过去,反问对方下一部戏的情况,季一绮也因此轻而易举被带着走,滔滔不绝地说起那部戏来。


    饭饱之后,二人又在商场里随意逛逛,在大门口分了别。


    “有空多聚。”离开时,季一绮用力拍了两下秦诺肩膀,投以她一抹带着命令的眼神。


    “知道了。”秦诺敷衍应付着,“有空再说吧。”


    季一绮白她一眼,却也只能无奈叹息,“你真是没救了,懒不死你。”


    她心中呐喊着,到底谁能来救救她家老秦,带她去外面多看看吧,总闷在室内研究剧本有什么意思,偶尔也出去逛逛走走吧,外面的世界多美好啊。


    与季一绮分开后,秦诺独自一人走在街边,时而仰头看天。


    她忽然感到无趣,内心似乎少了些什么,索性戴上耳机听歌,却慢慢停了步伐,在歌单里不停切歌,翻半天也翻不出一首想听的歌。


    她想起那天晚上观看《刺猬》时听到的几首背景音乐,都很好听,中途有一首英文插曲也很美,她到此刻也还能想起其中某段旋律。


    不知是否潜意识作祟,她脑中竟自动开始播放起那段仅有六七秒的旋律,并陷入循环。


    她在软件内搜索框中输入片名,眼前立时出现一列歌曲,均来自温兰初那部电影。


    排在第一的歌名叫《刺猬》,歌手有两个人,名字被一条斜杠分隔开。


    秦诺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却突然怔住,视线即刻又折回去,紧盯着斜杠后那个名字,仿佛要将屏幕也盯穿。


    第35章


    歌名:刺猬


    歌手:一年/温兰初


    前面那个名字秦诺再熟悉不过, 她自己也算对方半个歌迷,听过不少对方演唱的歌曲,但是后面那个名字……她就是第一次见了。


    第一次在一首歌的歌手栏中见到。


    什么情况, 温兰初还给这部电影献唱了吗?此时此刻,秦诺头顶那个无形的问号比她的头还大。


    她稍稍迟疑, 播放了这首歌。


    不过……有点紧张是怎么回事?


    她白皙的喉咙微微一动, 怀着一半忐忑与一半期待, 默默调大声响, 继续缓缓往前走。


    歌声勾起她在那一夜的回忆, 这正是她在那一晚听到过的英文插曲。


    一年的嗓音温柔治愈, 整首歌曲调则偏向悲伤,她就是在哀伤中被治愈,又再次陷入哀伤, 而后再被治愈, 不知不觉间将这首歌听到了尾声。


    伴奏纯粹, 她听不出其他乐器声, 只能听见和缓悲戚的钢琴声贯穿整首歌, 与人声相得益彰,二者完美地融为一体。


    真的很美。


    秦诺忍不住在心中感叹着, 真的特别特别美,无论是歌声还是琴声, 两者结合起来, 带给她一股淡淡的冲击力, 可后劲又如此强势地朝她席卷而来。


    第一遍结束,回味之际,耳机里的曲子已自动开始第二遍播放,这时秦诺才从歌声中回过神来。


    问题也随之而来——从头到尾除另一位歌手的声音外, 她并没有听到过温兰初的声音,她们亦没有合唱,始终只有另一方的独唱。


    那温兰初去哪了?


    既没有温兰初,又为何会署上她的名字,这无疑是此刻最让秦诺疑惑的一点。


    难道……


    她心中有了个合理却又让她不可置信的猜测,而很快,她也找到了答案。


    在歌曲前奏时的制作介绍中,她看到了温兰初的名字。


    词曲下方,出现了这样一个让秦诺惊讶的内容——


    钢琴演奏:温兰初


    稍等一下……让她捋捋思路。


    钢琴演奏温兰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这首歌的钢琴部分,是温兰初弹出来的?意思就是说,温兰初不唱歌,但给这首歌弹了伴奏?


    秦诺又重新站在街边,指尖停留在屏幕上方,盯着被自己定格的那行介绍发起了呆。


    双耳中,一年的歌声与温兰初的琴声依旧在继续流畅地进行着,第二遍也在时间无法停歇的流逝中结束了。


    她仍觉得不够,放开手,又继续听起第三遍,随后是第四遍、第五遍……


    她就这样独自一人站在马路边,将这首歌听了一遍又一遍。


    不时有人从她身旁走过,她都没有注意到,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歌里的钢琴声上。


    这几次听这首歌时,她知晓自己的心情并不算纯粹,她一遍一遍地听,并非为了享受听歌的过程,并非再是去感受歌曲想要传达的氛围与力量。


    她单单只是为了去听那一曲钢琴伴奏,单单只是为了去听温兰初的弹奏。


    琴音一下下落在她心上,恍惚间,她目光似穿透无数道无形的屏障,看到了那一年的某一瞬间。


    她知道温兰初会弹琴,一直都知道。


    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也不止她一个人,她们班中几乎所有人应该都是知道的,甚至于,不少跟她们同时期的校友,有很多人也都知道温兰初会弹琴。


    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早在某一年的校庆活动上,当时正读大二的温兰初就已当着台下无数观众的面,在舞台中央弹奏了一曲。


    最后一声琴音落下时,全场掌声雷动。


    彼时秦诺也坐在其中,内心本不愿为被自己视为“死敌”的温兰初鼓掌,却还是抬起手,发自真心地鼓起掌来。


    温兰初钢琴弹得是好,听得她心中激情澎湃,这点她无法否认。


    她向来也愿意承认温兰初优秀的一面,只是那些优秀面,譬如学习成绩好,譬如 悟性高肯钻研,都是她自己同样也具备的东西。


    那次却不同。


    温兰初会弹琴,她不会,除非她从那时起赶紧去学,刻苦学习三年五载,至少不要落后对方太多。


    当然,为了与温兰初一较高下而去学琴,这就完全没必要了。


    那时她原本并不自知,为温兰初鼓掌时,她唇角亦悄然扬起,仿佛也由衷为温兰初而自豪喜悦。


    关于这一点,她也并非始终不明,很快就有人提醒了她。


    “哇,秦诺,我没看错吧,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对着温兰初这样笑诶,你俩这是偷偷和好了?”


    秦诺被身旁人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嚷惊醒,才刚展露的笑意转瞬消失,转头看向对方。


    “什么啊唐歆,我哪笑了,我没笑好吗,你别瞎说,我跟温兰初不可能和好,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这是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事!”


    尽管她并不承认自己刚才无意间流露出的表情,内心却也暗自纳闷着,难道真如唐歆所说,自己刚才笑了?如果真笑了,那又是哪种笑?是冷笑,是嘲笑,还是什么怪异的笑?


