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两日后, 《寻人启事》剧组进行剧本围读,地点定在陶叶青的工作室,燕安桃语影业有限公司内, 具体地址陶叶青已发在她们的四人小群中。


    前一夜,秦诺已与温兰初约定好早上会再送她一程, 温兰初没有拒绝, 再次向她道谢。


    秦诺实在听不得这句话, 反正都是顺路的事情, 她根本不需要温兰初的道谢, “谢谢”二字从温兰初口中说出, 这听起来让她很不舒服。


    只不过,她沉默着,没有与温兰初主动提起自己的不满。


    她记得自己之前就与对方说起过这件事, 谁知温兰初死性不改, 但她决定再给温兰初一次机会, 倘若下次温兰初还与她玩这一套, 那她也只好再和对方来个“约法三章”。


    早上八点, 秦诺开车带温兰初来到桃语影业。


    木兰花早已等在门卫室内,透过玻璃窗看到她二人身影, 让门卫开门放她们进入,又指引她们去往停车点。


    等到她们下车时, 木兰花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分别与她们拥了满怀。


    “走吧, 叶青已经在楼上了。”她轻抬下巴,示意二人跟上。


    秦诺与温兰初颇为默契地对视一眼,跟上木兰花的步伐,随她往大楼里走, 一路上至五楼,去往其中一间大会议室。


    会议室中只可见陶叶青的身影,她就站于一块白板前,在上方专注记录着什么。


    秦诺和温兰初都不想惊扰到她,无声走入室内,却还是听到木兰花十分自然地喊了一声:“叶青,小秦和小温来了。”


    陶叶青停下动笔,转身看向来者。


    几日不见,她对她二人十分想念,寒暄过程中,陆续也有其他演职员进来,坐在早已放置好他们名字牌的座位上。


    八点半,这近二十张座位早已全部坐满,所有人都来齐,这场围读也准时开始。


    作为电影里两位绝对主角,秦诺与温兰初的座位紧挨着,就在正中位置。


    本片导演、编剧、制片、监制等几人就坐在她们对面,会议室内氛围沉闷压抑,其实大部分原因并不在大家身上,而是受本片剧情影响。


    这部戏至少有三分之二内容,底色是伤感的,因而她们在探讨剧情与人物时,自然无法做到嘻嘻哈哈。


    整个过程中,也有总是秦诺与温兰初发言的因素在,木兰花大多时候都在认真观察着她们二人。


    她看到她们如互有心灵感应的双胞胎般,注视、倾听、思考、记录,仿若同一人分出的两具躯体,做什么几乎都总一致,实在有趣得很。


    观察许久后,木兰花终于情不自禁无声笑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恰好被斜对面的秦诺注意到,她下意识扬起眉心,向木兰花投去疑惑的目光。


    当然,眼神交流对于秦诺与木兰花而言起不到任何作用,她们之间显然并没有那份默契,秦诺也就根本读不懂木兰花眼里递来的含义。


    木兰花似乎也并无给与她解答的想法,偏头去与陶叶青聊起了悄悄话。


    秦诺拿手肘轻顶身旁温兰初,后者一脸困惑地望着她,不明所以。


    温兰初这副懵懵呆呆的模样让她忍不住轻笑一声,也因此,温兰初脸上困惑更浓。


    “没什么……”秦诺压低嗓音说道。


    怎么可能没什么,温兰初斜睨她一眼,眼里的疑惑早已皆数转为“威胁”,仿佛在说:你到底说不说?


    只是这一抹“威胁”威力过小,落到秦诺身上仿佛蜻蜓点水,只一瞬就差不多结束了,秦诺毫无感觉。


    她右手悄悄伸至桌下,轻拍温兰初大腿,身子倚靠过去,温热呼吸直往温兰初耳中钻,“真没什么,一会儿跟你说。”


    上下夹击,温兰初始料未及,尽管并未躲开,下意识猛吸一口气的动静却仍被秦诺捕捉了去。


    已从她耳边离开半分,秦诺却不动了,眨眨眼,盯着她左耳不放,似是在对什么翘首以待。


    不过眨眼之间,在她眼前,温兰初耳廓已泛起一圈红。


    她深信眼前这一幕不会欺骗自己,很显然,温兰初是害羞了。


    这已不是自己第一次做出类似行为,温兰初却次次都中招,难掩心底真实情绪。


    秦诺真想问问温兰初,温兰初,你不是演员吗,怎么现在演不了了?毕竟,那是难以掩饰的生理反应,对不对?


    笑意在心间漾开,秦诺胸口亦急促起伏两下。


    拍过那一下后,她手并不急着离开,手掌索性就覆上温兰初大腿,与之轻贴着,指尖却乖乖不动,再无其他动作。


    能感觉到腿上那股隔着一层休闲裤布料传来的重量与温度,温兰初没有任何动作,内心却挣扎着,最后将心一横,索性也伸手,盖上秦诺手背。


    是一种或许毫无力度的“挑衅”与“迎战”,亦是她一抹微弱却并不等同于无的私心。


    柔|软之物毫无预兆地触碰到自己肌肤,反倒秦诺心中诧异,右手下意识瑟缩一下,似要避躲,却又被她硬着头皮生生忍住了。


    她在心中严厉警告自己,秦诺,你给我顶住,别自己先怂了,让温兰初看笑话。


    她手背微凉,恰好温兰初掌心温暖,肌肤摩擦之间,那股温度也被传递过来,带着一阵似有若无的气息,挑起她心底欲|望的芽。


    让她进退两难,让她忍不住靠近,又不敢跨过这条不可窥见的线,再去触碰,只好就此停滞不动,与温兰初僵持着这般看似恰到好处的距离。


    “叶青,你看到了吗,她俩是不是很默契?”


    对面,木兰花与陶叶青悄悄话未停。


    “相当默契,我越看她们越像一对真正的姐妹。”


    木兰花默默看了陶叶青一眼,只是笑,没有再做出回应。


    姐妹吗?她看不像-


    这场剧本围读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左右。


    人员一一离场,秦诺与温兰初走在最后。


    从陶叶青身旁经过时,陶叶青拍拍秦诺肩膀,却只是笑而不语,看向她与温兰初的眼里欣赏及欣慰都快溢了出来。


    木兰花被迫成为她的发言人,替她开口:“叶青说啊,她期待着你们的表现。”


    陶叶青轻轻颔首,对木兰花的话表示认同,她放下搭于秦诺肩上的手,叮嘱她眼里的这对姐妹,“去吧,回去好好休息,记得后天试装和定妆,有事群里联系哦。”


    两个人接下来都有重要事,要与制片人他们开一个小会,没有时间再送她俩一程,也就在这里暂时告了别。


    走出会议室门口时,木兰花仍看向她们的身影,在温兰初察觉到目光下意识回头与她相视一眼时,朝温兰初莞尔一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去吧,路上小心,后天见哦。


    温兰初心间涌过一阵暖流,用力点点头,与秦诺并肩离开了。


    她感谢于老天赠与自己的极佳运气,在每个组里遇到的合作伙伴都那么友善,她们都是那么的好。


    她素来也珍惜每一次在剧组里的美好时光,就像这几日在秦诺家时那样,正因她自觉已好好珍视过每日每分每秒,她才不像秦诺那样,忽然才意识到这是倒数第二日,这是最后一日,并为此而焦虑,不想时间这么快就过去。


    她当然也会不舍得,但她又很清楚,这的确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这五日里她真的特别开心,周遭一切都让她愉悦,该享受的她也已享受过。


    何况,这次出行,她亦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礼物”。


    她不会忘却,第五日的中午,当阳光从厨房窗口洒落进来时,秦诺与她相拥,不问前因,无谓后果。


    再过两日回想起来,一切也仍历历在目,每每想起时,她唇角便会不自觉地轻扬。


    她觉得只要自己懂得知足,那么自己毫无疑问就还是幸运的,也是足够幸福的。


    “在想什么呢?”


    熟悉的微沉嗓音唤回飘远的思绪,温兰初一愣,偏过头,就看见秦诺站于一旁,身子倚靠车门,抱胸歪头静静打量着自己,眼神中带着一丝清晰可见的戏谑。


    她视线又怔怔往下,看到自己正握在副驾把手上的那只手。


    这时她才真正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跟随秦诺走到停车点,又走到车前,手伸向握把,却仅是保持着这样一个动作。


    “没想什么。”心虚回应秦诺一句,她立刻拉开车门,佯装从容坐进了车厢。


    秦诺没有动身往主驾方向走,在她关门后,又敲几下窗,示意她将车窗下摇。


    温兰初心中忐忑,不自觉抿起唇,鬼使神差乖乖照做了。


    车窗已降至最低处,她看向秦诺被对接下来尚不可知的一切牵动着心弦,心虚犹在。


    “亏你还是演员呢,你自己说这话心里都发虚对不对,信念感是半点都没有了吧?”


    上扬的话语轻飘飘落下来,下一秒,秦诺双臂已搭上车窗,俯下身子看向车内的温兰初。


    她眼里闪过一抹玩味,继续说下去,“温兰初你知不知道,你保持刚才那个动作有整整半分钟,怎么,半分钟还不够你拉开车门啊?”


    第72章


    秦诺的眼神并不咄咄逼人, 却因温兰初自己本就心虚,竟只能愣愣地望着她,紧绷着一张脸说不出半句话来, 更无法再向她解释什么。


    一门之隔,甚至是, 连一门之隔都不存在。


    当秦诺微微探进身子时, 她与温兰初之间的距离就已咫尺之近, 稍再向前, 她鼻尖就能轻而易举地撞上温兰初额头。


    ——只要温兰初不躲。


    秦诺正想着, 温兰初却如听见她想法般, 缓缓将头低下去,给自己系好安全带,避开再与她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


    “怎么不说话?”


    等不来温兰初回应, 秦诺有意又追问一句。


    早知道, 春节时约定的那第三条, 自己就不该只定那短短五日, 如今失效, 温兰初倒是恢复了原本的自由,想不回应就不回应。


    不过, 知晓温兰初必定有难言之隐,秦诺也不再逼问她, 手臂离开车门, 从车前绕回主驾, 坐进了车里。


    她瞥温兰初一眼,系安全带时佯装不经意问了句,“你还是温兰初本人嘛,我现在真怀疑你是被其他人给附身了。”


    温兰初再度看向她, 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眼神里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怀疑秦诺的智商问题,回以一击,“我不是我本人,难道你是吗?”


    秦诺一怔,笑而不语。


    呦,现在倒是有劲了是吧,那刚才呢,刚才那副蔫巴巴的样子又是谁呢,那也是你温兰初本人吗?


    她依旧不知道温兰初刚才在车外那半分钟的定格源于什么,她唯一能察觉到的就是,从走出这栋大楼开始,温兰初的魂魄就已悄悄溜走,飞去不明场所。


    也得亏楼前没有台阶,否则她真担心温兰初一个不留意就要被绊一跤。


    不过,有她在,她不可能会让温兰初摔倒。


    她当然也想了解,温兰初这小脑瓜里究竟装了什么东西,是这周遭某一样物件让她突然联想到了什么吗?


