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已是凌晨近三点, 马路上车流量骤减,空荡寂静,只有街灯还尽着它的义务, 洒下一片又一片寂寥光影。


    整座城市被阴云笼罩着,某座小区里, 一栋栋楼, 一间间房间灯光都已熄灭, 只留下少数几个窗口, 还亮着或冷白或暖黄的灯, 在周遭黑暗的包围下异常显眼。


    那几家的主人或许尚未入睡, 已灭了灯,陷在黑暗里的人却并不一定就已入睡。


    至少其中,秦诺仍清醒地睁着眼, 躺在床上也已有许久, 却始终翻来覆去无法安然熟睡。


    想过与温兰初的那通视频用时会很短, 她却没有想到, 那比她想象中还要短, 不过二三十分钟就已结束。


    二三十分钟,长吗?或许并不算短, 对于秦诺而言,却仿佛只是一晃眼, 便已从起始来到了终点。


    除了替过去的自己向温兰初道歉外, 似乎其他很多可以再延伸出去的事情, 她们都未能再聊下去。


    她本想再问温兰初一句“蝴蝶”的寓意究竟是什么,是否与她们毕业大戏里“丁胡蝶”那个角色有关,温兰初却没有再让她说下去,以时间太晚为由结束了这通视频。


    秦诺还未尽兴, 却也只好不再打扰。


    她还有很多想问的,比如热可可与香草泡芙,她还想询问温兰初,是过去一直都喜欢,还是因为那一次被分到这两样,从此以后它们就被融进她的喜好之中。


    后一种想法产生时,她也怀疑过是否自己太自恋,温兰初喜欢什么,怎么可能与自己也能沾上一点边。


    可若没有这个因素在,又为何会这么巧,那一年温兰初是被动拿到的两样东西,怎么可能巧合到刚好是她最喜欢的两样?


    只可惜,这些问题她暂时都还没有机会问出口。


    这次视频通话结束后,她整个人越发精神,无需咖啡或茶的协助,她自己就能清醒地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从十二点到一点,从一点到三点。


    即便明日没有通告,但她同样还得早起,去将温兰初接来自己家,只是现在……


    她伸手去捞床头柜上的手机,重连网络时,有几条消息显示出来,大部分是各大软件通知推送,其中有五条微信,来自两个不同的人。


    却仅有一条消息,让她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点进去,像是生怕错过时间,多一秒都不肯放过。


    这条消息来自于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是理应早已睡下的温兰初。


    消息发送于一个多小时前,也就是凌晨一点多时,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条被温兰初分享过来的链接,来源是微博。


    显然,彼时温兰初也正失着眠,无聊逛起了微博。


    只是这一个多小时过去,温兰初是否已成功入睡,秦诺并不知晓。


    她不急着点进去,先瞥一眼分享链接上并未尽数显现的标题。


    那上面写着:#秦温亲吻cp超话#姐妹家人们,越扒越有,越扒越有啊,请看……


    标题内容在这里戛然而止,秦诺也许本该被最后省略号所替代的内容勾起好奇心,赶紧点开去看完整内容,她心中的好奇,却早已在读到标题前几个字时,就被高高挑起。


    秦温cp超话?


    温兰初,说好的对这个超话,对这对cp没兴趣呢,那现在又是谁,三更半 夜偷偷摸摸在逛她们两个人的cp超话?


    温兰初,这下你被我逮到了吧!


    秦诺轻笑一声,在心里无声逗弄着温兰初,却同样清楚,温兰初并不是被她逮到的,而是主动带着“证据”与她自己的人一起送上门来,一动不动,乖乖由着她逮。


    所以说,坦坦荡荡的没什么不好,对于她们两个人而言,逛这个超话或许只为图一乐,她们两个人比任何人都清楚,秦温cp不是真的,但她们之间的友情可以是真的。


    她眼中的笑根本无处藏匿,被手机散发的微弱光线清晰映现,往后每一秒,她越发深邃的笑意也都统统尽显,这一缕光仿佛咬着她不放,将她脸上所有小表情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看完标题,秦诺心中好奇更盛,未再迟疑,她直接点进链接,等待界面跳转。


    她倒要看看,自己与温兰初的cp粉这是又扒出什么来了?


    发这条微博的粉丝秦诺有些眼熟,网名叫“秦温今天官宣了吗”,之前她就总出没于这个超话中,扒出来的几条帖子,都被秦诺在热门中刷到。


    其中让秦诺印象最深的,是那条关于她们毕业大戏的帖子,温兰初在视频里望向她的眼神,她至今难忘。


    那日她就已问过温兰初,得来的回复却并不能让她满意。


    也不能说满不满意,更多是一种淡淡的不知从何谈起的失落,她却找不到这失落究竟源自何方。


    这条微博的发布日期并不是今日,发出来也已有几日,想来又是去了热门,才被温兰初恰好看见。


    秦温今天官宣了吗:请看图片里的内容,真的越扒越有,这谁能不嗑,谁能不嗑?为证明这几张图绝对绝对不是我编造的,视频放在最后了,大家看完图片记得看视频哦,来听我们小温到底是怎么说的,主要听语气,矮油那个温柔啊,啧啧,真的受不了。(偷笑)


    前几张是拼接而成的长截图,最上方是温兰初参加某个访谈节目的背景,下方一层层则都是字幕。


    秦诺目光在首图温兰初的脸上盯了片刻,心中默默盘算着这是温兰初哪个时期的访谈。


    温兰初身上这件浅蓝色针织衫衬得她肌肤更加白皙,状态看起来不错,青春靓丽,她尽管没有看过这个造型,但她猜想大概率也得是前几年的访谈了。


    而后,她才将注意力挪到下方字幕上。


    已经不必问了。


    秦诺心想,已经不必问了。


    那些她在与温兰初视频通话时本想深入去探明的问题,哪怕她昨日毫无机会问出,此刻,温兰初却如她肚里的蛔虫,完完全全将她心思猜了个正着。


    访谈中,主持人问受访者平时喜欢吃点什么,正餐也好,零食也好。


    而温兰初的回答正是燕安菜与香草泡芙。


    主持人又问她为什么,秦诺下意识想着有什么为什么,不就是好吃所以爱吃吗,却见温兰初回答认真,毫不敷衍。


    她将她所感受过的燕安菜口感全面描述出来,看得秦诺忍不住怀疑,自己这么多年吃的真的都是正宗本地菜吗,怎么她自己品尝起来时,就没有温兰初这么多感受?


    而香草泡芙,温兰初也如实说,毕业大戏结束那日,她有位同学请客,当时她拿到的就是这一款甜品。


    那次是她第一次吃,从此也就爱上了它的味道,再难改变。


    秦诺不由心想,说到底,其实就是和我能沾上一点关系对不对?


    经这位cp粉所扒,温兰初所说的那位同学就是秦诺本人,而燕安菜,她也以秦诺是燕安人为由,使劲将她们绑在一起。


    但秦诺偏偏也被她“洗脑”,竟意外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至于剩下的四条消息,全数来自季一绮。


    没有半句话,四条消息都是季一绮在不同时间段分享过来的搞笑视频,这些年来,她的分享从未停歇。


    秦诺只点开第一条看完,默默发去一个简陋的点赞表情。


    手机被她开启勿扰模式放回原处,她仰躺着望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慢慢闭起眼。


    ——早上见,温兰初。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静候着几个小时后早晨的来临-


    时间一眨眼,秦诺再与温兰初见到面,是在《寻人启事》开机典礼的前一晚。


    距离她约温兰初去自己家那日,已足足过去两周时间。


    这段时间她行程较紧,忙着为新上线的剧做宣传,离开燕安去了全国各座城市,跑上线发布会,跑首播典礼,上真人秀,上访谈节目,忙得不可开交。


    等到开机前的这一晚,她才终于推着行李回到燕安自己小区中。


    经历一整日的奔波,她头脑早已是一片混沌,原本想着回到家什么也不做,整个人直接如烂泥般往沙发上瘫倒,先小睡片刻,睡到几时是几时,其他事之后再说。


    从电梯走出时,楼道感应灯也因她行李箱滚轮的动静而自动亮起。


    眼看家门口近在眼前,秦诺继续昏昏沉沉往前走,即将走到门口时,一道让她有些熟悉的人影忽地进入她视线。


    这人影并不是突然之间闪出来的,方才是她没有注意到,其实对方一直站在自己家门口,应该是在等待自己。


    秦诺眼前一晃,面露诧异,瞬间清醒过来,她先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旋即眯起眼来,目光在那道身影上来回打量几次,绷紧的心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温兰初,你一声不吭的是想吓死我啊……”她话语中带着几分嗔怪,倒是不见怒意。


    温兰初站在暗淡的光线下,只静静注视着她,没有应声,眼神却纯粹干净,闪烁着浅色的光。


    盯着这双眸子看,秦诺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刚才的嗔怪顷刻间烟消云散,不去计较对方“吓唬”自己这件事,转而又问:“你怎么来啦?”


    她不给温兰初回应的机会,自顾自又往下,疲倦的眉眼硬是强撑起一抹得意,有意挑逗眼前的人,“是想我了对吧?”


    “嗯……”


    一下被言语直白的秦诺戳破心思,温兰初哪怕在此刻这样光影昏暗的环境下,双颊也依然可见泛起微微的粉。


    无法违背自己的意愿否认,她索性坦然承认,抬眸注视着秦诺那双纯净的眼睛。


    摇摇欲坠的光影下,她伸手揽住秦诺的腰,下巴抵上对方肩膀,抓在对方后腰上的双手逐渐又加力,掀开薄唇,呢喃般轻微却依然坚定的话语稳稳落在了秦诺耳边——


    “秦诺,我有点想你了。”


    第82章


    温兰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秦诺如硬石般僵在原处, 不自觉松开搭在行李箱握把上的手,悬在身侧,对自己接下来该去做的下一步一无所知。


    刚才明着问温兰初是不是想念自己, 其实只是一句逗她玩的玩笑话。


    或许温兰初是真的有些想自己了,因为她内心其实也与对方相同, 两周不见, 她同样也盼着再见温兰初一面。


    但温兰初分毫不加遮掩直接与她打起了明牌, 在她毫无防备之下忽然搂住她, 先撩人者反而也因此, 再度慌了神, 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脑中一片空白。


    楼道内始终无人说话,寂静到她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粗重、急促。


    头顶的声控感应灯忽然灭了, 秦诺眼前的白墙猛晃一下, 下一秒, 整个世界仿佛陷进无边黑暗。


    秦诺并不知道, 世界一片黑暗时,她们之间无一人先开口时, 温兰初下巴始终抵在自己肩上,双臂始终环绕于自己身上时, 温兰初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想, 或许, 温兰初想到的只是,终于,终于又在分别两周后再一次见到了这个叫秦诺的人。


    时间在悄然无声中逐渐流逝,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无一人发出动静,试图让灯重新亮起。


    黑夜里,秦诺悬于一侧微颤着的手轻缓落在温兰初背后,掌心只是虚虚触碰到她那件风衣外套,才又往下,踏踏实实地贴上她后背,双臂交缠,圈温兰初入怀。


    她双臂仍在用着力,将温兰初紧箍在自己怀中。


    分明是只半个月未见后的喜悦重逢,却更像她们已分开一两年、三四年,甚至更久,所有的思念都被倾注在这个几乎要将对方融进自己身体的怀抱中。


    秦诺唇微张,贴近温兰初耳畔,低声回应着她,“我也是……”


    她也是,是什么呢?