    她想问唐歆,让对方描述一下自己刚才的笑容,却只是张了张唇,什么也没说。


    没什么好问的。


    唐歆“呦”了三声,显然不信她的话,保持着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对她说:“秦诺,你可少说点‘永远’或者‘一辈子’这种话吧,我告诉你,根本不可能,没有一辈子的敌人,你们迟早会成为朋友,还是很好的朋友,不信你就等着瞧吧。”


    “等着瞧就等着瞧呗。”秦诺嘟囔一声,对唐歆的话不屑一顾。


    关于“朋友”这一点,她勉强同意。


    毕竟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温兰初的存在其实也在无形中带给她许多东西,没有温兰初这位优秀的竞争对手,她或许就不会有更使劲往上爬的动力。


    所以若硬要算,那温兰初勉强也能算得上是一位在这条学习路上不停鞭策她的“朋友”。


    但唐歆所说的很好的朋友,绝对没有这种可能。


    可惜唐歆再也看不见这一幕了,否则秦诺一定会趾高气扬地告诉她:你看吧唐歆,毕业这些年,我和温兰初现在成为很好的朋友了吗,根本没有的事好吧!我和温兰初,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对要好的朋友!


    秦诺又继续往前走了。


    耳机里的英文歌还在循环播放着,她已松懈下来,不再只单单揪着琴声,她听旋律,听歌词,听唱腔,听歌里描述的那段故事。


    那段在电影里被温兰初用心演绎的故事。


    她想起自己写过的那篇长评,忽然觉得,还有能往里继续增加的内容。


    微愣一下,下一秒她几乎快要笑出声来。


    她质问自己,秦诺,你这是上瘾了吧,老想着去给温兰初写“论文”干嘛,是不是有病?


    当然她本就只是想想,并不会当真去付诸行动,于是这想法虽然有病,同时在她自己看来却也有趣。


    她没有再强忍笑意,放任自己低声笑了出来。


    就在只寥寥几人的街边,就在叶子仍泛黄的树下,笑得有些傻,身上却俨然透出一股蓬勃的朝气-


    [糯米Q:温老师,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到家之后,秦诺第一时间给温兰初发去消息。


    她早已迫不及待。


    [蝴蝶:你在打什么哑谜?]


    秦诺深以为,不提后半句,“温老师”这三个字一经发出,温兰初绝对就已该汗毛倒立,预料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之处。


    她决定还是改改这称呼,免得她们彼此心里都不适。


    [糯米Q:我说的话你心里清楚。]


    [蝴蝶:你有病?]


    [糯米Q:分享歌曲]


    [糯米Q:啊?我哪有病了?]


    [糯米Q:你晚点发出来,我不就已经给你解惑了吗?]


    [糯米Q:好歹认识那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和我有点默契嘛,我的话真就那么难以理解?]


    秦诺潜台词是盼着温兰初能学聪明点,把那句“你有病”撤回。


    温兰初却显然根本没读懂她话里的意思,无动于衷。


    [蝴蝶:是的,一般人根本理解不了你的脑回路。]


    [糯米Q:行行行,那我以后争取让你来理解我行不行?]


    消息发出去后,秦诺顿了顿,盯着这段话,真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到底谁需要让温兰初来理解了?还什么以后争取,争取什么啊争取……


    所幸温兰初也并没有理会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直击重点。


    [蝴蝶:你怎么……突然去听了这首歌?]


    [糯米Q:我闲的,行不行?]


    [糯米Q:弹得不错。]


    [蝴蝶:这点我知道,不用你说。]


    秦诺唇角微抽,温兰初这是一点也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啊,夸她两句这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糯米Q:怎么想到要去给这首歌伴奏的,他们邀请你的?]


    [糯米Q:总不至于是你自告奋勇吧?]


    [蝴蝶:嗯,听说我学过一阵子钢琴,就让我试试。]


    [蝴蝶:其实毕业之后我已经很久没碰过琴了,这次再碰也只是为了练好这首歌。]


    [糯米Q:我还记得你在校庆上弹琴的样子,那副嘴脸,啧啧,真让人难忘。]


    第36章


    那副自信又坚定的模样, 也是秦诺唯一一次现场听温兰初弹琴,之后无论是演奏还是练习,她都没有再看到与听到过。


    甚至那场校庆之前, 她也从未听到消息说温兰初在琴房练习,只知道她在每日下午放学后总有一段消失的时间。


    当时她不以为意, 默认温兰初是躲在某个地方偷偷刻苦, 若她当初能听见消息, 也绝不会放过拉着唐歆去琴房看一眼的机会。


    不仅要看一眼, 她还要每日盯着温兰初的练习进度。


    没有为什么, 就是闲的。


    于是, 那唯一一次,在她心中也驻扎下来,仿佛一根钉子深深刺进她血肉里, 让她始终难以忘怀, 一记便是许多年。


    她内心认为温兰初弹得很好, 在对方面前却偏不说一个“好”字。


    今日亦如此, 一如当年。


    有话不能好好说, 这就是她们彼此之间一贯的风格。


    鞠完躬,温兰初轻提浅紫色礼服两侧裙摆翩翩走下舞台, 在剧场后台休息室中换回衣物,坐回台下她自己的座位上。


    就在秦诺前一排左侧, 与她隔得很近。


    秦诺眼见她在自己斜前方坐下, 下意识前倾身子想要凑过去, 有话憋在喉间想要全盘倾吐,但以防打扰到周边其他同学,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温兰初似是感应到什么,回头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眼, 两个人的视线就此撞上。


    事后她给温兰初发去消息,对她自己的听感与观感只字不提,只说一句——原来你还会弹琴啊,藏得够深的嘛。


    仅此而已,两三句之后她们就岔开了话题。


    当时唐歆录了温兰初的演奏视频,秦诺从她那要来,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就点开录像又完整看过两遍。


    她们坐得远,手机像素又一般,温兰初侧脸被拍得模糊,只有高亢激昂的琴音足够清晰,在她耳机中响彻。


    [蝴蝶:当年你离那么远,还能看清我嘴脸?]


    [糯米Q:不用看,我能想象得出来。]


    [蝴蝶:那你挺厉害(微笑)]


    品出温兰初话里的嘲讽意味,秦诺并未在意,更是直接无视了最后这一表情。


    她内心是想告诉对方,若日后有机会,还想听她多弹弹琴,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哪怕无需她说,只用将文字敲出来即可,她同样也完全做不到。


    首先温兰初已明确说过,她早已许久未碰过琴,只是为了弹奏这首歌才会再次暂时拾起,以后是否还会继续碰谁又知道呢,自己根本无权让她多弹。


    其次,自己若将这话说出口,那很明显就是想侧面表达自己爱听她弹琴的意思。


    她是谁,秦诺啊,秦诺怎么可能会对温兰初说这种话呢?


