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仍旧是那张小圆桌, 秦诺与温兰初面对面而坐,前者往嘴里塞着油条,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 盯着她喝粥的动作。


    总觉得秦诺那抹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温兰初一口口吞咽的动作也下意识更为缓慢。


    却就是在这种速度下, 她还是避无可避地呛到了粥。


    “咳咳咳——”


    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呛到的第一下, 秦诺反应极快, 已蹭地站起身, 一步踏到她身侧, 紧张替她拍背顺气。


    她浑身紧绷,远比被呛到的人还要紧张。


    “你怎么回事……”听来带些指责,看着温兰初这副难受模样, 她眼中心疼却已泛滥, 语气顷刻间软下来, “怎么样, 好点了吗?”


    温兰初轻摇着头, “秦诺……我没事了。”


    “慢点吃,别着急。”秦诺叮嘱着, 不放心又观察她一眼,才坐回原位。


    温兰初不说话, 心里想着已经很慢了, 却又不辩解。


    就在刚才那短短几十秒里, 秦诺对她的紧张与关心已满溢出来,她都能清晰感受到,那完完全全发自于对方一颗真心。


    秦诺将头低了下去,其实她自己也知道, 温兰初喝粥的速度确实已经很慢很慢了,问题只出现在自己身上,是自己如同鬼魅般,盯得温兰初太紧。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温兰初又不是个孩子了,自己有什么必要那么盯着她。


    暗暗自责了一句,她抿起唇,目光柔和地望向温兰初,语气相比方才更温柔,接近于是在“哄”着温兰初,“好啦,我不盯着你了,你好好吃,我也吃我自己的。”


    那根油条还剩一半,她又往嘴里塞,边吃,边喝着自己那份与温兰初并不相同的皮蛋瘦肉粥。


    她特意点了两种口味,先让温兰初挑选她更想吃的那一份香菇鸡肉粥,剩下的留给她自己。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她果然说到做到,强忍着不再多看温兰初一眼,直至她们用餐时间都已接近尾声。


    一些在心底藏着徘徊半天,险些按捺不住的话,终也是被说出口来。


    “我朋友昨晚也发现了……”


    说完秦诺有些后悔,又开始第九次暗自思忖,接下来的话究竟该说不该说。


    其实她原本已考虑好,也为此打好腹稿,可是临了,又无端开始退缩。


    ——她想要试探,又害怕试探出的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个。


    没头没尾的一句突然响起时,温兰初一怔,讷讷地看向说话的人。


    发现?发现什么?


    她思绪也飞快运转,在大抵猜到秦诺朋友发现的那件事后,不禁期待起秦诺接下来的反应。


    秦诺朋友也发现了衣服的问题,那秦诺是如何回复她朋友的?


    她不动声色,静静等待着秦诺把话说下去。


    与此同时,秦诺与她心思各异,做下最后决定,开了口。


    “她问我怎么你昨天典礼上穿的那件衣服跟我之前的衣服那么像,是不是情侣装,还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觉得她才是传说中真正的恋爱脑,谈什么,我跟你能谈什么,是吧,她怎么就不相信,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纯友谊,明明我跟她有两次也买过同款。”


    秦诺嘟囔了几句,看似是在漫不经心地向温兰初吐槽着,视线却始终没离开过那张脸,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温兰初面色却平静,瞧不出任何波澜,她心底也因此,骤生失落。


    那股本已消失的悔意又重新滋生蔓延,她质问自己,自己试探这些做什么,温兰初根本就没有反应,对此毫不关心,哪怕鼓足勇气抛出“谈恋爱”这一关键词,温兰初同样也无动于衷。


    看来,还是她想多了,她以为自己至少能借此捕捉到一丁半点温兰初的反应,但温兰初对于她的述说显然并不感兴趣,也不存在任何意见。


    “衣服还在我家,晾干了还你。”


    既然提到那套服装,温兰初也顺势提上一嘴它们现在的去处,也在秦诺毫无察觉间成功转移了话题。


    一听这话,秦诺猝然皱起眉,高声脱口而出一句“不用”。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后,她缓下口气,又替自己找补,“我是说,这又没事,本来就是前不久刚洗过的,不用总是去洗,尤其外套你可以继续穿着嘛,不用那么着急还给我……而且,穿在你身上真挺好看的。”


    “我去个洗手间。”温兰初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回应秦诺这句话,兀自收拾早餐,顺势将秦诺那份也一并收拾了,起身带走。


    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秦诺许久后才黯然收回视线,默默打开了手机。


    或许本有着明确的目标,她却不知为何,不知不觉点开微信,又点进了她与另一人的聊天界面,向上翻看着她们两个人昨天晚上的聊天记录。


    [糯米Q:我急什么了……季一绮你这是赤|裸裸的诽谤。]


    [美少女绮绮:这还不急?换作从前,你都不care我说这种话的好不好?你明明强调过,真的假不了,假的谁理它,不理就完事了,反正别人再怎么说,假的终究成不了真。]


    [美少女绮绮:我请问这是谁说的,是不是你?]


    秦诺印象里,似乎确有其事,她好像还真与季一绮这样说起过。


    但……


    [糯米Q:我没说过。]


    [美少女绮绮:那你大可以直接否认,没谈勿cue,但你看看你说的什么,一塌糊涂。]


    季一绮步步逼近,那个巧舌如簧的秦诺仿佛直接查无此人。


    [糯米Q:勿cue。]


    秦诺有样学样,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忽略了前两个字,这无疑又白送季一绮一个突破口。


    [美少女绮绮:那我换一种问法,你好好回答我,你是不是对那个谁有意思?]


    [糯米Q:你指的是哪种意思?]


    ——通篇都是废话。


    秦诺这样评价自己发出去的那些内容。


    聊天记录的前半部分,她与季一绮绕来绕去,就是不愿直言否认。


    其实不过就是否认一句的事情,很简单,却因她自己的处理方式问题而给它制造了更多困难。


    后半部分她加快了滚动屏幕的速度,对昨夜的自己完全失去了耐心。


    她也因此,对季一绮昨夜的坚持不懈表示敬佩,也就她有这份闲心,执着地陪着自己“绕圈”。


    那么,自己谈恋爱了吗?


    秦诺果断想要否认,对季一绮,也对自己坚定地说一句“没有,绝不可能”,却意外地察觉到,很难,她很难直接否认,周遭似有一股无形的阻碍,千方百计阻止着她去做这件事。


    她陷在这个被困惑填满的圈中,最后想到,没有,她怎么会谈恋爱了呢,她与温兰初八字还没一撇呢,谈个鬼的恋爱啊……


    何况,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她一个人怎么谈,和谁谈?


    秦诺有些后悔昨日没拿这个理由去搪塞季一绮,堵上她的嘴。


    确认自己并未在谈恋爱后,秦诺顿时对一切都失去兴致,她放下手机,先去简单化妆,换上戏里的服装。


    往化妆间走去的路上,她心中不知不觉,又被那个问题所占据。


    ——究竟自己与温兰初如今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她苦恼于自己依旧找不到一个正确答案。


    温兰初在戏中一半时间是素颜妆,另一半时间则直接不化妆,戏中姐姐的人设便是这样,尤其在妹妹离家出走后,她更是没有心思化妆,整日素面朝天,眼看日渐憔悴。


    而她所饰演的妹妹则每日浓妆艳抹,穿着浮夸、行为怪异,因此开拍前还需好好化上一个妆,换上剧组服装组为她准备好的衣物。


    如今尚处于剧情前期,妹妹还留着原本一头黑发,等时间跳转到下周时,秦诺这头至今从未染过的头发,就得发生大变样了。


    对此,她自己也充满了期待。


    她不由来了劲,忍不住去想,到那时,她先惊艳自己,再去惊艳温兰初-


    几日过去,转眼下周已至。


    这两日将要拍摄的剧情中,妹妹独自一人去染了一头粉发,又去邻市与网友见面,离家三日才回来。


    当晚她不归时,姐姐就已急疯,消息发去无数条,又给她打了无数通电话,满世界心如火焚地寻她,却始终没能得来她的消息。


    她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一般。


    姐姐彻夜难眠,枯坐于客厅沙发上,手机就被放于她面前的茶几上,每次屏幕亮起她都要看一眼是否妹妹回复了她。


    可惜这样的次数屈指可数,从凌晨一点到三点,她手机只亮起过一次,是条午夜新闻的消息推送。


    然而仅是这样一条新闻推送,她在看到的那一瞬间仍抑制不住心脏骤缩,手一抖,手机险些脱落,重重砸向地面。


    她很怕,那条新闻报道的内容与自己妹妹有关。


    直至三点多时,她才终于看到手机屏幕二度亮起。


    而这一次,让她激动万分的是——妹妹终于给她发来了消息。


    没有对自己的突然消失产生任何愧疚,妹妹只是告诉她一声,自己在外面玩,要过两天才会回去。


    之后,任由姐姐再如何追问,她都没有再回复过半个字,就这样持续到三日之后,她一身轻松地回到家中,仿佛一切未曾发生过。


    如往常一样,一大早,秦诺给温兰初与自己点了两份早餐,两个人坐着一起吃。


    她像是已成为温兰初的“御用点餐师”,专门为她准备早餐,每日虽都类似,到了下一周就完全换成了其他。


    譬如今天就是,上周喝了几日的粥,到本周也换换口味,秦诺开车路过店门口时特意下车去买,两份生煎两份牛肉粉丝汤。


    她不提要让温兰初以后自行解决早饭的事,倒是温兰初主动提起过,让她别再继续下去,这样就太麻烦她了。


    事实上,秦诺早已沉浸其中不可自拔,直接拒绝了温兰初,“你管呢,我乐意,而且我也不信你自己能记住。”


    趁现在有机会,秦诺就愿意给温兰初带早餐,毕竟以后这样的机会可不一定会有了。


    若不是剧组盒饭的四菜一汤就已相当不错,她其实也想找机会以后就在剧组大展厨艺,把午餐也给温兰初解决了。


    这件事,奇奇早已看在眼里,心里却忍不住念叨:虽说秦诺老师人美心善,对她温姐体贴周到,但这样下去,绝对要把温姐宠坏不可,日后习惯了,但两个人从这个剧组离开,分隔两地可怎么办啊……


    温兰初认为秦诺说得不对,每日按时吃早饭这件事自己怎么可能记不住。


    过去她只是想多腾出点时间来研究剧本,哪怕到正式开拍的前一秒,她也不想放弃对剧本内容的思考。


    但如今不同了。


    这段时间下来,她忽然发现,腾出一点时间,放空头脑只动嘴,在早晨慢悠悠去品尝一顿已算丰盛的早餐,其实也不错。


    更何况,对面始终有一个人,与自己同享早餐。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眼下的情况并不能长久。


    那便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


    “一会儿要染发了。”


    原本安静喝汤的温兰初忽然抬起头,对秦诺说了句。


    这话响起得太过突然,秦诺反应却极快,用力点点头,“对啊,人生第一次粉头发要来喽!”


    她语气里听来有无数分跃跃欲试,温兰初却也从她眼中捕捉到一抹稍纵即逝的忐忑。


    她柔声开口,关心道:“紧张吗?”