    心中波涛忽地开始翻涌,她话如猝然断开的链子,恰好也被一分为二。


    顿了顿,她收拾好情绪才继续说下去,将话补充完整,“有点想你了。”


    黑夜、怀抱、温度……这些关键词被聚集在一起,似是情不自禁般,秦诺偏过脸,轻闻凝在鼻尖的淡香,她唇在眼前那头长发上落下浅浅一吻。


    极轻的一下,几乎不留下一丝痕迹,也并未被温兰初察觉。


    柔软发丝蹭着秦诺唇而过,她留恋于那一阵阵似有若无的香味,又不自觉要将脸埋下去,去汲取来自于温兰初身上的温度。


    下一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她立时睁圆双眼,被黑夜掩盖不去的,是她自己心中最明了的那一抹,哪怕心虚也仍试图准备纵身一跃的放纵。


    仿佛夜色之下,最适合沉沦。


    此时此刻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而这件事情究竟是否能做,秦诺已不想再去清醒着深掘,再去辩论它的对与错。


    她却还是停了手,没有放纵,亦无沉沦,并未放任自己一跃而下。


    “别在这里待着了,先进屋去吧。”


    周遭仍是一片暗色,秦诺轻拍温兰初后背,终于开了口,让灯重新亮起。


    话是如此,却反倒又是她不肯松开手,依旧紧抱着温兰初,不给对方半点逃离的机会,在她耳旁低声又问一句,“来多久了,很累了吧?”


    “没有很久。”并非逞能,温兰初自认说的是实话,的确不算太久。


    秦诺下飞机时给她发过一条信息,告诉她自己到了,算是给她报了个平安,但她在自己家中紧握着手机踌躇踱步,最终想见秦诺一面的念头胜过一切,她换下睡衣,叫了辆车直奔秦诺家。


    过去的路上,她暗自庆幸着,正因有了那日秦诺邀她去她家中做客的契机,她才会知道秦诺家在什么地方。


    明明过了今晚,次日一早就能与对方见面,两个人之后也会有较长一段时间都待在剧组,即便没有每日,至少大部分时间里都会形影不离,并不差这个把小时,她却偏偏要过去,偏偏固执地要在今夜见秦诺一面。


    来时路上她还在与秦诺发消息,她却故意不提此事,有意瞒着想给对方一个小小的惊喜。


    但,自己的突然出现对于秦诺来说真的会是惊喜吗,其实她自己也无法万分笃定。


    她只期盼于,不要让自己在秦诺那里变成了“惊吓”。


    夜晚很凉,她站在秦诺家门口,起初还会特意发出声响点亮感应灯,让自己不要身陷黑暗,至少还能有一丝光亮,若不然,那一片黑似乎有着让温度更降低几度的能力。


    不过之后时间一长她也就不在乎了,夜凉如水,她心中却炽热,对于即将见到秦诺这个好消息,她的期待在心口满满溢出。


    她没有想过多留,与秦诺见完了面就离开,她知道秦诺回来时带着满身疲惫,自己不能再为一己私欲而去过多打扰她,影响到她原本的休息。


    而现在,秦诺让她进屋去坐,慢慢松开了手。


    她并未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还是保持着自己最初的想法,也将环在秦诺腰间的手挪开,彻底给了秦诺自由,“不了,我准备回去了,不打扰你,你今晚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见。”


    与秦诺告着别,温兰初眼里却遮不住那抹眷恋,就这样赤|裸裸地在秦诺面前袒露了一部分。


    光线昏暗,秦诺垂眸看了自己立于一旁的行李箱一眼,又准备拎上它,也因此恰好错过这一幕。


    温兰初不多逗留,转身就要离开时,原本空荡的手腕忽地攀上一股温热的力量。


    她一怔,低头瞥去,视线落在那只牢牢抓住她腕部的手上,又抬眸看向身前那人,还未来得及开口,已听那人先问:“你一会儿有什么急事吗?”


    温兰初摇了摇头,说“没有”。


    秦诺“哎呀”了一声,立刻将不满表现在脸上,明晃晃地对着温兰初,“那不就好了嘛,进去坐坐,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温兰初仍准备拒绝,秦诺却再也没有给她机会,右手解开门把指纹锁将门打开,在她即将脱口而出“不用了”中的第一个字时,拽着她手腕,带她一溜烟进了屋,最后才去拿自己那只孤零零落在外头的行李箱。


    她开了盏灯,随即弯腰去取拖鞋,从鞋柜中拿到那双她为温兰初准备的粉色蛋糕拖鞋放下,示意温兰初先换鞋。


    上一次温兰初来她家时,穿的也是这一双,可惜只穿过那一次,这次刚好可以让温兰初继续穿。


    这本就是她特意拐去一趟超市专门为温兰初准备的,温兰初若不来她家,又还有谁能穿上它。


    更何况,这双粉色的可爱小蛋糕拖鞋,也的确适合温兰初。


    “我想先去洗澡,今天出了不少汗,你去沙发坐会儿好吗?”见温兰初已被动将拖鞋穿好,秦诺问她一句,听来还与她有商有量,却只是匆匆丢给她这一句,便转身就走。


    温兰初没有得来供自己反应与消化的时间,一声带着疑惑轻轻上挑的“啊”不自觉脱口而出,只是眼前秦诺的身影渐渐远去,显然并不准备给她开口拒绝的时间,她也只好朝对方背影应了声:“噢,好,那我等你。”


    目送秦诺走进卫生间,温兰初抿起唇,也走向客厅沙发。


    在门口站了这么一段时间,她亦已有些疲惫,手脚麻木,身体一沾上柔软舒适的沙发,整个人就不由放松下来,卸下浑身力气,向后仰倒,默默阖上眼眸,养精蓄锐。


    秦诺并没有开她头顶上方那盏最明亮的大灯,而是在从客厅经过时顺手打开沙发旁那盏能够为她们洒下暖橙色光芒的落地灯。


    未经这家主人允许,温兰初也不会随便去开其他灯,她此刻就坐在这抹暖色光的笼罩下,安静得仿佛已经睡去。


    耳边隐隐传来卫生间里无数细小水珠落在瓷砖上的淅沥声响,像是极其干净的大自然白噪音,催眠着本已涌起些困意的她。


    她身子倚靠着沙发,昏昏欲睡,又竭力抵抗着困意席卷,不想秦诺一会儿洗完澡出来,看到的是一个已经睡到东倒西歪的自己,这就太不礼貌了。


    她意识却如同飞在半空,却飞得不够稳,始终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彻底掉落下来,失去知觉。


    秦诺尽量洗得快了些,约莫一刻钟后,她从浴室里走出,正歪着脑袋去系头顶干发帽,匆匆几步走到客厅沙发旁,似是着急要见什么人。


    她带着灿烂笑意将嘴一张,正要喊温兰初一声时,却猛地又停下动作,保持着“温”这一声努嘴的口型,逐渐才闭合双唇,恢复原状。


    干发帽的扣子尚未系紧,她双手却已缓缓垂落,再也没了动静,只直直站立着,安静注视着倚在沙发里的那道身影,唇边笑意丝毫未减。


    打量片刻,她悄声又靠近,走到温兰初乖巧并拢的双腿之前,小心翼翼俯下身去,一寸寸贴近那张双目紧阖的脸,直至最终只余下咫尺之近。


    温兰初睡着了,长睫覆于下眼睑,投出两道阴影。


    秦诺目光扫过她脸上的每一处位置,心想,睡得好熟,又睡得好乖,比那几天在她家里住时还要乖。


    腹部一股痒意直直上窜,她呼吸忽然重了两下,不由自主又贴向眼前熟睡的那张脸,不由分说,在她脸颊上偷偷落下一吻。


    如蜻蜓点水般,只起一瞬涟漪,忽地又没了影,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第83章


    夜色更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甜味,或许是秦诺此刻愉悦的心态所致。


    她仍站于原处,视线始终无法从温兰初仍安然熟睡的脸上移开, 渐渐,她目光不再聚焦, 眼前光影逐渐朦胧, 晕成一圈又一圈。


    她早已清晰地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因而双颊不受控地微微泛起红来, 却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因何而做出这种事。


    至于脸颊处不自然呈现的红云, 她大可以说是刚才洗澡时被热气蒸出来的, 而非惊觉于自己究竟做了一件怎样惊人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单单注视着那张乖巧的面孔,自己便已失去理智, 趁温兰初毫无防备时偷亲了她那一下?


    秦诺下意识又想为自己找个勉强适合的理由搪塞过去, 至少让自己稍稍心安, 却发现, 根本寻不到这样一个借口。


    为什么要偷亲温兰初, 为什么……


    她……她也不知道,只是情难自抑时, 她头脑一热,就跟随着自己心中所想去做了。


    似乎, 还是有点冲动了。


    但自己这种行为实在见不得光, 万不能被温兰初发现了去, 若让对方知晓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她无法想象温兰初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两个人之间,大概会很尴尬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件事温兰初目前还并不知情。


    思绪在寂静的光影下飘散得更远, 没有放任自己再继续想下去,秦诺及时回神,无声走向一侧,先调暗落地灯灯光,将亮度降至最低,又拿起沙发上被她在临走之前叠得整齐的薄毯。


    毯子被她轻轻抖开,她自己却反而绷紧身体,再一次俯下身去,将它盖在温兰初身上时特意屏住呼吸,似是担心自己呼吸声沉重而吵醒了眼前这个正在熟睡的人。


    发丝上有异样出现,她意识到自己头上这顶本就没有扣牢的干发帽已有散架之势,以免它落在温兰初身上,她立即又在第一时间站直身体,抬手将纽扣系上。


    这一动作,比前一次流畅丝滑得多,一气呵成。


    无意之中一个抬眸,她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了墙面上,站着的躯体如庞然大物般,展开臂膀张开獠牙,带着她幻视出的邪恶笑容,将要一口吞噬倚靠在沙发上可怜弱小的温兰初。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想象力这么丰富了?我哪里是邪恶的庞然大物,温兰初又哪里弱小无助了?


    秦诺盯着墙上的影像,不由勾了勾唇。


    最后看了一眼,她脚步无声,又往浴室方向走去。


    此刻,她心中欲|望骤增,不想让温兰初从自己家离开,从自己身旁离开。


    又或许,其实早在她拉着温兰初的手带她进来时,她心中就已产生这个念头。


    或许她,早就不想让温兰初离开自己了。


    她并不想去打搅温兰初的睡眠,可她心中清楚,自己不得不,要在一会儿唤醒温兰初。


    隔着一扇玻璃门,吹风机的轰轰声被阻隔了部分,轻微不少,门内的人心中急切,也想尽量吹得快一些。


    未过多时,秦诺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打开了门,她走出去,前往的方向却并不是客厅,而是拐了弯,通向另一侧的卧室。


    走到床边,她如刚才抖开毯子那样,又将叠好的被子铺陈开,盯着眼前这张床,却又发起呆来。


    她素来习惯在床上多放一个枕头,也方便她坐在床头时多垫一层软物,现在这个枕头,也正好能派上用处。


    多余的被子与被套倒不是说没有,但早被她收起来“藏”在柜中已有段时间,没有晒过太阳,今晚拿出来用自然不行。


    那就只好这样了……她心想。


    她与温兰初还未曾共同盖过一条被子,她不知道温兰初是否会愿意。


    心中仍在打着鼓,可她内心也仍跃动着一个想法:


    她想……留住温兰初-


    这是秦诺第三次站到温兰初双腿之前,弯下腰去,迟疑着抬起手,在对方肩膀上尽可能轻地拍了两下。


    “温兰初、温兰初,起来啦,太阳晒屁股喽……”秦诺双唇几乎覆上温兰初左耳,低声轻语着。


    酥酥|麻麻的声音如羽毛拂过,直往温兰初耳道里钻,温兰初慢慢睁开眼,浓密长睫如扇展开,眼神却有些迷茫。


    她缓了两秒,视线逐渐清明起来,终于明白,原来自己终是未能抵挡那阵来势汹汹的倦意,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只是不知道,她这一觉睡了有多久。