    很奇怪,也很别扭,她内心独自挣扎片刻,最终收起这一想法,权当这个念头从未在脑中生成过,按照她在温兰初那里的一贯风格回了句:那是必须的。


    温兰初“夸”她厉害,她当然得承认-


    今天吃到一家还不错的火锅,推荐给你,下次我们有机会可以一起去吃。


    这段话,被秦诺完整打出,又立刻删去。


    她心想算了吧,没什么值得分享的,还是别与温兰初没话找话。


    对面那人若换作季一绮,她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不会有何顾忌,却偏偏那人是温兰初。


    从生活中的某一小点着手,就此展开话题,她在温兰初面前是绝无可能做到的,一是温兰初不会感兴趣,二是本身就没必要。


    再说了,谁要与温兰初一起吃火锅了。


    温兰初又不是季一绮,或是她那些好友中的某一人,温兰初与任何人都不同,她是她认识的人中最没意思的那一个。


    两人又没了话。


    一双黑眸盯着那方手机屏幕,似是试图用视线将它穿出一个洞不可,可惜她目前还没有练就这种能力,很快还是放弃,移开目光。


    温兰初的消息最后只停留在了那句“嗯”上。


    被秦诺压抑片刻的那股烦躁又复燃,她忽然在想,若什么时候,温兰初也能主动寻找话题就好了。


    寻一个她们两个人都感兴趣的话题,表演方面的话题也不错,至少能给她们提供一个再多聊两句的机会。


    她也不是非得要求温兰初去做什么,只是,她如今越发觉得,这个“嗯”字终究还是太过冷淡了些。


    从前温兰初也是这副样子,但那时她无所谓。


    我管你温兰初在微信上对我是什么态度,嗯也好,不嗯也好,反正我们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想和我用文字聊也没关系,我们就当面说。


    如今见面机会少之又少,微信上那个“嗯”字逐渐被磨成一根短针,刺进血肉里其实并没有那么疼,可它始终堵在那里,拔又拔不出来。


    从与温兰初的聊天界面中退出来,秦诺目光扫过列表,定格在季一绮这个名字上。


    她稍加思索,点进去。


    [糯米Q:绮绮,我问你。]


    [美少女绮绮:干嘛?]


    季一绮动作也快,秦诺还在打着字,她一句问话就已发送过来。


    [糯米Q:甜果还有什么隐藏的玩法是我不知道的吗?]


    [美少女绮绮:你这个伸手党,咱就不能上网去查查攻略?]


    [美少女绮绮:主要是你问我我也不一定知道,我也还没把游戏完全参透呢。]


    [美少女绮绮:那你先说说你目前知道的玩法是哪些。]


    秦诺将自己已知的几个功能发过去,盼着季一绮能至少再说出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如此一来,自己也就可以抢先温兰初一步玩起来。


    只可惜事与愿违,在今日之前,季一绮甚至还不知道收藏夹这个功能。


    [美少女绮绮:这个收藏夹有点妙啊,可以把回忆珍藏起来,一点点累积,以后翻看起来也会很感动吧,所以你怎么今天才告诉我啊?]


    [糯米Q: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美少女绮绮:那你不行啊,玩游戏都一个月了,怎么都不仔细注意一下?]


    [糯米Q:咱俩谁也别说谁。]


    要说玩这游戏的时间,季一绮可比她久得多,也照样没发现这功能,可温兰初却几乎是在玩游戏后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秦诺自然也不会说是游戏方将这一功能做得太过隐蔽,只会由打心底认为,温兰初是个细心的人。


    她知道的,从过去到现在,温兰初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只是这细心,从未用到过她身上来。


    [糯米Q:我去微博找找攻略。]


    [美少女绮绮:快去!回来给我分享!敲碗坐等!]


    [糯米Q:你这……不也是伸手党?]


    [美少女绮绮:那咋了?]


    季一绮回复这句的同时,秦诺已打开微博,搜索“甜果”这一关键词。


    甜果词条下无数微博,攻略她没见着一个,玩家与伴侣之间的恩爱截图却不少。


    不知不觉间,她已忘了自己来微博的初衷,一条条用户截图翻下去,竟看得津津有味。


    期间,她三番两次冒出想将这些内容分享给温兰初的冲动,让温兰初看看人家这伴侣是怎么当的,怎么人家那么甜蜜又幸福,她俩却像是只为完成任务的机器人?


    不过很快她又清醒过来——别人是真情侣,她与温兰初什么也不是,还能指望什么呢?


    约莫二十分钟过后,秦诺从微博切回微信,给季一绮发了条消息。


    [糯米Q:绮绮,晚点我可能要上热搜(尴尬)]


    [美少女绮绮:啥?你干嘛了?]


    [美少女绮绮:我去,我知道了!你手滑点赞了是不?]


    [美少女绮绮:我真的想要问问你,申请个微博小号有那么难吗?]


    [美少女绮绮:不过你撤销的速度快不快啊,一两秒我估计不会上热搜的,你也不用太担心,再说了,上热搜又咋了,还不允许我们玩游戏啊,这都要审判?]


    季一绮的消息一条紧跟一条,秦诺还来不及回复这一条,下一条又立刻冒出来。


    看起来,对方比她更着急。


    [糯米Q:我撤销得快,应该没什么事。]


    [糯米Q:至于你说的小号肯定是没必要的,我又不怎么看微博。]


    [美少女绮绮:哎呀没事儿,你就使劲念我跟你说的这句话,上热搜咋了,还不允许我们玩游戏啊,使劲多念两遍就对了。]


    [美少女绮绮:或者到时候我直接告诉大家,是我这个首席推荐官推荐给你玩的,我看谁敢多蛐蛐一句,玩游戏咋了?咋了?]


    秦诺笑出声来,她能想象季一绮说后半句话时理直气壮的语气,她也始终明白,关键时刻,季一绮这位好友总是无比可靠。


    其实她并不担心自己上不上热搜,不过是点赞了别人玩游戏的截图,又不是点赞其他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她并不怕被大家知晓自己目前正在玩这款游戏。


    而她心底那份略微的不安感,皆数来自于温兰初。


    她不怕什么,独独只担心网友们会热衷于去深挖游戏里与自己同玩的那位“伴侣”——


    作者有话说:到底是谁觉得温兰初这个人最没意思,却还是处处都要想起她,是你吗秦诺[捂脸偷看]


    ——————


    感谢[被贱人包围的日子(纯恨版)]宝宝4-12灌溉营养液×1


    感谢大家的支持[玫瑰][玫瑰]


    第37章


    傍晚。


    秦诺这个名字最终还是上了热搜, 带着《甜果》这款游戏一起。


    词条排名暂时不算高,不过因为主角是秦诺,阅读量自然也不低。


    在她上热搜之后的半小时内, 前后有三个人给她发来了消息。


    第一第二位分别是罗帆与季一绮。


    秦诺最近在玩一款恋爱模拟类游戏,这件事罗帆一直都知道, 早在之前秦诺就已如实告诉过她, 但玩就玩吧, 谁又能管得着她, 怎么这次还能把自己也给玩上了热搜?


    看到微博后, 她直接截了个图, 甩给秦诺向她问明原因,秦诺正是从她那里得知自己上了热搜。


    这件事……说出来就很尴尬了,免不了要被帆姐笑话一顿。


    [糯米Q:帆姐, 如果我说我本来只是想去找攻略, 结果不小心手滑点赞, 你信吗?]