    但她此刻摒弃从前对温兰初刨根问底的旧毛病,不再继续往下,一转话锋,“好啦,真的不逗你了,现在送你回家。”


    一个念头,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才冒出尖来。


    她听到温兰初极轻地“嗯”了声,薄唇轻掀,显然还有话要说。


    心中一急,她在温兰初即将开口之前又迫切插|进一句,将温兰初已挂在唇边的话又堵回去,“还是说……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顿晚饭?马上也快到饭点了,正好一起吃个饭。”


    说白了,跟时间关系不算太大,哪怕现在距离晚饭还有一定时间,她也同样可以说:时间还早,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去喝个下午茶。


    再晚那就吃顿夜宵。


    她却不知道,温兰初原本想说的,也是一起吃晚饭。


    既然已被她抢先说出口,温兰初也就顺势点了头,“好,那就一起吧。”


    随即她“有样学样”,也在秦诺将要开口前问道:“吃什么?”


    秦诺那句完全相同的“吃什么”就这样硬生生被哽在喉间,轻顿一下,意识到什么后,朝温兰初了然一笑。


    这可是温兰初啊,那个笨笨呆呆选择困难的温兰初。


    懂,她都懂,挑选晚饭这种事就尽管交给她来做吧,温兰初只要负责吃就可以了。


    “你等我一下。”


    秦诺仍不驱车离开,与温兰初说一声后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翻动几下,在看到其中一家店时双眼亮起光芒,将手机递到温兰初面前,“我们去吃这个面,怎么样?”


    温兰初只粗略看一眼,当即给出了回应:“好啊。”


    秦诺想吃的,她都可以跟着她去吃。


    “好嘞,你帮我导个航,我们现在过去!”她将手机一把塞到温兰初手里,“导航桌面上你找下,我先开车,节省点时间。”


    温兰初掌心倏地一重,上一秒还由秦诺拿着的物品下一秒就出现在她手 里,一切始料未及,她茫然地看向秦诺。


    秦诺正在启动车辆,专注看向后视镜,没有时间看她。


    温兰初素来不习惯碰别人手机,此刻秦诺却大大咧咧直接将手机丢给了她,还让她在自己手机上进行操作,这让她不知所措,指节下意识用力,紧紧捏住手机。


    “查了吗,哪条路啊?”


    秦诺忽然之间的开口让她瞬时清醒过来,眼见手机屏幕已暗下一度,再不操作便将自动息屏,她当即看一眼面馆地址,退出,又点开桌面上的导航软件,输入地址点击搜索。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太多。


    她立刻将搜索情况告知秦诺,“在桃园路和青玉路的交叉口。”


    “桃园路……”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秦诺喜上眉梢,忍不住大笑出声,“桃园路,我们的老熟人,不对,老熟路了,走,我们出发!”


    听起来她心情极好,温兰初情绪也悄然发生变化,心中亦生出一股淡淡愉悦,随秦诺的喜悦而喜悦。


    秦诺的车已开出陶叶青公司大门,温兰初在她手机上选择导航播报后,手机里立马传来机械女声,为她们指路。


    秦诺转头看了温兰初一眼。


    那一眼里裹含明媚笑意,只一刹那,已尽数落入温兰初眼中,被她悄悄收藏。


    其实她一直爱着秦诺这一抹如暖阳灿烂的笑容,只一眼,即可达心底深处,照亮她心中森然一面。


    可惜,这笑容曾给过她们共同的同学,也曾给过她们共同的圈内同事,却从来不会为她而绽开。


    从前温兰初能见到秦诺这笑容的地方,是在别人眼里,以及屏幕里。


    所幸,这段时间以来,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得到,她也珍视秦诺每一次对自己扬起笑容的时刻,这些于她而言都弥足珍贵。


    手里一声毫无预兆响起的“右转” 唤回温兰初思绪,当她意识到自己短时间内再一次走神时,她开始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下次千万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这次是运气好,也是秦诺不去深究,因此还能险险躲过,若下回再在秦诺面前失了态,可就不一定能逃脱得了了。


    秦诺车上未装支架,温兰初不知该将她手机置于何处,但由自己拿着总归有些奇怪。


    她问了秦诺一句,秦诺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先帮我拿着吧,反正就这点路,一会儿就到了。”


    温兰初只好继续将她手机拿在手里,仍不自觉攥紧手机壳边沿,用力到指尖泛白,始终无法自在。


    秦诺早已发觉她对自己手机的抗拒,仿佛这东西在她手中就是个炸|弹一样的存在,随时都会“砰”的一下爆|炸。


    她笑意更深,打趣着问温兰初,“怎么了,我手机就这么吓人啊,难不成这还是个烫手山芋嘛?”


    温兰初不答反问:“你就这样把手机交给我,不怕我偷翻你手机,看到什么不可见人的内容?你心就这么大?”


    这话秦诺就不乐意了,她第一时间反驳,“谁心大了,你才心大。”


    她也意识到,自己反驳的话语实在幼稚,只好匆匆带过,继续说下去,“还有啊,谁怕了?只是我这人一向光明磊落不怕别人看我手机好不好,你爱翻就翻,反正我清清白白,什么都不怕。”


    温兰初就快被秦诺这底气十足的样子给逗笑了,忽又听她将话头一把扯到自己身上,“再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就不屑于做这种事。”


    “你清楚?”温兰初抓住这一点,重复一遍。


    “对啊,我——”


    温兰初话语里似有若无的质疑让秦诺忽地开始心虚,她原本有力的声音戛然而止,沉默两秒才继续说下去,却已失去刚才的笃定与自信,一改措辞,“算是比较清楚吧。”


    “比较清楚?”温兰初又重复。


    秦诺比之刚才又心虚三分,再次改口:“嗯……有点清楚吧。”


    她的“心理防线”一次又一次被攻击,终于彻底瓦解。


    还不等温兰初第三遍重复,她已先自行“降下白旗”,声音里却藏不住那一丝隐隐的怨气,“好啦我承认,确实不是很清楚,还有待跟你熟悉行不行?”


    这一次,温兰初终于不再重复她的话,轻轻点了头,“行。”


    只有短促的一个字,秦诺听不出她的情绪,似是平淡如水。


    胸腹突如其来一阵涌动,微微泛热,秦诺目视前方,未再看向温兰初的脸。


    她张了张嘴,双眼眨动并不自然,鼓足勇气,试探着说出那句真心话,“那……以后我们多多熟悉,让我多了解了解你,争取慢慢变成我刚开始说的那样,行不行?”


    “行。”


    又只这简简单单一个字,温兰初尾音拖动的时间却比方才绵长。


    而她语气,秦诺也屏息凝神去细听。


    这一声“行”,远比第一遍时她所听见的更平稳,也更坚定。


    攥紧秦诺手机的指尖轻缓松动几分,温兰初低头看它一眼,偏头又看向窗外。


    无数抹浅绿不断从她眼底滑过。


    手机里,机械女声依旧,落在她耳边时,却不再如刚才那般冷冰冰,逐渐有了温度——


    作者有话说:下章入v,感谢宝们一路以来的支持[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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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宝宝们[比心][比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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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几分钟后, 秦诺在面馆附近找了个车位停车。


    温兰初关闭导航,将早已不用再被称之为“烫手山芋”的手机递还给她。


    伸手接过时,她指腹堪堪擦过温兰初指背, 辨别不清有意抑或无意。


    与此同时,温兰初也能感觉到那一丝痒意蹭着自己肌肤而过, 如鱼游走, 仅是短短一瞬, 却留下并不可见的痕迹。


    她放下手, 手指微微蜷缩, 似有留恋。


    不想被秦诺瞧出破绽, 她正要立即去开门,双手伸去的方向陡然却又偏移,顺势上抬, 险些又将遗忘正缚着自己的那根带子。


    很险, 仅是一步之遥, 她就又要在秦诺面前出了糗。


    她自己亦有所察, 认识到自己最近的状态就是时而正常时而糊涂, 若再继续这样下去,这些年在秦诺面前积累起来的“正面形象”, 恐怕早晚有一日会土崩瓦解,彻底碎成粉末。


    秦诺会觉得她笨, 觉得她蠢。


    打开门, 温兰初故作平静地走下车, 随着从另一侧过来的秦诺一同往面馆方向走。


    老鲁面馆,她记得这家面馆的名字,是连锁店,她之前也吃过, 不过不是在燕安。


    而秦诺能毫不犹豫地选中这一家,想来也是曾在其他地方品尝过,并觉得不错。


    她二人来得早,接近四点,显然还不到大多数人的晚饭时间,店里拢共只两位顾客,加上她们也仅是四人,空出不少座位。


    她们选了个最内侧的双人位,一侧靠墙,相对隐蔽。


    不过,秦诺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她与温兰初在这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期间无一人再进店里来,反倒是原本那两位顾客,在她们那两份面端上后没过多久便离开,整间面馆只余下她二人,暂时倒是冷清。


    离开面馆坐回车里,秦诺不急着驱车离开,盯着眼前方向盘几秒,又偏头望向温兰初。


    “要不我们走走,再去消消食?”


    将这话说出时,秦诺觉得自己或许有些得寸进尺了。


    一起吃饭由她提起,现在一起散步同样由她提起,听来都再寻常不过,都是朋友之间完全可以共同去做的事,却因她目的并不足够纯粹而导致她产生这样的想法。


    吃饭和散步……她自己心中最清楚,不是吃饭和散步,是与温兰初一起吃饭和散步。


    只是因为身旁有个温兰初在。


    她忽然惊奇地发现,自己怎么,好像有点离不开温兰初了?


    是在与温兰初相处这五日过后,挖掘到她什么独特的个人魅力了吗?


    不见得,温兰初要真有这种魅力,大学那四年里自己早该有所察觉,不会一直等到今天才来发现。


    秦诺可不认为自己是那种有眼无珠的人。


    当然,现下她也已经做好遭到温兰初拒绝的准备,拒绝就拒绝,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这都是正常的。


    故作泰然自若地望着温兰初,下一秒,那句自己已提前假设过的三字回应却并未如期而至。


    “不去了”,或是“不用了”,统统都没有在她耳边响起,她只听见,温兰初十分自然地问自己,“去哪里走走?”


    “哪里都行。”秦诺脑子转动飞速,努力搜寻着这周边一处人少又舒适的地方,却因她对这块区域并不熟悉,无奈毫无收获。


    “在车上兜兜风也行。”话音还未落下,她已立即自我否定,现在这个时间点明显不对,晚高峰将至,兜风并不属于正确决定。


    “要不然,我们去看场电影?”


    秦诺临时又起意,似是想尽办法要将温兰初留下,留在自己身旁。


    她这花样百出的架势,让温兰初几乎忍俊不禁,唇边染上一抹极浅的笑意,“好,那先看看还有什么电影可以看。”


    “放着我来!”


    尽管仍未料到温兰初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秦诺反应却不慢,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指尖又飞快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春节档,她记得上映了不少电影,只是到目前为止,她还一部都没去看过。


    “要不这部?”


    很快,她指着其中一部电影,上半身倾向温兰初那侧,只差一寸,脸就将贴上对方肩窝。


    许是她无意间停的位置刚刚好,巧合而已,也或许,是她心中有把尺,刻意收敛着,在与温兰初将触不触的位置上准确无误地停留。


    温兰初眼里一抹惊色稍纵即逝,目光分明也随秦诺所指落在那张电影海报上,海报是什么内容,电影是什么名字,却全都不曾落进她眼中。


    秦诺乌黑发丝上传来阵阵洗发露的淡香,钻入她鼻尖,而后又轻易攫住她的心。


    又是这么近的距离,她早该习惯,心乱如麻的滋味相比前一次却分毫不减。


    “我先看看简介啊……”


    “合家欢喜剧片,看简介还不错,挺有看头……”


    “就看这部怎么样,你觉得呢?”