    她视线往左偏了偏,入眼即是秦诺一头披散着的蓬松长发,几乎贴上她的脸,发丝间还弥散着一股应是不多时前才刚涂抹上的,淡淡的洗发露芳香。


    秦诺这是在做什么?她心中正困惑着,忽然听到耳畔又传来声音。


    “温兰初,醒醒。”


    秦诺似乎没有注意到温兰初已经醒来,又轻唤她一声。


    秦诺,但凡你看我一眼呢……


    温兰初抿唇莞尔,轻声开口提醒眼前人,“我已经醒了,秦诺。”


    秦诺抬头,朝温兰初眨了两下眼,“行,那准备准备吧。”


    话未被秦诺说得完整,温兰初心中却有数,知道后半句就该是:我送你回去。


    方才睁眼醒来就能看见秦诺出现在自己眼前时的喜悦顷刻间崩塌,她笑容僵在唇边,却仍竭力克制住,朝秦诺体面又一笑,“好,那我走了。”


    若醒来就该离开,倒不如不要睁开眼。


    失落拽着温兰初从半空往下坠,她快速整理好心情,下意识想要抬手,却发现自己双手都被藏匿在一张软和的毛毯之下,不由又停下动作,垂眸看向这张盖在自己身上的毛毯。


    她对这张复古色毯子的印象还停留在两周之前。


    那日吃过秦诺做的午饭,秦诺便带着她去她们小区里散步一圈,下午的时间里她们两个人就坐在这张沙发上,中间隔开约莫两拳距离,各盖毛毯一边,在电视机上播放了一部影片。


    从头至尾,她们便是如此,谁都不曾往中间靠近,却又时常偷偷瞥向对方,并不被另一方捕捉。


    可无论如何,那日的她都收获颇丰,与秦诺共同做了不少事,在燕安冬季的尾声里。


    现在,这张毛毯又重新盖在了自己身上,她清楚自己睡着前并没有碰过它,那么很显然,是秦诺在她睡着时替她盖上的。


    可是,秦诺究竟是何时替她盖上的?难道她其实已睡了许久,从秦诺去洗澡,一直到此刻?


    温兰初将双手从薄毯下抽出来,已抓住毯子两处边缘,向前递出,将它归还秦诺。


    秦诺接过,时间关系直接往旁边随意一放,在温兰初双手撑着身体两侧准备起身时,又递出右手,是何用意已再明显不过。


    温兰初起身的动作骤然停下,看向那只掌心向上指节纤细的手。


    这是……


    温兰初大概能知道秦诺是什么意思,但其实根本用不着,自己只是起个身而已,这点小事她并不需要秦诺的帮助。


    见温兰初似没理解自己意思,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秦诺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提醒道:“我拉你起来啊。”


    不过她紧接着又一想,温兰初才刚睡醒,反应迟钝点也无可厚非。


    她再不多说一字,不等温兰初给出反应,她已一把握住对方手腕,稍稍用力,将她从沙发上一拉而起。


    秦诺带给温兰初的力量适中,她站直身体,一句“我自己走”正欲出口,眼前却毫无预兆地一晃,忽有一股不算多重的力道袭来,她上半身被这股力量推动着,不受控向一侧歪去,又被稳稳接住,落入一方温暖怀抱中。


    与此同时,有温热触感贴上她腰侧,束缚得她更紧。


    酥|麻感沿着脊椎一路攀升,直冲颅顶,她急促地吸了口气,勉强缓和下来。


    看起来,是秦诺在她将要歪倒之前反应灵敏扶了她一把,但事实上,她与秦诺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她分明站得很稳,是秦诺耍起了小心机,突然搂上自己,拽得自己毫无防备,一头撞入她怀中。


    总而言之,从头至尾,“罪魁祸首”就只有秦诺一人,她很无辜,心里却生出冲动——倘若可以,她愿意成为秦诺的同谋。


    将这个想法藏起来,温兰初做任务般剜秦诺一眼,并不明显。


    秦诺贴近温兰初耳侧,低声又说:“跟我走。”


    温兰初轻轻摇头,手挡在她腕处,示意她放开自己,“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打车?”


    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从温兰初口中一跃而出时,秦诺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温兰初的意思。


    她险些笑出声来,心想温兰初这是想哪去了,什么跟什么啊,还打车呢……


    “你准备打车去哪里?”


    并未直接与温兰初说明情况,秦诺心中已乐开花,却仍要艰难地保持着冷静,逗温兰初一下,“温馨提醒你一下哦温兰初,从这里,这个客厅到我们现在要去的目的地,也就是我的卧室,连十米都没有,不会吧,这么短一段距离你还要打车啊?”——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端午安康~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本章发小红包,么么感谢[粉心][粉心]


    第84章


    秦诺笑眯眯地说了一堆话, 温兰初却几乎充耳不闻,在听到“卧室”二字时,她心思早已飘忽, 只能看见秦诺张嘴的动作,却再也听不到她说了什么。


    秦诺话已说完, 静静等待着她的回应, 看到她紧绷的面容时, 终于还是笑出声来, 语调轻松地问:“你干嘛, 表情这么严肃?”


    “我……”


    温兰初已明白过来秦诺话中的意思, 正犹疑时,后者又开口,试图替她做下决定。


    “好啦, 今晚就住我家好了, 不看看现在多晚了?就别折腾了, 我们两个都早点睡。”


    她回来时的确身心俱疲, 在车上就已昏昏欲睡, 忍不住打起盹来,回到家里仅有一个目标, 就是赶紧睡觉保命,却在看到温兰初来时, 又被自然而然地提起精神, 又振奋起来。


    直至此刻, 她也仍余下一小部分精力,搂着温兰初就要往卧室方向走去。


    她手半点不肯松,却显然不是最适宜的搂抱方式,温兰初被搂得不怎么舒服, 却绝口不提,亦不再迟疑,任由自己被秦诺带动着往里走,经过短走廊,来到了卧室门口。


    床已铺好,秦诺拿起刚才被她提前放于床边的睡衣,递到温兰初手中。


    来不及思考,眼看有东西被秦诺递来,温兰初下意识就去接,拿到手才看清那是一套粉色小猫卡通睡衣。


    她如今才发现,秦诺如此钟情粉色系,过去她所见到的秦诺,多数时候的穿着都是偏中性色调,例如黑白灰这一类。


    这一点,在她们大学时期尤为明显。


    她也由此,更期待秦诺顶着一头艳丽发色的模样,想来必定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是与往常很不一样的秦诺。


    秦诺接下来一句话,却将她刚才所想的那件事一瞬推翻。


    “新买的一套睡衣,觉得跟你很搭,就准备送你的,本来是想忙完回来带给你,至少也得明天以后了吧,没想到今天就能让你穿上。”


    秦诺说得诚恳,温兰初却仍不解。


    ——并不是秦诺要穿,而是本就打算送给自己?


    温兰初面露困惑,秦诺等不来她说话,便又补充一句,“早就洗过了,你试试吧,绝对好看。”


    温兰初手捧着睡衣,依旧没有动,目光在秦诺脸上扫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仿佛在问对方:这套衣服,真的原本就是打算送我的?


    秦诺被她盯得有些发憷,以为她是在质疑这套睡衣的颜色过于粉嫩,立刻解释,“我是觉得粉色很搭你,粉粉嫩嫩多可爱啊,跟你这双拖鞋色调也很搭。”


    “好了快穿吧,我累了要先睡了……”


    她语速飞快,更像是在逃避什么,边说边往床边走,一把掀开被子躺进其中,只露出个脑袋,远远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温 兰初,再次提醒,“你要洗漱的话,卫生间里我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我先睡了,就不管你了啊。”


    话音落下后的那几秒,她快速闭起眼,对温兰初接下来的动向并不知情。


    她看似当真准备睡下了,实则悄悄“竖”起耳朵,偷听门口的动静。


    不知为何,她却迟迟没有听见声响。


    脚踩木地板的声响听不见,衣物布料摩擦的声响也听不见,周遭世界仿佛陷入一片无声黑暗,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她心里痒痒的,早已忍不住想要睁开眼,偷偷瞄一眼温兰初正在做什么,却又生怕被对方逮个正着,被她发现自己是在装睡,只好强忍着不睁眼,将仅存的希望寄托在自己双耳上。


    ——然而结果便是如此,她的确听了个寂寞。


    她甚至怀疑,是否自己双耳突然之间失聪,才会听不到任何声音,可她又实实在在听到了自己有些粗沉的呼吸声。


    时间在她心下焦灼中一秒秒流逝,忍了又忍,她终是没能忍到有任何哪怕极其细微的一丝声音响起,先向温兰初投了降,睁开眼,往门口小心翼翼投去一眼。


    那里却空空荡荡,并不见温兰初踪影。


    温兰初去哪了?


    秦诺心猛地被提起,又飞快环视房内一圈,视线瞟动,在这一间并不算宽阔,一眼即可望见全部的房间里,去寻温兰初的踪迹。


    “温兰初?”


    她轻唤一声那个名字,等待两秒,未能得来任何回应。


    温兰初哪去了?这个早已冒出头的疑惑在她心中变本加厉地生长,她心急如焚,再不加思考立刻坐起来,用力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因动作急促而连拖鞋也穿不上,勉强穿好后匆忙往外走。


    “温兰初?”


    她几步走到卫生间门口,探头往里看,险些一头撞上一道粉色的身影。


    “温兰初,你——”


    秦诺的声音戛然而止,在视线清晰捕捉到那张早已再熟悉不过的面庞时,脸上所有自然流露的焦急转瞬消失无踪,欣慰的笑意又重归。


    温兰初正在洗漱,不知本该躺在床上的秦诺为何突然又走出来,一脸茫然地望着她,问:“怎么了,你不是睡了吗?”


    秦诺点点头,反应也快,一脸无辜地回答:“对啊,我是睡了,但突然想上个厕所嘛。”


    她上下打量温兰初一眼,“既然你在刷牙,那我等会儿好了,反正不着急,你先刷你的。”


    此刻,眼前这个牙刷塞了一半在嘴里,一侧脸颊微微鼓起,已穿上她送给她那套粉色kitty睡衣,神色仍有些迷茫的人,被她忍不住多注视片刻。


    果然好看,睡衣上的kitty图案可爱,穿着这套睡衣的温兰初整个人也散发着一股可爱气息。


    睡衣可爱,温兰初动作可爱,表情可爱,浑身都可爱。


    心中暗自萌生这一念头,笑意按捺不住在秦诺脸上刻下更深痕迹。


    她这抹突如其来的灿烂笑容,在温兰初看来却有些傻气。


    四目相对着的两个人心思各异,一个想着对方的可爱,另一个则想着对方的傻。


    傻乎乎的,半点不似温兰初过去认识的那个聪慧伶俐的秦诺。


    她不问秦诺为什么笑,因为原因很简单,自然是秦诺认为这身睡衣很适合自己。


    可能她觉得自己难得穿一次这种卡通印花衣服还挺有趣的吧。


    可是,真的合适吗?


    温兰初撇开目光,又透过镜子审视起自己这一身,不禁再度发出疑问——这一身的粉嫩,真的……和自己搭吗?


    她视线稍偏,落在镜中仍带着热烈笑意看向自己的那个人身上。


    卫生间里灯光明亮,毫不吝啬地倾洒在她们身上,她看到秦诺眼底汇聚的璀璨星光-


    温兰初第二次随秦诺回到卧室,眼见秦诺又先回到床上,留下同一条被子的另一侧,等着自己过去,迟疑着问了句,“只有一张被子?”