    “紧张什么,染个发而已,多大点事嘛,我怎么可能会紧张。”秦诺摇头的动作亦格外用力,极力证明着什么,下意识舔唇的细微动作还是出卖了她。


    温兰初笑笑不语。


    雀跃也好,忐忑也好,待会儿染发时,她都会陪在秦诺身旁——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改一下更新时间,改为晚上23点半左右。


    第92章


    前方竖立一面落地镜, 镜中倒映出秦诺一张稍显忐忑的脸。


    进这间理发店,与电影里给她理发的那位发型老师打招呼的镜头刚才已拍摄完毕,陶叶青并不会将她整个染发过程拍摄出来, 只需拍摄几个简单镜头。


    电影镜头里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她染完发, 欢欣雀跃离开理发店的那一幕。


    染发尚未开始, 秦诺坐于椅子上, 尽管仍难以避免地流露出一分紧张, 等待造型老师时视线却丝毫不避讳, 跟随镜中自己身后的温兰初而游走, 时刻关注着她的动向。


    温兰初已在她身后站了片晌,除她之外,陶叶青与木兰花也在。


    她二人正与造型老师谈论着什么, 温兰初只作为旁听, 安静立于一侧, 默默听着她们的对话, 偶尔会像是同意她们之中谁说的话那样, 不自觉轻轻颔首。


    至于秦诺自己,几分钟过去, 她们的谈话她几乎一句也未能听清,不过答案也简单, 无非就是讨论她发色与发型的问题。


    当然这个问题其实之前就早已定下, 夺人眼球的荧光粉加上卷发, 此刻她们是在与造型师做最终确认。


    大部分时间里,秦诺视线始终停留在温兰初身上,自然也就注意到她对自己这次造型的关心,仿佛那个即将被染上一头荧光粉的人, 是她温兰初。


    该来的终将来到,透过镜子,秦诺看见造型师毛毛老师朝陶叶青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朝自己走来。


    她视线无奈跟随已走到自己身后的毛毛,听见她有些兴奋地问一句,“秦老师,准备好了吗?”


    毛毛分明未做任何动作,秦诺却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她“张牙舞爪”的姿势。


    秦诺脸颊不自觉抽动一下,眼睛同时跟着胡乱眨动两下,目光再度瞟到斜后方的那道身影时,语气却坚定了起来,“时刻准备着,开始吧。”


    她从镜中与恰好望向她的温兰初对视一眼,那抹下意识想让温兰初靠近自己的眼神还未来得及投出,对方似是已与她产生心电感应般,默默靠近她几步。


    她们彼此不语,只在镜中相望,彼此情绪从眼底一缕缕递出,尽数被另一方捕捉。


    “要不要坐会儿?”


    不想温兰初站得太累,秦诺看了眼身旁另一处空无一人的座位,关心问她一句。


    温兰初轻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待不了多久,一会儿还得去拍摄。”


    也是……


    提起这件事,秦诺不自觉黯然神伤,她染这一头粉发少说也需要在这里坐上五六小时,温兰初不可能全程陪着她,她有自己的戏份要拍,剧组也不可能一直等着她染完头发,什么进度也不追。


    不过她转而又起一念,算是安慰自己,温兰初能陪自己一会儿就是一会儿,至少这一秒她就在自己身旁,下一秒她亦在,自己理应知足才对。


    她点点头,顿了几秒忽又启唇,轻唤温兰初的名字。


    “嗯?怎么了?”温兰初又向她身旁靠近一步,脚步迈出去的那一刻,全然出自下意识的举动。


    “你以前染过发吗?”


    秦诺问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问题,她思忖两秒,回道:“应该是染过一次红棕色。”


    秦诺接着又问:“为了戏吗?”


    “对。”


    本就几乎已确认,但在彻底确定下来这个答案后,秦诺忽然蹙起眉,双眼看向一侧,似乎已陷入回忆。


    她在脑海中探寻一番,皱起的眉心并未慢慢舒展开,反而拧得更紧了。


    很显然,她并未从回忆中找到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她不由嘟囔道:“那我好像还真没看过那部戏……”


    也是,毕竟她也不怎么看温兰初的戏,漏掉温兰初特意为此染了发的这一部也情有可原。


    她有些矛盾,既为自己找着借口,却同时又在心中嗔怪着自己,怎么就没去多看几部温兰初的作品。


    她也不问温兰初那部电影或者剧叫什么名字,等到有空时,对方那些作品她自己会去一一补全,无需对方再来告知。


    “我们来洗头吧秦老师。”这时,毛毛插话进来。


    “噢,好。”


    秦诺起身,跟随她往洗发池前走,躺了下来。


    温兰初亦跟过来,转瞬间,秦诺望向她的角度成了仰视。


    唯一的好处似乎是她们终于不用再借助镜子来看向彼此,只是当下这个角度,秦诺怎么看都觉得怪别扭的。


    “温兰初,你别看我了。”她忽然抬起手臂,横贴于双目之上,挡住自己半张脸不让温兰初再看,也特意挡住自己的视线,不许自己再看向温兰初。


    她因而未能看见,温兰初在她像个孩童那般做出这一动作时,终于不再掩藏源自骨子里的温柔,笑意如春夏肆意盛放的花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绽开。


    整个洗头的过程迅速又舒适,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毛毛已在她耳边提醒一句,“秦老师我们好了。”


    秦诺意犹未尽,动作迟疑半拍,放下手臂再睁开眼时,视野里却完全出乎她意料,已再无那一抹熟悉身影。


    她目光诧异地四下张望,这周遭除暂时未开的摄像机与那几位工作人员外,她根本搜寻不到温兰初的身影。


    起身的动作颇为迅速剧烈,她环顾四周一圈又一圈,在这个无法用宽阔来形容的空间里,无奈承认下来,温兰初的确已离开,悄无声息地离开。


    要走好歹说一声嘛……


    秦诺幽怨地瞪了空气一眼,重新回到那张镜子前坐好,视线仍下意识往原处瞥去,却终是再难撞入那双温柔的眼睛里。


    见秦诺保持干坐的姿势,毛毛关了手中轰轰作响的吹风机,提醒她一句,“秦老师,你可以玩会儿手机,刷刷短视频看看小说都行,不然接下来那么长一段时间会很无聊的。”


    秦诺应了声“好”,喊小莫将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她无聊在微博上逛了逛,突发奇想打开前置摄像头,将自己此刻的模样拍下,并决定之后每个流程都拍上一张,暂存起来,晚点发一条微博。


    文案她都想好了,她不会将最终成果发出去,于是文案就可以这样来写:染发初体验,大家可以猜猜,我染了什么颜色。


    想来,大家的评论应是五花八门。


    她记得早在之前就有不少影迷想看她尝试不同发色,但她始终没去染过,这一回,她可以直接给大家来个“大”的,不知算不算给她们一个惊喜。


    不过粉发自拍她得留个悬念,只能在电影上映之后再发出。


    今日的微博热搜没什么意思,她索性点进《甜果》看一眼,并不怕当着那么多人,尤其是身后毛毛的面打开这款游戏。


    反正早在之前,从她手滑点赞开始,不少网友就已猜测她是否也在偷偷玩款游戏,后来更有季一绮替她直接承认下来。


    既然如此,那在旁人眼皮底下登一次游戏,做做日常任务对她而言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秦老师你也玩这个吗?”


    不一会儿,毛毛凑过来,忍不住往她手机屏幕上多看一眼。


    秦诺顺势应道:“是啊,我朋友推荐我玩的,她是这个游戏的首席推荐官。”


    这个故事里头总有季一绮的存在,秦诺倒不觉得自己有多对不住季一绮这个“挡箭牌”,反正她说的本就是真,季一绮推荐她玩这款游戏这件事千真万确。


    至于她在这款游戏中的伴侣是谁,这就不方便告知任何人了。


    毛毛反应也快,“那我想我知道是谁了,季一绮老师对吗?”


    “就是她。”秦诺神色不变,淡淡回应着,下一秒做完任务便直接退出,没有再给毛毛多一丝在界面左上角看见温兰初名字的机会。


    随后她点开视频软件,直接搜索“温兰初”这个演员名,下方立时出现无数排封面,按照作品热度自动排序。


    秦诺筛选出“电影”一类,特意切换成“按时间”排序,直接将滚动条拉至最下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封面。


    温兰初的出道作即她自己的出道作,她为挑自己毛病早已看过无数遍,也因此被迫看了温兰初无数遍。


    她指尖在屏幕上端徘徊着,最后还是跳过它,点进了下一部电影。


    不着急,她早晚还是要把这部电影再看一遍的,不一定是现在,也有可能,是在某个夜晚,地点是她自己家的客厅里,在那张双人沙发上,没有开头顶灯,而是一如往常让旁边落地灯投下光影。


    而且,说不定那时并非她独自观影,她身旁并非空空如也,还会有着另一人的存在。


    那个人与她彼此陪伴,相互依偎着,一同认认真真从头至尾观看完她们共同参演的这部出道作。


    她暗自悄悄在想,等到那时,她一定得挑温兰初的毛病,这里不自然,那里要改进,反正那些缺点太多太多了,她肯定挑都挑不完。


    临了,她还必须要和温兰初说上一句:温兰初我可告诉你哦,这部片子里你演得太差了。


    当然,我也是。


    那时的温兰初与她,青涩、稚嫩,却近乎完美地呈现出她们青春里最真挚最动人的模样。


    第93章


    温兰初悄无声息走进来时, 秦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摆放于前方落地支架上的手机,没有注意到镜子里有道身影正在逐渐靠近,那团影子由小至大。


    在即将靠近她时, 那道身影忽然在她身后停下了脚步,目光直直落在那块小屏上。


    屏幕里, 赫然出现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那是她自己。


    准确来说, 是曾经的她自己。


    区别不算特别大, 却也能看得出, 彼时的她尚有些稚嫩, 从脸上能瞧出几分生涩来。


    这部电影她有印象, 此刻秦诺正在看的这个片段出现在电影超过三分之二处,距离结尾只余下这最后一个十多分钟的大高|潮。


    这电影片长近乎两个小时,既然已看到这段来, 那就说明秦诺的确看了有一会儿了。


    “来啦, 温老师!”


    乍然而起的一道高亢声响, 唤回的不止秦诺一人, 温兰初自己亦被惊醒, 足可见毛毛这一声的威力。


    温兰初微愣,看一眼已回神扭头看向自己的秦诺, 又看回毛毛,点头回应她的招呼。


    看见来者是温兰初, 秦诺原本平淡的面容登时发生改变, 唇角一僵, 随即止不住地上扬,忙暂停手机里的电影画面,又重新看向温兰初。


    “你回来了啊,我一部电影都快看完了。”


    她双目睁得又圆又亮, 欣喜藏不住,又似藏着一抹如野|兽般欲将温兰初一口吞下吃干抹净的侵略感,一股淡淡的危险气息自她眼中如薄烟飘出,悄然环绕眼前人周遭,笼罩着她。


    可偏偏,秦诺语气里,又不自觉带出一小股撒娇意味。


    温兰初忍不住去想象,等到哪一日,秦诺真正对着自己撒起娇来,她极有可能还会噘起嘴,或是做出 其他让自己意想不到的行为。


    会有这一天吗?她还挺期待的。


    温兰初下意识又往秦诺屏幕上瞥一眼,看到了已暂停的画面。


    她没有询问秦诺为什么会选择用自己的电影来消磨时间,毕竟这个问题无关紧要,选谁的电影,什么电影都是秦诺的自由,她可以选择看任何人的。


    她反而微笑着调侃一句,“那就再看一部。”


    秦诺怔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顶回去。


    别说,温兰初这话还真挺有道理,竟让她无言以对。


    她转回头,又透过镜子打量起温兰初,意识到她仍无法在这里久留,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后还是得离开这里,投身至下一场拍摄中去。


    她实在不想问,但为给自己一个确认的机会,犹豫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不是马上又得出去了?”