    秦诺轻滑屏幕,认真看完短短百余字的剧情梗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晌听不来温兰初一句回应,她转过头去看向对方,同时问出这一句。


    似乎她忘了,她与温兰初此刻相隔那么近、那么近。


    近到一个回头,两道目光就将严丝合缝地撞上,近到一个回头,她的唇,就将擦过温兰初面颊。


    柔|软贴着柔|软而过,微凉与温热触碰,两个人都不由轻怔,头脑一片空白,等明白过来什么后,都蓦地睁圆了眼,惊诧地望着对方。


    秦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双眼不知所措地胡乱转动着,早已方寸大乱。


    她身子蹭的一下摆正,飞快如弹簧般坐回原位,身体绷得僵直,呼吸急促,绯色从脖颈一路向上蛮横地蔓延,转瞬间已染红耳廓与双颊。


    她整个人像是无端发起烧来,眼前一阵眩晕。


    刚才那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我……我……”


    秦诺“我”了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那个……我刚才……”


    原本一条伶俐的舌,俨然被打上结,秦诺心中越是急迫,这结就绑得越死。


    “我……温兰初……不是……”


    她仍难以组织好一句完整的话,时不时蹦出一二字,都是支离破碎的镜片,拼凑不出整块。


    左手攥紧手机,右手在自己大腿上紧拧着,奔着欲将大腿皮肉拧青拧紫的劲,秦诺对自己毫不留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明明刚才那行为只是无意间的触碰,并非她有意为之,事情发生也就发生了,她顶多与温兰初说句“抱歉”,也就过去了。


    可是,为什么她此刻脸红心跳,浑身烫得快要烧起来,又不是谁把她绑在架子上正在用炙热的火焰烤着。


    身前身下分明空无一物,仅有车内必要的物件,是车前窗挡风玻璃,是被她套了一层浅灰色加绒防尘套的方向盘,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座椅,没有任何足以烧着她烤着她,让热意往她身上猛烈扑去的东西。


    她却无比希望,就在这一秒,有人能将一大盆混着冰块的冷水使劲往自己身上砸来,让冰水刺激全身,头脑即刻清醒过来。


    可她始终无法冷静下来,刚才的画面充斥在脑海中,无论她睁眼或是闭眼,眼前浮现的,都是她双唇轻擦过温兰初脸颊的画面。


    “就看这部吧,我也挺感兴趣的。”


    本该如山间小溪般清凉的声音忽然在自己耳畔响起时,秦诺脸上温度不降反升。


    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应该差不多已经熟透了,如一只正躺在蒸锅上无助的小虾。


    温兰初此刻的从容,更衬得刚才的她像一个傻瓜,痴痴笨笨,连话也不会说,在温兰初面前丢尽了脸面。


    她看都不看温兰初一眼,藏在袖子里的手又一次猛掐自己大腿,逼着自己硬是完成了一场拙劣的表演,故作镇定地说:“好,那我现在买票。”


    她又逼迫自己暂时忘却刚才一幕,与温兰初一来一去,选择离这里最近的一家影院,又选定这部差不多半小时后就将放映的喜剧电影,买了最后排的相邻两座。


    临近放映时间,影厅内座位已红了大片,还能买到最后排座位已是不易。


    要怪,就只能怪秦诺自己的临时起意,非得在这个时候拉着温兰初一同观看不可。


    可温兰初竟也由着她的性子,答应了她匆忙无半点征兆的邀请。


    好在她俩本就奔着最后排而去,只是没了中央处的最佳观影位,不过两个人要求都不高,旁边视野也不错,至少不在最两侧。


    去往影院的路上,秦诺的手机又一次流转到了温兰初手中,由她来搜索方位,为秦诺这位称职的司机来导航。


    这短时间内第一次的操作,对于温兰初而言已是驾轻就熟。


    主驾与副驾上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车厢内空气燥热,仿佛已从冬季一跃跃至夏季,闷得秦诺微微发汗。


    秦诺不动声色地开了点窗,任微风钻入,轻拂过自己脸颊,以试图让自己身上的热度冷却下来。


    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竟会发生刚才那样的情况。


    当然,谁也不会料到。


    六七分钟的路程,明明已足够短暂,于她而言却漫长无比。


    唇边似还残留着温兰初脸庞的温度,风吹不散,亦沾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香味,很淡很淡,她却可以清晰地嗅到。


    是独属于温兰初身上的气息,在那五日里,还有那几次与温兰初的靠近里,她都曾闻到过这样的香味。


    她仍感到不可置信,自己竟在无意间亲了温兰初一下,纵是无意,一切却又实实在在发生了。


    随后,她忽然悄悄抿起唇,不知用意。


    或许,是天真地想将这一抹余温继续留存,独自流连着,回味着,不被任何人知晓。


    温兰初亦不可知。


    第74章


    回程路上, 秦诺心情不错。


    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与温兰初一同看完这部影片后,她整个人已全身心放松下来。


    一部分自然是电影的功劳, 这部电影是不错,包袱密集, 有趣不落俗的梗层出不穷, 让她与温兰初看得开怀。


    期间她偷偷观察过温兰初几回, 离场时也相同, 温兰初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而她自己亦是。


    另一部分, 也因她终于平静下来,将那份小小的意外偷偷埋藏进心底,告诉自己, 那本就没什么, 只要自己不提起, 温兰初不提起, 就权当一切从未发生过。


    情绪不必外露, 至少,不要太过明显地外露。


    关于电影, 某一段记忆在秦诺脑海中忽又浮现。


    那是埋藏于她记忆深处十分奇特的一段经历,只是那段记忆并无后续, 匆匆收了尾, 往后她也再未主动与记忆中的另一位主角提起过这件事。


    她相信那位主角也不会忘, 至于那段记忆里的关键物件是否还被对方留存着,她便尚不可知了。


    期待忽然而至,她决定提一嘴,试探一下温兰初。


    “还记得吗?”


    还记得吗?记得什么?


    身旁人毫无征兆地问了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正替秦诺拿着手机在导航的温兰初微愣,转头不解地看向她。


    公平起见,她觉得自己其实同样也可以与秦诺“约法三章”,以后谁再故弄玄虚只把话说一半,让另一方费力去猜,谁就……


    谁就是猪。


    就与秦诺某次送机时说的那样,做不到她就是猪。


    “猪。”


    薄唇极其细微地嚅动,轻轻噘起,似是在回味着,一不留神,这个颇有些莫名其妙的字眼就从温兰初唇缝间钻了出来。


    察觉到自己无意间泄露心声,温兰初不由一惊,抿紧唇不说话。


    “啊,什么?”


    秦诺下意识问了一句。


    她能听见温兰初刚才的声音,却没能仔细听清那个几不可闻,如同呓语般的字眼。


    温兰初刚才说了个什么字?猪?她说的是猪吗?


    “猪”是什么意思……她无缘无故骂我?


    “没什么。”温兰初矢口否认,神色真挚无辜。


    最好是真的没什么,但秦诺不信她鬼话,警告般剜她一眼,未再追问,继续自己刚才未完的话题,“我给你那部电影写了篇影评,你还记得吗?”


    原来是要说这个。


    “嗯,不会忘。”


    当然记得。


    温兰初的记忆被秦诺唤醒,与秦诺相同,这件事也让她记忆深刻,她笑意渐生,不忘加上一句,“写得很精彩。”


    她分明诚恳,说的都是真心话,这话秦诺听来却更如反讽,怎么听都不顺耳。


    “你看了嘛,就很精彩?”


    秦诺犹记得,那次自己将文档发送过去后,温兰初说过晚点会看,结果之后再无动静,一直持续到今日,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温兰初“嗯”了声:“真的看了。”


    不止看了,那五千多字的文章她认认真真一字不落看了有两遍。


    秦诺清楚看与不看这种事温兰初不会拿来胡说,她肯定是真的看了,那……看过之后,除了“精彩”这种客套话,她就没其他想说的吗?


    秦诺既期待,也抗拒,就怕温兰初真如老师那样,对她的文章进行点评,提出修改建议或者意见。


    那就太奇怪了。


    “反正……嗯,看了就行。”以免温兰初说出什么逆耳言论,她及时制止,“只要你看了,至少我那就不算白写。”


    “不会让你白写。”


    温兰初怎会告诉秦诺,她将那五千字影评当做秦诺给自己的馈赠。


    这是继大三时秦诺送她生日礼物之后,她人生第二次得到对方所赠与的可以长久留存下来的物品。


    她当然会好好珍藏。


    电影长评,她的名字在长评里出现了几百遍,一个很特别的礼物。


    但这事她绝不可能如实告知秦诺,她能设想到秦诺听到后的表情,绝对先是瞪大双眼,随即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笑话她:温兰初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这算什么礼物,充其量就是个作业!


    就连秦诺说这句话时该有的语气,也都在她脑海中清晰显现。


    “怎么着,你还要给我打印出来,然后裱起来?哎呀反正看了就行了呗,我就是突然想到随口提一嘴,没别的意思,那篇影评反正我已经上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理都行,删了都行,这不重要。”


    分明又是自己挑起的话题,此刻急着要一跃而过的人同样也是秦诺自己。


    当初她的的确确被温兰初在《刺猬》里的表现折服,这才有了这洋洋洒洒长达五千字的影评,但那时她与温兰初还不是朋友,她仍带着“温兰初死对头”这一层身份。


    设想,谁会给自己的死对头写这种几乎全是夸赞的文章?哪怕其中她不掺半句假话,尽是真心。


    往事看似还算有趣,但怎么越是深入去回忆,就越觉得那么幼稚,甚至是……有些丢人了。


    秦诺发誓,自己以后真的再也不要给温兰初写这种东西了。


    不过,站在朋友的角度,给温兰初以后的新电影发条简短微博宣传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不行,要不再改改……其实虽然长评肯定是不会再写了,但倘若看完温兰初的电影后,自己内心真有想法蠢蠢欲动,写篇几百字短评,那也不是不可以。


    那短短一二分钟时间里,温兰初并不知道秦诺心思千回百转,她体内仿佛两个人格互搏,前一秒“秦诺A”的想法占据上风,后一秒“秦诺B”的念头也并非不可行,可以一试。


    最后再冒出个“秦诺C”来,请求着秦诺本人:


    要不,您还是专心开车呢?-


    先是晚饭,又是电影,两样都由秦诺发出邀请,哪怕她在与温兰初做完这两件事后仍不舍让对方从自己身边离开,到了当下这个时间点,却也不得不送对方回去了。


    此刻她们要去往的,正是温兰初小区所在的方向。


    温兰初低头去看秦诺手机里的导航,屏幕里一条蓝色的粗线,大部分位置都笔直向前延伸,偶尔会在十字路口左或右蜿蜒转向。


    温兰初突发奇想,觉得这根蓝线很像是一条蓝色大蛇,并非真蛇,而由积木拼接。


    若在积木大蛇正前方加上一枚枚悬空旋转的金币,俨然就与《甜果》里其中一个需要借助钻石来解锁的互动小游戏场景重叠在了一起。


    她还不曾与秦诺共同玩过游戏里的任何一款互动小游戏,自然也包括这一个。


    只是,在几个不为人知的夜里,她早已独自去微博上翻看过其他玩家的录像,看到她们与她们的游戏伴侣,玩起各类小游戏的过程。


    她因此了解到不少互动小游戏的玩法,却也仅限于是“知道玩法”。


    互动小游戏有连麦功能,很多录像里也能听到那些对伴侣边玩边聊天的声音,或自然闲聊,或欢乐互怼,但无论如何,那些从视频里传来几乎要穿透屏幕的温馨状态,都让她艳羡。


    她能感受到视频里那些伴侣之间朝自己扑面而来的幸福与美满。


    对于那些视频录像,她也仅是看看,心中清楚这些都不属于她和秦诺,她们的钻石与金币毫无用处,她们游戏商店里的那些互动也形同虚设。


    而今一切都有所不同。


    似乎老天开始眷顾她,让秦诺真正走到她身边来,不奢求永远,只要能暂时并肩顺顺利利地走完这一程。


    她要努力重新攒起钻石,与秦诺一同体验她曾看到过的,也羡慕过别人的那份快乐。


    夜色已沉,路上车辆却依旧未减,道路拥挤,两侧街灯橙黄,洒下寂寥光影。


    白色车厢内二人并排而坐,虽不曾身体相挨,温暖依靠,有彼此在身旁,至少这一段路,她们内心都不孤单。


    秦诺驾驶着车,随着驶入她之前就曾经过,已无需再依仗导航的路段,她脑中忽然又冒出个念头。


    她并没有让温兰初关闭导航,归还自己的手机,就让温兰初帮自己拿着吧,她无比信任她。


    她也并未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压下去,索性任由它自由生长。


    纵然这个念头今天必然做不到,明日后日也都不一定,以后何时能有机会都不由她一人决定,但一股力量在她心底油然窜升,她坚定地相信着,这绝不是自己异想天开,总会有这样一次机会。


    她心底默算,在距离温兰初小区楼前仅余最后百来米时,有些话,终还是说出了口:“温兰初。”


    “嗯?”