    她并非刚刚才注意到这张床上只有一条被子,早在前一次进这间卧室时,她就注意到这一情况,那时她就基本已确定,今夜自己或许就要与秦诺同睡一条被子了。


    现在问一嘴,虽是再做最后确认,但实际上,一切已尘埃落定。


    她还从未与秦诺共同睡过一条被子,尽管知道她们彼此都会在被下乖乖躺着,仍会留出些距离,谁也触碰不到谁,谁都保持分寸,她却仍无法如秦诺那般,对此毫无所谓。


    与秦诺的坦荡不同,她之所以如此,恰恰是因为她存着私心,不想在同一床被子下,她们两个人只是如此,只能如此。


    她承认,对于秦诺,她心口处正涌动着所谓非分之想,她想与她更近一步。


    却仿佛一条被下亦有一条无形的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将她与秦诺分隔开,这条线的另一边,有着一个她分明触手可及,却反而无法触及的存在。


    秦诺用力点点头,语调依旧轻松自然,“当然,我哪还有被子给你,你就先将就一下,今晚跟我睡一被窝。”


    温兰初听得出来,她的确毫不在乎,对这种事持着无所谓的态度,同一被下她占一侧,另一侧如果不是自己,也可以是任何人。


    她清楚于秦诺而言,是谁都不重要,是谁都无所谓,本就只是为省麻烦简单而睡同一张床,同一条被子。


    “好。”


    温兰初不再犹豫,从另一侧上了床,本本分分地躺着,替自己盖好那一半被子,与秦诺刻意保持距离。


    “关灯喽。”


    灯的开关在秦诺这侧,她伸手一按,卧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没有人再说话,窗帘将楼外光亮完全阻隔,黑夜里,两个人谁也看不见彼此,都各自以为对方正默默酝酿着睡意。


    又或者,其中一方已因强烈的困倦而睡着了。


    不知多久以后,有一道极其轻微的声音打破房内沉静。


    “温兰初。”


    秦诺在黑夜里悄然睁眼,试探着轻声开口。


    几秒的等待,当她以为温兰初已经睡着时,却听到耳畔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还没睡着?”


    “快了。”回应时温兰初没什么底气,她此刻困意全无,不确定自己何时能入睡。


    “有件事我要和你说实话。”


    听到秦诺的话,温兰初蓦地睁眼,偏过头,看向的尽管是无边的黑暗,她却清楚,秦诺就在那里,就在自己眼前。


    那秦诺……要和她说什么实话?


    “其实我刚才……”


    秦诺顿了顿,喉咙在黑暗里翻滚一下,深吸一口气,声音越发沉下去,“睁开眼在房间里看不到你,还以为你自己偷偷打车走了……所以我很着急,不是因为想上厕所,而是因为,我不想你离开……”


    第85章


    卧室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先开口说话的那个人迟迟没有等来另一方的回应。


    秦诺凝神又等待半晌,依旧未能等来任何声响。


    她不敢再出声,心想大概温兰初已经睡着了, 那么自己就不该再去打扰,以免这一回, 当真吵醒了她。


    既然如此, 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反正, 其实也都是可有可无的废话。


    只是她刚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突然很想将自己情绪倾诉给温兰初, 让她知晓,自己真的有些舍不得她。


    原因不明,可情感的的确确发自真心, 再真不过。


    “好了, 睡觉睡觉……”秦诺故作轻松地开口说最后一句, 这一次, 千真万确, 是今夜最后一句话,“我们明天开机典礼见。”


    随着秦诺这一声话音落下, 在她身旁,温兰初也慢慢闭起了眼。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响, 她知道, 是秦诺转了个身, 从平躺换成了背对自己的姿势。


    即便如此,她们之间仍空着那一段距离,并未发生改变,因秦诺翻身的动作而缩短或是增长。


    她自是听到了秦诺方才所说的那句话, 听得完完整整,不落下一字。


    她听见秦诺说不想让她走。


    不说话的那几分钟里,她像是大海捞针,努力“捞”一个尽量带着趣味对于此刻的她们而言还算合适的回应,去化解突如其来的沉闷与凝重,却根本寻不着那一根她想要的“针”。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秦诺,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诺。


    她知道,秦诺既然能把话说得如此坦然,就是不怕自己产生误会,误以为她这种不舍是因为“喜欢”。


    并非完全是,更多的原因,只是秦诺习惯了自己的存在。


    但这种习惯……也只是习惯罢了,想要戒断并不难。


    晚安了,秦诺。


    温兰初如鲠在喉,只好在心里,默默说出这五个字。


    她将习惯性放在被上的双手伸入被中,在被下保持着乖巧的睡姿,准备入睡。


    不过短短不到一分钟,秦诺已酣然入眠,有不算均匀的微微鼾声传入这张床上另一个人耳中。


    除此之外,温兰初耳中还传来比之前一次更清晰的细碎声响。


    与此同时,还不等温兰初反应,已被捂热的被中便有一股异样的重量忽然压上她肩膀,暖意隔着两层单薄的睡衣布料,贴上她肌肤。


    那力量似不见她反抗,因而更变本加厉地蔓延上来,横亘于她双肩之间,实实往她身上压。


    那条手臂仍在往前探,无意识地一勾手,揽住她肩膀,将她半圈入自己怀中。


    “秦诺?”


    温兰初试着呼唤一声,声音微颤,不知秦诺这动作究竟是清醒着的有意,还是熟睡后的无意。


    无人应答,答案已显而易见。


    她身体僵直,动弹不得,仓皇无措时耳畔呼吸声又如潮涌,一阵又一阵往她脸颊上扑,痒意随她温热的血液,在她全身四处游走。


    她大抵能想象到秦诺此刻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姿势搂抱住自己,侧躺着面朝自己,身体上方那只手压在自己身上。


    甚至于她也知道,秦诺的脸应该距离自己很近很近,只要自己稍动一下,就有可能会撞上那张脸,或者是,那双柔软的唇。


    ——不止秦诺上半身的姿势,下半身,她亦足够清楚。


    就在前一秒,当她以为秦诺只有这一只手搭在自己身上,自己尚可应付时,出乎她想象的,秦诺那只腿也并不老实,一把跨上来,横跨她绷直的两条腿。


    纵然是在睡梦中,秦诺力量依旧巨大,束缚着她,让她无法逃脱。


    何况,她也未想过要挣开秦诺的“攻势”。


    她内心私|欲告诉她,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没必要挣脱,没必要逃离。


    在这条被子之下,她们两个人的身体挨得那么近,清醒时她们谁也不曾越过那道线,不清醒时秦诺一下越过那道线来到她的身旁,与她身体相贴。


    其实她求之不得。


    只不过温兰初分明记得,在秦诺家中住的那几日晚上,她们一人一被,秦诺睡相极好,反倒打破她的固有思维,现在倒好,才一个月不到,秦诺便又一次颠覆她的印象。


    ——从“睡相很好”到“睡相多变出人意料”。


    她想,也有一种可能,是秦诺这几日太累了。


    连轴转的通告抽光她身上所有精力,家乡那几日里她整个人的轻松愉悦任何人都清晰可见,于是睡眠质量自然也好,可到了这里,她的疲惫影响她的睡眠质量,让她无意识做出了这些举措。


    或许自己今晚就不该来。


    鼻尖忽然泛起一阵酸涩,温兰初心生悔念,觉得自己今晚其实并不该来。


    若自己不来,秦诺还能多睡至少一两个小时,反倒是自己的到来,又让秦诺浪费这么多本不该失去的时间。


    她自己是满足一己之私,得到了想要的,在明日之前先见了秦诺一面,可她却没有考虑过秦诺的疲倦。


    “温兰初……”


    下一秒,秦诺微热的额头已昏昏沉沉贴上她左脸,带着黏乎乎的一声钻入她耳中。


    温兰初浑身又僵了一下,震惊于她们彼此之间猝不及防的肌肤相贴,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秦诺怎么……她怎么……她们两个怎么……


    这个时候,温兰初头脑已混乱不堪,无数情绪在其中肆意滋生。


    对于她的彷徨失措,那个又默默搂她更紧一点的“罪魁祸首”却一无所知。


    或许,这也是她睡梦中正在同步进行的动作,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这些行为已被她带进现实中来。


    心脏的跳动杂乱无章,温兰初缓了片刻,才勉强让自己平静几分,去坦然接受眼下这一事实。


    她仍不挣扎,仍不推开秦诺,反而自己又轻轻偏头,与秦诺贴得更紧。


    秦诺台词功底有多厉害圈内外人尽皆知,这几年来温兰初亦是深知的人之一,于是此刻,当这一声含糊不清的“温兰初”从秦诺口中被说出时,在反应过来时,第二个在温兰初脑海中冒出的念头就与“台词”息息相关。


    秦诺这个台词……现在谁听了都得摇头。


    温兰初薄唇掀起,一个“秦”字含在嘴边,还不等出口,秦诺又自顾自说起了梦话,“你去哪了……回来睡觉……”


    温兰初一愣,随即,在黑暗里无声笑了笑,合上唇,再没有什么想要说出口的。


    反正啊,秦诺也听不见。


    她原本想故意说秦诺一句——秦诺,你这个台词,还是再好好练练吧,真的一塌糊涂。


    奈何秦诺不仅不让她说,还在继续“卖弄”着她自己相比方才越发含糊越发糟糕的台词,真是把学到的都还给了她们的台词课老师。


    ——秦诺,你说谁能听得清你说话啊,可能也就我了吧……


    温兰初在心里悄悄吐槽着,可滚烫的热意又泛滥,淹没她本就不成形的吐槽。


    她唇角噙着笑意,直至终也随秦诺一并睡去-


    次日早上七点,时间关系,温兰初直接在秦诺家完成了洗漱化妆。


    妆由秦诺帮她化上,今日服装也由秦诺提供,她自己昨晚穿来的衣服相对休闲,不是不能穿去现场,只是她素来在任何重要场合都会认真搭配好服装,从未这样穿着随意过。


    于是,由秦诺充当起她的“一日服装师”,替她搭了套服装。


    之后,秦诺又给自己搭了套与之色调相配的服装,一眼望去,仿佛两个人今日心有灵犀。


    她二人并排站在落地镜前,秦诺视线在自己与温兰初身上来回,颇为满意地点了头,自夸道:“今天这两套挺绝的,一会儿谁看了都得说一声,你俩今天好有缘,都穿一个色系。”


    温兰初从镜中斜了她一眼,没理会她。


    ——这是有缘嘛,这分明是提前设计好的。


    八点多,秦诺开着车,载温兰初一同前往开机典礼现场。


    九点整,《寻人启事》开机典礼正式开始。


    现场请来不少媒体朋友,直播也多机位开启,开播之前就已有无数观众蹲守,等到开播时,主直播间更是直接卡到大部分人都被阻隔在外,无法进入,加载半天才终于恢复正常。


    公屏上有人骂了两句,很快就被其他弹幕盖了过去,加之今天是个喜庆日子,于是大家也只好自行消化,重新振作精神,往公屏上各自发送着秦诺与温兰初的名字。


    也有一些观众,将她们二人的名字放在同一条弹幕里发送。


    直播画面中,秦诺与温兰初站在一起,前者稍稍俯身,与后者悄悄说起了不被任何人知晓的耳语。


    温兰初轻轻颔首,似是认同秦诺的意思,秦诺脸上立刻便浮现笑意,似有些得意。


    [秦温的小星星:她俩在干嘛?]


