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奇奇匆忙赶至医院, 与秦诺做了“交接班”。


    临走时,秦诺最后看一眼仍未苏醒的温兰初,知道奇奇一定会照顾好温兰初, 无需自己来提什么醒,也就只朝她轻轻点了头, 穿上外套走出病房。


    从vip病房下来的那段路, 大概因为她这头在人群中实在惹眼的荧光粉发, 站在她身边的, 从她身旁走过的, 以及距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 医院内无数人统统将视线朝她投来。


    出来得着急,她忘了戴上那顶黑色假发,甚至忘了从家里顺手拿顶帽子戴上, 好歹能遮住一些是一些, 等到此刻再想藏, 也就已经藏不住了。


    顶着这样一头发色, 如果她是那些行人, 也很有可能会看向这个粉色头发的人。


    她只能尽量低着头,穿越人海, 尽力不被人发现自己是谁。


    也好在,无人察觉到她是谁, 也无人拿起手机对准她拍, 她一路疾步走向了停车场。


    开车从医院离开, 此时依旧处于早高峰时段,相比昨夜的畅通无阻,这一路她开开停停,本就没什么好心情, 这下也导致心情更加糟糕。


    她让小莫回了趟她家,替她取回点东西,等抵达剧组后,她在盥洗室洗完漱,迅速调整好情绪,以最饱满的状态迎接今日拍摄。


    即便如此,她眼下那块青黑却也依旧无法遮挡,每个从她身旁路过与她打招呼的人都避无可避地注意到这点。


    有人一声不吭,也有人直接问出口,问她是不是昨夜没有睡好。


    除陶叶青与木兰花方才问起她温兰初的情况,已大致清楚她们去医院的经过外,无人知晓她昨夜与温兰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于她们,秦诺却只是笑了笑,回应的始终是一句“还好”。


    她不能说一声“不好”,以免之后扯出更多话题,止也止不住。


    一一应付过去后,她去化妆间化妆换服装,在服装师丽丽的帮助下,又完成新一轮色彩艳丽的服装搭配。


    此刻,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自己身上就像打翻了颜料桶,各种色彩拼接在一起,令她眼花缭乱。


    “怎么样,好看吧秦老师?”


    丽丽站在秦诺身旁,也随她一起望向镜中,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显然对今日秦诺的着装十分满意。


    当然,秦诺自己也是。


    这一套搭配一经上身,属于妹妹程春然的那股劲儿也同时上了秦诺身,站在镜前右侧的人面容不变,气质却一瞬多出几分差别,仿佛秦诺换了副灵魂。


    “秦老师,温老师今天没来吗?”这个问题丽丽早已想问,却还是等到完成工作后才终于问出口。


    秦诺之后,她还需要给温兰初换服装,只是现在迟迟不见温兰初的人影,她也就心生好奇。


    秦诺与温兰初关系好,这是剧组人尽皆知的事,正逢秦诺此刻在她身旁,她也就直接问出了口。


    温兰初的名字被提起的那一瞬间,秦诺脸色骤然一变,镜中的她上一秒还是程春然,这一秒,便又已回到秦诺自己原本的模样。


    她嗓音本就偏低,回答丽丽时声音更沉了,“她在医院,有点生病。”


    旁人或许能隐隐听出她一丝惆怅的情绪,毕竟秦诺本也没打算藏,提起温兰初时她的心也跟随温兰初在动,这点本就是事实。


    她承认。


    “啊……”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丽丽意料,她下意识流露惊讶,关心询问,“那温老师现在怎么样啊,没什么大事吧?”


    “没事,她有点发烧,不过我过来之前她已经退烧了,没什么大碍,有奇奇看着呢,没问题的。”


    尽管秦诺自己嘴上说着“没问题”,在亲眼见到一个“活蹦乱跳”的温兰初之前,她难免还是会有些忐忑。


    “没事就好。”丽丽也松了口气。


    秦诺独自在化妆间的沙发前坐下,下意识又点进微信里与温兰初的聊天页面,想要询问她的情况。


    但她忽然想到,去医院时温兰初并没有带上手机,自己这会儿给她发去消息也无用,并不会有人接收,并给她回复。


    她默默退出界面,找到好友列表里的奇奇,给她发去一条消息。


    显然问奇奇,会更容易得到回应。


    但不知是否她太过着急,奇奇不过两分钟没回消息,她便已心急如焚,在心中不住盼着奇奇的回复能赶紧弹出来。


    此时此刻,她迫切得到任何与温兰初有关的消息。


    好在,奇奇很快接听了语音邀请,还不等秦诺开口说些什么,她已主动先向她汇报起了情况。


    秦诺打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即便不是奇奇本人,换个别人站在这里结果也会相同,大家想猜错都难。


    奇奇是个有眼力的人,她与秦诺打声招呼,率先挂断她们的语音通话,短短几秒之后,主动又给秦诺发去一通视频邀请。


    甚至于,秦诺还没能反应过来,正纳闷于对方刚才那句“秦老师我挂一下,你等我几秒钟”是因为什么,一转眼奇奇就给了她一个答案。


    看到视频邀请提示弹出的那一刻,秦诺微微一愣,随即,在心中给奇奇点了一万个赞。


    她非常需要奇奇这么有眼力见的“眼线”。


    屏幕里,温兰初已醒来,正倚靠在床头慢悠悠喝着一碗粥。


    秦诺立刻与她打起了招呼,“温兰初,看我看我!”


    温兰初似是没听见般,还在埋头喝粥,并未循声望来。


    秦诺盯了她几秒,忽然将“矛头”抛向奇奇,“奇奇,你是不是没开外放啊,怎么你温姐听不见我说话?”


    站于一旁见证一切的奇奇恨不能大喊“冤枉”,却只能将这种“抗议”的情绪压下去,向秦诺解释,“听得见啊秦老师,我都能听见。”


    秦诺觉得奇怪,只好又向温兰初招招手,“温兰初,看得见我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温兰初仍置若罔闻般,无动于衷地喝着粥。


    见此情景,秦诺心中纳闷更深。


    若奇奇没有胡说,而自己手机同样也没有问题,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是温兰初在捣鬼,故意装作听不见,耍着自己玩。


    不过这一可能立即又被她否去,绝对不可能,温兰初一个病人,她能有什么力气捣鬼?


    但或许,秦诺错就错在,对“病人”太没有防备心,谁说“病人”就不会故意整蛊她?


    秦诺已将自己手机上各类与视频通话相关的按键捣鼓一遍,也尽量抬高声量,再一次与温兰初挥手,“温兰初,嘿!看我!听见我说话了吗!”


    沉默两秒,秦诺又对奇奇说:“奇奇,要不然你把手机再凑近你温姐一点,我怀疑是距离问题。”


    她紧紧盯着手机屏幕里温兰初的身影,见屏幕忽然轻微晃动起来,那道身影开始不断被放大。


    她知道,现在已经距离温兰初很近了,这一次,温兰初总归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了。


    再试试。


    秦诺郑重其事般清了清嗓子,嘴已张开,却连一个音节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她手机里已先传来温兰初有些喑哑的声音。


    “听见了。”


    秦诺怔了怔,回神后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埋怨温兰初故意整自己玩,而是她的嗓音问题。


    温兰初的嗓音与她自己偏向低沉的嗓音完全不同,本是清润柔和的,然而此刻,那声音却沉下去许多,带着几分本不该出现在温兰初嗓音里的沙哑。


    仿佛一瞬穿梭回昨夜,她心又被揪得生疼。


    她刻意让自己不去注意温兰初的声音,淡化听感,试探着问一句,“温兰初……所以你其实一直听得见,就是故意逗我玩喽?”