    “你说,等到之后天气稍微暖和些,找个晚上我开着我这辆小白,带你去燕安大桥上吹吹风怎么样?听说那里的风是整座燕安最自由的,我才不信,正好我们两个人去感受感受。”


    今夜,这是秦诺第三次向温兰初发出邀请,邀请温兰初与自己同行。


    太多人都说燕安大桥上的夜晚吹拂着这座城市最自由的风,秦诺自认分辨不清,哪里不都一样?但若能与温兰初一同去感受,那也挺有意思。


    月色如水融入无边夜色里,不知是橙黄色路灯灯光,还是银白色月光照映,温兰初眼眸似含一汪明净的水,盈亮清透。


    “好啊,当然好。”


    秦诺,只要是和你一起。


    温兰初答应了,语调跃动,在这冬日的夜幕之下,笑意如春光明媚。


    她分明还未与秦诺一起上至燕安大桥,自由的风却已不由分说,一头扎进她心底——


    作者有话说:可是猪猪又犯了什么错,要成为你俩小情侣间play的一环?[吃瓜]


    请问你们电影人都这样吗,用影评来代替情书?为爱怒写五千字影评?[吃瓜]


    第75章


    两日后, 秦诺在摄影棚中又一次见到了温兰初。


    恰好她试装结束正准备离开,恰好温兰初来,若是自己再早上两分钟, 或是温兰初再晚上两分钟,那她们就绝无可能有缘在这里相遇, 就此擦肩错开。


    她很想说这并不是什么命中注定, 什么偶像剧情节般的相遇, 可无论怎么看, 这就是。


    她与温兰初今日本该凑不到一起, 却偏偏就是在电梯门开的那一刹那遇上了彼此。


    前一日一大早, 她们四人的群里陶叶青就已发过定妆照拍摄时间,相同地点,但她与温兰初并不在同一时间段。


    她自己是在上午八点半, 从她家到摄影棚车程差不多是半个多小时, 她自己开车更方便, 也就不麻烦公司派车来接送。


    温兰初则因上午有其他安排, 是一个公益类的小活动, 需得她到场,于是将她抵达摄影棚的时间定在了下午两点半, 随时也可再做调整。


    秦诺结束时距离温兰初过来还有一段时间,她跟着罗帆一路往外走, 去乘电梯下楼, 已暗暗心生一念, 想着是否现在先回家,到下午再过来一趟。


    也因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她想见温兰初一面。


    反正在家也是看剧本,那在这里也是一样, 何况在这里,她还能多看温兰初一眼。


    于是,当她在电梯门口迎面撞上正好准备走出的温兰初时,她不自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产生错觉,已思念温兰初到了这种地步。


    同一时间,她步伐停滞,温兰初匆匆从电梯内走出,两个人对视几秒,她视线直勾勾盯着眼前人,从头至脚将她观察一遍,努力辨别着眼前这具躯体的真伪。


    倘若是幻觉,那眼前这个温兰初,身上的所有部位,尤其肌肤纹理未免太过真实。


    直到下一秒,她看到了温兰初身后的另一人。


    ——那是温兰初的助理奇奇。


    若是幻觉,她的幻觉里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奇奇”这一人物?她拢共也没见过奇奇几次,与奇奇可以说非常不熟。


    因而她笃定,自己的梦境里根本就不会出现一些陌生身影。


    这下她彻底信了温兰初的突然出现并非源于自己的想象,眼前所有都不存在半分虚假,温兰初此刻,就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来了?”


    “你要走了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交叠在一起。


    站在一旁的罗帆根本听不清她们谁说了什么,索性先踏进电梯厢内,等待秦诺。


    她眼看原本站在电梯内一动不动的温兰初助理,在自己站定时一溜烟走了出去。


    只有秦诺与温兰初她们自己,将彼此刚才所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走啊。”秦诺抢先一步,先回答温兰初的问题,她瞄了眼暂时面色平常的罗帆,又说,“我就是送帆姐下去,她要走了。”


    她又继续瞄罗帆第二眼,确认对方并无要戳破自己的意思,这才继续往下说:“你呢,不是让你下午来吗,怎么这么早?”


    几分钟前她离开时还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刚好是饭点,她却只能 遗憾于自己无法与温兰初一起吃顿午饭。


    但现在,一切情况似乎都发生让人始料未及的逆转,秦诺心中暗喜,或许,她真的可以与温兰初一同去吃上这顿热腾腾香喷喷的午餐。


    只是温兰初来的时间并不凑巧,哪怕可以提早开始,怎么说人家工作人员也得先去吃饭,不可能只为她一人服务。


    “那边结束我就直接过来了,也避免来来回回。”


    对于秦诺这个未曾说出口的想法,显然温兰初自己心中也有数,她先回答了最初那个问题,又说先进去看一眼,也不急于一时,她可以等。


    “那我带你进去瞧瞧。”秦诺嘴快,将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加修饰就直白地说出口来。


    等到话都已说完她才意识到不对,可到了这时,说出口的话已是覆水难收。


    秦诺斜斜看向早已又从电梯内走出,静静等待一旁的罗帆,朝她讪笑一下,开口时自己心里都发虚,“帆姐,你赶紧先回去吧,我可能就不能送你了。”


    听到这话,罗帆脸色不变,一记凌厉的眼刀却毫不留情直冲秦诺。


    仅仅对视半秒,秦诺就已移开眼,不好意思再多看对方一眼。


    不过,她只是以眼神警示秦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警告行为,温兰初在场,她还是得收收态度,该算的“账”,她回去之后再与秦诺去算。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聊,我先回公司。”摆摆手,她重新摁亮电梯下行按钮。


    其他楼层无人上下,电梯门直接开启,她独自走入电梯,在电梯门合拢时,最后剜了秦诺一眼,直至门彻底合上,载她下楼。


    秦诺眨眨眼,强忍笑意,带温兰初与奇奇折返,重新回到了摄影棚-


    与秦诺想象中不同。


    她身前是张二人座也好,四人桌也罢,无论如何她本该与温兰初各坐一边,桌前只有她们两个人。


    然而现在,并不止她二人。


    多出一个人。


    她独自坐一边,对面坐着温兰初与奇奇。


    尽管她仍与温兰初面对面,可斜对面那道身影,只要抬头,她仍会时不时看到。


    她并非排斥自己与温兰初相处时有第三人在场,她只是……


    好吧她承认,她的确有些排斥。


    她却不知,坐在温兰初身旁的奇奇其实早已“汗流浃背”。


    继在燕北之后,她又一次深觉自己就是个“大灯泡”,起不到任何照明作用,反而十分碍眼。


    早知道,刚才温姐问她要不要一起出来时,她就不要答应得那么快了,就应该坚定地告诉温姐:不了温姐,我懒得出去,点外卖最方便了,你和秦诺老师去吧,多吃点。


    可惜她的回答就是那么自然流畅地秃噜了出去,说的是:啊?诶,好啊!


    她真恨不得狠狠拍自己一巴掌。


    有些饭不能乱吃,有些话不能乱应,否则,请看秦诺老师的超绝紧绷脸。


    还有她那抹尽管看起来依旧友善,实际或许早已有心想把自己捆起来暂丢某地两小时,以免自己妨碍了她与温姐二人世界的眼神。


    她很想恳求秦诺——秦诺老师,我的醋就不要吃了吧,我冤枉啊,我真的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不会妨碍你和温姐的,你们可以聊你们的,完全不用顾及我,就当我不存在,多好。


    秦诺不知道这个“奇奇”和那个“绮绮”有着“戏精”这一共同点,若她知晓这个奇奇正在脑补着这么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必定也同样会仰天呐喊:


    老天我也冤枉啊,我哪有奇奇想象的这样恶毒。


    纵然内心戏再多,饭桌上这三人明面上却是风平浪静。


    “今天试得怎么样?”


    难得一次,温兰初先开了头。


    她遗憾于未能第一时间看到温兰初的服装与妆容,她自己此前看剧本时就有一些想象,但无论如何,当然还是最想亲眼见一回她们最终给秦诺定下的效果。


    她知道,那一定会是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秦诺。


    电影里妹妹的人设起初偏执乖张、离经叛道,她钟爱染发,并且还专挑最易夺人眼球的发色来染,比如,这个月染成粉色,下个月染成宝蓝色。


    其实每款发色都很搭她这张脸,的确脸一旦精致漂亮,什么发色也都百搭,染成什么样子都好看,但一旦配上她那些放肆惹人厌恶的行为,好看也无用。


    照片拍完后,秦诺自己也用手机拍下几张还未修过的试装照片,好几套服装都让她啧啧称奇。


    她私下穿衣风格中规中矩,怎么舒服怎么来,印花白T就让她足够舒适,日常不可能穿成戏里那样,而即便是以前的戏,她也从未尝试过今天这种新风格。


    她心中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分享给温兰初,想让对方最先看到自己的新模样,却还是强行忍住,决定先卖个关子,“反正很酷,等照片出来你就知道了,保证是你从来没见过的我。”


    “但最好还是直接看我。”她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强调,“看我。”


    至于发色问题,等正式进组后秦诺才会去染,她大致能想象出自己的最终定妆照,势必会给很多她的影迷,还有那些对她有好感的观众朋友们带去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份惊喜,即便是温兰初也得藏着掖着,不能提前揭晓,不然提前看过,万一进组没几日温兰初就对自己的新造型失去新鲜感怎么办?