    温兰初低低嗯了声:“是啊,要去拍下一镜,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你……的进度。”


    “那现在进度也看完了,我还早着呢,你先去忙吧……”秦诺不甘心地又添一句,“等会儿有空再进来看我一眼呗,再看看我在看什么电影。”


    心里滋生出些许患得患失的感觉,压又压不下去。


    秦诺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既要催着温兰初走,又不想温兰初走,最后还想要温兰初再一次回来的模样,旁人看来一定十分愚蠢。


    她“赶客”的想法早已昭然若揭,温兰初却避过她的催促,淡淡地说:“不着急,再陪你一会儿。”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一抬手,在秦诺手机屏幕上轻点,主动替她重新播放起了电影。


    屏幕上,她那张被暂停的脸重新动起来,神色比之刚才又更凝重了几分,嘴巴一张一合说着或许只有秦诺能听清的话。


    秦诺从镜中故意斜了她一眼,看起来是在谴责她这不经自己同意就擅自去做的行为,两双眼睛你来我往之间却似正在互相拉扯着。


    她们仿佛自动形成一个仅有她二人的小世界,薄如蝉翼的玻璃从她们头顶向两侧落下,逐渐形成一层透明屏障,将她们与这屋内其他人阻隔开,一丝浅浅的暧|昧在屏障内缓缓蔓延-


    终于,经历了整整六个多小时的漫长等待,秦诺这次的染发行动已至尾声。


    她从椅子上起身,轻轻抖了抖身体,按照剧本所写与毛毛饰演的发型师简单聊了两句,付钱离开理发店,拐一个弯,在下午的日光下轻盈地转了两个圈,顶着这一头惹眼粉发,朝着人群方向逐渐走远了。


    这段镜头采取一镜到底的拍摄手法,秦诺的表演一次就过,被陶叶青连声夸赞。


    她从百米之外三步并作两步迅速原路返回,哪怕什么也不说,也不做任何动作,光是走在那里就已足够引人注目。


    温兰初站在理发店门口等她,远远只看到一头色彩艳丽的长发,等她再走近些,那张脸才逐渐清晰起来。


    她刚才只在陶导的监视器里看到了秦诺染完头发的特写镜头,此刻两个人才真正面对面,而她也如愿真正近距离看到了秦诺现在的模样。


    惊艳、动人。


    ——这是在她脑海中第一瞬生成的词。


    秦诺皮肤本就白皙,这头荧光粉衬得她肌肤更是莹润透白,在暖阳下熠熠生光。


    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秦诺。


    美得太过动人,让她再难移开视线。


    “秦诺,你……”她启齿,却在此戛然而止,只有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秦诺的脸庞。


    她的双眸彷如一汪清澈的湖,秦诺的模样倒映在她眼底。


    秦诺从温兰初眼中看到了自己,亦看到了那一份悸动。


    这悸动并非来自温兰初,而独属于她自己,从她心脏滋长,飞速渗透进她体内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血管里,又从她眼中流转而出。


    换句话说就是,她在温兰初眼底看到了她自己那双被悸动填满的眼。


    “我?”既然温兰初没能顺畅地说下去,就由她来替对方说下去,“你想说,我怎么那么好看,对吗?”


    她在温兰初面前毫不自谦,脸皮如砌了无数层砖的墙,尽管说的都是真话,温兰初也完全承认她的自夸,但她还是决定不给秦诺这个嘚瑟的机会,毫不犹豫摇头否认了。


    本就是一句玩笑话,现在被温兰初否定,秦诺反应也并不大。


    她可不会气馁伤心,毕竟,她一向都觉得自己在温兰初面前就不靠脸吃饭,自己身上有太多闪光点,温兰初喜欢的就是她那些闪光点。


    温兰初并不知晓秦诺此刻暗戳戳的这些想法,若是知晓,她必定也会笑着调侃一句:秦诺,你的脸皮是真的厚,我承认你是有很多闪光点,但哪有人像你这样的?


    调侃归调侃,温兰初心中却另有想法。


    秦诺,哪有人像你这样的,自信又张扬。


    当然会有其他人,在她心里,秦诺却是这份独一无二。


    其实她喜欢秦诺这种态度,她也始终认为,这份恣意张扬组成了秦诺整个人的一部分。


    秦诺很快还是佯装起不满,等着温兰初亲口告知自己,“那我倒要听听,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说,你这头粉发真的挺吸睛的。”还有……


    “人群中最亮的一颗星是吧?”


    温兰初话还未说完,秦诺已顺势接过话题,透过理发店内那面落地镜仔细观察着自己,神色忽然暗下来,嘟囔一句,“可惜是限定的。”


    温兰初想了想,认真安慰她,“限定不一定是坏事,多拍几张照吧,能留下一份记忆也挺好的,如果以后还想染,那也可以找机会再染一回。”


    “是啊,多拍几张照,或者录点视频留存下来。”


    秦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看向温兰初,眼神柔和如月色照映下并不深邃的水潭,语气和缓地说了一句,“我也是现在才意识到那些影像的重要性。”


    她感叹着一些富有深意的话,却也明白,温兰初暂时还不会知道自己话里有话。


    那也没关系,就如温兰初刚才所说的,多拍几张照片,多录几份视频,然后将它们好好留存下来,到以后,都会是对她来说特别宝贵的回忆。


    当然,不是只拍她自己,温兰初也要入她镜头,她要亲手去拍温兰初,照片也好,录像也好。


    “怎么样小秦,染发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还挺累人的?”


    一直等到秦诺与温兰初聊完,在旁边站了许久的木兰花才主动开口,笑眯眯地问秦诺一句。


    一听“染发”与“累人”这两个关键词,秦诺脸色瞬间变换,方才面对温兰初时的神采奕奕早已土崩瓦解,看向木兰花时只余满脸沮丧,“别提了木兰花老师,那可真是太累了,坐得我崩溃,再也不想体验第二回了……”


    她耷拉着一张脸,转头又去看温兰初,眼神湿漉漉像只小鹿一般,似是在向眼前人寻求一份安慰。


    “这就受不了了?”


    鉴于秦诺这份过于刻意因而显得有些做作的模样,温兰初决定不给她这个机会,非得逼她“破功”,“那你还得多练,练习耐力。”


    这秦诺就不服了,又将话顶回去,理直气粗地反驳着,“我耐力还是很强的好吗,总有一天要让你见识一下。”


    看着她俩这副互相拌嘴的状态,木兰花在旁乐不可支,心想自己所认识的温兰初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一到秦诺面前,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她当然还想继续看俩人斗嘴,却不得不打断她们一下,给她们提个醒,“好了好了,快去吃饭吧,这都几点了,就你们两个人还没吃呢,午餐给你们重新热好了,快去吃,有什么话吃完再说,或者边吃边说都随你们。”——


    作者有话说:感谢麻辣兔宝宝的地雷两颗,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我都看到啦[比心][比心]


    第94章


    周边的嘈杂丝毫影响不到秦诺和温兰初, 小莫和奇奇已分别将午餐放在那张小圆桌上,等她们过去时,那两份盒饭就并排躺在那里。


    倒也不算孤独, 好歹还有个伴。


    看见时,秦诺在心里偷偷这样想, 笑意忽然就抑制不住快要跑出来, 她神色微僵, 在身旁温兰初即将察觉时, 又将唇角努力往下压, 装作无事发生。


    与温兰初各自坐下, 在她打开透明盒盖时,她忽然问了一句,“都这个点了, 中午的时候怎么不跟她们一起吃?”


    她停在这里, 眼神攻势直逼只与自己隔了一张小桌的温兰初。


    或许温兰初早已猜到她会这样问, 神色丝毫不动摇, 视线下移, 落在秦诺那双未合的唇上。


    她不动声色,猜秦诺一定还有话要说。


    她也趁机, 近距离多观察几眼秦诺现在的样子。


    此刻,秦诺原本披散着的长发已被抓夹轻轻夹起, 尽量不散落下来一丝一缕, 但这一头粉发仍十分亮眼, 哪怕要她克制着不去往秦诺头发上看,哪怕只是她的一抹余光里,粉发依旧猛地一下闯进来。


    现在的秦诺,古灵精怪的样子, 很像一只小精灵。


    温兰初暗自悄悄感叹时,秦诺也如她所猜,又将话说得完整,亦将自己的重点坦露,“就为了要等我啊?”


    只可能是在等自己,若温兰初还能编出其他什么理由,那她是坚决不信的。


    温兰初没有否认,轻轻点了头,夹起一口菜往自己嘴里送,再是一小块饭。


    秦诺见她吃得脸颊都鼓鼓囊囊,有点像是故意塞满自己一嘴,借此来断了自己想与她搭话的念头。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明眼人都会识相不再继续没话找话。


    她却偏不。


    温兰初当然有权利不搭理她,不回应也好,直接捂起耳朵不听也罢,但这并不妨碍她在这头滔滔不绝。


    “你说你,到点了就吃呗,非得等我干嘛呀,我又不是不吃,只是晚点吃。”


    “哎,行吧,那我们有来有去哈,下次你要有这种时候,我也等你一起。”


    “今天的午饭比昨天丰盛诶,都是我爱吃的。”


    “饭菜还热着,趁现在快点吃,别又凉了。”


    秦诺话至此,也不再继续下去,闭口吃菜。


    温兰初始终低头吃着饭,任由对面的人喋喋不休,她自泰然镇定,不发一言,也不停下动筷,饭菜在口中慢慢咀嚼着。


    事实上,秦诺说起前两句时她尚且还能当作耳旁风,到对方打开盒盖开始嚷嚷着说出饭菜丰盛时,她心中有只小虫已蠢蠢欲动,一些想要回应的话悬停于喉咙口,即将一跃而出。


    等到秦诺自顾自又说起后面一句时,保持无言许久的她终是未能忍住,终于在对方唱完一出“独角戏”后开了口:“你有什么是不爱吃的?”


    并不是询问语气,而更接近于是一种有意的“埋怨”。


    这世上,恐怕就没有哪一道菜不合秦诺口味,秦诺什么都能吃,什么都爱吃,冷热酸甜辣,天南地北的地方菜与小吃,最终的归宿都会是秦诺的胃里。


    还有秦诺最后说的那句话,一个午饭一口未动的人竟还催着另一个就没停下过动筷的人赶紧趁热吃……温兰初难以想象世上还有这种人。


    但如果那个人是秦诺,那一切好像就变得合理了。


    就在刚才,她与秦诺之间,出现了唯一的共同点。


    ——两个人都在动嘴,只不过一个是真的在动嘴吃午饭,另一个则纯粹在动嘴皮子。


    “我想想……”分明也听出了温兰初话里的意思,秦诺却还当真陷入思考,又在几秒之后给出这个思考完的答案。


    ——暂时没有。


    当温兰初露出无语的表情时,秦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后的狡黠,转瞬失去了踪影,并没有给温兰初一个可以捕捉的机会。


    温兰初拿秦诺实在没办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如鲠在喉,她又想说一句“算你厉害”,想想还是作罢,这话一经说出,秦诺倒是爽了,但她自己显然就被套了进去,掉进秦诺设下的陷阱。


    这一回,换作她催促起了秦诺,“行了别贫了,快吃吧,真要凉了。”


    秦诺用力点点头,双眼更明亮了。


    今日阳光并不算耀眼,真正最耀眼的,也不是她这一头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的荧光粉发色。


    是温兰初眼里,她此刻忽又扬起的笑容。


    借着今日难得的好天气一起,替温兰初驱散一切阴霾。


    她今日心情本就不错,毕竟几乎一整日都有秦诺陪伴在身边,哪怕更多时候两个人并非总是站在一起,虽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却都各有事做。


    但一想到秦诺一直就在自己附近,两个人分别做着自己所热爱的事,哪怕无法身体相挨,两颗心的距离却好像随时都紧贴着。


    温兰初回想自己自进组以来的每日心情,找不出哪日是不开心的状态。


    真要算起来,剧组生活其实依旧平淡,但如今身边环绕着一个小太阳般的存在,常常逗她开心,又怎会与以往相同。


    她又怎会不开心,怎会不快乐-


    午休时,有片场工作人员争先恐后地来找秦诺合影,一时间,顶着一头粉发的秦诺成了剧组最热门的“景点”。


    温兰初坐在一旁观看她的忙碌,合完上一张照片刚坐下,椅子还没坐热,看到人来又不得不重新站起身,扬起灿烂笑颜与对方合影,不由无声轻笑。


    这笑容持续很长时间,直至秦诺与所有来找她的人陆续都合完影,她笑容也依旧停留在脸上。


    秦诺浑然不知的是,一向不喜欢自拍,亦不喜欢拍别人的温兰初难得打开手机摄像头,偷偷将这午后格外有趣的一幕录了下来。


    她录制的视频中,也包含秦诺匆匆忙忙几次坐下又起身的动作,能从其中看出一丝独属于秦诺的笨拙。


    当然,更多的是可爱。


    秦诺在温兰初结束录制,查看拍摄情况时才终于得空向她投去一眼,却只能看见她低垂着头,在手机屏幕上戳点两下又全神贯注地看起了什么。


    温兰初指尖未再触碰过屏幕,目光却始终盯着屏幕,她猜她多半是在看视频之类的东西,但她又应是没开声音,两个人离得分明也不远,可她丝毫听不见温兰初手机里的声音,也就无从知晓她究竟在看什么。


    她眼波流转,多次从眼神里递出几分“邀请”,想把对方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来,温兰初却仿佛将一旁的她完全屏蔽,整个过程中头也不抬,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


    秦诺不由眯起眼,向温兰初甩出一记“眼刀”。


    依旧无用,依旧被屏蔽。


    她因此更加纳闷,也更加烦闷,究竟温兰初在看些什么,难道还能比她更好看吗?