    [F:我信。]


    [F:这么蠢的事, 换作别人我不敢保证, 你肯定是能做得出来的。]


    果然……事实如秦诺所想。


    既然已从秦诺这里得来了前因,罗帆也就没有再继续刨根问底, 只让秦诺不必在意这个热搜,她们会处理。


    第二个来找秦诺的人是季一绮。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给秦诺发了个表情包——小猫的脸配上人类的手, 拇指竖起比出点赞手势, 左上角空白处还被写上一个大字,牛。


    秦诺几乎是秒懂对方的意思,不说话,回了个相同的表情包。


    第三个人, 是温兰初。


    因消息发来的时间最晚,她的聊天栏自然而然也就被顶到了最上方,其实点开微信第一眼,秦诺看到的便是她那个紫色蝴蝶头像。


    她完全可以不依照时间顺序回复每一人,却还是将温兰初放在了最后。


    [蝴蝶:你之前说过的那个朋友,就是季一绮?]


    秦诺面露惊讶,第一反应,是以为季一绮通过某种侦查手段找到了那个与自己一起玩游戏的人。


    一时之间,她紧张又好奇,立刻问出自己心中疑虑,就怕季一绮当真找到了温兰初,两个人联合起来偷摸损自己。


    [糯米Q:对啊,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现实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魔幻,季一绮并没有找到温兰初,是温兰初自己看到了季一绮最新发出的那条微博。


    秦诺这才想起,从头至尾她只看过罗帆发来的那张截图,她还没有上过微博,去看一眼具体情况。


    她最后看一眼温兰初的回答,匆匆登上微博。


    季一绮动作很快,不说一声就直接先发了微博,告诉吃瓜网友,秦诺没谈恋爱,之所以会玩这个游戏,也是她软磨硬泡硬拉着秦诺去玩的。


    她感谢季一绮的好意,却仍觉得,对方这“澄清”有些操之过急了。


    自己不过是手滑点赞了网友的游戏截图,根本没有实锤,又如何证明自己一定玩了这款游戏,以及偷偷谈上了恋爱?


    后面这条传得尤其离谱,谈恋爱,哪来的事?跟谁?


    秦诺点开季一绮这条微博的评论区,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刷了十几条评论,看到的都是大家在嗑季一绮与自己的cp。


    误会了,这是真闹了误会。


    她一着急,有些话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只好立刻截图发给季一绮,问她准备怎么处理。


    [美少女绮绮:哎呀你管她们嗑什么呢,人家乐意嗑就嗑呗,我们管不着哈!]


    [美少女绮绮:再说了,跟我组cp是委屈你了还是怎么着?]


    [美少女绮绮:还是说,如果一定要嗑,你更想粉丝嗑你和你那伴侣的cp?]


    [糯米Q:我只是不想大家误会,以为我们在游戏里是伴侣。]


    [美少女绮绮:这有啥,误会就误会呗,快乐就好,哪怕这快乐再怎么短暂,总之快乐就好,管那么多干嘛?]


    秦诺觉得自己与季一绮说不到一起去,也懒得再争。


    她重返微博词条界面,又翻了一部分网友发言,意识到势头愈发不对,正在往一个奇怪的方向奔去。


    自从季一绮发了那条“澄清”微博后,大家从最初猜测“秦诺是否也在玩这款游戏”与“秦诺是否偷偷谈起了恋爱”,到现在竟也有人展开思绪,猜测这次的热搜是不是某种试探。


    ——是否这是秦诺与季一绮提前商量好的,借助热搜提前给粉丝打好预警,先是一起玩恋爱模拟游戏,再是一些暗戳戳的同款秀恩爱,最后就该进行到公开恋情这一步了。


    网友A:等着看吧,这俩迟早公开,我先把话撂这里了,不会超出半年。


    网友B:包在谈恋爱的啊,这俩关系好我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网友C:大美女和大美女,谁能不嗑呢,反正我嗑定了,我先入股,期待公开的那一天。


    等一下!谁和谁?


    光是粗略一想,秦诺已抑制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唯一的想法,是觉得大家的猜测极其诡异与惊悚。


    我和季一绮?怎么可能呢,我俩只是很好的朋友啊,我俩怎么可能恋爱呢?


    老实说,她觉得网友们这都不是脑洞大开,而是完全乱开了。


    她必然是要去回复季一绮那条微博的,只是眼下,还不知道该如何更巧妙地去回复,还需一点思考的时间。


    至此,她已全然失去兴致,无暇再去翻看任何微博内容。


    她想起被自己无端冷落一旁的温兰初,心里忽然不是滋味,自己迟迟不回消息,温兰初也该等急了吧?


    这个念头在脑中闪现后,又很快被秦诺摇头否去。


    不会的,显然温兰初并不急于得到自己一个答复,任何时候她都不急于等到自己的回应。


    这个时间点她大概率还在拍戏,或许只是闲暇时看了眼手机,于是凑巧看到那条热搜,又凑巧看到季一绮那条微博,于是来向自己验证。


    其实这些于温兰初而言都不重要。


    秦诺心里微微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她深吸一口气,回复了温兰初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前后相隔十分钟,说长不长,却很宝贵,大概温兰初也不会再第一时间回复自己了。


    [糯米Q:对,一开始我是准备将邀请发给季一绮。]


    [糯米Q:我之前就说过了,发给你纯属操作失误。]


    秦诺还犹豫着是否要再与温兰初解释一遍,不经意间一个误触,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后一段段停留在输入框内的话已被她发送出去。


    她蹙起眉,反复去读这句话,总觉读起来让她不太舒服。


    要不然,趁现在温兰初还没有回复先撤回吧,温兰初不一定能看见原话。


    可惜,当她长按信息条正要按下“撤回”时,温兰初的消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蝴蝶:我知道,你不用再和我强调。]


    秦诺悬于屏幕上方的指尖不由一颤,不自觉停了动作,盯着温兰初这段有些冰冷的话不知所措。


    须臾,又有一句话进入她视线。


    [蝴蝶:那就这样吧。]


    无头无尾的几个字,却让秦诺沉重的呼吸骤然一滞。


    [糯米Q:什么就这样吧?你要哪样啊?]


    她眉心拧得更紧,打字速度飞快却慌乱,一连打错好几个字,删去又打错,反复二三遍后才终于拼对发出。


    她大抵能猜出温兰初这话的意思,也正因如此,她心口一阵阵发紧,抵着屏幕边沿的指腹不自觉一再用力,早已褪去血色泛了白。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紧张些什么,也无暇顾及,只是勉强做着一次又一次深呼吸,忐忑祈祷着千万别,千万别是自己想的那样。


    她瞪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黑眸几欲燃起火来,仿佛是在试图警告温兰初。


    ——温兰初,你最好收回你接下来要说的一切乱七八糟的东西,别给我乱来。


    可惜往往总是事与愿违,秦诺越是盼着温兰初别乱说话,温兰初却总要给她“惊喜”。


    [蝴蝶:不耽误你和她的时间了,我们解除游戏里的关系。]


    温兰初这句话让秦诺如遭雷击,她几乎完全懵了,手不自禁一颤,手机险些握不住掉落在地。


    她一把攥紧滑落的手机,立即质问温兰初。


    [糯米Q:啊?]