    下一秒,她看到一抹温和的笑意在屏幕里那张脸上扬起,随即,温兰初轻轻颔首,承认了她的“恶作剧”。


    “都这样了,还有心情逗我玩,我都懒得说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了。”秦诺被她气笑了,无奈摇摇头,眸中却不自觉溢出几分温柔。


    她看到温兰初在屏幕那端认真注视着自己,轻盈笑容丝毫未减,如一缕微风,却又是一缕极易消散的微风。


    为让温兰初好好喝完剩下那半碗粥,秦诺没有与她多聊,寥寥几句结束这短暂的聊天后,她便主动与对方说了再见。


    视频挂断后,她给奇奇发去一个点赞表情,又说:干得漂亮,晚上给你买好吃的带过去。


    临了她又补充一句:这可不算贿赂哦,这是你应得的,简直太懂我了,这事可千万别跟你温姐说,你自己一个人吃,不然她要把我贿赂你的零食还给我怎么办。


    再然后,她不得不又立即补充最后一句:呸,不是贿赂!


    奇奇连忙道谢,下意识看一眼靠坐床头的温兰初,猛一见她也正盯着自己,不知怎么,心中忽然就发了虚,仿佛做贼一般。


    那短短几秒内,她在心里想了几种应付方法,最后还是选择将自己手机递到温兰初面前,弱弱地问了一句,“温姐,你手机不是不在身边吗,要不要用我手机和秦老师说说话?”


    温兰初正欲摇头,迟疑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手机。


    她心中的确有一些想对秦诺说的话,本想等之后拿到自己手机时再与对方说,既然奇奇现在愿意将手机借给她,那她索性,现在就与秦诺道一声谢吧。


    第102章


    [奇奇:秦诺。]


    本该就此结束的对话, 却因忽然冒出的这两个字而再遇转折。


    当奇奇将这两个字发过来的那一刻,秦诺心中大致也就有了数。


    奇奇不可能会这样喊她,只可能她将手机给了温兰初, 此刻发来这条消息的人是温兰初。


    她并未尴尬于自己与奇奇之前的“秘密私聊”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被温兰初撞破,上一秒她还叮嘱奇奇别让温兰初知道自己“贿赂”她的事情, 下一秒温兰初就这样水灵灵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撞破她们之间这种暗戳戳的“交易”。


    她的表现足够平静, 大有“看见就看见了, 还能怎样”的松弛心态。


    看着上方显示着的“正在输入中”提示, 秦诺心中忽然之间, 冒出一个并不太好的念头。


    她隐隐觉得,温兰初很有可能又要开始了。


    她双眼一眯,在对方新消息弹出之前, 如有先见之明般, 先给她发去一条消息。


    [糯米Q:如果想跟我说道谢之类的话……]


    [糯米Q:温兰初, 我劝你别说了, 你知道的, 我不爱听。]


    她看到聊天界面顶端的提示在自己第一句话发出时便已骤然消失,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对面的人迟迟没有动静,亦没有给她发来消息。


    果然……


    秦诺再一次打字, 直接戳破了温兰初。


    [糯米Q:看来, 被我说中了, 对吧?]


    这一次与此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能猜中温兰初心思,这无疑该是让她高兴的一件事,她却面无表情, 丝毫没有开心的模样。


    她觉得生了病的温兰初尽管看起来乖巧,今日做出的那些事,与想做却还没做的这件事,都充分揭露着:她今天一点都不乖。


    无论出于什么心思都好,但曾经已被自己强调过的事,差点又被温兰初无视,她心里又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但似乎,她的“毫不留情”也给了温兰初一记赤|裸裸的打击,她盯着屏幕半晌,也半晌没能再得来对方的新消息。


    大概率,温兰初也不会再回复了。


    接下来无论再怎么回,那都是奇奇本人了。


    好了,那就 先这样吧,这段“小插曲”过后,秦诺知道自己也得暂时收收心思,先去完成工作。


    她默默放下手机,从沙发上起了身,将要走到门口时,忽又转身,最后从镜中看了自己一眼。


    她还记得,刚才与温兰初视频通话时,她听见对方由衷说了句:你今天的造型很独特。


    她本可以只简单回复一句“是啊,今天我好酷的”,却鬼使神差地在温兰初什么都没提起时,自顾自说了下去——


    “可惜你今天没机会看到这样的我,之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看见,大概率又是限定版……不过,鉴于今晚我下戏之后还会再去医院一趟,我会好好保留住我这套一日限定,知道你想看,保证会给你多看几眼。”


    她并不知道,就在那会儿,默默旁听完这句话的奇奇忍不住在心中想笑又无奈地感叹:秦老师,这我就得问问你了,到底谁说想看了?温姐真的说这两个字了吗,你不要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好不好?


    可秦诺与温兰初之间关系的美好,也同样让她倍感羡慕。


    很好的一对朋友,也是极好的一对损友。


    不过,秦诺也并不需要知道,她人评价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她只在乎温兰初心里怎么想。


    尽管她完全不等温兰初提一嘴“想亲眼看”,就自顾自地将话说下去,将事做下去,这行为看起来并没有替温兰初着想,反而更像强制温兰初要亲眼见证今日不同以往的秦诺本人。


    之后她自己回想起这一段,也陷入思索,进行一番自我反思。


    扪心自问,温兰初是否真的想要亲眼一见?


    哪怕那个答案是“想”,恐怕这种想法也并不强烈吧。


    到底自己怎么了……为什么就能如此笃定,温兰初一定会想要见自己一面,对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新事产生兴致?


    秦诺,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坚定地认为?


    这种自我怀疑的情绪,直至晚上她又一次来到温兰初所住的那家医院时,也依然未能消解,依旧如驱不散的烟雾缠绕在她身上。


    今日下戏还算早,八点多时她就从剧组离开,先回了一趟家,洗完澡换上一身明日要穿的衣物,就匆匆赶往医院。


    她在vip5号病房如愿又见到温兰初,正逢对方在小憩,未能听见她走进病房时的动静。


    看见温兰初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纹丝不动时,秦诺反应也快,立刻放轻了手脚。


    她将手中装有各种零食的大购物袋塞到奇奇手中,压低嗓音对她说:“奇奇,你回酒店休息吧,你温姐有我看着。”


    奇奇诧异,下意识流露出一副带有疑问的“你确定”表情。


    她似是想将那些零食归还秦诺,推出去的同时摆摆手说:“不用了秦老师,你白天拍戏已经够累了,而且昨天晚上也是你在帮忙照顾温姐,今天说什么也不好意思再让你陪她了。”


    秦诺看到她满脸都写有顾虑,心中自然是理解的,她也承认自己今夜并非无条件照看温兰初,她有独属于她的私心。


    可她又不能将这些隐匿在自己内心最深处阴暗角落中的东西挖一点出来,捧给奇奇去看,只能推回零食,继续向奇奇打着保证,“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放心回去就行,不用担心这边,我肯定会把你温姐照顾得好好的。”


    饶是如此,奇奇也仍有些为难。


    她倒不是担心秦诺照顾不好温兰初,只是不想秦诺太累,照顾温兰初这件事,本就不是她的义务,昨夜秦老师已将温姐照顾得很好,今晚说什么都不能再是秦老师陪床了。


    因此,奇奇还是不同意。


    秦诺心想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这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我想陪着温兰初其实根本不用征得你同意,不是吗?