    她当然可以问,但她偏就是不问,只兀自坐在椅子上自己与自己赌着气。


    直至下午的拍摄很快又继续。


    秦诺戏份不多,主要是前往车站去乘车的几个镜头,今日要拍摄的多为温兰初的戏份。


    温兰初没有跟着秦诺一同转场去车站,继续留在这里,戏里姐妹二人的家中准备接下来的拍摄。


    秦诺坐在从影视城内缓缓开出来的那辆商务车上,坦然接受来自于身旁位子上陶叶青一而再再而三的凝视。


    自打染完发,剧组太多同事对她的注视都明显频繁了起来,她自己在此之前倒是没设想过这一情况,但想想也情有可原,谁让自己现在是剧组最亮的那颗“星”呢。


    这么鲜艳夺人眼球的色彩,换作她自己,大抵也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她一路都望着窗外,看起来是在欣赏沿途风景,思绪却又自顾自飘飞。


    她不自觉在想,这么多人总忍不住多看自己一眼,是因自己这头粉发所致,那么温兰初呢?


    她意识到温兰初在自己染发结束后,注视自己的次数同样多了起来,那么也单纯只因为这头扎眼的头发吗?


    那倘若自己今天没有染发,依旧是原本一头平凡无趣的黑发呢,温兰初是否还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她越想越不甘,越想越心烦。


    终于,在陶叶青的眼皮底下,那道顶着一头粉发对自己的注视自始至终无动于衷的身影动了一下,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手机,快速操作了起来。


    “这个发色真的挺好看的,很亮。”


    陶叶青伸出手,轻捻起秦诺一缕发丝,细微摩挲两下,拿在手中把玩着,低声又继续说,“就是接下来要频繁染发改变发色,还挺伤头发的,辛苦了小秦。”


    “嗯……”


    秦诺压根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在听到最后“小秦”二字后含糊地应过一声,便再也没了声音。


    她双手都搭在手机壳边沿,拇指在屏幕上不断轻点着,将更多注意力投入到打字上。


    直至打完字按下发送她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刚才耳边有个声音似乎还说了挺久的话,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陶导在和自己说话。


    下一秒,她带着疑惑目光立即抬起头看向陶叶青,语气里明显含着几分尴尬,向对方道起了歉,“不好意思啊陶导,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第95章


    拍完今日全部戏份, 秦诺又坐车回片场。


    此时时间已晚,星月高悬,气温相比白天也降下来几度, 凉风吹拂。


    今晚最后一场戏,她与那两位在片中饰演她朋友的演员刚好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进行拍摄, 拍摄结束后她扭头就往店里走。


    在影视城外偶有群众走动的地方, 她下了戏就会戴上剧组给她准备的那顶黑色假发, 再戴上一顶黑色鸭舌帽, 压低帽檐, 挡住自己半张脸。


    最重要的倒不是秦诺在这片区域进行拍摄, 而是在这周边拍戏的秦诺染了粉发这件事,因此,尽量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在电影上映之前, 留给观众一个悬念。


    她们一伙人刚才就在超市里进行拍摄, 买来的物品都经由剧本写明, 没有给她们自由发挥的空间, 但秦诺在店里走的那两圈,却实实在在认真观察了那几排货架上摆放的东西。


    拍戏时那些零食或者日用品都从她眼底一一溜走, 唯有一样物品,她视线在即将划走时, 猛然又折回。


    第二次落在上方后, 她目光越发坚定, 想笑却又只能用力克制着,仍保持拍戏的最佳状态。


    直到拍摄结束。


    ——原味&油泼辣子混合装薄荷糖。


    这就是她在货架上看到的那样东西,因太过特别,也因太过熟悉而吸引她的注意力。


    等到下了戏再走进便利店, 她目标十分明确,直奔放有薄荷糖的那排货架,在那款新出的口味前驻足。


    之前想笑,却又不得不被强压下去的笑意终究还是忍不住,从她心底钻出来,又透过她那双眼睛呈现。


    “怎么了秦老师,你要买东西吗?”


    正要伸手去拿取一瓶时,秦诺身旁忽然滑过一道甜美的声音。


    知道来人是谁,她身体没有动,亦没有转头看向来人,只是淡淡应着,“嗯,想买点零食带回去,你也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一会儿我一起买单。”


    一听秦诺这话,刚才在戏中饰演她其中一位好友的莫悦立刻摇头,“那怎么好意思呢,秦老师你买吧,我暂时没什么想买的。”


    秦诺并未再去理会她,抬手拿下了放在最外侧的一瓶薄荷糖。


    从秦诺身边离开之前,莫悦还是出于好奇看了眼她手中物品,在看到塑料瓶上最关键的那四个字时,不由愣住了。


    下一瞬,她毛骨悚然,头皮几欲炸开。


    似是真被刺激到了,她双手抱臂使劲摩擦了两下,却仍极其嫌弃地吐槽一句,“这是什么鬼东西啊,太可怕了!还是新品?这家公司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这么奇怪的东西也敢研究,而且还拿出来卖……”


    她几乎龇牙咧嘴,看到秦诺手里的东西,如同看到了让她避之不及的污秽之物,又忍不住去制止秦诺,“秦老师,你怎么拿这款啊,千万千万别尝试,这种东西一定很难吃,千万不要因为好奇而去尝试啊!”


    甚至于,她还想伸手去拿走秦诺手里的塑料瓶。


    注意到莫悦这一行为时,秦诺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身子稍侧,避开了对方的触碰。


    她很不喜欢解释,本也不准备解释,但为堵莫悦的嘴,不想对方再来说点毫无意义的话,只好尽量心平气和地告诉她,“我已经快吃完一瓶了,其实味道还不错,我挺喜欢的。”


    她无法绝对坚定地去说,自己对这款新口味薄荷糖的喜欢当真源自于它的口感,更重要的那个原因,当然还是与温兰初有关。


    其实这款口味确实挺特别,相比原味不算好吃,也可以说在口感上会有一点奇怪的感觉,而换作平常,在货架上无意间看到这款口味时,她绝不会多看一眼,也不会像莫悦这样大惊小怪。


    只是因为温兰初,只是因为与温兰初之间曾发生过的那段小插曲,才赋予了这瓶薄荷糖更深的意义。


    ——至少对于秦诺来说就是如此。


    结账时,秦诺购物袋里除这一瓶薄荷糖外,还有一板巧克力与几盒饼干-


    终于,在历经一个小时的路程后,秦诺所乘的车在剧组缓缓停下。


    车子几乎持续一路的轻微摇晃让坐在车上的秦诺摇摇欲坠,几次睡着,又几次醒来,持续数轮后,她终于彻底清醒过来,透过车窗向外看。


    十点多,路上车辆明显比她们来时减少许多,她们的车因此在路上通畅前行,毫无阻拦,花费比来时更少的时间回到剧组。


    秦诺坐在后排,车门开后,靠近门口最近的人先下车,她稍等须臾,于是,她也就透过那扇车窗意料之外地看到了距离自己不远的那道身影。


    显而易见,温兰初目前并未处于拍摄当中,她就如磐石般直直立在那里,向她们的车子投来视线。


    因这不算特别近的距离,以及周遭光线的微弱,秦诺看不清她的五官,只能勉强看见她那一道身体轮廓,被光线勾勒模糊的虚线。


    仅是这样看,秦诺忍不住在想,怎么温兰初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呆呆的。


    不行,这么有趣的一幕她可不能就此放任它结束。


    心中有了这份意识后,她立刻拿起手机,透过玻璃窗对着那道娇小的身影拍下几张照。


    下车时,她仍在低头欣赏着照片里那团不知怎么竟还是拍糊了的身影。


    糊成小小一团,像是将身子蜷缩起来,变成一团小黑煤球,秦诺努力瞪大眼睛去辨别,也没能瞧出个所以然来。


    她于是忍不住评价:照片固然是个很好的东西,但此时此刻,这拍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啊,还不如她自己用肉眼去看呢。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将问题归咎到她自己的拍照技术上,而是怨光线暗淡,怨玻璃阻挡,又怨手机像素。


    “秦诺,抬头。”


    双脚实实落地,正欲放弃挣扎收起手机,那一道抬高后也依旧温婉柔和的声音落在秦诺耳畔,一瞬钻入她耳道。


    几乎是第一时间,当听到温兰初声音时,秦诺来不及犹豫即刻抬起头。


    上一秒还不明白对方这句模棱两可的话里,最终目的究竟是让自己看些什么,下一秒,她就全明白了。


    漆黑夜幕中,那轮皎洁明月,以及明月四周散发点点光芒的星辰,星月相衬,在夜空中尽情绽放着它们的美与澄净。


    分明只是仰头望了一眼天,什么都还没去做,秦诺心尖却一颤,一股莫名的动容在心间肆意蔓延开。


    “前几天晚上,我们好像都没特意去看过夜空,不过今天,星空真的很漂亮,对吗?”


    与自己本应有些距离的的嗓音忽然就近了,秦诺诧异低头,猝不及防撞上那双眼,不由扬起眉心,眼眸颤动,几秒过后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温兰初刚才与自己说的,讷讷地点着头应道:“对、对,很漂亮,很漂亮。”


    她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字眼,仿佛肚里墨水被掏空,其他话一字也说不出口,俨然成了一台“复读机”,内心却又软得一塌糊涂。


    温兰初被她这副痴傻的模样逗笑了,不语,又抬头望天。


    如她所说,前两日她都没有察觉到夜空的美,多数时候她们是室内拍摄,抬头只有实在单调的天花板,于是她只顾着注意眼前的墙面、地面,眼前的一切人与物,却忘记了,要抬头去看一眼天。


    恰逢今夜,她一刻不停地在小区外的各个地方寻找戏中妹妹的身影,抬头望天,想求得老天让妹妹下一秒,不,或许她奢求得太多,那就接下来半个小时内,让妹妹在半小时内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她眼前。


    于是,她便看到了这片夜空。


    今夜的明月与星辰美得动人,让她在拍完几场戏后,又不自觉抬头仰望。


    她自己欣赏到了这份静谧的美好,那秦诺呢?


    第一个在她脑海中浮现的,便是“秦诺”这个名字,第一个她想去分享美好的人,亦是秦诺。


    都是秦诺,也只有秦诺。


    她并不确定今夜秦诺还会不会再回到这里来,尽管她知道秦诺的车就停在这里,也有一定概率她会回来取,但其实哪怕秦诺把车在这里停上一夜,自己打车来回,也并非不可能。


    于是,她在默默地等,等一抹熟悉的身影。


    最终,秦诺不负她的期盼,随去时的车又再次回到了这里。


    看到其他人下车的那一刻,她便已迫不及待,却仍忍了又忍,直到秦诺出现在她视野中,完全下了车,双脚扎实稳当地踩在了地面上,才终于按捺不住,将今夜的星和月,与她共享。


    她们对视两眼,借着月光,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


    星月之下,最美的,是她们眼中的彼此。


    “走吧,我陪你到下戏。”秦诺朝温兰初扬起一抹比星月更璀璨的笑容,只是一瞬,却又倏地变了脸色,“诶?不对啊……”


    陡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秦诺低头开始在自己身上四下摸索,却什么也没摸到。


    除刚才偷偷拍摄温兰初的手机外,眼下她双手空空,包不在身上,从便利店里买来的那袋零食同样不知去向。


    “等下!我忘拿东西了!应该还在车上!”