    [糯米Q:温兰初你这是要干嘛啊?我们不是玩得好好的吗,有必要解除吗?]


    [糯米Q:你早不解晚不解的,这个时候有什么好解除的?那你准备让我跟谁一起玩?]


    这个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已渐入佳境,她们分明玩得好好的,凭什么要解除?


    [蝴蝶:你可以跟她。]


    [糯米Q:我跟谁啊我,绮绮自己都有游戏伴侣,我硬要凑进去干嘛?]


    [糯米Q:我有点看不懂你了,你到底抽的哪门子风?]


    秦诺无法理解,这个时候温兰初怎么偏偏发起了疯。


    怎么,难道就因为自己带着游戏上了一次热搜,就让温兰初开始担心起下一次会与游戏一同上热搜的,就是她们两个人了?


    被大家发现她与自己玩了同一款游戏,这是什么很耻辱的事情吗?


    第38章


    温兰初迟迟没有再回复消息。


    秦诺坐在家中沙发上, 盯着手机屏幕发愣。


    她本就只开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暖橙色的灯光本意是营造一种温馨又浪漫的氛围,在她独自观看电影时, 或者独自阅读剧本时将她包裹其中。


    每当她坐在这里,她就会开启这盏灯, 让光晕围绕在自己周身, 渐渐的, 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专注沉浸于做自己的事。


    这与酒店里的落地灯灯光有所不同, 给她带来更多的是触手可及的暖意。


    可此刻, 这灯光再度落在她身上,却忽然变了味。


    哪怕光影色调再如何温暖,灯下人的心境不同, 这灯光带给她的感受自然也就发生了变化。


    只是秦诺没有想过, 这转变如此突然, 突然到她根本没时间去反应。


    她低垂眼眸, 长睫在眼下投出两道影, 更像是坏心情为她投去的两抹阴云,或许用不了多久, 就要降下雨来。


    温兰初怎么还不回复,她到底还会不会再回复了?


    秦诺脑海中完全被这两个问题占据、填满, 搅得她内心越加烦躁与不安, 似乎山雨欲来, 她却无法避躲。


    她忽然想起《这只刺猬》里的主角秋天。


    电影开头,就是在那样一个阴雨天,周遭众人纷纷躲避着突如其来的大雨,唯独秋天不为所动。


    那时的秋天知道, 即便自己躲开了这场雨,也依旧躲不开心中的那场暴雨,既然如此,又何必去躲呢?


    彼时秦诺恨不能冲进屏幕里,抓着她的双手告诉她,怎么会躲不开呢,眼下这场雨,它很快会让你受凉、感冒、发烧,只要躲开,至少不会再遭受之后那段病痛的折磨。


    忽然此时,秦诺自己看到大雨也不想躲了。


    她却又深知,自己心里的这场雨,与秋天心里的那场雨并不相同,她自己啊,不过是莫名其妙臭矫情罢了。


    温兰初既然不想再玩下去了,那别玩了呗,爱玩不玩,可为什么,自己之前明明巴不得她早点认输,赶紧把游戏给卸载了,现在却偏偏抽了风地拦着她,非不让她卸载。


    这是怎么了?期待的事情即将成真,自己却反而……她还嫌温兰初发疯,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她问她自己,究竟自己想要挽回些什么?


    是担心温兰初离开之后,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再陪自己玩游戏?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秦诺想不出。


    她坐在沙发上踌躇许久,三番两次生出给温兰初打语音电话的念头,却都放弃了。


    每一次,她给自己找的理由都相同——


    如果温兰初这时候正在拍戏呢,那自己这样贸然打过去不就打扰到她拍戏了吗,还是再等等看吧,说不定她的消息马上就要回过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再等等。


    她心里也清楚,这都是她给自己找的借口,事实上,多半也不会打搅到温兰初拍戏。


    若温兰初当真在拍戏,那她的手机自然也不可能放在她自己身上。


    除她自己接听或是不接听外,自己打过去后的另一种可能,就只有她助理来接听,告诉她温姐在忙,让她稍后再打,或者,稍后让温姐回拨给她。


    而结果也次次如出一辙。


    温兰初始终没有回复她,她们两个人的聊天界面,从她质问温兰初抽的什么风后,到现在再无任何动静。


    时间就此悄然流逝着,第一个小时已过,第二个小时也已过……


    保持同一姿势过久,秦诺肩背早已僵硬发涩,她最后一次查看温兰初消息是在晚上十点半左右,这时她才惊觉时间竟已这么晚了,只可惜仍不见温兰初踪影。


    温兰初这女人到底干嘛去了啊,回个消息有这么难吗……


    秦诺下意识想要抬头,却在扭动脖颈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太久没动过了,脖子又酸又疼。


    都怪温兰初……


    秦诺决定将责任完全推卸到温兰初身上,却仍得不来半点宽慰,她无法高兴起来,眉头紧锁着,眉中央硬生生被挤出一条淡淡的纹路。


    三四分钟时间又过,她缓缓舒展眉心,情绪却并未得到舒缓。


    她仍旧气恼,气恼于温兰初对自己的置之不理,气恼于温兰初毫无预兆的耍性子,说不玩就不玩,丝毫不顾及她人感受。


    今日时间已迟,大概今天无论如何都等不来温兰初的消息了,秦诺无奈放下手机,小心翼翼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身子。


    那就再等等看吧,等到凌晨十二点,看看温兰初还会不会上线,还会不会将那些日常任务全部清空。


    但如果……温兰初这次来真的呢?


    据她所知,在任何事情上,温兰初都绝不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既然她已把话说到这种地步,多半也就无法挽回。


    可是……她真的甘心吗?


    这一个多月以来每日都在按时完成任 务,将备忘录记得满满当当,就这样将一切都清零,温兰初真的甘心吗?


    既然明知早晚会有这一天,那之前补全那两日的备忘录有什么意义,那些被她收藏起来的内容又有什么意义。


    这相当于是半途而废,将认真做过的一切都推翻,温兰初真的会甘心吗?