    这要看温兰初本人的意愿。


    秦诺不再与奇奇纠缠不请,自顾自在旁边一张空位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熟睡的温兰初脸上。


    见她心意已决,奇奇呆站几秒,终究还是妥协,任由秦诺去了。


    她知道,相比自己,温姐肯定更希望睁开眼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秦老师,那自己也就不必再争着抢着不让秦老师留下了。


    就随她们去吧。


    不过,她暂时不着急先走,决定再等等,等到温兰初醒来时与她报备一声再走。


    她与秦诺各坐病床一边,都默默守着病床上熟睡的那个人。


    再见温兰初,秦诺能看到她脸色相比今早确实又红润不少,整个人状态看起来不再似昨晚那般脆弱不堪,仿佛微风一吹就将倾倒。


    她不自觉回忆起昨夜温兰初软倒在自己怀中时的那一幕。


    细算起来,这并非是温兰初第一次将她脆弱的一面展露于自己面前,却是第一次将她病恹恹的一面呈现在了自己眼前,就那么毫无预兆的。


    她知道,若彼时温兰初清醒着,她绝对不会将这一面轻易流露给自己。


    还有昨晚那条语音,秦诺忽然迫切想要向温兰初寻求一个答案。


    究竟温兰初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给自己发来那种语音。


    是否那时,温兰初意识就已不再清晰,于是无意识地摸索到手机,无意识地向她出自内心认为亲近的人发来求助。


    而这个温兰初认为亲近的人,百分百就是自己。


    是这样吗?


    秦诺暂时无法得知最正确的那个答案,因而内心愈发焦急,早已如热锅蚂蚁,却又不在面上表现出分毫。


    她盼望温兰初能立刻醒来,又想温兰初好好休息,这种矛盾的心理被她自己定义为“自私”。


    说到底,她就是自私,就为了那样一个答案,竟希望作为病人的温兰初能醒来将答案告知自己。


    奇奇无意间的一次抬眸,瞥见对面秦诺表情时,不禁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秦诺露出这种表情,纠结、自责、痛苦,这些她以为从不会出现在“乐天派”秦诺身上的表情,就于此刻让她如此不经意地看见了。


    她却根本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原因。


    唯一能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一点——这是秦老师与温姐之间的事情,旁人无从知晓,也不必知晓。


    于是,即便已捕捉到这一个小细节,她也立即挪开眼,视若无睹。


    她觉得自己真的该走了,她坐在这里,就像是把道路上一块三角锥路障搬过来放在这里。


    ——与这里实在格格不入,且毫无必要。


    近十点的病房内,清醒着的两个人心思各异,各有各的愁容,唯独躺在病床上那个正熟睡着的人,对于房内越发浓烈的压抑感一无所知。


    等她醒来时,她身边只余下一人身影。


    猝不及防与那道满怀期待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温兰初怔住了,本还有些混沌的大脑一瞬清醒过来。


    “你……”


    她将薄唇抿成一条更细的线,半晌才终于憋出一句——


    “秦诺,现在几点了?”


    第103章


    这个问题的答案秦诺并不能脱口而出回答温兰初。


    她许久不碰手机, 自然也就不知道时间流逝的快与慢,可能,现在还不算太晚, 也可能,现在还早。


    “我看看。”


    “咳咳咳——”


    正要取手机时, 秦诺目光却没有离开过温兰初的面庞, 忽听她掩唇咳嗽了几声, 不由紧张起来, 停了手上动作, 立刻转身去替她倒水。


    床边柜上放有半杯水, 到现在早已凉得彻底,秦诺从热水壶中往里加水,水流加速落下, 忽听一阵紧促的水流碰撞声, 眨眼间杯中水已满。


    水温冷热适宜, 秦诺匆匆扶上正要自己坐起身来的温兰初, 将水杯递过去, 避开对方想要接过水杯自己拿着的手,慢慢喂她喝下这杯水。


    温兰初放下手, 未再抵抗,一口一口咽下, 温水润过喉间, 干涩感得以减轻不少。


    一杯水饮尽, 秦诺又立刻倒上半杯,同时关心询问她一句,“好点了吗?”


    温兰初轻轻点着头,注视着她, “好多了。”


    秦诺打量她一眼,拧着眉心取出手机,瞥见上方实时时间,报给了她。


    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五十分。


    病房内再次陷入一片沉默,秦诺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什么来缓和现在这种沉闷的氛围。


    反倒是温兰初,在她之前难得主动开了口。


    说的,却是秦诺并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听起来,温兰初语气平淡,并无丝毫起伏,这亦是其中一个让秦诺大失所望的原因。


    秦诺轻咬了咬牙,盯着温兰初那张就连一分挽留情绪也搜索不出的脸,忽然生了个念头,恨不能一口咬在温兰初身上。


    手上、手臂上、肩上,任何一处位置都好,她要一口咬下去,让温兰初体会到那一丝轻微,却并不等于无的痛感。


    她就是想要小小惩|罚一下温兰初,为什么总要说这种话,总要说这种她特别不爱听的话。


    何况,是在明知自己不爱听的情况下,还硬要去说。


    她很想抓着温兰初肩膀质问她:温兰初,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明知我不爱听,却仍固执地要与我作对是吗?


    不知不觉间,秦诺咬牙的力度更加猛烈,连她自己也并未察觉到,此刻她几乎要将自己一整口牙都咬成粉碎。


    她阴沉着脸重新坐下,眼神继续直勾勾盯着温兰初。


    仿佛,没能在温兰初身上咬下一口,她就要以眼神攻势“咬”向她。


    “但如果我说……”开口时,秦诺微凉的气息包裹着几分强硬,“咬”紧温兰初不放,”我就想留在这里陪你呢?”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温兰初,在这片静谧又暗淡的床头灯光下。


    许是这种攻|势太过猛烈,温兰初本还算平静的眸子忽地抖|动一下,在下一秒别过脸去。


    她的动作实在谈不上自然,这种有些突兀的行为无需秦诺认真捕捉,纵是一位与她们都无关的旁观者,想来也能瞧出她的古怪表情,察觉到她的异样。


    “那……”温兰初迟疑着,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终于憋出一个极轻的字眼,“好。”


    好?


    只有这样吗?只是这样吗?


    秦诺听着想笑,正要开口,却见温兰初将头低了下去,闷闷地又咳嗽两声,咳完并没有再重新抬起头来,似乎正在兀自压抑着什么。


    不多时,一股温|热感轻|涌|上温兰初手背。


    她眸子蓦地一抬,看到了那只正覆于自己手背上的手。


    她当然知道那是谁的手,可她一声不吭,亦不再抬头看向手的主人,似乎默许了手主人此刻的行为。


    也因此给了对方一个机会,得以更变本加厉地继续下去,从只是试探般的轻轻触碰,再到指尖稍稍用|力,在温兰初手背肌肤上不顾阻挠地捏了几下。


    仅仅如此,手主人好像仍不满|足,那只手,开始更用|力地抓住温兰初的手,指尖搓|揉几下,带着一点温度的指腹蹭|过对方min|感的肌|肤,一路攀|爬向上,已如一条敏捷的蛇般迅速滑入她衣袖。


    温兰初的手下意识轻轻抖动一下,这一下之后却再没有动静。


    她不由悄然忆起,上一次,当她还在片场时,秦诺也对她做出过类似行为。


    微烫的指尖在她手腕处几乎快要烫出一条伤疤,她却并不躲开,半分纵容半分沉|溺。


    衣袖之下,被藏匿起来的那只手始终没有停下过动作,微微拢|起的衣袖下隐约可见它行动的轨迹。


    手腕处,起初只涌起一股淡淡的痒|意,如羽翼柔和拂过,很快这种感觉便愈演愈烈,不断加剧,su|麻|感频生,迫使温兰初心脏的剧|烈跳|动一刻不得缓歇,鼓擂般的声音在耳畔响彻。


    她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双颊发|烫,就好像今日刚退下去的烧忽地又重新起来了。


    她却不知,那个故意以指尖在自己手腕肌|肤上蹭着,带起一阵汹|涌气息的人此刻内心亦惴惴,足以燎|原的火在心中烈|烈燃|烧着,发出唯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噼啪火星炸开声。