    [秦温今天官宣了吗:不知道啊,一进来就看到秦诺和温兰初在讲悄悄话,怎么别人不讲啊,就她俩讲,到底是有多少想和对方说的话呀?你们看秦诺那表情开心得呀,退一万步来说,我们网友就不配听听?]


    悄悄话过后,秦诺与温兰初各自又重新站直身体,认真对待这一场长达半个多小时的开机典礼。


    第86章


    秦温今天官宣了吗:不是, 真没人发现小秦小温今天穿了同色系的衣服吗?这是什么缘分啊,简直心有灵犀!还是说,其实她们是提前商量好的呢?[图片][图片]


    十点左右, 距离开机典礼结束已有一会儿,秦诺坐在休息室内, 亲眼看着这个id发出了这条微博。


    她今日难得调整超话排序, 选择了“按时间”显示, 一刷新, 就看到这条新发布微博弹进自己视线中, 点开看一眼, 发布时间就是此刻。


    也算来巧了。


    最让她“感动”的是,终于有人发现这一点了。


    两张附图,分别是这位cp粉从直播里截到的一张她与温兰初并排而立的图片, 与从她们开机典礼上最后的大合照中裁剪出来的, 只她们二人在的照片。


    这张大合照显然是才刚发出就被这位粉丝保存下来, 在此之前, 她也正等着这条微博的发出。


    只不过, 上一秒还在感叹自己“来巧了”的秦诺,这一秒就意识到, 其实,也有可能是自己来得太不凑巧。


    因为来得过早, 这条微博下暂时还没有评论, 也因此, 秦诺恨不得自己充当cp粉,评论一句“是啊是啊我也发现了” 。


    接下来长达二十秒的时间里,她反复刷新得有三次,才刷出唯一一条评论。


    她又尽可能平心静气地等待半分钟, 终于得来自己想要的那一类评论。


    1楼:卧槽,还真是!光顾着看她俩的脸了,居然没注意到衣服,我请问这合理吗?


    2楼:当然发现了!宣宣你今天反应有点慢了,可不只是同色系这么简单哦!


    博主评论:啊?我错过了什么!快告诉我!


    看到“2楼”这条评论时,秦诺兴致也即刻被提起。


    ——怎么,这是又被她们这些仿佛开了“八倍镜”的粉丝察觉到了什么?


    她又快速刷新两遍,不见“2楼”再回复,倒是3、4楼也被大家抢占,却都没有人提起同色系以外的“糖点”。


    恰逢《寻人启事》剧组大群里有艾特秦诺的消息在此刻弹出,暂时已没有更多时间留给她,她只好遗憾退出超话,先点进群里看一眼。


    片方给她分派了一个“任务”,要求她转发官微那张大合影微博,并为她配上已经准备好的文案。


    只寥寥几字,秦诺也不准备复制,重新回到微博,自行打字发出。


    秦诺QN转发@电影《寻人启事》的微博:“好久不见,我回来了。”@温兰初butterfly


    这句话源自电影里她那个角色的一句台词,虽看过百来遍,早已倒背如流,自己打出这几个字时,她仍止不住鼻酸。


    “我发好了。”她拿手肘推了推一旁的温兰初,告知对方一声。


    温兰初正盯着手机屏幕兀自发愣,听到身边的提醒声,也立时回神,应了那声“好”。


    她手机界面正停留在群里那条片方艾特她将要发出的文案上,许是先看到秦诺那句话,又看了自己这句话,才忽然走了神。


    她登上微博,直接点进秦诺微博主页,转发她的最新微博。


    温兰初butterfly转发@秦诺QN的微博:“回来就好。”@秦诺QN


    与秦诺相似,对于这句角色与角色对应的专属台词,她心里同样也有复杂感受,每每忆起时,欣慰也悲伤。


    这段姐姐程春盎看到妹妹程春然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四目对视许久,听她对自己说一声“我回来了”的剧情发生在电影逼近结尾处,她暂时还没有与秦诺对过这一段台词。


    发完微博,她悄悄观察着秦诺的脸色,看到了她脸上一抹并不明显的忧色。


    “在想什么?”


    温兰初直接开口询问,但心中想来,秦诺大概率也是与自己一样,因文案而想起了那段剧情。


    秦诺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忧色自她脸上转瞬褪去,对温兰初狡黠一笑,“没什么……我刚才偷偷去看了下那个,你猜怎么着,真的有人在讨论我们两个今天的服装搭配。”


    秦诺不明说,以“那个”来替代,除温兰初之外,应是无人再能懂她所指。


    此刻她模样看起来很兴奋,温兰初下意识也因她的喜悦而喜悦,却偏偏故意露出略带嫌弃的表情,回道:“秦诺,你是真的幼稚,讨论就讨论了,大家肯定会讨论的,但除她们之外,谁又会在乎这一点?”


    “我在乎啊!”秦诺脱口而出。


    她看了温兰初一眼,似是上了瘾般,又拿手肘极轻地顶她一下,非得有所触碰,“你这人还真是扫兴,这可是我的精心设计,我当然希望能多来点人发现。”


    后面的话秦诺没有再说下去,她也不会说出口,只默默在心里轻声说着:多来点人发现自己与温兰初今天穿了“情侣装”。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听来只是希望大家发现她的“精心小设计”,发现她在服装搭配方面很有天赋与品味。


    往更深一步,她猜温兰初听不出,其实对她来说真正重要的,不是设计不设计,而是两个人的“情侣装”。


    不说会否有人真将她们这两套服装当做“情侣装”,从而去暗自揣测她们之间不为人知的那一种关系,但至少,这两套衣服也会让大家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好。


    甚至于是,非常好,特别好,比大家现象中还要好得多。


    她刚才一句中气颇足的“我在乎”让温兰初愣住了,至于后面那句话,什么扫不扫兴,她统统充耳不闻。


    她不自觉认真打量起眼前人,看她分明不语,却将眉飞色舞完全表现在脸上,分毫不加掩饰。


    这个人,不知是在想什么,那么开心做什么……


    眼里越发浓烈的嫌弃意味,温兰初心里却在偷偷笑着,澄澈清凉的心间小溪上荡漾开一层又一层涟漪。


    她知道自己依旧可以掩饰得极好,不被任何人所见。


    就连此刻坐在她眼前,离她咫尺之近的秦诺,或许也丝毫瞧不出什么来,只看见表面那一层对自己对她的“嫌弃”。


    下一秒,她却忽然听到,秦诺以一种质疑口吻问自己,“温兰初,你在偷乐什么呢?”


    心中最隐秘的那一处地方被一下戳穿,温兰初猛地一愣,下意识微微睁大双目,对上的,是秦诺似笑非笑的一抹眼神。


    她失语,无法猜到秦诺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


    “我……我偷乐了?” 说话时有些磕绊,这一点,就足以验证秦诺的说法。


    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秦诺耸耸肩,不再回应温兰初的话。


    她窃喜,平时都是温兰初“高冷”不搭理她,这回终于轮到她爽一回了,就让温兰初自我怀疑去吧,她反正不会再回答了。


    饶是如此,她余光仍不住往一侧瞟去,又怕被温兰初抓到这一点小小异样,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躲闪。


    明明她该是最有底气的那个人,却反而突然畏手畏脚了起来。


    她有些烦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光明正大地看向温兰初。


    本已做好心理防备去迎上那双依旧炙热的眼,视线相对的那一刻,她却还是怔住了。


    “你、你这样看着我干嘛?”秦诺莫名有些心虚,“我又没说错。”


    温兰初这是什么眼神?一副要吃了她,将她“生吞活剥”的模样。


    她刚才又没有说错,温兰初的确在偷笑,偷偷嘲笑着她的幼稚,这难道不对吗?这是被她戳破,所以温兰初不乐意了?


    秦诺在心里无声抗议着,讪笑一声,手机在这一刻恰好又有消息在这时弹出,仿佛天降“救星”,她低头迅速看一眼,立刻又下意识伸出手去。轻拍温兰初大腿催促,“快,快看消息,群里艾特我们了。”


    剧组大群这次没有消息弹出,倒是她们的四人小群里陶叶青艾特了她们两个人,与她们约好十点半碰面,一起去火锅店庆祝开机。


    余下一点时间,她忘却刚才与温兰初之间尴尬的场面,又或许是刻意逃避般,低垂着头,重新点进自己与温兰初的cp超话。


    她觉得自己有时也是真有勇气,竟能在温兰初赤|裸裸表达过对自己的嫌弃后,仍然明目张胆厚着脸皮点进她俩的cp超话,甚至还看得津津有味。


    点进去的一瞬间,她又刷出一条新帖。


    认真看完,她再度被大家的“火眼金睛”所震慑。


    秦温今天官宣了吗:感谢@秦温的小星星提醒,好险,差点我就要漏掉一颗大糖了!大家请看这两张图,请仔细对比小温今天身上穿的这一件,跟去年小秦的机场路透图上穿的这件。不会吧不会吧,这两套不会其实是同一套吧?到底你们是情侣装,还是根本就是共享衣橱呀,小秦小温请狡辩,我们搬好小板凳,洗耳恭听。[图片][图片]


    秦诺不仅自己看得津津有味,还要“恬不知耻”地将帖子与温兰初分享,一把将手机递到对方眼前,语调高扬,“你看啊温兰初,我们衣橱共享的小秘密已经藏不住了!”


    第87章


    温兰初跟随秦诺视线垂目, 也看到了那条帖子。


    她们的超话她虽嘴上说着不感兴趣,却也曾在无人之际悄悄点进过两三回,眼前这个id她算是有些眼熟, 因超话里大部分热门帖子都由对方发布。


    更何况,这个微博名, 的确很特别。


    秦温今天官宣了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认为今天或许可以告知对方了。


    官宣了, 秦温今天官宣了。


    就在今天, 秦诺与温兰初的新电影官宣了。


    同样是官宣, 与对方id倒也相称。


    秦诺并不知道温兰初的注意力已被那个id占据, 她见她突然不动了,不由又去扣住她手腕,唤她回神。


    “看完了吗?”她问。


    温兰初视线落在那只正抓在自己腕部的手上, 盯着手背肌肤纹理, 轻轻应了声:“嗯。”


    温兰初反应的平淡倒也在秦诺意料之中, 关于她们今日的着装搭配, 果然也只有她自己在意, 温兰初自始至终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好了,反正有人懂就行, 我也满足了。”秦诺放开那只抓着温兰初的手,直挺挺地站起身, 转头又去提醒温兰初一句, “那我们准备一下去跟陶导她们会合了。”


    十点半, 大伙聚拢,除她们四人外还有另外几人,所有人共同前往燕安影视城内最有名的那一家火锅店。


    正值饭点,店内热火朝天, 烟雾笼罩,一行八人跟随服务员在一张圆桌前坐下,点完餐取完调料便热络地聊了起来。


    在众人一同商量着如何选锅底时,有人提议选择这家店强推的麻辣牛腩锅底,也有人提议辣卤牛蛙锅锅底,似乎一致默认这桌所有人都能吃辣。


    在大家都拿不定主意时,秦诺也给出了她的建议,“各位老师,我们就点鸳鸯锅怎么样,辣锅和番茄锅底,爱吃辣的人肯定不少,同时也照顾一下我们当中没法吃辣的人。”


    此言一出,大家也意会,原来秦诺吃不了辣,锅底也就此定下来。


    秦诺特意看了温兰初一眼,眼里在温柔地询问:你觉得呢,番茄可以吧?