    脑中一跃而出这个念头后,秦诺决定等联系上温兰初之后就用这个理由来刺激刺激她,争取让她能回心转意。


    你甘心吗温兰初,输给我你甘心吗?-


    距离凌晨十二点只余下最后短短一分钟。


    这一个半小时中,秦诺前后登了四五次游戏,每一次,心态也总在发生变化。


    从最初的小心试探,再到第二次的有些心切,到第三次时,不见任务被温兰初完成,她也更心急如焚……


    等到最后第二次上线时,她心情又再次发生转变。


    她似是突然想通了,释怀了,豁然开朗了。


    事实上,温兰初还玩不玩这款游戏都已不重要。


    游戏对于她自己来说,原本的用途就是消遣,在拍戏之外的休息时间里适当放松片刻,何况除去被迫为完成日常任务外,她在这游戏里也不会与温兰初有什么互动。


    那些需要金币或者钻石去兑换的互动,迄今为止她从未使用过,毫无用处的金币钻石都已默默攒了不少。


    并非少了温兰初,这份消遣她就进行不下去了。


    这游戏共有两种模式,她完全可以采取另一种模式,如今在各大游戏中,虚拟恋人的技术也做得很不错了。


    再者,退一步来说,哪怕她随便去网上找位单机玩家,使用对方的邀请码,或是将自己的邀请链接发送给对方,而后让她二人成为游戏里的一对,也不是不可以。


    不是少了温兰初,她就什么也做不成了,温兰初在她的生活里并不是一位有多重要的人物。


    而这一个半小时里,温兰初也仍未在微信上回复过她的消息。


    至少有两次,秦诺又想过要给她打去电话,却都在即将按下“语音通话”按钮时止了动作。


    凭什么?


    她问自己,凭什么?


    凭什么温兰初耍了性子,却要由自己去哄着她让她回来,她温兰初有什么资格?这微信消息,她爱回不回。


    此刻,23点59分。


    这是秦诺今天最后一次登上游戏。


    她仍如每一次上线时那样,先看一眼左上角“温兰初”这个名字所显示的状态,以及名字上方是否存在未读消息数量的数字。


    灰色小点,代表着温兰初此刻并不在线,而她名字上端,也并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秦诺又点开日常任务界面,看到那几项依旧显示着“未完成”的双人任务。


    她自己这边该做的都已做完,现在只差温兰初的临门一脚。


    她也可以说,温兰初马上就会上线,飞快将任务完成,可她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距离第二天任务清算重开只剩下最后十几秒时间。


    纵使温兰初当真在这个时间点如她所想登上游戏,也已经来不及了…


    真奇怪,明明已释然,怎么看着这如同死水一片的游戏界面,秦诺心头仍漫起阵阵类似于酸涩的滋味。


    下一秒,十二点已至,她眼看着手机时间上的数字“59”跳转至“00”,今天,不,是昨日就这样过去了。


    任务清零,那几项她在昨日早晨完成过的个人任务也重新加载,转变为“未完成”状态。


    酸涩感恍如潮涨,汹涌潮水向她席卷,翻起骇浪惊涛,野兽般张开血口,露出尖锐獠牙,将要吞没她。


    温兰初真的会为此而感到不甘心吗?


    秦诺不是温兰初肚里的蛔虫,这个答案她无法得知,或许温兰初的确是无所谓的。


    但那一瞬间,秦诺忽然意识到,其实此刻,那个真正不甘心的人,就是她自己。


    要她如何甘心?


    明明前两日,她与温兰初两个人彼此还都说得信誓旦旦,比比谁先撑不下去离开这游戏,怎么温兰初那么快就先认了输?


    她们不是对手吗,不是对头吗,不是要一直比下去吗,温兰初怎么可以先认输?


    第39章


    午后, 秦诺独自坐在桃园咖啡馆内。


    她身前桌上一杯焦糖拿铁已被放置许久,服务员端上来时它是温热的,此刻却早已冷却, 杯中液体仍余大半。


    拿铁前方,一本白色的册子摊开着, 已许久没有人再动过它, 为它翻页。


    不多时, 于秋端上一份蓝莓松饼, 在秦诺对面无声坐下。


    “怎么了小秦?”她柔声开口, 低沉的嗓音打断秦诺早已飘远的思绪, 带她回神,“我看你好像一直在走神。”


    秦诺愣了一下,抬眸看向对面人温柔的笑颜, 不安地坐直身体, 勉强朝对方挤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容, “没有啦秋姐, 可能就是下午容易犯困, 我台词也比较多,看着看着就看晕了。”


    冬季下午在开有暖气的室内容易犯困, 这倒也是个合适的理由,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吃几块松饼吧, 趁热吃, 这个时候还是酥软的。”于秋笑意更深, 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她将那份松饼又往秦诺面前推了推,“和咖啡一起,算我请你。”


    秦诺垂眸, 视线落于盘中,忽地想起自己与温兰初初见陶导那日,自己就曾与帆姐说起想要尝尝这家的松饼,到今日她终于也要吃上了。


    只是今日她独自一人,身旁没有帆姐,更没有温兰初。


    她点头应好,拿起倒扣于白瓷盘一侧的那根不锈钢叉,给自己送去一块被整齐切成三角状的松饼,轻咬下一口。


    松饼浓香酥软,上有蓝莓镶嵌,内有蓝莓夹心,她细细咀嚼,慢慢品味。


    若问她,这款蓝莓松饼与她在燕北机场买的那款蓝莓奶酥哪个更好吃,她实在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答案。


    何况她认为,也不必给出答案,不必对比,它们本就不同,不同口感的好吃。


    只是,这两款却都让她产生了相同念头,她都想推荐给温兰初,让温兰初也来尝尝自己喜欢的口味。


    怎么……哪都有温兰初?


    秦诺觉得温兰初像只苍蝇一样,这几日在她脑海里嗡嗡乱鸣,怎么都轰不走。


    距离温兰初离开《甜果》这款游戏,已长达一周时间。


    温兰初早已没了动静,秦诺却始终没有与她解除伴侣关系,本想等她自己回心转意,那人却在第二日主动解除了两人的关系。


    这款游戏里,玩家可以单方面解除与另一方的关系,无需经过对方同意。


    她在凌晨解除了与秦诺的关系,等到秦诺早上醒来登上游戏,就看见那条刺眼的弹窗。


    【游戏通知:用户“温兰初”已与你解除伴侣关系,你可在24小时后重新邀请新伴侣。】


    单是系统提醒就已让人心惊,这段文字无疑更是雪上加霜。


    看到“解除伴侣关系”这六个字的那一刻,秦诺心脏猛地收缩,呼吸克制不住加重。


    这次当真那么决绝,没有半分可以挽回的余地了?