    谁也不曾开过口,太过安静的病房内,二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逐渐交|织在一起。


    “温兰初……”


    秦诺低喃一声,忍了又忍,就是为了观察温兰初的反应。


    在能强烈感受到对方内心的动|荡不安后,她也终于又开了口,出口却只有短短三个字,“你说话。”


    这句话尽管由她说出,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让温兰初说些什么。


    而她,也并没有给温兰初一个说话的机会,已先俯下身去,蛮|横|无|理地靠近温兰初,用力堵|住她的口,亲|吻她的唇。


    八年多来,这是秦诺第一次出于本能地想要,并真真切切去亲|吻温兰初的唇。


    一切来得如此突然,温兰初瞬时瞪大了眼,一双黑眸被惊诧所填满,不可思议地望着秦诺,一股强|烈的麻|意从尾椎骨一路上攀,顷刻间布满整根脊髓。


    她似是全然忘了下一步动作,没有推开秦诺,亦没有迎合,只是如同一块纹丝不动的石头,僵硬地坐在床上,双|腿僵硬,双臂同样僵硬。


    然而她即便表象如磐石,内心却与石截然不同,她情绪如潮翻涌,在心中激荡起骇浪惊涛。


    不见眼前人反抗,算不上坦然,却又的的确确接受下自己强逼上去的举措,秦诺忽然来了兴致,暂时停下动作,慢慢离开那双薄唇,目光又有意无意在唇上描摹一圈,抬眸看向那双眼。


    与那双眉眼对视时,许是出于内心不安,她注意到温兰初的眸子微微瑟|缩,轻轻颤|动了一下,显然在那一瞬间萌生出想要移开视线的念头,却不知为何,最终又止住了。


    只有温兰初自己知道,并非理智战胜一切,而是yu|望本身。


    它让她不再逃避,直面迎上秦诺炙|热的目光。


    既然秦诺都能如此主动,为何自己还要一再选择逃避?


    前一刻,秦诺突然亲|吻她的动作仍在她脑海中停留,她已听不见周遭声响,唯一能听见的,只剩下此刻,她与秦诺如麻绳紧紧|缠在一起的粗|重呼|吸声。


    不是这突如其来的亲|吻让她们忘了呼|吸,因而缺了氧,在得以松懈时开始急促地chuan|xi,而是胸|腔那两团火,灼得她们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们如同濒死的鱼,张开嘴,凭着最大的努力去找寻生的希望,亦是在寻求一个得以宣|泄释|放的出口。


    滚烫的火源将她们重重包裹起来,熊熊火光在她们幽黑的眸子里蹿跳,似在疯狂地舞动,妖冶得夺人心魄。


    独属于秦诺清甜的味道在鼻尖蔓延,温兰初猛然又觉喉咙处泛起一阵异样的痒,但在深吸一口气后,那股异样感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并未有突兀的咳嗽声将此刻闷热却又qian|绻的ai|昧氛围打断。


    再度看向秦诺时,她眼中渴|求的火也同样燃烧起来,深深镌入秦诺眼中时,指引着她步步接近。


    这些年来,秦诺从不曾见温兰初流露出过这种眼神,渴|望、索|取、湿漉漉,那么多本不该符合她心中温兰初的情绪此刻统统呈现,糅杂着直直映入她眼底。


    躁|动不安的心脏忽地慢了半拍,一股在心里积攒汇聚的暖意在这一瞬止不住地翻|腾着,她向前倾|身,冲|向温兰初的动|作因急迫而慌乱,却仍准确无误地再一次覆|上那双柔|软的薄唇。


    亲|吻的力|道还在不断被加|重着,如洪|水猛|兽般欲将身前人吞|噬。


    热源紧|贴,独属于彼此的气息又一次缠rao,混杂在了一起,将她们重重包围着。


    那条隐|秘的衣袖里,秦诺仍未放开温兰初的手,依旧抓在她手腕上,仿佛要在她纤瘦的腕部勒出一道清晰可见的红|痕后方可罢休。


    温兰初微微仰着头,露出修长颈项,任由那一抹吻从她唇|畔又向下缓慢移了几分,在她细|腻min|感的唇周肌肤上摩|挲刮|蹭着。


    另一只尚未被钳制的手已悄然勾上秦诺后颈,她闭起眼,主动迎|合上去,那是她所能给与秦诺的最温柔的回应,对秦诺近乎暴|力的举动甘之如饴,纵|情沉入这片橙红色深海——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确实这几天码字状态不佳,跟宝宝们说声抱歉,今天起开始恢复日更,感谢大家。[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04章


    温兰初又睡着了。


    秦诺坐在床边, 手肘撑在床铺上,指背撑起下巴,在这片暗色中静静注视着床上熟睡的人, 目光专注,眼底却暗流涌动。


    夜色已迟, 距离情难自禁与温兰初做出那种她从未设想过的事, 已过去一段时间, 刚才的场面理应冷却下来, 却仍万分清晰在她眼前浮动着, 历历在目。


    冲动难抑, 她心中震惊亦未止歇,到底刚才自己对温兰初做了什么,温兰初又是如何来回应的, 她情绪滞后, 到一切结束后, 那阵茫然无措才终于冒出头来。


    慢慢的, 她不露声色地抿起唇, 似是正品味着那一份久久挥之不散的味|道。


    黑夜里,时间静悄悄地流逝。


    秦诺也在不知何时闭上了眼, 趴在温兰初床边。


    她分明可以在旁支一张小床,让自己睡得能更舒适, 却更愿意趴在那里, 仿佛那样, 就能与床上的人挨得更近一些。


    只不过,她始终不自然地皱着眉头,连在睡梦中也似愁绪万千-


    眼前钻进点点晨光,温兰初缓缓睁开眼, 入眼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她顿了几秒才逐渐清醒过来,双手撑在身侧准备坐起。


    见此情景,床边人立刻在第一时间扶上她手臂,想帮她一把,却被她婉言谢绝。


    奇奇自知不比秦诺,若秦诺老师在,哪怕同样遇上温姐这样说,想必也不会轻易放手,但自己可不是秦诺老师,既然温姐已说出那句“放手”,她该放就得放。


    不过放开手后,她也仍盯牢温兰初,时刻关注着她的动向。


    “秦……”


    温兰初靠坐床头,忽然轻掀薄唇,却只发出那仅仅一个短促的字眼,便猝然没了声。


    只是如此,奇奇也依旧能准确猜到她想说的究竟是什么,无非是那三个字——秦诺呢?