    定妆照她看与不看秦诺倒不是最在乎,那些都是经过精修的照片,也并非最接近自己的真实状态。


    等进组之后,她与温兰初两个人面对面,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就站在我面前,我染了什么颜色的头发,穿了什么样式的衣物,戴了什么款式的配饰,今日、明日、后日,接下来在剧组的每一日,你都可以盯着我看,使劲盯着我看。


    温兰初,我要你总看向我,眼里总有我——


    作者有话说:感谢麻辣兔宝宝的地雷!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比心][比心]


    第76章


    温兰初目光掠过秦诺纤长的指, 在她指尖上稍作停留,最终落进她眼底。


    如秦诺所说,她正看向她, 认真地看向她。


    她明白秦诺的意思,明白她所说的“看我”并不是当下, 可低沉磁性的嗓音如有魔力, 催眠着她, 蛊惑着她, 牵引着她向前迈出一步。


    一旁奇奇用尽全力压抑着几乎要咬碎一口牙的冲动, 装作无事状埋头猛一顿吃菜, 嘴中始终被塞得鼓鼓囊囊,似一只正在偷听的小仓鼠。


    这到底是在干嘛啊……


    并不是疑问,她也不需要有人来替自己解答, 这不过是她一声由衷的感叹, 感叹自己原来什么都不是, 连个“电灯泡”也称不上。


    温姐和秦诺老师, 这两个人完全可以做到旁若无人。


    那早说啊, 她前面还以为秦诺吃了她的醋,觉得她在这里碍事。


    被温兰初直勾勾盯着, 秦诺起初亦能从容不迫地接受她注视,然而时间一旦稍长, 她的从容也就如叠积木那样一层层被抽走。


    即将被抽走最后一块之前, 她尽力挣扎一下, 瞳孔却仍蓦地一震,顷刻间慌了神。


    最终,“撩人者”反而最先招架不住,她自己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那双独属于温兰初世间无二的眼眸, 眼尾处被天然勾勒出一抹上挑的欲,初见时即惊人,但那时的她不可能会承认。


    如今她也算看过这双眼睛几百上千次,自以为早已习惯,惊艳也会变为平凡无味,却怎么还是逃不过心间波澜涌动,被这双温柔眼里或许连温兰初本身都不自知的一点魅,盯得浑身不自在,心虚不已。


    温兰初,你能不能少拿你那双眼睛盯着别人了,也不先问问别人受不受得了,要是受不了怎么办,你来负责啊?


    “那个,不是现在看……”秦诺清了清嗓子,视线不自然地偏向一处,很快又重新回到温兰初脸上,继续说,“我是说,下次直接看我穿戏服染头发的样子,照片这种东西,肯定不比我真人好看,你说对吧?”


    这是在自夸吗,秦诺还真是一点也不知道谦虚。


    不过,秦诺说的是事实。


    温兰初心口一阵清风拂过,她没有应声,只是浅浅一笑,轻轻颔首。


    她将头低下去,手不稳,筷子夹了三次才堪堪夹起盘中的菜,菜入口时仍保持镇定,仿佛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意外。


    而不是因为她心思乱了。


    正面朝向温兰初,秦诺或许看不见一些本就轻微的痕迹,温兰初旁边原本一心只想吃饭,努力试图屏蔽周遭声音的奇奇却反倒能看得清晰。


    看似泰然自若的温兰初耳廓那一圈不正常的红,让她鸡皮疙瘩不受控地起了一整双手臂。


    她仍低着脑袋,眼睛却悄悄乱瞟,不露痕迹地流转于温兰初与秦诺脸上,偷偷观察她们各自反应。


    她看见,笼罩在她们周身的氛围有些奇怪,除头顶灯光洒下的冷白,还掺杂些淡淡的粉色。


    她仔细又想了想,能有幸站在第一线“吃瓜”,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自己相比那些人,其实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


    她自是不信网上乱传的那些内容,可温姐与秦诺现在这样,让她如何再全盘否定。


    哪怕她二人其实并未做出任何亲密行为,但她们之间的氛围,的确又与她人不同,仿佛自带结界,仅她二人自成一方世界-


    下午的时间里,温兰初试装,秦诺就坐在一旁沙发上,抱着手臂静静观察她。


    她视线跟随温兰初从左至右,来回反复,见她始终忙碌,连往自己这处瞥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平静观察的眼神逐渐发生变化,晕染开柔和的色彩。


    不得不说,温兰初认真时的模样,真的挺迷人的。


    笑意自眼里透出,她微微歪了头,状态松弛,目光的瞄准却不曾松懈过一回,许是温兰初身上粘了定位器。


    下午的时间恰恰好,她给摄影棚所有同事都点了咖啡与奶茶。


    而温兰初,她暂时不知道对方今日是否想要换换口味,擅作主张仍给她点了杯热可可。


    若温兰初不要,她就自己喝。


    饮料送达时,她喊正好无事的奇奇一同去拿,让她第一个选。


    奇奇选了少数几杯去冰果茶的其中之一,一口气喝下半杯,看愣了旁边的秦诺。


    隐约感觉到那道逼向自己的“无形射线”,奇奇陡然停下动作,僵着脖子看向秦诺,心下惶恐,“怎、怎么了吗,秦诺老师?”


    秦诺轻摇了摇头,并未道明自己内心对奇奇在冬季喝冰饮的敬佩。


    不过此刻房内暖和,奇奇也一直随温兰初忙前忙后,想喝杯冰饮也无可厚非,何况这仅有的几杯去冰又由她自行选择,她大可以全部选择热杯,却还是考虑到确实有人会喜欢喝冰。


    当然她还是有所保留,只选择了去冰。


    秦诺不说话,这就让奇奇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看自己手中余下的半杯饮料,不知到底该不该继续一饮而尽。


    难不成,是她拿错了?可秦诺老师刚才是看着自己挑选的,要是选错,她早就该提醒了……


    对方始终无声响,奇奇这颗悬起的心也迟迟难以放下。


    “奇奇。”


    终于,秦诺开口了,轻唤一声她的名字。


    但她发现,秦诺老师的开口,反倒让她悬着的心更被往上提,刚才在胸口上方一些,此刻已蹿升至嗓子眼处。


    气氛格外诡异。


    “啊,怎么了秦诺老师?”她问。


    奇奇的紧张显而易见,秦诺看在眼里,心想自己又不是吃人的豺狼虎豹,至于嘛……


    “你知道——”


    顿了顿,她接着说下去,问了奇奇一个问题,“温兰初有什么喜欢吃的、喝的、玩的、看的、逛的吗?跟我讲讲啊。”


    也可能,这不止一个问题。


    秦诺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险些听晕了奇奇。


    她脑子转动飞速,又一次看向手中那杯果茶,算是理清楚了,等于说,秦诺老师这是赤|裸裸的贿赂啊……


    不对,是收买。


    也不对,给她们买饮料是秦诺老师人好,问自己几个问题只是顺便的事。


    但问温姐喜欢什么,她怎么听都忍不住往偏了想——秦诺老师这怎么看都是在追温姐的节奏啊。


    换作其他关于温姐的问题她肯定不会多透露,毕竟她终究是温兰初的助理,但现在这个问题,她可以为秦诺解答。


    “温姐平时饮食比较清淡,当然口味稍重点的她也会吃,她比较喜欢吃燕安菜,然后是面食一类的,甜品糕点也会吃,但吃得不多,最喜欢的甜品好像是……香草口味的小泡芙吧……”


    奇奇说得比秦诺想象中更详尽,听对方分享时,她自己也在心中默默思考着。


    燕安菜她再拿手不过了,进组后若有机会,她就争取多给温兰初做几次。


    面食她也爱吃,日后可以和温兰初一起多吃点面食,各种面的做法她有时间也去研究研究,让温兰初也尝尝自己在面食这块的手艺。


    还有甜品……


    等一下!


    不对啊,我想这些干嘛?


    思绪猝然断裂,秦诺如梦初醒,对自己方才那些想法产生质疑。


    是啊,她想这些那么遥远,甚至可有可无的事情做什么,她现在做主要的事情是把新戏拍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过话说回来,偶尔学习烹饪,精进自己的厨艺并非什么坏事,又不只给温兰初一人品尝,还有陶导和木兰花老师她们,所有剧组同事都可以尝到她的手艺。


    总而言之,这些并非温兰初独属,它属于剧组每一位同事,这个大家庭里的每一人。


    好吧……自我反驳再多都无用,拿其他同事出来掩饰更是最无趣的行径,不过是自欺欺人。


    于是,秦诺不得不再一次承认,她心中的确跃跃欲试,所想都是让温兰初品尝到自己的手艺。


    诚然,只温兰初一人。


    “呃……那个,秦诺老师,你在听吗?”


    奇奇带着试探的声音唤回秦诺飘远的魂,她一怔,随即点头,“在听。”


    “那我最后再讲讲温姐喜欢去哪里逛吧。”


    秦诺心头一跳,故作平静应了声“好”,心里却又陷入思索。


    没想到在自己走神的这段时间里,奇奇已经讲到了最后一块,前面内容她全数没听见。


    不过,喜欢去哪里逛这一点,她的确最不清楚。


    原来温兰初也有喜欢逛的去处嘛,她以为温兰初仍保留着过去的喜好,哪都不喜欢去,闷葫芦一个。


    正如在大学校园时那样,温兰初最喜欢待的地方无非三处,教室、图书馆以及宿舍里。


    平时周末,她们许多同学都会约着一起去周边短途游,一个学期能打卡不少城市,却从不见温兰初加入这行列。


    当然,她自己也是。


    “据我所知啊秦诺老师,是我自己看到的,还有感觉到的,不一定完全准确……”


    秦诺点点头,示意奇奇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觉得温姐好像哪都不喜欢去逛,她很宅的,只喜欢自己待着。”奇奇有些为难地说完,一副“我就知道这么多,这个问题我是真不知道”的无辜表情。


    秦诺愣住了,长达三四秒的空白无声后,她双肩忽地一抬,“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惹来远处前一秒正与工作人员讨论着什么,这一秒却戛然而止的温兰初,向她投掷的一道困惑视线。


    第77章


    温兰初的目光有着自己首要捕捉的目标, 先下意识落在秦诺身上,不过一瞥又立刻将视线投向奇奇。


    她眼神里透出的意味,显然是在询问奇奇, 她与秦诺之间刚才发生了什么,秦诺为什么突然莫名傻笑起来。


    后半句, 不止奇奇, 秦诺也未能看出门道来。


    也幸好她没瞧出异样, 也不知道温兰初形容她的笑用了“傻”这个字。


    两道视线一来一去的交流无法清晰将事情阐明, 奇奇看了眼秦诺, 刚才该说的她也都已告知对方, 眼下倘若秦诺已无事再向她咨询,她就先去陪着温兰初了。


    “秦诺老师,我先忙了, 谢谢你的饮料。”


    “奇奇。”秦诺喊住她, 诚恳地拜托她, “刚才我问的事别跟温兰初说啊, 你懂的, 谢啦。”


    奇奇用力点头,恨不得将脖子也拧折, 就为了回应秦诺那句“你懂的”。


    懂懂懂,她都明白的, 交给她可以放一百个心, 她绝对会替秦诺保密。


    一杯饮料换一个“情报”, 对于秦诺而言,这简直太值了。


    她眼看着奇奇回到温兰初身边,两个人面对面交流几句,温兰初又将视线抛向自己这侧, 却并未向她走来。


    尽管奇奇已给她做了这个保证,但毕竟她们两个走得近,温兰初心中多半也会有想法,从奇奇那里得不来答案,难免又会来问自己。


    到时,秦诺觉得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问她一句:就问问你的喜好,那怎么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聊天内容。


    秦诺看了一眼桌上余下的那些饮料,正愁如何分发下去,将饮料送到每个人的手上,恰逢服装组组长从她身旁走过,她立刻与对方打了声招呼。


    对方帮了她的忙,那十几杯饮料很快被大家一扫而空,桌上,只剩下最后两杯。


    一杯是大家给她留剩的最后一杯,是杯生椰拿铁,另一杯,则是她事先就已挑出来放于一旁唯一的一杯热可可。


    她拿起咖啡喝了两口,温热液体一路从喉管向下,流入胃中。


    她小啜着咖啡,双目却直直看向温兰初。


    几乎人手一杯饮料,唯有她,手撑在桌边,专注去看电脑上摄影师拍下的那些照片,时而指指屏幕,与她们沟通自己的想法。


    秦诺转过头,视线低下去,看向那杯孤零零被摆在那里的热可可。


    “你的主人什么时候才能来把你带走呀?”她指尖蹭过杯盖,轻问一句。


    下一刻,意识到自己有几分幼稚的她又不由笑出声来,这次她却刻意收敛,不再像刚才那样丝毫没有克制,无意间让自己的笑声避无可避地落入温兰初耳中。


    这一次,她只轻轻地笑,不去打扰温兰初。


    照片看得差不多了,温兰初今日行程也在此结束,她向在场一众工作人员深鞠一躬,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似在找寻着什么。


    那张桌边,还有那张沙发上,全都空空如也,不见任何人的影踪。


    她不死心地又环视周围,目光在每个她可见的人脸上掠过,但仍统统对不上号。


    眉头逐渐蹙起,她心情早已随着迟迟不见某道身影而跌至谷底,烦闷而失落。


    难道……她已经离开了?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


    正想询问一旁奇奇,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在她耳后蓦地响起。


    “在找我吗?”