    匆忙急切的声音渐远,在温兰初疑惑的注视下,秦诺转身飞似的回了车上,去寻被自己无意丢下的东西。


    留下温兰初独自站于车外,在明白过来秦诺何故这般着急后,疑惑全然消散,止不住的笑意如月挂上眉梢。


    第96章


    前一轮从车上下来的几人早已各自散去, 空旷的场地上只站了温兰初一人。


    秦诺咧着嘴,又一次从车上下来,可怜兮兮地举起自己那只包, 似是被自己刚才的行为蠢到了,讪笑着向站在车边等她的人解释, “我忘拿包了……”


    温兰初笑而不语, 只盯着她看。


    与温兰初并肩向前走出去几步, 秦诺还是没忍住, 又将被她攥在另一只手里的便利店购物袋轻轻举起, 在温兰初面前晃了晃, 笑说:“你看,我又去进了货。”


    温兰初露出迷茫眼神,在听到袋中响动后立刻明白过来, 还不等秦诺将薄荷糖取出, 她已先问出了口:“你真上瘾了?”


    “对啊, 上瘾了, 对……”一个“你”字险些趁秦诺不留神时从她齿缝间偷溜出来, 所幸她及时止了口,立即找补回来, “对这个小东西上瘾了。”


    “这次我就不把两种口味区分出来了,你还是跟我一起吃吧, 我对原味不感兴趣, 得需要你来帮我解决一下喽。”


    听不出是邀请或请求语气, 反而更像是“通知”温兰初一声,已自信于温兰初会答应下来,断然不会拒绝自己。


    如她所愿,温兰初果真没有拒绝, 轻轻点了头,“可以。”


    “我还给你买了点小零食,平常饿的时候可以吃。”秦诺又将袋口打开,将袋中物品展示给温兰初看了眼,话说完又自顾自否定,“不过我看你也没有饿的时候,那就闲的时候随便吃着玩吧,必要时也可以与我分享 。”


    说到最后,她又咧开灿烂的笑容,将重音加在了最后那半句话上。


    当然,最主要不是“分享”,而是“她们一起”。


    温兰初看似漫不经心地往她袋中瞄一眼,唇边带起的愉悦却在抬头之前又被她掩藏起来,只朝秦诺露出一抹极浅的微笑,“知道了,肯定会跟你分享……谢谢。”


    又是这两个秦诺半点不爱听的字眼,秦诺摆摆手,一句“哎呀无所谓”带过了。


    今夜最后两场戏份,分别是姐姐收到新闻通知与妹妹消息,时间已晚,也显然剧组在今晚会熬一个大夜。


    这两场也是温兰初的独角戏,无需其他演员在场。


    走戏时,温兰初就坐在沙发上,垂着脑袋,周遭氛围被她的沉默不语渲染得有些阴沉压抑。


    在她身旁不远处,沙发右侧扶手旁,秦诺就站在那里静悄悄注视着她,不敢开口,甚至不敢呼吸,生怕打断温兰初刚刚积攒起来的情绪。


    不过她知道自己纯粹是想多了,温兰初是个非常成熟的演员,并不会因此而受到干扰。


    何况,她个人的不语与屏息也挽回不了室内此刻非常嘈杂这一事实,温兰初依旧被围堵在这片吵闹声中。


    数秒后,温兰初缓缓抬起头,先看向只放置了一部手机与一包抽纸的茶几,将手机拿起看了眼,并无任何通知弹出。


    这并不是她自己的手机,而是剧组摆在这里的道具,一会儿拍摄时将会出现的新闻通知,就是从这部手机中弹出。


    随后,她才又看向一旁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


    秦诺如同一只木桩,被钉死在了那里,不仅不动一下,更连双目也不眨一下。


    对方的“自娱自乐”让温兰初原本已酝酿好的低沉情绪一下破了功,她强忍笑意,问秦诺一句,“你在干什么?”


    “你在练习的时候,我可不能闲着,我也在修炼。”双眼睁得有些酸涩,秦诺频繁眨动几下眼睛,一本正经地回道。


    “修炼”这个词一经她的口被说出,温兰初就意识到,某些人这张嘴啊真是一点没闲住,又要开始耍贫了。


    早知道她就不该问,这无疑又是向秦诺主动递出一个话口,让她有机可乘。


    不过,无奈归无奈,她还是饶有兴致地问了下去,“你修炼什么,修炼成仙?”


    “修炼出一种隐身术。”话是玩笑话,秦诺说出时,仍极其认真,“这样就能继续站在你身边看着你,但又绝不会打搅到你。”


    这句话完全出乎温兰初意料,无论秦诺所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她都尽数当了真。


    说者认真,听者神色亦发生变化,从几乎忍俊不禁,到微翘起的唇角逐渐落下来,将唇抿成一条薄线。


    她想了想,问秦诺,“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是会打搅到我,因为我知道你就在我旁边,但我不知道你都在做哪些小动作。”


    秦诺错愕。


    小动作?什么小动作?


    温兰初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认为自己还会趁此机会摸一把她的脸,或者在她鼻尖刮蹭一下,又或者在她的脸颊上偷拧一把?


    我是这样的人嘛!秦诺在心中抗议着。


    真要做出这种小动作,她也绝对会光明正大地去做,而不是趁着自己练成隐身术才去做,偷偷摸摸多没意思,当着温兰初的面,在她注视下做才有意思。


    关于温兰初这一问,秦诺自有还回去的办法,毫不客气地回应:“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说明你这个演员当得不合格,受到一点干扰就不能好好演戏了。”


    知晓时间宝贵,秦诺不与温兰初争论下去,看一眼陶叶青所在的方向,又扭回头催促温兰初,“你快继续吧。”


    顿了顿,她还是问了句,“要我走远一点吗?”


    温兰初摇了摇头,“不用,你继续修炼。”


    秦诺“扑哧”一声笑出来,下一秒立刻调整,清清嗓子,收起玩闹态度,“okok,那你继续练习,我继续修炼了。”


    “修炼”两个字,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倒是顺嘴,怎么从温兰初嘴里说出,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尤其温兰初一本正经的,不知该说“好笑”还是“好可爱”。


    这也是秦诺忽然忍不住笑出声的原因。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仅是寥寥几句,秦诺心情却格外舒畅。


    尽管与温兰初之间也会有些许小“磕碰”,但那也是让她们之间的生活变得更生动的小乐趣。


    她自我假设了一下,心里琢磨着若自己当真修炼出了隐身术……


    不,她无需修炼出隐身术。


    若有选择,她任何时刻都不想在温兰初隐起身来,让温兰初看不见摸不着。


    她要温兰初能清晰看见自己,她要自己时常出现在温兰初眼底-


    倒数第二场戏结束时已超过晚上十一点半。


    眼看凌晨将过,正与陶叶青聊戏的温兰初几度看向坐在沙发上休息的秦诺,最后一次时她直接走过去,在秦诺身边坐下。


    陪她这么久,秦诺作为朋友已很够意思,她很满足,也因此对秦诺心生几分歉疚。


    到此刻,秦诺已没有那个必要再陪她待在剧组里。


    准确来说,从始至终秦诺都没有这份义务,是她人好,才愿意陪着自己。


    “很累了吧,你先回去休息吧。”温兰初轻声开口,扭头注视着秦诺侧脸。


    秦诺本有些恍惚,眼皮打了半天的架,吃薄荷糖也已无用,却在听到温兰初声音的那一刻猛然回了神,迅速打起精神来。


    “不累,我精神着呢。”她摆摆手,向温兰初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让她看看自己现在这副精神的模样,怎么可能会出现温兰初所说的“累”这种情况。


    温兰初暂时不语,默默打量着秦诺这张近在咫尺被放大的脸。


    老实说,若只是粗略地看,此刻的秦诺看上去确实还挺精神,但若细瞧,她眼底的疲倦自然还是无法藏住,尽数展露于温兰初眼前。


    那份疲态,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温兰初心脏被揪得疼了一下,不自觉伸出手,掌心轻搭在秦诺腿上,目光如水温柔,“别逞强了,别忘了你明早还有通告。”


    “你不也一样,还要早起拍戏。”在那只温热的手搭上自己腿部时,秦诺眼皮不受控地跳了一下,她强装镇定,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我们都一样,你能熬,我为什么不能熬?”


    温兰初觉得秦诺有些强词夺理了,可她内心深处也再清楚不过,秦诺这样,说到底还是为了履行她的承诺,陪着自己。


    可那真能算得上是一种承诺吗,那分明也可以只是一种“随口一说”,随时可以被打破。


    “你非得逞强做什么,又不能吃到什么好处……如果你因为熬夜导致明天的精神状态不佳呢,这算谁的,算我的吗?”


    温兰初声音并不硬气,她亦疲惫,今日的拍摄已消耗她大量精力,即便仍能在拍摄时拿出最好的状态,戏外却也难掩倦意。


    明日没有秦诺的戏份,她可以不用早起来剧组,但她另有通告,早早就要去往机场,飞向另一座城市。


    其实起床的时间温兰初算起来,秦诺肯定还是要比自己更早的,之后她还要历经奔波,比自己始终待在同一块空间里要更耗时耗力。


    温兰初掌心情不自禁又在秦诺腿上轻拍亮两下,声音比之刚才更柔和,轻声细语仿佛是在哄着她,“秦诺,现在时间真的已经很晚了,拍完下一场至少也得一点左右,回去吧,听话好吗?”


    第97章


    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秦诺在心中嘟囔了一句, 瞪着一双大眼睛望向温兰初,仿佛正与她对峙着,短短几秒之后终于还是主动挥白旗投降, 依了温兰初所说。


    好,她听话, 她听温兰初的话。


    “那我先回去了。”她眨眨眼睛, 对于坐在旁边欣赏温兰初拍戏这一行为, 多少仍有些意犹未尽, 却还是无奈站起身。


    她只在温兰初拍摄之余才展露疲惫, 拍摄时温兰初状态极佳, 她这位观众亦是,提起十万分精神关注着那个独自表演的人。


    她自己或许始终不曾意识到,坐在她身旁不远随陶叶青一同从监视器中观察温兰初的木兰花, 却几次三番将目光投至她身上。


    她注意到秦诺看向温兰初时眼中的专注, 也注意到了, 从那双眼中流露出的那几分欣赏, 以及欣慰。


    开拍之前她就已知道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关系好, 开拍之后这一事实,也在她眼中有了更多具体化的呈现。


    何止是好啊……她想。


    “路上当心。”温兰初也起身, 目送秦诺身影离开这间客厅。


    之后,秦诺离开这栋楼房之后的动作她统统未能看见, 对方离开后仿佛也带走了一些东西, 让她原本充盈的心, 忽然间变得空落落的。


    她在沙发前站了一会儿,转过身,从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身旁经过,向一侧窗口走去。


    站在窗边, 透过眼前这扇窄窗,她在室外追寻到了抹正往停车场方向走去的身影。


    目光跟随那道身影一路向前,眼见对方已缩至小小一只,正要转身默不作声回去时,人影在她余光里毫无预兆地微微闪烁一下,比她先一步转过身来。


    似乎,秦诺感应到了她的视线。


    温兰初转身的动作僵了一下。


    那身影离她已有些距离,而周遭只余一盏剧组用灯还运作着,洒下的微弱光线只有一小缕勉强能落到那身影上,她能看见的也依旧只有一道模糊的轮廓。


    她却知道,此刻秦诺双唇正开合着,像是在对着自己喊话。


    她眯起眼,尽力去辨认秦诺口型,却因隔得远,加之光影昏暗而实在难以辨别。


    见她始终无动于衷,秦诺又将嘴巴张到最大,试图将口型做到最夸张的程度。


    却依然只是无效卖力。


    算了算了,秦诺放弃了。


    她还是省点力气比较好,反正,她本也没指望温兰初能看得见。


    转身离开之前,她举直右手,朝房子里的人用力挥了挥。


    相比嘴型,她努力做到最大化的动作绝对足够明显,她知道哪怕光线微弱,温兰初同样也能看到。


    因为,几乎就在第一时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那道已在窗边站立良久的身影同样也招手回应了她。