    她原本打算自告奋勇主动将秦诺老师已前往剧组的情况告知温兰初,想想还是算了,也无需她来多说,温姐自己心里必然也清楚。


    她索性当做没听见,替温兰初倒上热水,递到她手中,问道:“温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温兰初已彻底无碍,今日即可出院。


    她自己认为此次来医院纯属小题大做,在家中吃点退烧药很快就能痊愈,偏偏秦诺带她来了医院,还替她垫付了医药费。


    等于说,她现在欠了秦诺一个人情,还得还回去。


    “已经完全好了。”温兰初拿着水杯,一句话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就像是有意要与她作对般,她被迫使着掩唇咳嗽起来。


    奇奇心中一惊,立刻上前一步,替她轻拍着后背顺气。


    咳过几声后,温兰初喝下几口水,顺手将空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没事。”


    她依旧是这两个字,迄今为止,奇奇早已听得耳朵生茧,因此只是勉强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温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也无力再争辩。


    办理好手续出院后,温兰初坐在前往剧组的车上,面容严肃望向窗外许久,才终于移开视线,在时隔一日多后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今早奇奇替她将遗落于出租屋的手机取来,她才想起,原来自己还有这样一件重要物品。


    一日半未碰手机,她手机通知几乎已爆满,将能回的消息一一回复完,她目光盯着被置顶的那个聊天栏。


    住院期间,只有这个唯一被她置顶的人没给她发来过任何消息,她却再清楚不过,不是秦诺不关心她,一切,只源于秦诺才是那个最清楚自己手机去向的人。


    眼前屏幕忽然一花,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她与秦诺的聊天界面已呈现在她面前。


    她自己并未做出什么动作,但也知道,显然是自己轻悬于屏幕上端的指尖,不留神轻颤一下,点到了屏幕。


    她们二人的最后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大半夜无意识去向秦诺求助,又在一段时间后得来秦诺紧张询问上。


    彼时她已不清醒,记录里标注着明确时间 ,却连她自己也毫无印象,自己究竟是在何时打开的手机,又是在何时如此精准地点开与秦诺的聊天界面,给秦诺发去这样一段语音。


    在意识到自己身体出现问题时,她怎么也无法想象,自己竟会下意识去寻求秦诺的帮助。


    而本该在熟睡的秦诺,不知为何,竟也看到了自己的求助。


    那天晚上……她忽然觉得,许是天意如此吧。


    而一切一切,似乎也从秦诺看到她消息并赶来她家后就此发生改变。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拖动了她们之间关系的进度条,一瞬向前拉去百米千米距离。


    那或许是她们两个人各自还要走出很远很远才能走到的位置,却在昨晚,在她们谁都始料未及的情况下突然之间便抵达。


    一些昨夜发生的事并未因这一觉而被她遗忘,而是被她刻意藏匿起来,尽量不让自己平白回想起来。


    然而此刻,昨夜那一幕场景仍不由她自己操纵,又一次在她眼前重现。


    画面并不算清晰,像是被蒙上一层薄雾,朦胧一片,她只能看到两抹虚影,一方主动一方迎合,忘我地相拥亲吻着。


    那是她与秦诺。


    秦诺,我们……


    我们怎么……


    唇上忽有热意传来,温兰初轻抬起手,指腹轻抵自己双唇,触感却微凉。


    抬起的手已被她默默放下,她视线落回已自动熄灭的屏幕上,本想再重新打开,停顿过后还是选择收起手机。


    那些想要询问,甚至于是质问的内容,等稍后在剧组见到秦诺时,再当面去问吧-


    #秦诺独自现身医院#


    这是昨夜接近凌晨时突降热搜的一个词条,一晚上过去,此刻也仍排在前三的位置上,热度始终居高不下。


    秦诺也是今日一早在罗帆与季一绮的双重提醒下才得知有这样一件事,随后她在化妆间内点进热搜,看到了那条由娱乐号发出的视频。


    视频时长不足一分钟,拍摄的画面是她从停车场匆忙走向医院大门,在她走进医院后画面戛然而止,偷拍的人并未再尾随她进行拍摄。


    这种防不胜防被拍的情况在秦诺身上早已不是第一回发生,她从来也都是“问心无愧”的状态,这一次,这条偷拍视频带给她的冲击,却与过往每一次都稍有不同。


    她所担心的两个问题,一是自己在戏中所染的粉色头发被这则视频“出卖”,直接被曝光于大众眼前,二是温兰初生病住院这事被网友们知道。


    第一个问题并未发生,在外出行时她依旧记得戴上黑色假发与足以遮挡大半头发的鸭舌帽,还算谨慎,加之当时是晚上,视频画质低,就连辨出她是她也实在勉强。


    第二个问题,她知道温兰初不会愿意这件事被她的影迷们知晓,而她也并不希望这件事,因自己一次未及时察觉到的偷拍而不慎被泄露出去。


    所幸,她在评论区翻动几下,看起来到目前为止也同样没有发生。


    只是,当“秦诺”这个名字与“医院”这处位置同时出现时,大部分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了解她的状况,是否她出现在医院的原因,是她自身身体出现了问题。


    不少人艾特秦诺的工作室官微,要求她们给出一个解释。


    工作室也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告知大家,秦诺并无任何身体上的不适,她之所以会出现在医院,是去探望一位友人。


    这一理由可信度较高,大家的质疑声也就逐渐小了下去。


    秦诺将工作室官微这条微博进行了转发,让大家不必担心,并放上一张自己在染发之前就已拍下的自拍。


    照片里的她仍留着那一头黑发,穿着一件休闲的私服,背景是剧组其中一间屋子里的单调白墙,唯一能算得上有点色彩的,就只有她本身。


    通常情况下,她的自拍无非就是那一种表情与动作,不是朝镜头咧开嘴眯起眼笑得灿烂,就是对镜头比耶,同样的“套路”早已重复太多遍,屡试不爽。


    不过,也有几位影迷曾向她提议,让她多学点拍照表情与姿势,她们还想看点新鲜的,从没见过的。


    秦诺看到后,也尽量想要满足她们的建议,她知道必然有更多影迷早已看腻她的同一手势,只是主动提起的影迷寥寥无几。


    她并未回复那几条留言,却在那之后的几次非官方拍照中都尝试着运用起其他手势,譬如点赞,譬如比心。


    就像这张照片里,她指尖戳脸,又是新学的一款姿势。


    这一条微博由秦诺本人亲自发布出去,也就差不多将“军心”稳定了下来,影迷们纷纷留评,让她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的同时,也都呐喊尖叫着与她贴贴抱抱,夸她可爱。


    秦诺翻了翻评论区,还未来得及多看几眼,便在陶叶青的呼唤下匆忙下了线。


    今日第一场戏拍摄完成后,秦诺前往另一间小房间观看回放,却在看到陶叶青的下一秒,出乎意料地看到见了另一个人。


    温兰初是什么时候来的剧组?


    秦诺下意识拧起了眉心,原本迅捷的步伐微顿一下,才继续向前,只是这时,她的脚步相比刚才又增速不少,明显急于要去往那个人身旁。


    她看到那个人也正望着自己,面色还算红润,却始终面无表情,又如过去那样,不将情绪显露在自己脸上。


    “早。”


    走到监视器一侧正准备停下脚步时,今天上午的第一声招呼,由温兰初主动向她发出。


    声音仍带着几分喑哑。


    秦诺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两圈后,才终于应道:“早,温老师,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温兰初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秦诺明知顾问的问题,自己身体是什么状况,明明秦诺昨晚就已十分清楚,她却偏要再问一遍。


    她这种做法,在温兰初看来,更像是特意当着陶导她们的面,来撇清一些什么东西。


    温兰初本不想再去回答这个早已给过对方答案的问题,在周遭这几位工作人员的注视下,却又无法直接无视,索性还是淡淡应了声:“已经没事了。”


    秦诺做了个“哦”的口型,却未能发出任何声音,似是无话可说,下一秒又硬是憋出另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听你的声音还是没好全,出院了怎么不回家好好休息?”