    那声音语调上扬,低沉却又俏皮,她一惊,转身看向后方。


    那里多出一道不知何时窜出的身影,明明她刚才寻觅时对方还未站在那里。


    那张突然出现的脸上写满得意,仿佛正为温兰初迫不及待寻她这件事而沾沾自喜。


    “嗯。”温兰初坦然承认,“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是走了。”秦诺点点头,语气自然不似假话。


    在温兰初就要深信,以为她是重新返回而要询问时,她却又承接一个令温兰初意想不到的转折,“不过是走去另一间房间,给你热了一下这杯饮料。”


    温兰初眼神如冰刀,险险擦着秦诺面颊而过,等听到她去做的事后,又不由一顿,神色缓缓柔和下来,看向她手中那杯饮料。


    “给你点的,温兰初,就是你老没时间喝,它都已经凉了,我看你应该是要收工了,就稍微给你热了下。”秦诺抬手递出纸杯,“你喜欢的,热可可。”


    温兰初伸手接过,终于未再向她道谢,只微微勾起唇朝她笑着,眉眼温柔。


    她一直知道秦诺不爱听她说“谢谢”二字,可过去的她,得了秦诺给力的利,又凭何不向她道谢,她是什么身份,不过只是秦诺的同学兼同事。


    如今却不同了,她与秦诺成了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秦诺不爱听,那她就不说。


    隔着一层饮料杯白卡纸,热可可的温度传递到温兰初掌心之中,仍在不断升温,不知究竟是这杯热饮起到的作用,还是受她自身情绪因素的影响。


    “可能味道没有刚到的时候那么好了,将就喝吧,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喝。”


    “没关系,还是好喝。”不及思考,温兰初直接回道,飞快走笃定。


    秦诺没有立即做出回应,只默默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忽然轻摇起头来。


    “温兰初,你好笨,怎么连装都不会装?”


    本是一句心里话,秦诺并不准备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无奈又忍不住笑地想着,却不知为何,又在不经意间被它从唇齿间偷溜出来。


    听到自己的声音,她自己亦是一愣。


    上一秒,“笨”的人或许只有温兰初一个,但这一秒,她同样也加入到这行列中。


    秦诺,你好笨,怎么连藏都不会藏?


    ——她嘴唇嗫嚅着,也仅有唇在动,发不出任何声音,只与自己吐槽着。


    “我怎么笨了?”温兰初大受冤枉,她分明没做什么,不知怎么就招来秦诺这一句“笨”。


    听秦诺软乎乎的语气,她清楚对方并无恶意。


    既然是温兰初要问的,秦诺也就不藏着掖着,直接戳破她言行上的不一致,“你都没喝,怎么知道好喝,这不是很假嘛?”


    不给温兰初辩驳的机会,她又拿话去堵对方的嘴,“赶紧喝,别又凉了哦,我可不会再给你热第三次了,再热啊口感只会越来越差,我都白买了,这还是专门给你选的呢!”


    她一连串的输出果不其然让温兰初说不出话来,并且也认同她的话。


    她乖乖如秦诺所愿仰头喝下几口,弧度精致的白皙颈项裸|露在外,随吞咽动作而微动。


    秦诺目光不经意间从上方滑过,仅仅离开半秒又不露声色折返,目光如鱼在上方游走。


    心中被一股悄然而生的欲|望占据,勾得她心尖痒丝丝的,她好想俯下身去,趁温兰初难得仰头时,在她性感漂亮的颈项上落下一吻。


    浅浅一吻。


    不,她不满足于只是那么蜻蜓点水地吻一下,她迫切地想要埋下头,不断加深这一枚吻,在温兰初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这个念头冒出时,秦诺自己亦是震惊无比。


    她怀疑自己是真的疯了,可她丝毫不愿将这想法从自己脑海中挥去,她只想放纵,只想沉沦。


    坠入这张由她与温兰初共同织就的网中。


    温兰初,之前我不怎么想承认,但现在情况越来越严重,我好像,真的对你越来越依赖了……


    想要每分每秒都能见到你,不想你从我身边离开,想要给你很多很多你喜欢的东西,想和你一起去尝试我们都从未尝试过的东西。


    关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事可以共同去完成。


    想亲吻你的颈,想亲吻你的眼,还想亲吻你的唇,还想……


    温兰初,我是真的疯了-


    在秦诺的盛情邀请下,温兰初与奇奇最终坐上了她的那辆小白。


    前者继续坐自己的“专属座驾”,后者则独自坐在后方。


    这也是对于奇奇来说,相对最舒适的一个位置。


    坐于后排,前排那两人无论谈论些什么,她只需将耳机一戴,音量调大,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也就什么都听不清了。


    管她们说什么,反正都与自己无关,她们两个人也不会去聊与自己有关的话题。


    “秦诺。”


    车子开出快有一半路程时,温兰初轻声开了口,终于打破车内早已持续半晌的静谧。


    秦诺“啊”一声,问她怎么了?


    温兰初神色看起来有些纠结,薄唇开合两次,才终于下定决心问出口:“你为什么要跟奇奇打听我的喜好?”


    听到这惊人的一句,秦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从后视镜中瞄向后排的人。


    温兰初说的话奇奇同样也听到了,那一瞬她浑身汗毛倒竖,冷汗涔涔冒出。


    嘿,奇奇,你怎么出卖我啊,说好的保密呢,这保的什么密,完全保了个寂寞。


    尽管温兰初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并不在自己预料之内,至少她在之前也算有过随意的设想,于是毫不慌张地接过话,“我就好奇问问,想着以后给你买点东西直接就能去买你喜欢的口味了,省得再问你。”


    这个理由倒也合理,温兰初又问:“那你可以直接问我,奇奇不会完全知道我的喜好。”


    “问你那还叫惊喜吗?”秦诺应对自如,“现在好了,惊喜也没了。”


    她这一下,似乎反而将“责任”“推卸”到了温兰初身上,奇奇在后方听得目瞪口呆,视线在主驾与副驾上来回推移。


    一方面,她觉得秦诺说得也挺有道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秦诺这种行为不太厚道。


    秦诺老师,我说,大大方方承认你想追我们温姐不就得了吗,这很难说出口吗?


    温兰初,我想追你,不就短短七个字吗,嘴巴一张一闭不就说出口了吗?


    她就不明白了,到底有什么难的。


    第78章


    奇奇与温兰初一样都不是燕安人, 拍戏之外也都不怎么会来这座城市,但她与温兰初不同的是,她们一个是自己选择租房住, 另一个则是公司报销酒店费用。


    奇奇所住的酒店就在燕安影视城周边,与另外二人是恰好相反的两个方向, 秦诺先送她抵达酒店门口, 随后又原路返回。


    又一次, 车厢内只剩下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


    “听歌吗?”秦诺看了副驾上的人一眼, 问道。


    温兰初向窗外看去, 沿途风景她过去都曾见过, 她对影视城到自己租住小区这段路程的长短再清楚不过,于是轻轻摇了头,“不了吧, 没多远了。”


    “好, 不想听我就不放。”秦诺眼神不受控地乱瞟两下, 喉咙不自觉做了次并不明显的吞咽动作, 音调发虚, “那……我们聊聊天呗?”


    话已出口,她脑子还在飞速转动, 思索着,剧本之外, 她们两个人究竟还能聊些什么。


    有了, 正好温兰初自己刚才送上门来过一个不错的话题。


    关于她的喜好, 她不是说可以直接问她吗,既然现在都已经被戳破了,那索性就直接问她本人。


    问了就问了,根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来就是交朋友,朋友之间互相了解,唯一的区别就是温兰初不怎么问她,而她问得比较多。


    “除了热可可,还喜欢喝什么吗?”从奇奇那里没能听见的回答,此刻,她直接开口询问温兰初本人,“大学那四年,我都没怎么好好了解过你。”


    在她说到后半句时,温兰初忽然望向她,目光在她侧脸上审视着。


    秦诺似是有所察觉,总觉得自己右脸有种异样感,痒痒麻麻的,如有蚁爬。


    她偏过头去,眼里布满困惑,呆呆愣愣问了句,“怎么了,这样看着我干嘛?”


    “没怎么。”温兰初撇开视线,看向别处,回答了她的问题,“可能就热可可吧,其他也都差不多,暂时没有特别喜欢的口味。”


    “那我有必要采访你一下了,怎么那么喜欢它,是因为喜欢吃巧克力吗?”秦诺还以为自己寻到了一个突破口,可以顺势将话题带至温兰初喜欢的食物上。


    温兰初却否认,“不是,大概是因为它可以暖胃吧。”


    那可以暖胃的不多了去吗,不少热饮一杯下去都能让胃暖乎乎的,又不只热可可一款。


    而且,温兰初自己说话都带着略带迟疑的“大概”和”“吧”字,秦诺觉得这不一定就是完完整整的原因,要不然就是温兰初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自己,觉得自己话太多,懒得搭理自己。


    她也不继续刨根问底,总得有个度,至少,她已确定这是温兰初的固定饮品,其他的她未必会有兴趣尝试,下次再给她点热可可大概率也不会出错。


    “那行,我记住了,反正我每到一个剧组都喜欢给大家点饮料,下次我还给你点这个。”


    “以前就见识过了。”


    秦诺想想也是,印象里自己这个习惯温兰初的确已不是第一次看到,“也对,毕竟我也是去探过你几次班的人,有两次都不是空着手去。”


    “还要更早。”


    温兰初语气平淡,却听得秦诺眉心一跳。


    还要更早吗,那就是……


    “想起来了,差点都要忘了,我们出道那会儿还一 起演过一部戏,虽然没对手戏,但我请客的时候也请到你了是吧?”


    已是几年前的事,秦诺对剧组戏外细节印象早已微小,她并不确定自己当时是否也请到过温兰初,但她与温兰初自那之后又确实未再合作过,也就只有可能是那一次了。


    温兰初却又告诉她,“还要更早。”


    这是温兰初第二遍重复这一句,而这一次,秦诺眼中的惊讶已攀至顶峰。


    什么叫还要更早?