    原本还堵在心口的小失落,也因这谁都无法预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而被连根拔除,又被重新填充进去新的情绪,她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片场-


    凌晨一点多时,秦诺结束洗漱倒头就睡。


    室内的静谧持续短短几秒后,一条修长的手臂懒洋洋地从被中钻出来。


    那只手在床头柜摸索两下,抓起它所触碰到的第一样物件,抓起后又缩回去。


    光亮映在自己脸上,秦诺双眼只睁开一小条缝,凭借肌肉记忆点开微信,又点进被置顶的第一条聊天栏,发去一条信息。


    [糯米Q:晚安啦。]


    没有谁强制要求她每日早晚必须与温兰初道声“早安”或“晚安”,只有她自己想不想而已。


    这一夜,留给她的睡眠时间并不算多,她睡得却也还算踏实。


    一觉醒来,她所做的第一件事,仍是一把捞过手机,去与温兰初说一声早安。


    打开微信时,她已扯起一半的笑容却猛地僵在了唇角。


    她几乎是下意识往聊天列表里的第一栏看去,却发现,无论头像还是备注,都与温兰初完全无关。


    温兰初被排到了第二栏,一条写有“晚安”的未读消息由她在凌晨两点多时发来。


    而另一个同样被秦诺置顶的人,因发送消息的时间原因,顶替她留在了最上方。


    那个人,在三更半夜时莫名其妙给她带来一顿疯狂“轰炸”。


    秦诺唇角彻底向下压,带着星星点点的怒气点进去。


    什么叫她完了?她做了什么,就被季一绮突然来上这一句?貌似昨天自己压根就没给季一绮发过消息吧,季一绮这是犯了什么毛病?


    根据往日经验,她严重怀疑是季一绮又熬夜追了部什么剧,被烂剧情深深伤害到,于是在她朋友之中随机挑选出一位“幸运儿”来撒气。


    而这名“幸运儿”显然就是自己。


    秦诺近乎笃定地这样认为,看到聊天记录时,身体却又一次僵如石块,连同眼神也变得呆滞了。


    [美少女绮绮:什么东西啊,你发什么病,突然给我来这一句?]


    [美少女绮绮:人呢?人呢?撩完就跑几个意思?]


    [美少女绮绮:哈喽??咚咚咚,有人在家吗??]


    [美少女绮绮:你完了秦诺,明天白天你给我等着!]


    四条轰炸其实也不算多,然而就在它们上方,那条本该发给温兰初的睡前晚安,却被秦诺在迷迷糊糊之中误发给了季一绮。


    而在她那句“晚安”之前,是季一绮发来的其他信息,也因此,在她未曾察觉到的情况下代替本该由温兰初所待的位置。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


    此刻在秦诺脑中盘旋着的那唯一一个念头,是她没有将本该对温兰初说的那句话,亲手送到温兰初眼前。


    她心中因而有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


    看起来根本不是什么大事,错发信息而已,与两边都解释一句就好,何况还是那句话,与温兰初互道晚安本就不是什么约定俗成的事,她可以发也可以不发,这是她的权利与自由。


    她却控制不住自己心中如浪潮肆意翻涌着的失落与烦躁。


    等于说,在温兰初与自己道那声晚安时,她完全没有做出回应。


    本不该如此……本不该如此。


    一股厌恶自心头升起,秦诺放下手机,一时间,谁的消息都不想再去回复。


    这股厌恶,不针对其他任何人,只针对她自己。


    她厌恶自己对于温兰初的“未给出回应”,厌恶自己竟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办成这副德行,大错特错。


    秦诺下了床,顶着一张臊眉耷眼的的脸走向卫生间。


    她很清楚,自己这种行为,或许更像是一种自我逃避-


    上午七点半左右,秦诺所乘的车即将抵达燕安机场。


    秦诺上半身倚靠在车窗边,已保持这个动作许久,久到一旁的罗帆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伸长手臂拍拍她肩膀,询问她一句,“你干嘛啊?”


    秦诺身子轻动,扭头看向她时佯装迷茫,“什么干嘛,我在睡觉……”


    “睁着眼睛睡觉啊,那你挺厉害。”罗帆并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段对话就此过去,直接戳穿了秦诺,“说,到底怎么了,大早上这么低气压。”


    “大早上谁不低气压?小莫不也是?”秦诺指了指车后排。


    突然被提到,正闭目小憩的小莫倏地睁开眼。


    她视线在秦诺与罗帆背影上来回,对于自己莫名躺枪这件事,心中有冤无处诉,只好默默收回幽怨目光,重新闭起眼,同时也将耳朵竖起更“直”,继续偷听她们聊天。


    来自于身后直勾勾的目光秦诺毫无察觉,对于罗帆的问题,她仍选择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是没睡好,有些累而已,没什么事。”


    对她的话罗帆仍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那你倒是眯一眯啊,一直睁着眼干嘛,还不如跟小莫学学,一上车就开始补觉。”


    “睡不着……”秦诺只好继续找借口,“一会儿飞机上睡吧,反正飞机上还有时间。”


    这下,罗帆也无话可说。


    秦诺得到片刻清净,默默拿出手机,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微信。


    果然看到,温兰初在半小时前给自己发来的那句“早安”。


    界面中,“早安”与“晚安”都只由温兰初一人发出,她一条都未回应,就像是故意将温兰初孤零零晾在了那里。


    可是,的确就是故意啊,要不然,那句“早安”原本该由她先发送给温兰初,却迟迟未见她发出。


    意识到这一点后,秦诺蓦地清醒过来,暂时舍弃彷徨与纠结,终于给对方回去一条姗姗来迟的信息。


    [糯米Q:早啊,我快到机场了。(憨笑)]


    她此时心情有些矛盾,既希望温兰初立刻回复,又盼望对方正在忙,没有时间看手机,最好等自己起飞后再回复自己。


    因为她还未想好,要怎么与对方解释昨晚的情况。


    其实她也无需解释。


    而现实,既算遂她所愿,也算未让她如愿。


    ——温兰初几乎秒回,没有给她再去犹疑思考的机会。


    [蝴蝶:好,我也到剧组了,正在化妆。]


    [蝴蝶:秦诺,给你看这个。]


    什么啊?从兴致缺缺到兴致大起,秦诺情绪被温兰初一句话轻易牵动。


    对于温兰初即将给她发来的消息,她内心转瞬间已被无数期待填满。


    下一秒,那个秦诺认为有趣的“让我康康”表情包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一张图片已在她眼前弹出。


    照片里,秦诺看到一团橘色的东西。


    她已经知道那是什么,点开大图时却依旧带着满心好奇,终于在放大的照片里,看清那是一只蜷缩成一团胖乎乎的橘猫。


    此刻它正香甜地酣睡着,看起来颇为悠闲,酣睡在一双并拢着的腿上,被这双腿的主人悄悄拍下靓照。


    还挺可爱的。


    秦诺嘴角才刚牵起一丝微小弧度,下一刻,温兰初一条新消息又弹入她视线——


    [蝴蝶:给你看小猫,现在它在我腿上睡得很香。(偷笑)]


    第98章


    看完温兰初这句话, 秦诺又折回去重新点开那张照片,盯着那只舒舒服服躺在温兰初腿上一动不动的橘猫看了一遍又一遍。


    心中不由隔空对着橘猫问了句:你这个小东西是哪来的呀,怎么突然就赖上温兰初了呢, 还那么悠哉地躺在温兰初腿上,你倒是自在。


    [糯米Q:哈哈, 哪来的小猫啊, 之前没见过。]


    [糯米Q:它还挺乖的。]


    [蝴蝶:凯莉姐带过来的, 是很乖, 名字叫泡泡。]


    [糯米Q:泡泡这名字取得还挺符合, 它真的肥得像个大泡泡, 凯莉姐把她养得太好了。]


    秦诺对撸猫没什么兴趣,只是这猫现在就躺在温兰初腿上,又被温兰初分享出来, 她才也萌生几分兴致, 想要摸一摸这个用自己身子完全占据温兰初腿部区域的小猫。


    一些早已被她遗忘的记忆忽然迫不及待地往她脑中钻, 她回想起, 大学期间也曾有过几次, 自己无意间看到温兰初在宿舍楼附近的草地上撸猫逗猫。


    最有趣的是,几次她都只是停下脚步, 站在原地遥遥观察温兰初动向,并未走过去刻意与她搭腔, 也从未被温兰初察觉到自己的视线。


    她想起有一次下午, 温兰初侧对着她蹲在草丛边, 与一只狸花猫玩得正开心,似乎对温兰初比较信任,小猫还仰躺着主动让她摸自己肚皮,阳光正好, 倾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泛着银光的薄霜。


    她一声不吭地离开,从温兰初身后悄然走过去,难得不去打搅这一人一猫的悠闲午后。


    如今再回想起来,她才恍然意识到,那是多美好的几幕场景,而她自己竟也“良心发现”,没有去破坏那一幕幕。


    [蝴蝶:是挺胖的,等你明天回来就能见到它了。]


    [糯米Q:行,明天也和这小家伙玩玩。]


    [糯米Q:对了,我不在的这一天,你可别想我。]


    她有意发这一句,也能猜到温兰初会如何回复,只有可能是那一句——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会想你。


    却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想错了,温兰初的答复与她所想截然相反。


    [蝴蝶:我只能说我会尽量。]


    [蝴蝶:不过,想你这件事我觉得,它肯定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


    不仅没有躲闪,温兰初似乎,还给她打了个“直球”。


    温兰初,你……


    从尾骨起,麻意沿着背脊直冲秦诺颅顶,她浑身剧烈一颤,握着手机的手亦不自觉抖动一下,手机险些从掌心脱手飞出,又被她本能地攥住。


    她不为自己手机险些发生的坠地危机而担忧,此刻在她心中盘桓着的,都是温兰初那番话。


    不知不觉间,机场门口已至,罗帆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时,秦诺才如梦初醒。


    下车前的最后一秒,她也将这颗“球”以一条笔直的线路打回给温兰初。


    [糯米Q:我也会想你。]


    发完这条消息,秦诺心情舒畅,此前自己强行砸给自己的压力与困扰差不多已消失殆尽。


    她自觉真正治愈她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而是温兰初。


    温兰初就是有着这样一种魔力,能轻易左右她的情绪,同时亦能治愈她。


    一进机场,一道道黑影便如墙般迅速将她包围起来,一部部手机被举起,对准她开始不停拍摄。


    好在大家也算守秩序,给她与她的团队留出足够行走空间,跟着她们一路向前。


    “诺诺早啊,看看这边!”


    “诺诺早,昨晚睡得好吗,今天心情看起来好像还不错哦!”


    “诺姐,给你写的信。”


    “……”


    “大家早上好,谢谢。”秦诺将被递过来的信一封封接到手中。


    “诺诺,新戏拍摄得怎么样啦,和温老师合作得愉快吗?”