    秦诺重重点击“已读”按钮,着急进入游戏辨认真假,只有亲眼看见与温兰初相关的一切信息从自己主页消失,她才会相信,温兰初是真的与她解除了关系。


    而在此之前,她心中仍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


    没有了,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希望随着温兰初的离去沉入深海。


    她在自己主页翻遍了,也没有再见到温兰初的身影。


    左上角如同烙在那里明晃晃的“温兰初”三个字已经消失无踪,日常任务里,互动操作里,备忘录里收藏夹里,统统都失去了温兰初的温度。


    仿佛她从未出现在这其中,从未留下过任何痕迹。


    只在右侧游戏邮箱图标上,秦诺看到了一个数字——1。


    只有1,意味着她新收到了一封邮件,但,总好过连“1”也没有。


    她犹豫着点开邮箱,看到发件人一栏上写着“系统”二字,显然这是一封系统邮件,而非她方才所怀疑的,温兰初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


    巨大的失落感又一次朝她涌来,她木木地点进去,去看那条有关于解除关系的系统邮件。


    她不知道邮件里写了些什么,大概,是又一次向她强调,她的游戏伴侣位置已空,请寻找新伴侣。


    然而,邮件内容远比她所想的,更让她诧异。


    邮件显示,解除关系之前,温兰初将她自己账户上所有钻石与金币转给了秦诺。


    经由提醒,秦诺抬眼瞥向右上角,这才注意到,那里显示的钻石与金币相比昨晚的确瞬间猛增,直接翻了倍。


    她心里又更烦躁,恨自己已从燕北离开,否则无论如何都要直奔《雪原》剧组,当面去找温兰初对质。


    不就一个游戏吗,怎么搞得自己好像失恋了一样……


    如梦初醒后,秦诺自嘲一笑,立刻从游戏里退出去,又一次去微信里质问温兰初。


    [糯米Q:温兰初,你这是干什么,你走了就走了呗,还把东西转给我是什么意思?]


    她无法确定温兰初是否会回复,大概率继续保持沉默,又或许会直接将她拉黑。


    但拉黑就没必要了吧,倘若温兰初真来这一招,恐怕秦诺就要骂她了。


    温兰初,你到底讲不讲理啊?


    与秦诺所想不同,这一次温兰初没有让她等待太久,终于回了消息。


    [蝴蝶:那些东西对我没有用,就给你吧。]


    [糯米Q:你来游戏里干嘛了,分家产来了?]


    [糯米Q:你不觉得你很莫名其妙吗,说不玩就不玩,就这样认输了是吧?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啊,害怕之后我有可能会拖累你,被大家发现和我一起玩游戏的人是你是吧?]


    [糯米Q:你不就是不想让你的名字和我的连在一起出现嘛,让你丢脸了是不是?]


    [糯米Q:那真的很可惜,你不能如愿了,我俩的名字很快还是要写在一起的,这是你改变不了的事实,膈应也没用。]


    那日秦诺上了头,带着一肚子怒火给温兰初发去许多条消息。


    温兰初却又沉默了,没有再回复过任何一条。


    说白了,无非就是怂了,对吧温兰初?你可真是够矫情的了。


    秦诺逐渐冷静下来,翻看着几分钟前自己发出去的那些话,有股淡淡悔意在心中滋生蔓延。


    事实上,真要算起来,这程度丝毫及不上她们从前互相嘲讽时的状态,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觉得不太舒服,总想去向温兰初解释点什么,最好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不过,解释无必要。


    即便她想解释,那也得有人听啊,现在的情况是温兰初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不愿与她聊,那她还能说什么呢?


    温兰初摆明了就是欠一顿收拾,这是她应得的。


    看着对面只嚼几口松饼便又静止不动兀自走神的人,于秋没有急着唤醒她,只静静注视着她,耐心等待她回过神来。


    片刻后,秦诺自行从回忆里走出。


    感觉到口腔内有异物,她才想起那块早已湿软的松饼仍留在自己口中,刚才那段时间里,一些已过去一周的事趁她不留神时悄悄溜进她脑中,竟又将她的思绪占为己有,迫使她遗忘咀嚼与吞咽的动作。


    用力咽下那一小块松饼,她视线也恢复清明,看到了正坐在自己对面目不斜视盯着自己的于秋。


    对方仍与她走神之前相同,望向她时笑意温和,尽管两人才只见过两面,却让她产生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于秋不问,她却心虚主动挑起话题,“秋姐,和我说说你和陶导、木兰花老师从前的故事吧,可以吗?”


    两点,一是她在试图转移对方注意力,二是上次来时,她本就对她们三人之间的故事产生兴趣,如今得了机会,自然也不会放过。


    她端正坐直,已做好用心倾听的准备。


    于秋见她表情认真,也轻轻颔首,话匣被打开,与她讲述起她们三人的过往。


    来来往往的顾客不算少,有几位在店里待得久的客人,也全程见证老板给这位“特殊顾客”讲故事的场景。


    秦诺坐在角落处,前后位置都没有其他客人,与她隔了两个座位的侧方倒是有客人二三。


    她们都不曾注意到这位特别的顾客是谁,也并不在意,倒是对老板的陈年旧事起了兴致,也都“竖”起耳朵听。


    就如观影时的爆米花,那份松饼俨然也成了秦诺听故事时的食粮,边听边吃,不觉间一整份蓝莓松饼便被秦诺消灭得只剩下最后一块。


    至此,于秋的故事也讲得差不多了,她离开秦诺的座位,去帮员工招待其他客人。


    秦诺望一眼她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瓷盘中最后那块松饼。


    与奶酥不同,松饼还是热的时候更美味,现在凉下来,口感确实降下些许。


    她忽然忍不住地去想,若……若温兰初此刻就在自己身旁,那这最后一块松饼,她势必要往温兰初嘴里塞,态度强硬地逼她也来尝尝。


    算了,不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吗,想她做什么。


    将温兰初的身影从自己脑中再次驱逐,秦诺拿起最后一块松饼,直接一口送进自己嘴中,咀嚼吞咽,一气呵成。


    第40章


    那日之后, 秦诺几乎每天都会带着剧本往桃园咖啡馆跑。


    不过,以防时间久了她被其他顾客认出,并因此受到打扰, 或是给其他顾客带去不必要的困扰,于秋将空置着的包厢留给了她。


    包厢内外终究还是不同, 各有各的优势与缺点。


    相较之下, 其实秦诺会更喜欢大堂里的环境, 宽敞明亮, 也有人味。


    她随便找一个座位, 哪里都好, 听着店内播放的歌曲,喝上一杯热咖啡,读上一段时间的剧本, 偶尔也能听到其他顾客轻声交流的声音, 这样的天然白噪音, 每每总能让她感到舒适。


    当然她也赞同于秋的顾虑, 后面再来时不做停留, 乖乖直奔包厢,独自待在那处安静的空间内。


    所幸包厢内还有一扇窗。


    第一次站到窗边向外望去时, 她忽然想起《刺猬》里与窗有关联的某一幕,随即, 又想起跨年那一晚, 她在燕北的天禄酒店里, 站于窗边看向远方盛放的烟花。


    而此刻她又一次站在窗边,这次看向的则是窗外的参天树木与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


    这位在咖啡馆常客看来相对特别的客人,也让她们产生了更大好奇。


    她们知道咖啡馆包厢大多时候都不会有人,这房间是留给店主挚友使用的, 但最近这位以前没见过的客人频繁出入包厢,难免不让人想要八卦一把。


    当然她们也只是想想而已,无人当真去探索。


    二月上旬某一日,秦诺再次来到桃园咖啡馆,独自坐在窗边桌上看剧本。


    这段时间以来,剧本已被她翻过数次,好几页边角处都已翘起,反复翻阅的痕迹清晰显现,剧本上也被她刻下许多独属于她自己的字迹,工整醒目。


    中午饭点时她才终于拿起被置于桌边一侧整个上午都没有动过的手机,为自己点了份外卖。


    每次留在店内阅读剧本琢磨人物与剧情时,手机都会被她静音,专心研究剧本时她不想受到任何人的打扰。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除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推送,基本上也不会有“活人”来打搅她,就连最常来联系她的季一绮,最近也已进组忙碌起来。