    再早就要追溯到她们上学期间了,那时候她请温兰初喝过饮料吗,怎么她自己半点没有这个印象。


    秦诺的脸色变化尽数落入温兰初眼眸中,对方的毫无印象都在她预料之中,无人比她更清楚,秦诺不会记得,什么都不会记得。


    她不怨秦诺,换作她是秦诺,同样也不会记得,因为对于秦诺而言,那时候的温兰初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她本不想多说,毕竟说再多也无用,秦诺或许仍回忆不起来,不知为何心中一抹不甘却蠢蠢欲动,在体内翻涌。


    她的分享欲,她的倾诉欲都如雨后春笋肆意生长,她忽然想在胸口这里剖开一个口子,将那些藏匿许久的话一字一字都让秦诺看得清清楚楚。


    让秦诺知道,其实,我有些喜好,全都源自你。


    “更早……是在什么时候啊?”秦诺试探着问道。


    与此同时,她仍未停止在脑海中搜寻那段被她遗忘得干干净净的回忆。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地点她已经知道个大概,是在学校里,但时间呢,过程呢,这些她统统不知。


    很快,温兰初给了她答案,“我们毕业大戏圆满落幕的那一天,你给我们所有人都买了甜点和饮料。”


    关键词:毕业大戏。


    而且是结束的那一天,而不是彩排的时候,经由温兰初提醒,秦诺脑海中终于浮现影影绰绰的画面。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不由感叹,原来自己那时候就已经喜欢请客了吗,并将这个习惯带到了往后每个剧组里。


    不过,她记得自己那时也没有如何精心去挑选,都是热门推荐产品,每样各买几个,最后分发下去也都是随机,她自己拿到的也都是大家最终剩下的,每个人分别拿到什么她不可能清楚。


    她没有想到,这件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温兰初到如今竟还记得。


    她心中暗喜,嘴上却满不在乎地说着,“那我有点印象了,原来那时候我就已经开始了……那没办法,谁让我这个人比较大方呢。”


    不过,她也知道,毕竟是那么久之前的事,能记得东西是自己买来的就已算温兰初有个好记性了,哪可能还记得当时喝了什么,吃了什么。


    秦诺这样想着,思绪却被她推着继续向前,去回忆,那日发生过的事。


    对于毕业大戏那天的她来说,她将全身心的专注力都放在了戏本身,给大家买吃的喝的,也只是顺手的事。


    她们大家齐心协力完成了这一次的突破,成功正是因为有她们每一个人在,所有人缺一不可,她自己是,温兰初也是。


    她还记得,她在毕业大戏里的角色叫孙淼淼,温兰初那个人物在戏中与孙淼淼恰好也是对头关系,名字叫丁胡蝶。


    丁胡蝶……


    胡蝶……


    秦诺双眸蓦地睁大,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还不及再细想下去,温兰初宛如讲故事般娓娓道来的嗓音又在她耳畔响起。


    恰好与前方红灯亮起时一同。


    “那天我拿到的,是热可可和香草泡芙。”


    秦诺缓缓停下车,转头望向她。


    那双本该澄澈纯净的杏眸中,此刻却如深沉的海,万千情绪糅杂其中。


    她张了张嘴,口型像是一个“你”字,下一秒忽地发生改变,又像是个“我”字。


    但到了开口时,却并非“你”或“我”,她扬起一抹笑容,半开玩笑地问眼前人,“记性怎么这么好,这么久的事还记得啊,怎么样,那你对香草泡芙的口感还有印象吗,好吃吗?”-


    车再一次停在了温兰初家所在那栋楼前的草坪上。


    温兰初仍坐在位子上,没有去解那根斜于她身前,将她缚于椅背上的安全带,她只是僵坐不动,目视前方,不知在等待些什么。


    秦诺也不着急“请”她下车,心中波澜早从十分钟前就已开始,所幸到现在也缓下来,只是轻轻的,一圈圈漾开,如细微涟漪。


    老实说,她并不希望温兰初下车。


    这意味着,接下来,至少在今日她将无法再见到温兰初,她还没有做好与温兰初分开的准备。


    “秦诺。”


    片刻的沉默后,温兰初终于有所动静,解开安全带的同时,又轻唤秦诺一声。


    秦诺立刻应声,看向温兰初的脸。


    从对方脸上,她捕捉到一丝匆忙掠过的忧色。


    还不待她深入一探究竟,温兰初又继续往下说:“我们下一次见,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


    下意识准备回一句“剧组开机的那天啊”,秦诺忽然却又停下,断开两三秒的空白,反问温兰初,“你希望是什么时候?”


    距离她们开机还剩下一段时间,她不知道温兰初怎么想,但她清楚自己,她知道自己还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再见温兰初至少一面。


    十日太久,五日也长,两天还勉强,最好一天一面,一面见一整天。


    “明天好不好?”


    温兰初的语调温和如清澈流水,从她脸上汩汩淌过,她迫不及待就应道:“好啊,那来我家呗,给你做好吃的。”


    她嘴比脑快,之前尚能止住嘴边话,这一次,却抵不住有些话就此脱口而出。


    她却半点不后悔,反而暗自庆幸着,从温兰初的开口询问,再到自己此刻的冲口邀请,这就是上天留给她们之间最好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给留言的宝宝发小红包,也感谢大家的营养液[玫瑰][玫瑰]明天(527)更新时间还是早6点不变~


    第79章


    温兰初开门下车, 往楼前走去。


    秦诺仍坐在车上,目送她离去的身影,在她即将走到楼前时头脑忽地一热, 不由分说推开了车门。


    “温兰初。”


    她喊住温兰初。


    听到背后声音,温兰初停下步伐, 回头时, 秦诺就站在她眼前, 静静注视着她。


    她恰好对上那一抹温柔目光, 裹含淡淡笑意, 黑晶石般的眸中只有她一道身影的存在。


    似是珍稀之物, 短暂而珍贵,须得温兰初用心去留住,于是她似一株植物, 眼眸一瞬不瞬, 用力汲取着眼前所有养分。


    短暂的缄默后, 她终于回过神来, 延迟回应了秦诺, “怎么了?”


    她并不知道,秦诺突然下车, 并喊住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是还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说吗?


    “给个拥抱吧。”


    前一次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邀请仿佛也给了她勇气,秦诺张开双臂, 对温兰初说道。


    在温兰初面露不解时, 她又耐心向她解释, “就当是跟今天的你告别了,一个告别的拥抱。”


    说到底,是想向温兰初索取一个拥抱。


    这种话她从前绝无可能说得出口,可现在, 她是心里想说什么,也就说什么了。


    告别的拥抱,仅限于今天,她想,明日又是崭新的一日,自己也会收获与温兰初新的拥抱。


    “你怎么——”温兰初无声笑了起来,眸光含水,话却戛然而止,有意停在了这里。


    惹来秦诺好奇追问:“我怎么什么?”


    她双臂依然伸展着,并未暂时放下,继续等待着眼前人的回应。


    看她坚持不放,还在等待着自己抱住她,温兰初笑意更深,刚才未完的话也顺势往下说:“你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肉麻了?”


    话音落下后几秒,她向前迈了半步,与秦诺更近一些,近到几乎已不能再近。


    再近,她就要踩上秦诺的脚了。


    而后终于,她在与秦诺认识即将迈入第九个年头时,第一次主动拥抱了她。


    她想起她们上一次拥抱时的场景,在秦诺父母家中,在只她二人的厨房里。


    那时候,她以为那次会是她此生唯一一次的奢求,再无第二次。


    她也没有问过秦诺,到底为什么要拥抱她,一个原因是秦诺不许她问,另一个原因则是她不敢。


    她怎么敢呢,怎么敢去捅破那层立于自己与秦诺之间的纸呢?


    只不过,她从未想过,第二次竟会来得这么快,好运竟会这么快地降临,就在今日,就在此刻。


    这个拥抱,并不缠绵,并不暧|昧,温兰初只是轻轻抱住秦诺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并未斜下全部力。


    只是一个温和平淡的拥抱,在一个寻常的冬日,拥抱时,热流却涌入她心间,流遍她身上每一处地方,她此刻浑身上下都暖意融融。


    眼眶处亦是。


    有热意即将夺眶而出,温兰初微微仰起头,没有让那一股液体有机会顺着自己脸颊滑落下来,可眼眶那一圈的红,却仍清晰可见。


    她的拥抱轻柔克制,被她抱住的那个人却恰恰相反。


    那股柔软的温暖揽上自己之前,秦诺还在回味着温兰初赠与她的“肉麻”二字。


    肉麻吗,也还好吧,就有那么一丁点而已,一个小拇指指甲盖差不多大小,是温兰初自己平常听得太少了吧?那要是这样的话,她可不介意以后多和温兰初说说。


    她对温兰初做出的回应,远比温兰初炽烈得多。


    在温兰初手臂搂上自己的下一刻,她也立即回搂住对方,双臂用了力,箍紧温兰初即便穿了几层衣服也依旧纤瘦的腰肢,与她紧紧相拥。


    她偏过头,视线在温兰初左耳上转了一圈,稍稍凑近,往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很暖和。”


    气息顺着温兰初耳道钻进去,痒意蔓延,温兰初无法动弹,只好在她腰间肉上轻拧一把。


    奈何动作实在太温柔,对于秦诺而言更像是挠了个痒痒,她能感觉得到,却依旧不管不顾,反而痴痴地笑着,将温兰初搂得更紧。


    此刻,她得到了她过去从未想象过的快乐,她这才发觉,原来,简简单单一个拥抱也同样能让人感到快乐。


    这是一种特别神奇的感觉,让她全身心舒畅,恨不能长长久久地抱着怀中人,再不撒手。


    温兰初,不要分开好不好?


    她只在自己心里问了句,自然得不来任何回答。


    或许已有两三分钟过去,秦诺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哪怕仍不愿放开双臂,仍想要与温兰初拥抱着直至永远,自己也不得不松手了。


    “好了,拥抱结束。”


    放开手之前,秦诺第二次对着温兰初耳中低吟,心中藏有私|欲,就想看看那只方才在自己肉眼之下变得通红的左耳,到底还能红到什么程度去。


    她知道这都是温兰初害羞所致,也并不去戳破,就当是被冰冷的空气所冻。


    可谁都知道,今日温度并不算很低,风不大,也还可见几缕阳光洒落。


    她慢慢放开手,视线却仿佛离不开温兰初左耳,临了还要调皮这一下,抬手在她耳廓上蜻蜓点水般碰一下。


    热意在指尖沾染,她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分明也没有吃温兰初爱吃的香草泡芙,心间却甜滋滋。


    温兰初恋恋不舍地点点头,将今日份所有乖巧都留给了对方,她的脸离开秦诺肩膀,重新站直身体,环绕于秦诺腰间的手臂如慢动作般缓缓收回,指尖擦过秦诺衣物。


    两个人双手垂落,站于彼此身前,相望着,凝视着。


    秦诺掀唇,忽然对温兰初说道:“但是你明天得早点哦。”


    她思维的跳跃未能让温兰初立即跟上,温兰初正暗自消化着她这句话里的意思,立刻就得来秦诺后半句,“早起陪我去买菜。想吃秦大厨做的美食就得帮忙,禁止任何不劳而获的行为出现。”


    秦诺说的“早点”究竟有多早,温兰初并不能确定,却又迟迟没等来对方一个具体时间。


    她刚要主动询问,却已错过了时机,秦诺抢在她之前再次开口:“那我走了,我们明早见。”


    秦诺朝她挥挥手,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温兰初看不见的地方,她拼命眨眨眼,表情变幻莫测。


    温兰初没有再问,站在原处,望着她往前走的背影,目送她一路走到车前,见她再一次转过身来,朝自己二度挥挥手,然后转回身重新坐上了车。


    她被秦诺这有些僵硬与呆傻的行为逗得不禁轻笑出声,慢一拍地也朝车里的人影招了招手。


    她仍不走,仍立于那里,目送秦诺的车转了个弯,沿着水泥路直直向前,在尽头处又拐了个方向,彻底不见踪影。


    她依旧站在楼前,望向小区门口方向,良久良久-


    回程的路上,秦诺在车上放起了歌。


    欢快的曲调,仿佛乐符在她心尖跳舞,她心情舒朗畅快,不知不觉家门口已至,她却仍沉浸于这份愉悦中,连车也不想下。


    最后拖着拖着下车上楼,她换好拖鞋走两步,又往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就再也不想起来了。


    内心充盈着她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今日得到的太多,她因此无法确定,这幸福感的源头,究竟是哪一处占比更多。


    是与温兰初亲昵的拥抱,是邀请温兰初明日来自己家,还是,她逐渐看清了自己的心,迷雾被逐渐挥散?