    ——仍是在明知故问,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其实她自己再清楚不过。


    在工作方面,她与温兰初是两个非常相像的人。


    “这个问题我也已经问过兰初了。”


    这次,回答她的不再是温兰初本人,由陶叶青一把拽过话题,替温兰初作了答。


    秦诺最后瞟了默不作声的温兰初一眼,看向正说话的陶叶青。


    一回想起自己与温兰初两个人刚才的对话,陶叶青就忍不住直摇头 ,“她呀,真的是……都说了身体重要身体重要,但小秦你也知道的,兰初不可能听的,那我还能说什么,只能随她了,唉……”


    一番话秦诺听下来,能明显感受到陶导的无奈,她复又看向温兰初,依旧不见她有任何神色上的转变,淡定得仿佛是在听她们议论别人的事。


    闲话稍后再叙,几人围坐,先将刚才那场戏的回放看完,秦诺也因精湛演技又被陶叶青夸了一顿。


    让秦诺忍不住感叹的是,自己目前已得到陶导多次夸赞,偏偏对方次次夸赞的“话术”都不同,到底陶导是如何做到的,花样百出。


    思索此事时,她在不经意间与温兰初对视一眼。


    二人视线碰撞在一起,不消几秒,透过秦诺那双藏不住心事的眼睛,温兰初已在第一时间明白过来她的所思所想。


    看到毫无波澜的双眸里忽然像是被投进一枚石子般有了起伏,秦诺也立刻读懂温兰初眼里的情绪。


    几乎是情不自禁想要与温兰初相视一笑时,她却匆匆又撇开脸,逃避般在下一秒陶叶青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回应她的夸赞,而后转身离开,着手去准备下一场戏。


    留下温兰初独自 注视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眸色黯淡下来——


    作者有话说:恢复早六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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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霖.宝宝的营养液[玫瑰]


    感谢所有阅读本文的宝宝们[红心][红心]


    第105章


    一道身影被人群包围着, 已有许久。


    另一道身影站于一侧,对周遭不断在变化着的嘈杂环境始终不闻不问,只越过人群, 目光不移不去,跟随着那道身影。


    早从一开始, 秦诺就已注意来自于人堆里那一抹总是黏在自己身上, 随自己走位的视线。


    她自然知晓那目光来自于谁, 却从始至终没有顺着视线回望过去, 像是又一次逃避般, 刻意躲开温兰初的视线。


    她依旧寻不出一个原因, 为何自己如此怯懦,不知究竟在担心害怕些什么。


    或许她也萌生出过,今天一整日都尽可能避开与温兰初的互动这种念头, 可惜双人戏份重如山的事实摆在眼前, 除早上这几场戏中没有温兰初外, 下午与晚上的时光足以称得上是她们两个人绝对的主场。


    逃避看起来, 仅仅只是短暂起到作用, 为她寻了个暂时避躲的缝隙,在此之后, 她仍不得不从缝里钻出来,去面对一些逃不开的事。


    下午第一场戏结束,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秦诺又没了影。


    温兰初环顾四周一圈, 眼里迅速划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庞,其中却始终没有秦诺。


    哪怕她是个再迟钝不过的人,在秦诺这么多次明显的“提示”下,也早该明白, 对方并非无意,而是有意在躲自己。


    为什么要躲她呢,就因为昨夜发生的那件事吗?


    可是,最先主动戳破那层纸的人不就是秦诺吗,为何昨夜前进的人是秦诺,到今日不停后退的人同样也是秦诺自己?


    秦诺,你就怂成这样,自己做过的事情不敢承认是吗?


    坐回到休息椅上,温兰初还未来得及为自己倒上一杯热水,她喉间痒意忽然又生,当即松开握住保温杯的手,匆忙掩唇咳嗽几声。


    咳嗽声混杂不经意间在她耳畔响起的哗哗水流声,她低垂的眼眸重新抬起,有些诧异地看向对面不知何时出现的那道身影。


    此刻,对面那个人,正在接替她,为她完成刚才未竟的事,替她将保温杯中温度仍高的水,倾倒一部分进了她另一只专用于喝水的陶瓷水杯。


    水已倒完,秦诺停下手中动作,亦看向她。


    因这突如其来剧烈的咳嗽,温兰初原本白皙的面颊早已泛起不自然的红,双目被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像是随时都将落下泪来。


    这副难得一见的娇滴滴模样出现在温兰初脸上,秦诺不由自主盯着她多看了几眼,同时不忘将盛满水的杯子递出去,提醒她,“喝点水。”


    温兰初接过水杯,不急着立刻喝下,反倒赌气似的说了句,“你挺神出鬼没的。”


    能听出她语气里明里暗里包裹着的一点阴阳怪气,秦诺长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明白温兰初想要表达的意思。


    见面前的人正仰头喝着那杯温度刚好的水,她自己虽没有喝水,那句堵在喉间的“狡辩”却仍咕嘟一下被她咽回肚中,她放弃挣扎,没有再为自己辩驳一句。


    没有必要,其实温兰初说的本就是实话。


    她刚才的确一完成拍摄就立即走开,被无形之物推赶着,逃也似的想要离温兰初远一点,与她保持一定距离。


    灵魂与躯壳仿佛已几乎快要剥离开,却仍连着丝,一个奔跑着向左,另一个拉扯着非得向右。


    她的躯体已逃出去一段路,内心深处却总有声音传来,听不真切,只隐隐听出是在质问着她什么。


    她能感觉到,回到温兰初身旁的脚步,远比自己离去时更加坚定。


    温兰初已喝下大半杯水,秦诺看着她放下水杯的动作,目光停留在了那只几乎已空,只壁面还残留水渍的杯子上,若有所思。


    当她回过神来时,她看到了那双正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又一次相撞,这一次,谁也没有再避开,哪怕总“热衷”于逃避的秦诺,也赤诚坦然地迎上温兰初的目光。


    从秦诺眼中,温兰初看到那一份坚定,似乎她已下定什么决心,也为此做好了准备。


    温兰初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得以轻缓放下,她亦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想着若秦诺再后退,自己也将冲上去,不会再给对方任何逃离的机会。


    不过现在,好像已经不需要了。


    秦诺拥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里透出一股让温兰初心安的气息,被这双眼睛注视着,温兰初的呼吸从平静转至急促,再到此时,又重新归于宁静祥和。


    有时不必言语,很多东西都已镌刻进这两双眼睛中。


    “我去个卫生间。”


    收回目光后,温兰初视线擦过那杯被秦诺为自己重新倒过半杯晾着的水杯,起了身。


    “我也去。”秦诺速度很快,立即跟了上去。


    这栋楼里每一层都有一间卫生间,进楼之后,温兰初并未选择距离她们最近的一层,而是不动声色踩上楼梯,去了二楼。


    秦诺并未提醒她,更没有询问一句为什么,只是默默跟在温兰初身后,仿佛一位独属于温兰初的小跟班,温兰初去往哪里,她就去往哪里。


    就好像,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会一并跟着。


    只是这一路,除脚步声外,她们始终沉默着,没有谁先开过口。


    秦诺站在墙边,没有随温兰初进去,显然她此次过来,本就不是为了上这洗手间,更多只是陪同着温兰初,想着与她随行,黏着她。


    等待时,她仰着头,目光不知看向何处。


    她自然不是在看天。


    这里看不到天,只有一面面似是寻不到边际的白墙,上方有几扇间隔分布的小窗,可以透过它们,看到楼外几方逼仄的风景。


    但此刻,秦诺并未欣赏风景的兴致。


    她在等待温兰初走出来。


    许是已想好自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她心脏狂跳不止,呼吸急促,喉间几次翻|涌,忐忑与期待这两种听起来相悖的情绪此刻在她身上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一种感觉,新鲜、刺|激、渴|望……这些感受于她心中混杂着,在温兰初出来之前,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水流冲过手心与手背的声音,抽纸擦手的声音,鞋踩瓷砖的轻微声响接连钻入秦诺耳中,随着她知道温兰初距离自己已越来越近,她心中那股如同鼓|擂的躁|动不安也在不断增强,紧张感已在这一秒抵达顶|峰。


    在那抹身影转过身,从拐角走出,映入她视野里的那一刻,她咽|下最后一秒的忐忑与仓促,双手迫不及待一伸,用|力将那抹温|热拉至自己怀中。


    毫无防备之下,温兰初重重撞|入一副柔|软温暖的怀抱中。


    她眼前在那一瞬天旋地转,又安然无恙地被搂抱住,她下意识露出诧异表情,不等开口询问,热|烈的吻已落在她因慌张而下意识抿起的唇上,挡住她即将出口的话语,迫使她不要问,什么都不要问。