    点好外卖,她还是习惯性点进微信看一眼,早已料到一切仍会像过往一样,寂静无声。


    她面容平静,内心亦不起一丝波澜,眼看微信列表内容加载刷新完毕,正要退回手机主页,指尖却在屏幕上方陡然悬停。


    这是……


    视线落在一个陌生群聊上,她眉头缓缓拧起。


    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列表里突然多出这一个群。


    至少今天早上来这里之前,她还不在这个群里,不过仅仅只是看到这个群名,她就已猜到这是谁组建的群,群里又有哪些人。


    目前为止群里只有寥寥几条消息,最后一条发于近一个小时之前。


    她点开这个名为“盎然四人组”的四人小群,从建群后的第一条消息开始看,看另三人都聊了些什么。


    【盎然四人组】


    [青色叶子:都进来了吗?@全体成员]


    [一朵木兰花:1]


    [蝴蝶:进来了,陶导、木兰花老师。]


    [青色叶子:嗯,这个群的作用就不用我说了吧,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交流。]


    [青色叶子:小秦呢?]


    [一朵木兰花:肯定在忙呗,你也别催,等小秦自己有空看群吧。]


    [青色叶子: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朵木兰花:一会儿,我在地铁上了。]


    [青色叶子:ok]


    聊天内容到此结束,秦诺再怎么上刷也不再弹出任何新消息。


    那日之后,她与温兰初便失去了联络。


    最初几日,她尽量克制着不主动去找温兰初。


    毕竟,谁又能替她确保温兰初是否会回复,她自己心里本就再清楚不过,至少有99%的几率,温兰初绝不会回复自己。


    何必呢,何必热脸去贴冷屁股,给自己无端制造尴尬处境,吃饱了撑的?


    再之后,她也尽快调整好状态,一门心思只投入到剧本的怀抱中。


    至于温兰初这个人,谁要理她?她近期过得如何,这与自己哪有半点关系。


    而此刻,突然在群里看到那一切,温兰初的紫色蝴蝶头像,自己给温兰初的原名备注,以及温兰初的发言,她知道那些对于自己而言本该是万分熟悉的,现在却熟悉又陌生。


    她没有注意到,在看到这些时,她原本平静的呼吸忽地停滞一秒,之后才恢复原状。


    立刻在群里报了到,秦诺本没有与“群友们”聊起来的念头,陶叶青的消息却又紧跟着发出,让她停了手上准备返回主页的动作。


    [青色叶子:小秦来啦。]


    [青色叶子:我听于秋说,你最近都在她店里刻苦钻研剧本。]


    钻研实在谈不上,只是多看看剧本,了解剧情与角色。


    秦诺被这四个明显有些重量的字眼所惊,正要解释,陶叶青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话锋一偏,又拐去其他方向。


    [青色叶子:怎么样,在包厢里待得还舒服吗?]


    [青色叶子:下午茶味道怎么样啊?不用客气,可以多给于秋提提意见。(笑)]


    [糯米Q:挺舒服的,陶导。]


    [糯米Q:咖啡很香浓,松饼也特别好吃。]


    [一朵木兰花: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待不惯包厢,开着窗的话,稍微会有点街上的杂音传进来。]


    [青色叶子:想什么呢木兰,小秦都待那好几天了,要真待不惯早去别的地儿了。]


    [青色叶子:是吧小秦?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和于秋说,让她好好招待你。]


    秦诺受宠若惊,当即回复,仍尽量将自己的姿态放低。


    显然陶叶青与木兰花此刻都不忙,三人在群里渐渐聊起了日常。


    一直聊到自己的外卖被店内服务员送进来,秦诺才终于得空从这场聊天中脱离出来,她随意将手机推至一侧,任它一分钟后自行息屏。


    解开外卖包装时,稍暗下来的手机屏幕在她余光里又重新亮起,她下意识瞥一眼,看到了群里的新消息。


    陶导在问温兰初,《雪原》那边的拍摄进度如何了。


    刚才那段长达近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她并非未曾察觉。


    相反,哪怕陶叶青与木兰花二人一直带动着她在说话,她不停查看来自她们的新消息,不停回复她们的消息,她依然无法不去注意到,在这个群里,自始至终有一个人没有探过头,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也始终不曾与那个人在群里有过任何交流。


    第一次时,她承认,是她自己没有及时看到消息。


    那么这一次呢,秦诺问自己,是温兰初正在忙工作没能看到群里消息,抑或看到了,却不想与我说半句话?


    外卖包装已被解开,秦诺机械化地打开盖浇饭塑料盒盖,又去摸索一次性木筷,可她视线并不在自己手上,一直停留于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不曾移开,亦连眼也不眨一下。


    不止问话的陶叶青,她同样也在静悄悄等待着温兰初的回复。


    陶叶青一句话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温兰初便回了消息过来,并没有给秦诺的手机自动息屏的机会。


    秦诺眼看最新消息由那只“紫色蝴蝶”发出,她还特意盯着这个头像多看了几秒,一再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


    原来温兰初在啊……


    那或许,刚才温兰初就在屏幕后看她们的聊天内容一条紧跟一条弹出,只是始终不为所动,不发出任何声响。


    秦诺此刻想想其实也是,刚才那些话题里,似乎并没有可以让温兰初插话进来的时机,她是温兰初,又不是季一绮这类任何时候都能横插|入她人话题的“显眼包”。


    紫色蝴蝶说:陶导,拍摄一切顺利地进行着,明天就可以杀青。


    原来她们明天就要杀青了吗?


    秦诺怔了怔,没有想到温兰初明天就杀青。


    她视线一偏,又去看手机上显示着的日期,寻得求证后,这才意识到如今已是二月了。


    她自是知道的,只是偶尔会忘了时间的流逝。


    有好多个瞬间,她会突然恍惚,以为跨年夜绚丽的烟花就盛放于前几夜,也有几个瞬间,她又会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与温兰初已有较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


    看来还是近期过得太悠闲,连日子也记不住了。


    至少在剧组时,她每天都会看到后一日的拍摄安排表,表上会清晰标注日期,让她清楚知晓今日是几号。


    那明天就是二月六日,温兰初《雪原》的杀青日。


    她有些犹豫,等到了明天,她是否该给温兰初送上一句“杀青快乐”。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去思考吧,没必要现在去想,并为此陷入纠结。


    何况,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好纠结的,就大大方方在群里祝贺温兰初“杀青快乐”呗,在群里六双眼睛的注视下,她不信温兰初还敢不回消息。


    最起码也该礼貌性地回复一句:谢谢。


    至少,她们也终于说上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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