    人群中有人毫无预兆抛出这样一个问题,声音并不算大,其中“温老师”这三个字却仿佛在钻入秦诺耳中时被自动抬高声量,周遭略嘈杂,却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却也因此,忽略了这三个字以及除“新戏”之外的其他内容。


    “新戏……温老师什么?”她看向那位影迷,主动问了一嘴。


    影迷又将问题重复一遍。


    这次秦诺听得再清楚不过,轻轻点着头回答了对方,“愉快呀,很愉快,和温老师拍戏是件很舒服的事。”


    或许,她自己并没有这份意识,可提起温兰初时她双眸不自觉溢出的流光,尽数被影迷用手机镜头捕捉了下来。


    在贵宾候机室等待时,秦诺这才想起被自己遗落的那件事,在登机之前去回复了季一绮。


    [糯米Q:绮绮,那句话吧其实是发错了,不是发给你的。]


    [美少女绮绮:我就知道,你从没这样和我说过晚安,搞得昨晚我都惊呆了,还以为你疯了,啧啧……]


    [美少女绮绮:所以你本来是想发给谁的,让我来猜一猜。]


    [美少女绮绮:哎呀怎么那么难猜呀,不会是温兰初吧?(斜眼笑)]


    [美少女绮绮:看你给我发消息的时间都那个点了,昨晚拍戏拍很晚吧?那一定也很累吧?在这么累的情况下还记得要给那谁发个最后的晚安,秦诺,真的,我俩关系好成这样,也没见你这样啊……]


    季一绮话真的好多。


    ——这是此刻,秦诺唯一的念头。


    一时间,她竟不知从何开始回起,正要打字,恰逢此刻,有清晰的语音播报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您乘坐的CZ8767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头等舱、公务舱……”


    [糯米Q:我要登机了。]


    [美少女绮绮:?]


    [美少女绮绮:什么鬼,秦诺你又给我玩逃避,逃避可耻且无效,这样有什么意义呢你觉得!]


    秦诺没有再看季一绮回过来的内容,跟随罗帆她们起身往登机口走去。


    起飞之前,她坐在椅子上犹豫片晌,还是给温兰初发去离开这座城市之前的最后一条信息。


    [糯米Q:温兰初……其实,剧组如果发生了什么趣事,或者其他时候发生的,你也可以都分享给我的。]


    消息发送出去时,她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扑通乱跳,节奏错乱,直至身下飞机已升入云霄,依然久久无法平息。


    她想,甚至于是渴望,温兰初能将她眼里那些她所认为有趣的东西分享给自己。


    我也想,透过你那双眼睛,看到你眼里的那些美好事物-


    “咳咳咳……咳咳咳……”


    今天第一场戏拍摄结束时,温兰初忍了又忍的咳嗽终还是强忍不住从唇边溢出。


    她捂唇又咳嗽几声,稍缓后往陶叶青所在的位置走去,去监视器里回看自己刚才的拍摄内容。


    陶叶青已注意到她的咳嗽声,在她过来时关心询问一句,“还好吗,怎么咳嗽了?”


    温兰初只是浅浅一笑,摇头说:“没事陶导,一点点轻微咳嗽而已,刚才嗓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痒。”


    她并未与陶叶青完全说实话。


    事实上,咳嗽的症状从昨夜离开剧组回到小区时就已出现,她也因咳嗽而没怎么休息好,一个晚上醒来多次。


    她知道自己有一定概率是受了凉,因而出现一些感冒征兆。


    温兰初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说来也是倒霉,冬天已经过去,她却还是在从冬到春的过渡中不慎受了寒。


    不过问题显然并不大,接下来她自己注意一下,多喝热水多休息就会好得快些,可千万不要影响了拍摄。


    只是秦诺……


    她只能祈祷于在之后几天的拍摄中,尽量少,甚至是最好别再出现嗓子痒的这一情况,她不想被秦诺看见自己咳嗽,不想秦诺为自己而担心。


    上午的时间里,拍摄之外温兰初咳嗽不断,听得陶叶青与木兰花都不由心疼起来。


    她们自然也都看见温兰初不停往自己嘴中灌着热水,但眼见咳嗽未得到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要不,吃点药吧?”


    在又一次咳嗽声中,陶叶青替她拍了拍背,忍不住建议道。


    温兰初再一次仰头喝水,温水润过喉管,在觉得好受一些后,她回道:“好,我一会儿买点药。”


    “现在就买吧,我给你叫个药。”说话时陶叶青已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上的药店,问温兰初,“除了咳嗽,你现在还有其他症状吗?”


    温兰初下意识想说“没有了”,但为自己着想同时也就是在为她们剧组她们这部戏着想,想到这一点后,她还是与陶叶青如实说明自己的情况。


    “有一点头晕,但只有一点点,对拍摄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其他暂时没了。”


    “暂时没了……”陶叶青若有所思,打量温兰初一眼,神情有些严肃,“那就是不能确定之后会怎样,行我知道了,除了止咳的,我再给你备点感冒药。”


    温兰初没有拒绝,用力点了头,知道自己没必要逞强,先将药品备起来,到时候哪怕她自己用不上,若有需要也可以提供给剧组其他同事。


    药送达后,她先喝上枇杷露,余下的归拢在袋子里,交由奇奇保管。


    奇奇接过,望向她时满眼都写着担心。


    根据她的过往经验,她判断温姐有很大概率又得生病一次,上一次也就是两个多月前,与今日隔了没多久,而温姐每一次生病,总要花费较长时间才能好全。


    但愿是她想多了吧,温姐这次只是普通的嗓子不适,过个两天就能好起来。


    温兰初早已注意到奇奇写满整张脸的担忧。


    那张小脸此刻皱皱巴巴,实在不能被称之为好看,她因而不自禁笑了笑,语气柔和地安慰着那张脸的主人,“奇奇你又在胡思乱想了是不是,放心吧,我只是有点咳嗽而已,明天就能好了。”


    第99章


    夜幕初垂。


    一抹身影鬼鬼祟祟溜到人群之后, 悄悄探出头,看向此刻正被包围着的那个人。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也都放在那个人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身后凭空出现的那道身影。


    终于又是一场戏结束拍摄, 陶叶青从对讲机中传来的响亮“cut”声如从天而降的一把刀,恰到好处地切分开电影与现实。


    温兰初从戏中走出, 那股堵在喉间的痒意终是无法避免, 带起一阵持续不断的咳嗽。


    手掩口唇, 她微微弯下腰, 尽可能压低这似是无休无止的咳嗽。


    奇奇眼疾手快, 及时为她递上水杯, 眼睁睁看着她颤抖着手接过,仰头喝下几口,不由皱眉。


    “温兰初, 好点了吗?”


    奇奇张了张嘴, 却没来得及出声。


    那道紧张的声音从自己耳畔擦过时, 她惊诧抬头, 循着声源看向那个突然说话的人。


    与此同时, 温兰初亦惊愕地望向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恰巧对上那双丝毫不掩情感的眼睛。


    担忧的目光落在温兰初身上, 就如同箭矢紧咬在靶上,钉死至难以拔除。


    短暂的错愕过后, 温兰初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随后回答了眼前那人的问题, “好多了,我没事,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在其他城市的活动结束后,秦诺第一时间赶回了燕安。


    今日没有她的戏份, 她完全可以选择回家休息,从飞机上下来,她所前往的第一站却仍是燕安影视城,独自一人赶来剧组。


    本想着要给温兰初一个惊喜,哪料惊喜还未送出,先得来了温兰初给她的一个惊吓。


    “奇奇,你温姐怎么了?”秦诺略过温兰初,看向奇奇。


    她知道问温兰初没有半点用,倒不如直接问今天一直在她左右的奇奇,至少奇奇还能将真实情况还原至80%。


    奇奇下意识瞄了温兰初一眼,不见她有什么反应,甚至不见她看向自己,也未向自己递来几分眼色,提醒自己该如何回答秦诺的问题。


    她只是微抬眼眸,默默注视着绷紧一张脸,脸色看起来有些阴沉的秦诺。


    既然如此,奇奇也就不再费劲想着要替温姐隐瞒,如实向秦诺汇报了她的情况。


    从这二人身边离开时,她越想越觉得奇怪,总觉得自己这种向秦诺报告温兰初情况的样子,莫名有点像是将学生在学校里的情况告知学生家长。


    现在温兰初是那位学生,而秦诺是学生家长。


    这种感觉好奇怪啊……奇奇抓了抓头发,不自觉回头又往那二人身上看去,心中越发纳闷,她俩到底有没有事?


    奇奇离开后,温兰初也默默将头低了下去,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在秦诺面前倒真有点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演,继续演。


    秦诺无奈心想,我又不是豺狼猛兽,又不会吃了你,你把自己塑造成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做什么,想让我心疼你啊?


    秦诺拉上温兰初手臂,催促她,“走吧,先去陶导那里……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她特意加重最后两个字,也不知道,究竟温兰初欠她什么账了。


    与陶叶青、木兰花简单寒暄两句,秦诺与温兰初一同看完刚才那几个镜头的回放。


    陶叶青依旧坚持用“狠狠鼓励”与“狠狠夸赞”的方式来指导演员,对温兰初的表现赞不绝口,临了话锋却毫无预兆地一转,问她,“刚才听你又咳得严重了,还可以吗,嗓子是不是很不舒服,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


    不等陶叶青话音落下,温兰初着急摆手。


    陶叶青与秦诺对视一眼,没再劝她。


    “还有几场戏?”


    拉着温兰初的手走到一旁坐下,秦诺就站在她跟前保持俯视姿势,问她一句。


    她仍不撒开牵着温兰初的那只手,轻握着,带它悬于半空。


    温兰初仰头看她,跟随秦诺抬起的手上也悄悄用了力,保持被秦诺握着的姿势,掌心亦隔着秦诺衣袖,轻贴上她手腕内侧。


    那股带着暖意的安全感随秦诺的到来,又重新将她笼于其中。


    “快了,九点之前可以拍完。”她回答秦诺的问题,久久凝视着眼前人,连眼睛都舍不得闭一下,似是要将白天未见的面在此刻,在今晚,统统补回来。


    秦诺被她盯得逐渐慌了神,没有想过,那双眼尾微勾的撩人眼眸,竟会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让自己无处遁形。


    那个怂到不自觉想要避开对方灼热目光的人,又成了她自己。


    从今早开始,温兰初就像是改变了性子,言行举止较之此前,都开始变得主动。


    “昨晚受的凉吗?”


    一片无声缄默中,还是秦诺先打破这份静谧。


    回想起温兰初刚才咳得小脸通红的模样,她心里那股气便又不打一处来。


    她倒不是气温兰初不好好照顾自己,只是气这不适感怎么偏偏又找上了温兰初。


    “应该是,昨晚回去后开始有点咳嗽。”


    许是奇奇已将能说的都说完了,她自己若再藏着掖着不让秦诺知晓那也没有意义,于是,温兰初索性就如实回答。


    下一秒,有些明显突兀的话忽被她脱口而出,“还不是你,跑那么远去一直让人担心……答应我,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可以吗?”


    秦诺不仅对自己在戏中的台词滚瓜烂熟,对温兰初的台词亦同样熟知,她在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对方说的是台词,却无法明白,温兰初这是冷不防要与自己对台词,还是假借台词来向自己暗示些什么?


    哪怕最终答案其实是前者,她也没有按照原台词来接话。


    剧本中,妹妹在姐姐说完这句话后,不仅没有点头同意,反而又与她吵了起来,嗓门一瞬抬高数倍,质问姐姐:你有什么权利管我,你以为你是谁啊!


    这段戏被放在明日进行拍摄,这是戏中姐妹二人第一次爆发大矛盾。


    “我答应你,温兰初,我答应你,让你可以一直一直管着我,直到你管不动为止。”


    这是秦诺给温兰初的答复。


    她语气在夜晚渐凉的风中柔和下来,抓着温兰初手腕的手忽然松开。


    温兰初毫无防备,无论是前一秒听到了秦诺这段如同告白般的话语,还是下一秒感觉到那股抓着她的力量骤然消失,这都让她毫无防备。


    惊讶与失落混杂着自她眼底一闪而过,可随即,不给她更多反应机会,那只原已撒开的手如一条敏捷的蛇,转眼已钻入她衣袖中去。


    微凉指腹擦过她温热的手腕肌肤,她浑身一颤,沿途又带起些许痒意。


    她快速抿起唇,因那股痒感的突然出现而不自觉流露的笑意却仍未能阻挡住,从唇齿间溜了出来。


    极轻的一声。


    秦诺双耳敏锐,将这一声听得清清楚楚,正欲笑着调侃一句,下一秒又是一阵咳嗽声起,将她即将出口的话扼杀在了襁褓之中。


    “咳咳咳——”


    她忙替温兰初轻抚后背,想说些什么,双唇开合,却终是未曾言语。


    她大抵是想说一声“温兰初,你啊,你真是”。


    你真是什么呢?她也不知道,于是及时止了口。


    秦诺也自我反思,她为温兰初担忧的心情是真,但身体不适本也非温兰初自己所愿,她人已经很难受了,自己凭什么还要去说她一句?