    温兰初轻轻颔首,朝她浅浅一笑。


    她早就知道秦诺一定还记得自己不能吃辣这件事,就在两周之前,秦诺还专门为她在两道原本该做成微辣程度的燕安菜中去除了辣味。


    在这张桌上,其实秦诺哪怕不替自己提一句,她也自会要求大家选择鸳鸯锅。


    真正让她的心忽然就软下来的,是秦诺以眼神询问她时,眼里透出的那抹柔和的光。


    除陶叶青与木兰花二人外,温兰初与其他几人暂时还都不熟,加之她自身性格相对内敛,也就安静坐着,不加入她们,只默默听她们聊天。


    秦诺坐在她身旁,纵然她与大家原本也没有那么熟,但她从聊天伊始,就自然而然加入进去,顺势接过话,与她们聊得欢畅。


    她们不聊戏,聊的都是生活家常,秦诺同样也能完美融入,随时都能接上话。


    温兰初几次看向她,看见她眉目间溢满自信与张扬,思绪不由又被拉回到从前。


    那近三年的时光里,秦诺亦有幼稚的一面,但等到她正式认真起来时,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又深深镌刻进温兰初心中。


    “怎么,这是看呆了?”


    不知多久以后,恍惚间温兰初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似从远方而来,朦朦胧胧,像是与她隔着一层薄薄雾气。


    正待她要去辨认那究竟是幻境还是现实时,那声音再度响起,“哎,温兰初我问你啊,你是不是觉得秦诺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啊,简直就是个社交达人对吧?”


    相比相对平淡的上一句,现在这句话过后,温兰初已完全可以笃定,自己此刻身处现实。


    如此嘚瑟不懂自谦的语气,怎会出现 在她美好的幻境之中,只有那个现实里真正的秦诺,才能有这样连砖头都砸不烂的厚脸皮。


    她须得承认,她的确佩服秦诺的社交能力,但当下秦诺的问法,让她突然不愿去承认,反而心生一念,更想捉弄对方一番。


    她明白,自己这样,何尝不是一种幼稚的表现,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去说秦诺。


    她心里在笑着,偷偷把责任都推至秦诺身上,心想果然如此,人与人待在一起时间长了,一方身上的特质逐渐就会传染给另一方,就像她与秦诺现在这样。


    瞥了一眼凑近自己耳边,正眨着一双圆眸等待自己回话的秦诺,温兰初一本正经地解释,“没有,我刚才只是在放空,没看到什么。”


    顿了顿,她又问:“所以,什么社交达人?你刚才做什么了?”


    秦诺视线往她脸庞上下打量,一双黑眸如扫描仪般,仿佛能鉴别温兰初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事实证明,她这双眼的确与扫描仪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温兰初表现得又太过真实,她根本无法判断真假,索性当它是真的。


    这是她第一次,在与那么多人交流时仍时刻关注着身旁人的反应,难得做作地想把自己还算引以为傲的一面展现给那个人看,让那个人也为自己而自豪。


    就像孔雀开屏,就为吸引另一人的注意。


    结果温兰初现在告诉她,她压根没注意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我刚才……”她被温兰初一番反应噎得再难说出话来,索性拿起公筷,从番茄锅中往对方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菜,故作嫌弃道,“少说点话,吃你的菜吧。”


    温兰初碗中本就没有菜,这一筷子下去尽管也堆成小山丘,实际也就超出半碗那么高,还不及一整碗,而显然还觉不够,秦诺不知足地又往她碗里夹了几块肉,非得让她碗里的菜堆成“高山”。


    大家看到这一幕,也都纷纷明白过来,她们二人之中,真正不吃辣的,其实是始终寡言的温兰初。


    温兰初并不喊停,看秦诺动作不断,把已下入锅中的几样菜都给自己夹得差不多了,也好,省得她自己再去夹菜。


    秦诺,你说你幼不幼稚?


    温兰初不语,只悄悄在心里泛起一丝愉悦笑意。


    秦诺“报复性”的行为被一旁木兰花看在眼里,她迟疑一下,终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小秦,你悠着点,你夹这么多,兰初不一定能吃得完,还有别的菜都没下呢。”


    她视线越过中间秦诺,落在温兰初身上,与对方相视一眼。


    从温兰初眼底,木兰花能看得出,温兰初对秦诺有一种接近于“溺爱”的成分在。


    她索性不再说话,只是轻拍一下秦诺肩膀,语重心长地再强调一遍,“悠着点。”


    秦诺摆摆手,信誓旦旦地说:“没事的木兰花老师,温兰初吃不掉的我来解决。”


    这下,木兰花彻底没了声音,随她们去了。


    她原本只是担心温兰初吃太多不好消化,差不多在下午一点多时,她们就将开始拍摄《寻人启事》开机以后的第一场第一镜,需要即刻进入最佳状态,但现在看来,她的担心纯属多余。


    秦诺想让温兰初多吃点,而温兰初吃不完的,也会有秦诺自己来解决。


    木兰花已转过头去,继续与其他人聊天,温兰初却反而没了动作,直勾勾盯着秦诺看。


    她目光太过灼热,仿若经由她们面前这一份滚烫的鸳鸯锅所加热。


    秦诺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背如有蚁爬,痒得几乎忍不住想去挠,只好毫无底气地开口:“你干嘛,嫌我夹太多了是吧?不是说了嘛,你吃不完的我来解决,你就放心吃,这不是还有我嘛……”


    温兰初目光仍灼灼,“咬”着秦诺不放。


    她脑中还盘桓着秦诺刚才那一句——温兰初吃不掉的我来解决。


    张了张嘴,她终是耐不住问出自己所纠结的,“吃别人剩下的,你吃得下去?”


    秦诺陷入思索,摇摇头,很快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答案,“吃不下去。”


    温兰初顿了顿,又开口想再向秦诺询问些什么。


    “那你……”


    “但你不太一样。”


    她们两个人却谁也没能料到,彼此的声音竟在同一时间响起。


    温兰初自觉噤了声,认真听后者将话说下去,静静打量着秦诺那张有些绷着的脸。


    不太一样……


    听得她心头止不住一颤,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她下意识将唇抿成一条薄线,尽量按捺下心头的忐忑,问秦诺,“怎么不一样?”


    或许话题就此被终止也挺好,她只需知道自己在秦诺心里与别人不太一样就好,她却偏偏还是想要得到一个更具体的答案。


    “我……”


    秦诺有话说不出口,或许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或许是本就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温兰初相比其他人的特殊性在何处。


    可她心里,又确实坚定认为温兰初之于自己,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她支吾几秒,最后索性灵机一动转移话题,改为催促温兰初,“再怎么说我们都已经认识那么多年了,你吃剩的,我有什么吃不下去的,行啦快吃吧,都凉了。”


    她们早已忽略周遭吵嚷,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两张脸几乎就要贴到一起——


    作者有话说:感谢麻辣兔宝宝的地雷[比心]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比心]


    第88章


    最后, 温兰初吃不完的,果真都被秦诺搛到了她自己碗中。


    第一次时,温兰初眼见她将余下两卷牛肉从自己碗里夹走, 正想制止,秦诺已快速蘸了酱料, 放入嘴中一口吃下。


    动作太过迅速, 让她根本来不及制止。


    她一抹僵硬的眼神落入秦诺余光里, 秦诺转头, 暗自琢磨着她的表情, 大抵已明白她心中所想。


    “怎么了, 我爱吃肉。”


    秦诺一句理直气壮的话,噎得温兰初再难开口,她顿了顿, 勉强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鼓励”, “爱就多吃点……”


    她想再说一句“吃点热的吧, 我碗里的都凉了”, 以此来制止秦诺的行为, 想想还是作罢,都由秦诺去了。


    饭饱后, 一行八人分散几排,又慢悠悠往片场闲逛而去。


    秦诺并未与温兰初并肩, 反倒与陶叶青同排, 双方兴致冲冲正聊着什么。


    温兰初和木兰花走在她们身后, 两个人都不吭声,看似沉默地走着,实则默契地去听前方二人所聊的内容。


    走着走着,陶叶青似终于感应到身后那两道齐刷刷的视线, 稍稍回头,重新又看向身旁秦诺,抬手指了指后方,笑称,“小秦,你看,后面有两只偷听的小动物。”


    被直接戳穿,温兰初脸色微变,抬眼时,恰好对上秦诺从前方递来的一束目光,裹杂藏不住的笑意。


    她视线往下,又看见秦诺嘴角似翘非翘的弧度。


    很显然,唇边笑意勉强被秦诺压下来,却又脱离桎梏从那双明亮的眼中跑了出来。


    被陶叶青说破后,木兰花与温兰初的反应截然不同,她伸手径自抓住陶叶青肩膀,将她半侧的身体硬生生掰过来,又更面向自己这一侧。


    笑眯眯地问:“我们是偷听的小动物,那你们两个是什么?”


    她手仍未从陶叶青肩上放下来,秦诺能看见她正在用力的动作,显然是在轻轻捏着,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只是这“威胁”的力度并不大,充其量也只是做做样子。


    秦诺视线在她二人身上来回停留,又下意识与温兰初相视一眼,瘪着嘴,往她二人方向微一挑眉,示意温兰初也去仔细看那二人此刻精彩一幕。


    她眼神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温兰初你看她俩,是不是跟我们一样,都挺腻腻歪歪的?


    温兰初基本读懂了那一层含义,因而别开视线,有意不去回应。


    不过今日,她觉得自己又对陶叶青与木兰花之间的关系多了一分了解。


    一帮人一路欢声笑语,氛围轻松活跃,路遇便利店时,温兰初和木兰花一同去买了点面包。


    下午一点出头。


    秦诺站在自己那把休息椅前,手中拿着剧本,脸色看上去倒无任何异常,却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心脏即将,或许下一瞬就要从胸膛处一跃而出。


    她很紧张,紧张到手脚都发凉。


    而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忐忑,她大概也能猜到究竟源自何处。


    不就是要与温兰初合作了吗,怎么了,又不是以前没有合作过,自己有必要这样吗?


    然而情绪不可控,并非她拍拍自己心口,安抚一句“差不多得了”就当真能逼停它的滋生蔓延。


    她做不到,也因此坐立难安,在温兰初的注视下,已坐下又站立起来数回。


    类似的状态上一次出现在她们毕业大戏演出前夕,在如今已太难再发生,却在今日又重现,并且情况比那次还要严重。


    秦诺努力回想那年自己是如何缓解这种情绪的,好像无解,得等到上台开始表演,才自然而然沉浸其中,忽略一切只记得戏。


    那岂不是,得等到开拍后才能缓解?可现在距离正式开拍还有起码二十分钟,她并不想再去忍受这种糟糕的情况这么久。


    可以从秦诺身上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躁动不安,温兰初忍着不问她究竟犯起了什么毛病。


    其实她与秦诺当下的情况应是相差不多,只是一个表现尤为明显,另一个则因此被衬得格外镇定。


    秦诺拍拍自己脸颊,发出并不算重的声响,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坐于自己一旁神色始终泰然自若的温兰初。


    温兰初倒是平静,与她反差明显。


    “温兰初,你紧张吗?”


    秦诺脱口而出一句,说完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如此多余,光看温兰初那副样子,就知道她不可能紧张,远比自己松弛得多。


    何况,温兰初也没理由会紧张。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下意识要去问温兰初,或许,她仍想求得一个与自己相同的答案——她们都同样在为即将到来的首次正式合作而忐忑,而期待。


    “你很紧张吗?”温兰初将剧本轻轻放于腿上,不答反问。


    秦诺讪笑一声,昧着良心故作坦然,“我还好啊,不紧张。”


    她嘴角不自然地抽搐,分明并不明显,却躲不过温兰初的双眼。


    温兰初盯着她的脸须臾,忽然开口:“你过来。”


    “啊?”秦诺一时没反应过来。


    温兰初重复一遍,“过来。”


    “干什么?”秦诺边问着,边乖乖往温兰初身前走近两步,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手伸出来。”温兰初又开口,听来该是命令口吻,却又温柔如呼唤。


    秦诺越发困惑,身体却听话,伸出手,手掌仓促翻转几下,不知掌心向上还是朝下,最后在犹豫不决中选择掌心朝上。


    她将纳闷完全印在脸上,对于温兰初下一步举动完全未知,双眼不自然地睁圆了一些,心中却又偷偷冒出一小缕期待。


    温兰初叫她伸手,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她盯着自己掌心纹路,突然冒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念头。


    温兰初不会是要突然打她一下吧?又或者,温兰初是准备给她看看手相?