    曾经被她视为死对头的温兰初,相信从今往后,自己也能与她成为最亲密无间的一对好朋友。


    她在沙发上瘫了许久,独自在那里傻乎乎地乐着,灿若朝阳的笑容在脸上消不下去,勾起的唇角亦压不下去。


    直至她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尚未脱下的外套口袋里取出手机,给温兰初发去一条消息。


    [糯米Q:明天早上八点怎么样,会不会太早?]


    在温兰初小区里,她并非当真忘记与对方定一个具体时间,这只是她自己一个小小的心机,留下一个机会,让她与她,至少在微信上还能有一个可以谈起的话题。


    消息发出后,不过才刚半分钟没等来温兰初的回复,她已是心急火燎。


    等到一分多钟时,她更是恨不得从屏幕这头穿到温兰初那端去,想要瞧瞧对方究竟在做些什么,是没看到手机消息吗,为什么还不回复自己。


    又过去两三分钟,终于她盼来了一条新消息的弹出。


    [蝴蝶:不会。]


    [糯米Q:那就这样说好了,明天八点我去接你。]


    [蝴蝶:我自己坐车或者打车就可以,不需要你过来。]


    秦诺自然不可能让温兰初打车过来,之所以她想亲自去接对方,其中一个最大的原因是——她想早一点见到温兰初。


    明明才刚分开不久,她却已经开始想念。


    温兰初你给我下了什么迷魂汤?怎么我又想你了……


    秦诺认为自己早已无所顾忌,心里如何想,便准备如何表达给温兰初。


    她的确想她了,这就是不争的事实。


    然而话到嘴边,却还是硬生生又咽回去,一转画风,给温兰初发去语音。


    糯米Q:“你也是坐过几次秦师傅专车的对吧,秦师傅的车技怎么样你是了解的,反正坐我车就对了。”


    ——摇身一变,俨然成了位积极“揽客”的司机——


    作者有话说:秦诺,你再跟我说一遍,你确定你看清了?


    第80章


    晚上九点多时, 温兰初倚靠在床头,与秦诺一同游戏在线。


    直到现在她仍有些恍惚,怎么自己与秦诺之间的关系, 在今年发生了质的改变。


    前几年里,她们还不是现在这样的, 各自身上都带着不算坚硬, 却也不怎么柔软的刺。


    和秦诺分别登录游戏之前, 她还在翻阅她们两个人前一段时间的聊天记录。


    一切, 似乎就是从去年十二月初, 两个人结束在南州的金玉兰颁奖典礼开始, 便逐步发生了变化。


    那日她拿下奖项,知道秦诺多半会对自己再萌生一次不悦情绪,就如前几次那样, 而她亦想趁此机会与对方说上几句话, 才会主动给对方发去那条看起来有些咄咄逼人的话。


    她当然知道秦诺对自己只有不满, 根本不会因未获奖而躲起来偷偷抹泪, 可她们之间对话的方式向来如此, 那样的开场白才最符合她在秦诺心中一直以来的人设。


    毕竟她们关系一般,加上一年里很难才有机会见对方一面, 唯一的场合也只有在这类颁奖典礼上。


    可说话的机会仍不多,最多就是因为竞争关系而在典礼尚未开始前坐在台下发私聊, 相互放上几句算不上多狠的狠话。


    秦诺这种做法在温兰初看来极其幼稚, 她大可以不去理会, 但,她想理会,她也一定会去理会,绝不可能晾着秦诺, 让她发来的消息如同石块被掷入大海,一直沉至最深处,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不会这样做。


    温兰初忽然发觉,其实一切都是上天眷顾,或许是上天也在盼着她与秦诺能和好。


    恰好是前后脚的时间点,若那天自己不给秦诺发去消息,若秦诺并非刚好准备分享游戏链接给她自己,或许往后的故事,也就不会发生。


    轨道未被改变,两个人依旧只是两辆并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列车。


    无论如何,她都无比庆幸于两条轨道被改变了路线。


    除早上那一次简短的登录外,现在是秦诺今日第二次登录游戏。


    她先登上的游戏,看见温兰初是离线状态,立刻又去微信“拍了拍”她。


    [我拍了拍“温兰初”]


    温兰初没有进行过任何后缀设置,秦诺连拍她三下,心满意足地看着那连续三行原始系统显示,这才回到游戏界面,静候她上线。


    温兰初并没有让她等多久,没有几秒工夫,她再往游戏首页左上角瞄去时,温兰初名字后的小绿点便已被点亮,显示对方正在线。


    她早已去搜索过,被温兰初转过来的那些游戏资产的确无法再转回去,哪怕只是一小部分,除非她也主动与温兰初解除一次关系,再将资产留给对方。


    再解除一次关系,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想想还是没有那份必要,她已与温兰初说定,会等对方再将资产攒回来。


    她知道这游戏她们不可能会永久去玩,总有结束的那一天,但短期内她坚信她们彼此都不会再出任何岔子,都会尽量玩得长久一些。


    那接下来,在这段不问游戏长度的日子里,她笃定每天按时完成全部日常任务的温兰初,足以将钻石攒得比之前更多。


    当然,花出去的也会比之前多得多。


    毕竟嘛,她们两个人还要用这些钻石来获取互动小游戏。


    结束双人任务,秦诺在备忘录页面饶有兴致地浏览时间轴。


    上午她们两个人彼此都已早早将单人任务率先做完,双人任务的时间则刚好与之相反,是在大晚上,于是时间轴上中间那一部分留出了空白,只有上下一头一尾标注几行字。


    其实过去也有不少次时间安排上与今日类似,秦诺过去不觉得如何,今日却越发专注,视线久久无法从眼前这个根本不成图案的内容上移开。


    直勾勾盯着时间轴,她脸上笑意始终不减,时而眯起眼,时而向左右两侧倾斜脑袋,看起来,像是在动什么小心思。


    有两次她不知是想到什么,竟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她过去不在意,如今许是心态发生转变,这游戏里的任何一处地方都让她感到新奇有趣,就连这原本没有多大意义的时间轴图案,都能被她看出花来。


    就像儿时不少孩子都会抬头去看云,这朵像什么,那朵像什么,各有各丰富的想象力,她这位自称“大孩子”的人此刻亦在做着同样的事。


    好幼稚,好无聊,可她觉得挺开心的,还试图想与温兰初分享自己的感受。


    聊天界面显示着一个数字“1”,在此之前秦诺并未去注意,等到这一秒想与温兰初分享时,才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它。


    她满怀诧异地点进去,看到了这条消息发送的时间,差不多是在三分钟之前,彼时她刚点开备忘录。


    温兰初没发什么实质性内容,只有短短两个字。


    是她的名字——秦诺。


    她先看一眼温兰初的在线状态,确认对方仍然在线后立刻回复过去。


    【秦诺:啊?】


    【秦诺:我刚看到,怎么了?】


    她知道温兰初做事并不拖沓,有什么想说的完全可以直接发在聊天框内,却偏偏卖了个关子,那只能说明,她想自己第一时间看到消息内容,才先停在这里等自己。


    而很快,她也得来温兰初的回复,解了心中困惑。


    【温兰初:你觉得我们这算是被命运改变了轨迹吗?】


    【温兰初:我们两个,是这么多年的对头不是吗,突然之间就变成了朋友……


    【温兰初:你不觉得,还挺突兀的?】


    秦诺眼前一亮,心想原来是温兰初开始思考起人生来了,并要拉着自己一起思考。


    只不过……突兀?好奇怪的用词。


    类似的问题她自己也考虑过,她不懂她们两个人之间关系的转变究竟突兀在何处,明明从“死对头”到“好朋友”,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是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


    她表情认真了起来,视线瞥向左侧一方,不自觉进入深思状态。


    【秦诺:我倒是觉得不突兀,挺好的,我觉得这本来就是注定会发生的。】


    【秦诺:但就是发生得晚了点,我觉得早两年我们就该成为朋友了,现在已经拖得有点迟,不过也还行,不算特别晚。】


    【秦诺:过去几年里,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两个并不是单纯的对头,而是刚好处于中间那块区域,是亦敌亦友的关系,我们也有过团结的时候,也有过互相帮忙的时候,反正我对你是这样,其实说实话我心里一直都挺佩服你的,但我就是不说。】


    【秦诺:所以这就很正常了嘛,发展到现在朋友这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秦诺:至于是不是被命运改变轨迹这个问题吧,我个人觉得不是,我觉得没有被改变,事情发展原本就该是这样的,就像我前面说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会发生的嘛。】


    并非在温兰初的说法中纠错或是反驳,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温兰初当然也有,所以她更多只是在正常向温兰初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不过,她也是在稍后才陡然察觉到,原来自己的话竟可以有这么多,一顿滔滔不绝地输出,活脱脱就是一个在今天无意之间才被发掘出来的“大话痨”。


    她认真地敲字,认真地表达,可是话至结尾,她心中一股愧意忽地泛起涟漪,从心底深处不断往上冒着气泡,大有无法压制,冲破桎梏肆意滋长,在心海翻腾起滔天风浪之势。


    等不来温兰初的回复,她自己也陷入一番纠结之中,不知道有些话,究竟该不该现在就说出口。


    要不然用用限时小纸条功能?


    当这一念在脑中忽生时,仿佛看见一棵救命稻草,她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抓。


    然而下一秒,她手却悬停于半空,望向那株稻草,又默默缩回了手。


    她全盘否定了自己准备使用小纸条的想法。


    不要这样,这样毫无意义,依然是在逃避,既然有话想对温兰初说,那直说便好。


    秦诺自顾自踌躇的时间里,聊天界面依旧未有新消息弹出,她猜,温兰初可能仍在思考刚才由她自己所提出的那个问题。


    【秦诺:温兰初。】


    【秦诺:其实……过去有些事我真的挺抱歉的。】


    【温兰初:你有什么好抱歉的?】


    温兰初消息第一时间映入眼前时,秦诺眉心蓦地一跳,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不由扯起一抹笑。


    ——这回,温兰初倒是回复得挺快啊。


    她被温兰初这让人防不胜防的“冒泡”行为逗笑,心中原本的沉重经由这一下,意外缓解不少。


    不过很快,她唇边笑意渐渐淡了下来,她下意识抿起唇,不断施力,用力到唇色泛白,眉头也重新拧起。


    将温兰初这句话反复看了几遍,本就暂时没有组织好措辞的她索性决定不说了。


    不是真如温兰初所说她并没有什么好抱歉的,而是她突然不想在这小小一个聊天框里说与温兰初听。


    【秦诺:温兰初,我们回微信打视频说吧。】


    【秦诺:是一些很重要很重要的话,我想当面跟你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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