    现在这样,谁也不想的。


    她递上温兰初的水杯,轻抵在对方唇边,慢慢喂她喝下,润她喉咙。


    “咳咳……我喝点止咳糖浆吧。”温兰初主动提出,她想起自己吃过晚饭之后,药还一直没喝。


    “好,在哪里?”


    秦诺问着,目光一偏,在一旁小圆桌上看到那瓶已被开封过的枇杷露,来不及多想一把夺来,替温兰初拧开了瓶盖。


    温兰初,你啊,你怎么就……


    秦诺又一次在心里忍不住感叹,看着温兰初慢吞吞喝下一口枇杷露,她心脏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揪得生疼,苦涩的味道在胸腔里如潮涨,水面向上漫过她颈项,她口鼻,似即将要完全吞没她。


    温兰初,你啊……


    她仍有话难言,只能不断重复着根本毫无意义的这两个字。


    她分明记得,上一次在燕北去温兰初剧组探班时,奇奇就曾提起过的温兰初病未好全,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来了……


    垂下头,她无声长久地深叹一口气,再抬起头时,面上原本的沉重已如阴云被拨开。


    她接过温兰初手中的瓶子,重新拧上瓶盖,放回桌上。


    随后,她纤长的手指亦重新探入温兰初衣袖,尽力伸至她指尖所能抵达的最深处。


    她重新扬起那张自信笑脸,对眼前专注望着自己的那个人坚定地说道:“好好吃药,我监督你多喝水早休息,保证你明天就能好全了,又是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一个你。”


    过去多少次,这种咳嗽症状都会伴随温兰初较长一段时间,从未有过一两天就好全的情况,此刻秦诺话中却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温兰初暂时忘却过往经历,只单单记得她的话,她的声音。


    她视线往下,看向那只已有一半钻入自己衣袖的手,朝秦诺浅笑着点了点头,“我信你,明天一觉醒来我的咳嗽就都好全了。”


    第100章


    这是车从温兰初小区里开出来后的二十分钟内, 秦诺第五次偏头看向副驾上那道身影。


    而她眉心,亦皱紧已有数十分钟之久,丝毫没有舒展开的趋势。


    此刻时间是, 凌晨三点多。


    近一个小时前,她从睡梦中惊醒, 习惯性摸来手机看一眼时间。


    她有睡前开启手机飞行模式的习惯, 今晚却稍有不同, 也许是放下手机时不经意间的一次误触, 得知时间的同时, 她也注意到, 本该干净无一物的屏幕上多出几条通知。


    她下意识点进其中之一,看到了温兰初在近两点时发来的一条信息,是一条仅有短短五秒的语音。


    五秒能有多少内容?何况温兰初极少会发语音给自己, 大半夜的她处于睡梦中就更没有可能, 因此秦诺看到语音第一个生出的念头, 就是温兰初是否误触了, 不小心给自己发来条空白语音。


    在重新放下手机之前, 她还是点开那条语音,默默调高音量听了起来。


    哪怕提前料到是条空白语音, 她也不会错过温兰初任何一条信息,总要先听一遍, 听完再继续睡。


    语音里背景似乎有些嘈杂, 她能听出一些沙沙的摩擦声, 很有可能,温兰初是躲在被子里,与她发的这条语音。


    “秦诺……”


    手机里传来温兰初的声音,却闷闷的, 两个字黏在一起含糊不清,秦诺险些没听懂她说了什么。


    她忍俊不禁,怎么回事,这是温兰初在梦游的时候给她发了条信息吗?


    然而,就在下一秒,温兰初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秦诺瞬间困意全无,心中骤然一惊。


    “我有点不太好……”


    依然是沉闷的嗓音,比方才那两个字更增沙哑,语气逐渐弱了下去,没了力气,就像手里一捧沙,不断沿着指间缝隙漏下去,到最后她手中只剩那一点余碎。


    明显不正常的声音与语气,秦诺手剧烈一抖,攥紧后猛地从床上坐起,一些负面念头一跃跃入脑中,不及思考她立刻给温兰初拨去视频通话。


    时间流逝并不算有多快,她心中却越发急切,温兰初迟迟未接视频的那几十余秒中,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煎熬。


    她并非实时看到温兰初发来的消息,此时距离对方这条语音发送的时间相隔有至少半个小时,她无法透过屏幕就知晓温兰初当下的情况。


    她担心温兰初手机开了静音,始终没能听见自己的视频邀请提示声。


    一次不通,她又点击第二次,再度发送视频邀请。


    第二次未通,她便锲而不舍地拨出第三遍,这一次却并没有继续在床上停留,翻身下床,顾不得去穿拖鞋,双脚踩向地面,匆匆向外奔去。


    随意往睡衣上套了件外套,她下本身来不及去换,穿着睡裤一把夺过挂在门上的车钥匙就出了门,就连脚上那双休闲鞋的鞋跟都来不及提上,还是在电梯里才扯上的。


    这是秦诺第一次,半夜独自开车出门。


    这个时间点路上没什么车辆,她一路疾驰,用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直冲温兰初家中。


    从楼下狂奔到温兰初家门口时,她已急出一身汗,站在门口按了许久门铃,脚在地面上跺了又跺,仍不停下继续给温兰初拨打视频通话,才在十多分钟后万分艰难地等来门开。


    温兰初并未开灯,屋内几乎一片黑,只有月光勉强透过客厅窗户洒落下点点银光,秦诺借这微光看到眼前那一抹朦胧轮廓。


    一声急迫的“温兰初”已划过喉咙脱口而出,却在面前那道身影毫无预兆瘫软下来时戛然而止。


    秦诺心脏猛地漏了半拍,目眦欲裂,出于本能反应用力接过温兰初疲惫不堪的身体,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温兰初没有声音,只有粗重又急促的呼吸揭示着她此刻的不适,秦诺颤抖着手探上她额头,刚一触及,手背肌肤立刻被滚烫的温度灼得生疼。


    她脑中一片空白,揽着怀中人细瘦的腰,早已仓皇失措。


    “温兰初?”


    “温兰初!”


    她失了魂般,一味呼唤着温兰初的名字,却始终没能得来回应。


    等再回过神来时,毫无知觉的温兰初已倚靠于她副驾上,而她开着车,又飞驰在路中央。


    昨夜她信誓旦旦,说着明日温兰初的咳嗽就能痊愈的话,现实却完全不遂她意,一记重棍砸下来,打得她措手不及,毫无还手之力。


    第六次,她看向身侧依旧昏睡着的那个人,不止眉间,心间亦早已被打上一枚死结,再难解开。


    她在距离温兰初家最近的那家医院给她挂了急诊,后半夜因此忙得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得了闲,她也没让自己休息下来,去一旁小憩片刻,而是拿了把椅子坐在温兰初病床边,睁着一双无法聚焦的眼,目光呆滞地望着床上熟睡的人。


    病房内只开了床头一盏昏暗的小灯,灯光洒下来,衬得温兰初面色更苍白。


    “温兰初……”


    又一声轻呼不自觉从唇边溢出,睡着的温兰初听不见,自然没有回应她,反而她自己如梦初醒般,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双眼终于逐渐聚起焦来。


    温兰初还在输液,尽管经过这一夜的折腾秦诺已万分疲惫,她却仍不敢让自己睡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瓶中溶液还余下多少。


    更多时候,她分明疲倦不堪却又被忐忑担忧占据大半的目光停留在温兰初脸上,心中苦涩难挡,钻心痛意始终未消。


    温兰初,快快好起来吧。


    她又下意识蹙了眉,忽然在想,若是温兰初看到现在这样颓然的自己,会不会有半分心疼?


    就像她此刻心疼生病的温兰初一样。


    可自己这张倦容在温兰初面前实在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她坐在温兰初左侧,温兰初左手伸在被外,手背扎着针,清晰可见周遭血管。


    她指节修长纤细,柔软无骨般覆于被上,秦诺盯着这只手片刻,忽然伸出手去,食指轻勾那枚指尖,极轻极缓地摩挲几下,最后近乎整只手一起,将她指尖小心翼翼包拢起来。


    温兰初。


    她视线从那两只触碰着的手上移开,复又专注凝视着温兰初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勉强挤出一抹笑,笑意涩得她自己鼻尖止不住一酸。


    她双唇嗫嚅着,轻声出口:


    “你啊,还是笑一笑好看,现在这样算什么样子,太难看啦知道吗……”-


    红日东升,天光已大亮,穿透病房窗玻璃,倾洒于这一床白被上,亦有一小缕轻盈地落在秦诺一侧脸颊上。


    秦诺阖着眼,睡梦中本就不踏实,此刻似是感应到这寸阳光般,眉头一拧,在睡着不到五分钟后又清醒过来。


    从昨晚到此刻,睡着的那段时间可以忽略不计,她几乎一夜未睡,提不起半点精神。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她下意识又看向温兰初。


    躺着的人还未醒来,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浓密的影,所幸脸色看起来比昨夜好了不少,这是唯一让秦诺还算欣慰的事。


    她欲起身,才发现自己下半身早已麻木,连起身的动作都异常艰难,只好撑着床沿,慢慢站起。


    仿佛她在昨夜伤了腿脚,不比温兰初好到哪去。


    秦诺却清楚,自己半点无事,只不过有些累而已,然而这并不重要,只要温兰初能尽快好起来,自己这样又算得了什么。


    “温兰初……”


    双腿仍麻木着,秦诺又往床头走近些,微微俯下身去,抬手探向温兰初额头。


    触感不再如此前那般滚烫,她心中拂过一股淡淡的喜悦。


    退烧了就好。


    她又凑近去瞧温兰初因此被放大的脸,目光如笔描摹着眼前人精致却又有几分憔悴的五官。


    “快点醒来吧,好吗?”


    秦诺掀唇,低声期盼着。


    不见温兰初有任何反应,她又微微一笑,自顾自说下去,“不过也没关系,你今天可以好好睡一觉,好好地休息一天,没有人会怪你的,你只要把自己的身体养好,这就是最重要的。”


    “等你好了,我们也可以,继续一起拍戏,继续一起……”


    秦诺没了声音,不再说下去。


    继续一起什么呢?或许,正是因为她知道她们还能继续一起去做很多很多事,才会没有往下说。


    能够与温兰初一起去做的事数不尽的,不必一桩一桩细说。


    “一会儿让医生再看看。”


    秦诺对温兰初轻声说着,抬手轻抚上她脸颊。


    大抵是准备一拂而过,只轻轻触碰一下,指腹覆上温兰初肌肤时她却难以再移开手,拇指指尖柔而缓地摩挲着对方温度已恢复正常的面庞。


    ——温兰初,怎么办,我不想放开手,也不想离开,还想再多看看你。


    这番话,秦诺只放在心中,默默对温兰初说着,眼里流露出温和莹润的光。


    耳边传来几不可闻的嗡嗡声,秦诺恍然回神,已猜到是什么发出的声响。


    她不得不转过身,去拿在椅背上挂了半夜的外套,取出自己孤零零躺在兜中已久的手机。


    屏幕上,未读消息不少,未接来电也有几个,一半来自于经纪人罗帆,另一半来自于助理小莫。


    她目光又温和地看向温兰初,随即拿着手机出了病房,在走廊上回拨罗帆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秦诺还来不及开口汇报情况,手机那端先传来罗帆急切的高喊,


    “秦诺你人呢,温兰初人又在哪儿?你们都到哪去了,怎么双双失踪也不提前说一声?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快八点了知道吗,还要不要去剧组了?”


图片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