    然后呢,这就能替她缓解焦虑吗?


    秦诺无法确定,不过她突然发现,在自己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被温兰初引去另一处地方后,那些情绪的确有所缓和了。


    目光又从自己掌心回到温兰初身上,她看到温兰初将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索出一小瓶蓝白色塑料包装的东西,隐约能听到瓶中物品轻轻碰撞瓶壁的细碎声响。


    有点接近于是……药品一类的东西。


    什么意思,温兰初这是要让我吃点药?


    我可没病。


    秦诺在心底无声抗议着,仍不作声,等着温兰初接下来的行为。


    温兰初打开瓶盖,倒过来,任由瓶中颗粒顺畅滑入秦诺掌心之上,提醒道:“一颗味道淡,吃两颗。”


    “这是什么药?”秦诺顺势问出,却见自己掌心之中现在共有四枚颗粒,颜色并不相同。


    温兰初手挺厉害,倒出来的刚好是两颗两颗,其中两颗为与塑料瓶包装一致的蓝白色,另外两颗则是单一白色。


    “不是药,是薄荷糖。”温兰初解释,从她手中取走其中纯白色的两粒,放入自己口中,“你试试看,也许可以缓解紧张。”


    “真的假的?”秦诺有些不信,困惑目光转而变成了质疑。


    她知道薄荷糖或许能提神,但缓解紧张与焦虑不至于,目前应该还没有厉害到能起这种功效。


    她将剩下两颗送入自己嘴中,薄荷糖外一层薄霜在她口中迅速融化,清新薄荷味道在口腔内蔓延开来,味道并不算刺激,清凉口感恰到好处。


    所以呢,然后呢?


    无事发生,她因而又开始疑惑,说好的缓解呢,缓解了什么,顶多让嘴巴清凉了几秒。


    “咬一口试试。”温兰初视线落在她闭合的唇上,再一次柔声提醒。


    “行。”秦诺点头,乖乖按照她的指示去做。


    然而就在下一秒,咬开薄荷糖的她对温兰初的信任如镜坠地,瞬间破碎成无数片。


    那股异样的清新辣味直往鼻尖与颅顶窜,她双唇迅速翕张,拼命拿另一只手里的剧本对着自己嘴狂扇。


    这一股劲凉混杂着本就不该存在的惊人辣味直冲天灵盖,秦诺被刺激得几乎大叫:“这什么啊!温兰初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啊!”


    温兰初显然没料到秦诺会被辣成这模样,立即从小桌上捞起自己那杯早已冷却下来的水递给秦诺,说出了那个让秦诺顿生绝望的回答:“是我新买的一款薄荷糖,油泼辣子风味。”


    秦诺石化当场,朝温兰初瞪着一双大眼睛,讷讷地接过水仰头一口喝下。


    好你个温兰初!谁没事会去吃油泼辣子味的薄荷糖,这不是疯了吗!我看你就是故意整我!


    秦诺被辣得张口使劲呼吸,仍不住往口中扇风,可向她热情迎来的,始终只有那一阵带着刺激辣感的油泼辣子味。


    甚至于,喝完一杯水后的她嘴里味道像是比刚才更诡异了,无比刺激,堪比坐完一整轮云霄飞车。


    可经由温兰初这么一折腾,她恍然发觉,有效,真的有效,现在她几乎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到自己那张被刺激过现在也仍未消除刺激的嘴上,反而忽略了最初的焦虑与烦躁。


    她终于明白,原来温兰初说的是这个道理,可无论她怎么替温兰初“申冤”,都仍觉得这世上就不应该存在这种“非人类”可尝试的薄荷糖口味,实在没天理。


    不到半小时之后,终于,在二月底,在今日,在这个冬季的尾巴,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合作的新电影《寻人启事》正式开始了拍摄。


    在场所有人都迅速进入状态,秦诺是,温兰初亦是,忘却其他一切,这一场拍摄中,她们只是角色本身。


    直至陶叶青一声“cut”传来,两个人才从角色中猛然抽离,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第89章


    六点多时剧组所有人一同放了饭, 秦诺与温兰初的助理分别将她俩那份盒饭取来,放在那张两人共用的小圆桌上。


    秦诺与温兰初面对面坐在椅子上享用晚餐,大部分时间低头吃饭, 时不时也会抬眼看一眼对面的人。


    只不过,几乎次次都是秦诺悄悄瞄向温兰初。


    圆桌不算大, 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稍有些拥挤, 却显然将她们更紧密地聚拢在一起, 温兰初的一举一动基本都能出现在秦诺视野里, 反之亦是。


    秦诺自己已吃得差不多了, 她又看一眼温兰初那份盒饭, 菜与饭都还剩了不少。


    她干脆放慢咀嚼速度,陪着温兰初继续吃。


    她们盒饭旁边还放了一小碗汤,就连这份汤, 秦诺去喝时, 一口口下咽的动作也极为缓慢, 仿佛被调了0.5倍速。


    温兰初起初并未有所察觉, 余光里瞥见对面的身影动作似乎已僵停半晌, 才抬眸向她投去视线,捕捉到她这一小心思。


    温兰初一愣, 随即无声笑了笑,问她一句, “你这是在?”


    秦诺咽下嘴里的汤, 轻抿两下唇, 一本正经地回答她,“饭要细嚼慢咽,喝汤也是。”


    她这副分明认真回应,却实在不像正经回答的模样, 让温兰初忍不住提出质疑,“但你有没有觉得,你好像太慢了点?”


    秦诺神色仍不变,“越慢越好,越慢才能品出菜和汤里更深层次的味道。”


    乍一听似乎还挺有道理,温兰初却知道,秦诺又是在瞎掰。


    她本不想戳破秦诺,但想想,既然对方千方百计想要找一个理由蒙混过关,那自己就偏不能让她得逞。


    何况,她本意也是想试探一下,看看秦诺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否如自己所想。


    “你故意吃那么慢,又喝那么慢,是在等我?”


    “当然——”


    秦诺顿了顿,当温兰初以为这个答案与“是”八九不离十时,秦诺却又将话锋一转,继续说下去,“不是啊,我等你干嘛,等你我有什么好处吗,难道我吃完了就不能等?非要和你同步一起吃完?我这不是闲得慌嘛?”


    她一口气滔滔不绝说了这么多,恐怕再没有眼力见的人,此刻也该反应过来了。


    ——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温兰初不再言语,重新埋下头去,笑意隐在眼底,看破不说破-


    剧组的拍摄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多,忙碌的一日下来,秦诺和温兰初两个人终于在此时此刻收了工。


    秦诺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先看向温兰初。


    夜晚温兰初有车送回,无需秦诺再载她一程。


    一个“哎”字刚出口,还不等秦诺再多说一字,温兰初已同她打好招呼,与助理奇奇往她们那辆商务车所停的位置走去。


    秦诺愣在原地,眼神呆滞地目送温兰初离去的背影,等到脚步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时,却猛然发觉,温兰初已上了车,车旁只余下奇奇一人的身影。


    而奇奇,也在下一秒一脚踏入车中,身影同样也消失在她视线里。


    她们的车从她眼前经过,漆黑一片的玻璃窗紧闭着,完全将她与车内二人阻隔。


    反应过来后,那股失落如“炸|弹”轰然爆炸,在她心中炸了个震天响,又散落满地零碎。


    温兰初已离开,可是……她原本就已做好打算,自己回程时也顺路送温兰初回出租屋,她原本笃定这是既定事实,也就没有提前与温兰初说好。


    若早早与温兰初说定,当下局面必然就不会如此。


    可计划终究抵不过变化,其实打从温兰初公司配车送奇奇来时,她就该想到会出现这样一番局面。


    稍稍收拾一下心情,她也准备驾车离开,时间已不早,她从影视城回到家也还需要一定时间。


    “兰初已经走了吗?”


    转身时,她正好撞见一道往自己这边走来的身影。


    是编剧木兰花。


    秦诺看着她,无奈点点头,“是啊木兰花老师,她已经先走了。”


    木兰花是这部电影的总编剧,平时也会跟她们的组,与她们共同完成这次长达三个月的拍摄。


    此时此刻,剧组虽已收工,但她之所以还停留在片场,秦诺知道,那是因为陶导还在忙。


    大部分时间,这两个人总在一起,当她有事要找木兰花时,也可以同时找到陶导,换言之,当她找陶导谈事时,大多时候木兰花也会出现在她身旁,她一次性可以找到两个人。


    木兰花了然点头,知道秦诺自行驾车往返,也不由提醒一句,“那你也快回去吧,小秦,路上当心。”


    秦诺谢过她好意,不再继续浪费时间,独自一人离开了片场。


    夜幕寂寥,坐在驾驶位,她下意识转头看一眼一侧空空如也的副驾。


    近段时间,每逢她自己开车去往某地时,她副驾上基本都会有那一道人影在,今日那里空无一物,她心中难免会有落差。


    无人可以与她聊天互怼,无人陪她走过接下来这段长路。


    打开车载音乐,她任由自己歌单里的曲目随机播放,而她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从这座并不算宽阔的停车场中离去,目的地为自己家中-


    温兰初先她一步离开,回到家的速度自然也比她快上一些。


    她停好自己那辆“小白”,下车后习惯性取出手机看一眼,一些她所期待的消息竟也遂她所愿出现在了她的未读通知中。


    是温兰初给她发来的,告知给她一声,她已安全归家。


    [蝴蝶:你呢?]


    这条关心询问的消息也就发送于五分钟之前,用秦诺的话来说就是“勉强还算热乎着”。


    她脚步忽地停下来。


    在被寒意包裹着的月色下,一抹身影低垂着头,双手并用,打字飞速,似乎正在回复着一位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人的信息。


    [糯米Q:到了到了!]


    [糯米Q:虽然你比我先走,但我哪有比你慢的道理,我的小白不要太争气啊好不好,分分钟把我安全送到家,跟你差不多时间。]


    [糯米Q:不过,我好像听到它说,它有点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坐坐它。]


    最后一段话发出时,秦诺自己心中难免忐忑,心中万分纠结,在想自己这样说,会不会太过奇怪。


    以“小白”来作为借口,如此拙劣的手段亏自己想得出,试问“小白”又做出了什么,要被迫夹在她们中间,成为一辆“工具车”?