    意识短暂被抽|离过后,温兰初视线又重新清晰起来,当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后,她掀|起双唇,在对方猛|烈的攻|势中,同样热|烈地迎了上去。


    第一次,两个人站在只她二人的卫生间外走廊上,身后静谧的白作为背景,她们不计后果,搂紧彼此肆|意疯|狂地拥抱与亲|吻,在白色纸张上渲染出不断扩|大的艳丽色彩。


    第106章


    下午的拍摄进展十分顺利, 她们两位主演之间本就默契十足,下午那几场戏中二人的状态更是出奇的好。


    谁也不知道在她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向来不错,这是剧组大家公认的, 只是这个午后,不少人也逐渐发现, 两个人无论是哪一方, 似乎都更黏另一方了。


    彼此之间, 像是怎么也分不开, 总能看见她们黏着的身影。


    温兰初有时还是会忍不住咳嗽, 只要秦诺在旁时, 就会及时给她递上热水,替她轻抚后背。


    奇奇起初还想帮忙,在惊觉自己并无任何用武之地时, 只能被迫立于一旁, 眼看着本该由自己去做的事, 如今完全由秦诺老师“代劳”, 而她看起来似乎并不需要再做些什么。


    要我何用。


    她不禁在心中发出呐喊。


    公司雇她来当温兰初的助理, 本就是让她来帮温兰初的忙,处理一些琐事, 干一些碎活,但问题出就出在, 温兰初像是从一开始就不怎么需要她这位助理般, 做任何事几乎都亲力亲为。


    而现在这一下, 让奇奇整个人多了份恍惚,觉得自己是彻底没活干了。


    她在无意之间瞥了一旁小莫一眼,察觉到对方正用一种看起来像是同情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她轻轻蹙眉,不服的眼神立刻顶上去, 似是在向对方挑衅着——你以为你就没受到任何伤害吗,你不也一样,在这两位面前只能充当电灯泡,还是那一只光线暗淡,起不到丝毫作用的电灯泡。


    小莫好像读懂了她眼里的内容,眼神发生轻微变化,也以眼神回敬:彼此彼此,电灯泡这一角色,你我谁也逃不了。


    她们不是专业演员,没有精湛的演技,这种“眉来眼去”的戏码演出来的效果实在拙劣得可以,虽本就是朋友间的玩闹,却还是被近在她们身旁的秦诺与温兰初双双忽略。


    温兰初微仰着头喝水时,秦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着,忽有些恍惚,出了神,思绪不自觉飘向其他地方。


    温兰初亦与她相同。


    哪怕喝水时,她视线依旧一刻不断地瞥向对面的人,就仿佛只要有任何一秒不盯着秦诺,对方就会忽然从她眼前消失。


    其实不是,她笃定,也深知秦诺不会突然就从自己眼前消失,她们两个人的相同之处在于,都想在有限的时间内能多再看一眼那个人。


    长时间盯着同一物或同一人,听来似乎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对于她二人而言却并非如此。


    前面秦诺也曾问过温兰初,干嘛一直盯着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很好看吗?


    她那副嬉皮笑脸丝毫没个正经的模样,让原本神情认真的温兰初也不准备好好与她交流,于是眨着一双无辜的眼,问:“你说谁,你吗?”


    彼时秦诺在听到她这句回应时突然就愣住了,微微瞪大双眼,眸中瞬间就被那股不可思议所填满。


    她一侧唇角不自觉扯起半分,却就此停留在那里,强忍着,自己与自己对抗,几乎忍俊不禁,却又心虚无语,仍尽力强迫自己保持着该有的严肃态度。


    也因此,她这似笑非笑,看起来反倒接近于“苦涩”的表情落入温兰初眼中,哪里还能看出什么严肃来。


    温兰初再清楚不过,温兰初这个人平时也就是装装样子,其实就是一只小花猫,刻意伪装成了大狮子。


    可这只小猫真能学得像吗,她看未必。


    下一秒,这只“大狮子”就开了口,询问她,“温兰初,难道你眼里还有别人吗,我那么大一个人呢,在你眼里就一点不起眼吗?”


    温兰初点点头,神色认真,坦然承认,“对啊。”


    “你……你……”


    听来太像真话,一时间,秦诺被她气得语无伦次,好不容易才组织好险些乱了套的语言,压低声音“呐喊”,替自己鸣着不平,“温兰初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温兰初依旧泰然自若,给出的回应是:我不同意。


    逗秦诺玩,看她表情崩坏,拿自己束手无策,尽管类似情况发生的次数极少,却也正因它的稀缺,一旦发生,对于温兰初来说绝对便是件非常有趣的事。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将秦诺“气急败坏”的模样牢牢镌刻在眼里与心底,两个人的短暂悠闲时光便已悄然抵达终点,她们都不得不收起心思,将注意力都专心放到了工作上。


    最终,温兰初还是未能给秦诺一个她明明早已知晓的答案,告诉她,究竟为何要直勾勾盯着她,难道,真就爱得这么深吗?


    同理,秦诺也没有。


    此时,趁着秦诺走神之际,温兰初自行放好杯子,没有直接开口唤回她的思绪,只双手撑着下巴,抵在桌面上,如观察一方美景般安静地注视着她。


    等到未过多时秦诺自行回神,眼前一切重新呈现一片清明时,她看见与自己相隔一张小圆桌的温兰初就保持着这样一副生动可爱的模样盯着自己。


    微微一怔后,她极轻地勾了一下唇,在心头忍不住扬起淡淡笑意之际,听到那个可爱的人开口时温柔的嗓音,“在想什么?”


    如溪流,如清泉,汩汩流入她心扉。


    秦诺轻摇了摇头,将唇抿成一条细线,几秒后才开了口:“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挺奇妙的。”


    事实上,她感觉自己,好像还欠了温兰初一句什么。


    两个人在走廊相拥后,似乎自然而然就默认了她们彼此之间的关系,谁都未能对对方说过一句与“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相似的话,谁都没有向谁表过白。


    看起来一切好像尽在不言中,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彼此都懂,她内心却仍空出一块位置,尚未被填补起来。


    她觉得一定要与温兰初说一句那种话,那种她原本觉得矫情,无法硬着脸皮言说的话,她深知还是要表达,要向温兰初表达一些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将爱意全盘诉说。


    却终是,暂未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晚上的拍摄也已结束。


    温兰初终于又一次坐上秦诺的车。


    其实时间相隔不算太久,对于秦诺来说,这种她坐驾驶位温兰初坐她副驾的感觉却久违了,她颇有些怀念。


    一日拍摄下来,加之有几场姐妹争吵戏份都需要用到两位演员的爆发力与忍耐力,本就感冒未愈的温兰初在戏中几度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似秦诺饰演的妹妹那样还能将挤压的情绪完完整整宣泄出来,她因而身心俱疲。


    本打算在路上与秦诺说说话,聊聊天,她却在车平稳开出去不足十分钟后不知不觉熟睡过去。


    秦诺几度轻唤她的名字,都没能得到回应。


    温兰初始终将脸撇向另一侧,不被秦诺看见,却又始终不吭声,秦诺也怀疑她是睡着了,却一直没能得到验证。


    直至她在一处红灯路口缓缓停下车,才终于有机会,倾身靠近了去看一眼温兰初的情况。


    温兰初双目紧闭,睡容平静乖巧,果真已在不知何时睡着了。


    秦诺得来确切答案,也就不再试图呼唤那个人,试图想要得来一声本就得不来的回应。


    她之后将车开得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稳就惊醒了这个熟睡中的人。


    她知道一天下来温兰初已经很累了,今日那么多场戏,还有那么多场戏中的情绪堆积,换她自己也早已疲惫不堪。


    她在平稳的驾驶中望向前方,又时不时瞥一眼身侧,车外各色光线透过玻璃车窗钻入车厢,倾洒于她周身,落入她眼底,汇聚成一片泛着酸涩的微光。


    她眼底藏不住对温兰初的心疼,明知温兰初或许根本不需要这份心疼,然而情绪不受控。


    “温兰初,今天辛苦了……”