    不过,秦诺很快又自洽。


    “小白”有“小白”自己非常重要的作用,为她与温兰初的友谊之路做出点贡献,有何不可?何况这贡献已算卓越,目前最大的“功臣”除了它又还能有谁。


    秦诺站在原地等温兰初片刻,忽有一股裹挟着刺骨寒意的夜风拂面而来,刺激着她的脸颊肌肤。


    白日里温度相比之前稍微上升,到夜里却依旧有一些冰凉,昼夜温差较大。


    寒风凛冽,秦诺这才如梦初醒,察觉到自己下车已有一段时间,却还站在自家楼前这片夜幕之下,路灯微弱的光在她身下投出一道单薄的黑影。


    这一抹让她转瞬清醒的凉意亦让她忽然忆起,今天下午自己被温兰初“处心积虑”地“整蛊”,尝到油泼辣子风味薄荷糖的那一幕。


    今晚夜风的凉,与那两颗薄荷糖的威力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那才是真的刺激,目前无一物可与之抗衡。


    太过离谱的味道,却也正因此,给她留下太深的印象,被深深镌刻进她心底。


    那个东西,现在就在她外套口袋里安静地躺着,甚至于,其实它已经躺了一整个下午,再加上夜里几小时。


    下午拍戏忙碌,除第一次为缓解情绪,温兰初给她尝了这个鲜之外,之后她与温兰初不是在走戏便是在拍戏,没有心思再去想其他,也就暂时忘记了它的存在。


    她手悄悄探入兜中,指尖触碰到那只小瓶,轻轻握住瓶身,不由又慢慢用了力。


    这瓶薄荷糖,是她们从火锅店回片场时温兰初在途经的便利店中买来的。


    新品上市,她无意间看到货架上的它们,薄荷与油泼辣子薄荷混合装,她说她被勾起兴致,随即买下一瓶。


    秦诺知道,温兰初本就无法吃辣,不可能因好奇而去买一些无意义的东西,那么显而易见,薄荷味温兰初可以吃,但剩下那一种口味,就只能由自己代劳。


    秦诺可以笃定,打从一开始,温兰初买下这一瓶的目的就是为了整自己,而不是为她自己提神。


    而很显然,温兰初也完美达成了她的目标,让自己成功受到了“迫害”。


    指腹在瓶身上来回摩挲一阵,秦诺取出小瓶,往自己掌心倒出两粒,借助灯光勉强看出两颗颜色应是并不相同。


    她一仰下巴往嘴里塞,不去管究竟哪一粒才是更刺激的那款口味,毫不犹豫地咬下,任由那股神奇又骇人的味道在口中爆发,疯狂刺激着味蕾。


    这一次,有了一定准备的她尽管仍被刺激得忍不住小口吸气,脸上却挂着甘之如饴的笑容。


    尚未等来温兰初的回复,她索性先往楼里走,目光却始终无法从手机屏幕上她与她的聊天界面上移开。


    第90章


    #秦诺温兰初新电影开机#这一词条登上热搜前三这件事, 在所有人意料之中。


    这部电影在开拍之前就已惹来外界较大关注。


    阵容方面,导演陶叶青、编剧木兰花,以及两位主演秦诺与温兰初, 这四人两两组合,前一对组合倒是常见, 后一对能出演同一部剧, 那便实属难得。


    而现在她们直接组成了“四人组合”, 这便更被人称作“王炸级别”。


    这两位同样优秀的女演员, 不少观众对她们的合作满怀期待。


    哪怕一天下来, 这个词条到深夜也仍在前十的位置上继续挂着, 此时时间已逼近凌晨,秦诺侧躺在被窝中,也正是无数围观热搜网友中的一份子。


    她在词条下一条条迅速浏览着大家的微博, 看到有人期待, 也有人抗拒, 有同时喜欢她们二人的, 也有只喜欢她们其一, 讨厌另一方的。


    这是常态,秦诺早已见识过多次, 哪怕从前她与温兰初的确“不对付”,她那时也并不愿意她们两个人的粉丝因她二人同为目前热度较高的女演员而争论起来, 甚至是直接“撕”起来。


    她面无表情地看完前几条, 忽有一个让她有些熟悉的id前缀进入她视野, 她表情才终于起了一丝变化,眉心几不可察地挑起一下,只是一瞬,复又归于平静。


    “秦温的”, 这一前缀,这段时间以来她早已看到过太多次,似乎大家都挺有默契,许多cp粉都将她们的微博id改为了“秦温的xxx”,后方可以是任何,但前三个字必然无法更改。


    稍稍对这对cp有半点了解的,都能一眼看出她们是哪一类群体。


    翻着翻着,秦诺手机顶端有一条消息弹出来,她顺势点进去,第一个往她脑海里使劲钻的名字仍然是——温兰初。


    但她立刻就否定了这一念头,可能性不大,早在近一个小时之前,她与温兰初已互道晚安,温兰初作息规律,此刻多半早已熟睡。


    正想着,她看到了那个名字。


    [美少女绮绮:老秦,这件衣服我觉得还挺眼熟的,你有什么头绪吗?]


    也是,这个时间点还有空给她发来消息的,不是她经纪人罗帆,就是季一绮,而其中季一绮的可能性确实更大一些。


    从消息内容上看,显然绮绮那边也发现了着装问题。


    她本盼着多来点人发现自己的“小心机”,但季一绮就不要了吧,毕竟她一不是她们剧组的人,二不是她们的cp粉。


    这种事,被季一绮察觉,秦诺知道多半会被对方刨根问底。


    难道她还能和季一绮说,衣服是我的,温兰初昨晚睡在我家里,跟我睡了同一张床,但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这种说辞,她怎么越品,越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糯米Q:很遗憾,我没有任何头绪。]


    秦诺只能这样回答,装傻充楞。


    [美少女绮绮: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你对这张照片有没有什么想法?]


    季一绮发来的这两张照片,仅从小图来看,秦诺已大致回想起分别是什么时期拍的照,反正大概就是去年或者前年的事,毕竟她那套内搭与外套买回来的时间,也就是这两年。


    不过她还是点开大图又仔细辨认一番。


    这两张照片上,她穿的就是温兰初今日身上那两件,唯一的区别只有,温兰初是合在一起,作为一套搭配来穿,她是分开在两天里穿。


    [美少女绮绮:怎么样,有头绪了吗?]


    季一绮的消息再度弹出,秦诺无奈,心中抗拒着不愿回答。


    论,有一个敏锐、火眼金睛,记忆还特别好的朋友是什么体验?


    [糯米Q:这照片哪来的?]


    [美少女绮绮:你去年某两天的自拍,发在朋友圈里,被我刚才偷过来的。]


    [美少女绮绮:这时候你就得夸夸我的记性了,去年上半年你发的动态,一年过去我还能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很厉害?]


    秦诺问季一绮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答案让她大跌眼镜,竟是因为那两天她们刚好在同一城市,又都正好能挤出时间,于是一起约了个饭。


    要换在平时,秦诺与她一起吃饭绝对穿着休闲,不会 如那两次那般打扮精致,这也是为数不多的两次,她印象自然较为深刻。


    [美少女绮绮:说说吧,你们是共享衣橱了吗,同时撞两件稍微有点过分了吧?最主要你们两个人的衣服配色,搞得好像提前约定好了一样。]


    [糯米Q:非要问得这么清楚吗?你有没有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美少女绮绮:可以是可以,你不想说的谁能逼你?但你以前说过的,谈恋爱了一定会告诉我的,难道你都忘了吗?(委屈脸)]


    秦诺懵了。


    [糯米Q: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糯米Q:季一绮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美少女绮绮:老秦,你急了。]-


    第二日,秦诺再去剧组时,她那一小瓶薄荷糖粗略估计,已只剩下十颗左右,留下的也都是薄荷原味。


    她将薄荷糖瓶还给温兰初,有意打开让她看一眼时,温兰初原本平静的脸色微变,以一副看怪物的眼神望着她。


    她目光在秦诺脸上不住地瞟,仿佛是要彻彻底底看清秦诺这个人究竟是由哪几种神奇的物质所组成。


    那一瓶里怎么说都有三十颗,两种口味各一半,一天时间,这十五颗不同于寻常口味的薄荷糖怎么就全数失去影踪,再也难以从这一堆白中找出任何一抹蓝来。


    “这款口味就这么让你上瘾?”温兰初收起异样眼神,问出自己心中疑惑。


    “对啊。”秦诺状态轻松,坚定地点了点头。


    看她这副自信模样,温兰初心中讶异又更甚,她不免有些怀疑秦诺这话的真实性,是真的迷上了这款新品的味道,抑或只是为了逗自己玩?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她都觉得自己应该提醒秦诺,“那你不觉得,你吃得有点狠了?多吃也不太好。”


    “不觉得啊。”秦诺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觉得挺好,很过瘾。”


    温兰初表情更古怪地看向她,像是分明被她一番话逗得忍不住想笑,又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在她面前有意表现出一副严肃模样。


    秦诺将她每一分表情变化都观察得清清楚楚,也将她这似笑非笑的状态看在眼里,只是并不戳破。


    时机已成熟,她干脆自曝,从外套口袋里又取出另一只温兰初没见过的小瓶子,在她面前晃动两下。


    听着薄荷糖碰撞瓶壁的清脆声响,看着温兰初逐渐发生改变,从惊诧到无语的小表情,秦诺不由笑弯了眼。


    恐怕现在,温兰初不仅想拿白眼瞪她,更萌生起想要狠狠踢她一脚的冲动。


    (每天逗温兰初一次1/1)


    仿佛游戏里的每日任务也同步到现实里来,秦诺的目的已达到,她也已经满足。


    “好啦,逗你玩的,我再觉得过瘾也不能一天吃十几颗啊,那也太夸张了吧,倒也不用这么拼命。”秦诺嗓音高昂,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嘴亦合不拢,笑得肆意开怀。


    “我都分出来了,这个奇奇怪怪的口味由我来解决,你吃我给你的这一瓶。”她指尖在温兰初手中这个原装小瓶上轻戳两下,又说,“你给我的,我当然还是要慢慢吃,一天两粒差不多了,再多也不行,太刺激,我再厉害也遭不住。”


    她这话说得一本正经,温兰初却再也没忍住,极轻地笑出声来。


    她摇了摇头,推秦诺手臂一下,“懒得理你。”


    并未使劲,秦诺整个人也依旧挺立不动,连上半身也不曾晃动一下,反而反方向移动,又悄悄往温兰初那侧更靠近一分,差半步就要贴上她身体。


    像是试探般,这一次之后,她瞥一眼自己与温兰初手臂之间那道细小的缝隙,只稍稍犹豫半秒,便又靠过去,这一回,手臂与手臂终于轻触。


    明明在别处搂也搂过了,也曾睡在同一被窝中,尽管她们那天晚上都老老实实地平躺,纹丝不动地睡了一整晚,一觉醒来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在被下谁也触碰不到谁,与对方始终保持距离。


    但自然也算,是在一条被中睡过了。?


    现在在剧组里想要贴近,都需要谨小慎微,秦诺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不知自己到底在避什么嫌,想让别人知道什么,又不愿让别人知道什么。


    却分明又是,想避不能彻底避,总想触碰,总想与温兰初贴在一起,凡事都在一起。


    早已感觉到那一抹细微的触碰,温兰初佯装不知,目光落在自己手里那瓶薄荷糖上。


    又一次打开,准备倒出两粒时,那只指节修长的手拦下她的动作。


    她抬眸,对上秦诺那双询问的眼,“早饭吃了吗?”


    她微微一愣,随即摇头,“还没。”


    秦诺又问:“早饭呢,在哪呢?”


    温兰初没吭声,似乎这个问题她并不能回答。


    她身旁的那个人故意紧紧盯着她,盯得她心里有些莫名发虚。


    秦诺就料到是如此,昨天的早饭就是她早早在家蒸上了馒头,盯着温兰初与自己一起吃,否则谁也无法保证温兰初是否又不准备吃早饭。


    “先吃早饭。”秦诺又一次嘱咐着,对此早有准备,却依旧没移开“烙”在温兰初脸上那道灼灼目光,“我点了粥和油条,马上到,待会儿我们一起吃。”


    仿佛在说,放心吧温兰初,我会一直盯着你,阴魂不散地盯牢你——


    作者有话说:纹丝不动……秦诺,谁告诉你的?是什么让你对自己的睡相这么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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