    本是一句只在心底坦露的心声,秦诺双唇却也不自觉嚅动,沉闷的嗓音低低开了口,忽然打破车厢内原有的静谧。


    她有些忐忑地再度望向温兰初,不想功亏一篑,让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开口惊扰了眼前人来之不易的小憩。


    第107章


    温兰初并未醒来, 仍安然熟睡着,没有因秦诺这猝然间脱口而出的一声而被惊醒。


    许是因为秦诺嗓音本就低沉,在这沉闷的车厢内也称不得响亮。


    片刻后, 她的车已开至温兰初小区楼前,停下后却迟迟没有再发出过动静。


    而她僵坐在椅子上已有数分钟, 却始终不知自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只能眼睁睁注视着仍靠在副驾椅背上纹丝不动的身影, 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将温兰初带上楼。


    是背也好, 是抱也好, 问题只在于, 这一系列的动作总免不了要吵醒温兰初。


    因此,如何做到不吵醒温兰初,又能带她上楼, 这成了对于秦诺而言此刻最大, 同时也是唯一的问题。


    秦诺皱眉陷入思索, 正踌躇着该如何唤醒温兰初时, 眼前的人身子忽然毫无征兆地轻微动了一下, 似有醒转之势。


    秦诺眼皮一跳,咽下即将出口的话, 紧紧盯着温兰初仍紧闭着但下一秒或许就将睁开的眼。


    她很快却发现,在自己丝毫没有松懈的注视下, 对方却反而再无动静。


    她无奈一笑, 俯下身去, 含着一股温|热气息贴近温兰初脸庞,本意是想凑近她耳边唤她起来,目标却忽地一转,唇畔直逼她柔|软光|滑的脸颊, 被内心欲|望驱使着,在她脸上轻落下一吻。


    唇与脸颊轻触着,久久不舍得离开。


    她内心期盼着温兰初能因感受到自己双唇的温度而自行醒来,同时却又矛盾地希望温兰初不必醒来,让她独自一人,能再好好地去享受这一刻。


    唇虚虚擦过脸|颊肌|肤,一路滑行至温兰初耳廓,秦诺掀了掀唇,朝着她耳边,轻声开口:“温兰初,该醒了,太阳照屁股了……”


    幼稚无新意的唤醒方式,却不知怎么,远比她想象中更有用。


    她以为温兰初并不会就此醒来,却看见,她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有了反应,暗淡的车内灯光下,她垂落的眼睫扑闪两下,慢慢睁开了眼。


    那一刻,秦诺忍不住好奇,当温兰初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自己时,在那一瞬间里,她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


    会觉得惊喜吗?


    这个念头猝然冒出后,又被她压回去,自己先否定了自己。


    倒也不至于觉得惊喜,毕竟睡着前温兰初就在她车上,恐怕早已将她“看腻”,何况温兰初又没有下车,醒来看到的第一人是她,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尽管如此,秦诺内心还是满怀期望。


    只可惜,温兰初留给她的答案果真只有平静。


    不过,对方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更像是睡懵了,正一脸迷茫地望着她,看起来,就仿佛连她是谁都已弄不清楚。


    “到家了,温兰初。”秦诺望着她,提醒一句。


    “嗯……”温兰初从鼻腔哼唧出闷闷的一声,似还不愿清醒过来。


    秦诺难得见她这副模样,索性不再言语,只默默注视着她,欣赏般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温兰初现在懵乎乎的状态,她只觉得可爱。


    被安全带束缚着,温兰初双手并用,胡乱捣鼓几下才艰难将它解开,她手已放在门把上,将要开门时,又转回头来,看向秦诺。


    秦诺亦回望她,两双眼相互注视着,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她看到温兰初眸子已逐渐恢复清明,狭长眼尾悄然扬起一抹弧度,似是想到什么,忽然就在下一秒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一仰身体猛地靠了过来。


    秦诺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温热便在唇边晕染开,却只持续短短几秒,不容她深陷享受,这股温度已先褪去大半。


    温兰初柔|软的薄唇已从她唇角离开。


    就似一缕温柔清风拂过身躯,秦诺回神时,温兰初也已开门下车。


    从车窗前绕过时,她目光坚定不移地透过玻璃望向仍坐在驾驶座上的秦诺,秦诺目光同样跟随着她,目送她走到楼前。


    “温兰初。”


    车窗降下时,夜风卷着一声轻唤,飞去温兰初耳边。


    温兰初停下步调,回过身,看向那辆停在前方尚未离去的车。


    小区路灯在车身洒下点点光影,她看到秦诺从窗内探出头,似是还想离自居更近一点。


    模样有趣,她有些忍俊不禁。


    “明天早上来接你啊。”


    也许是风大了,将秦诺的声音更清晰地传入温兰初耳中,她几乎是下意识轻轻颔首。


    似又担心自己隐在黑暗中的动作不被秦诺所见,又向外迈出一步,在下一秒重重点头,应了那一声“好”。


    秦诺咧开嘴,笑意更深,“那明天见喽!”


    半明半昧中,秦诺驱车离开,不经意间瞥一眼后视镜,还能看到温兰初一抹正越缩越小,却仍一动不动的身影。


    直至车开出去已有一段时间,她唇侧弧度依旧分毫未减,灿烂笑意不断扩大,夜色幽深,风在耳边呼啸着,她心却始终被暖意填满。


    一路回想车内那一抹未竟的吻,她越发回味,又觉得可惜,当时怎么就没有拉住温兰初的手,不许她下车。


    秦诺觉得自己完了。


    要知道,她与温兰初曾是“那种关系”,那么多年里都是“那种关系”,大学同学里大家都很清楚,可如今,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温兰初拿捏,再也离不开温兰初。


    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都在为自己的工作与生活而奔波忙碌,同学聚会她们至今只开过一次,是在她们毕业的第二年。


    那年她去参加了这场唯一一次的聚会,彼时温兰初也在,两个人坐的位置相距较远,似是刻意保持距离。


    聚会的过程中,有同学时不时来她身边,一是恭喜她成为圈内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二是好奇询问她与另一位“大明星”,也就是温兰初关系如何了,是否还与大学期间一样,是彼此之间最强劲的竞争对手。


    秦诺记得清楚,当时她完全没有藏着掖着,笃定地回道:“当然,我俩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都必须要比一比。”


    如今又过去快满三年,若有机会再次参加大学同学聚会,若再有同学闲着无聊问她一句,那这一次,她又该如何回答?


    这一念头冒出后,秦诺强迫自己立即打住。


    她忍不住问自己一句,自己与温兰初在一起才刚一日未满,怎么就开始一股脑去设想那么多根本尚不见影的东西了?


    秦诺啊秦诺,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一旦开始谈恋爱,你就有点要向“恋爱脑”发展的趋势了。


    不自觉咋舌,秦诺对她自己似乎还产生了几分嫌弃,不过就在下一刻,她又自行反驳了自己。


    ——毕竟以前又从没谈过恋爱,谁都有第一次,那她的第一次就是这样的,又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要跟大家说声抱歉,近期工作上出现一些变动,每天白天都很忙,导致码字这块确实懈怠了,晚上在电脑前枯坐二三小时挤不出什么内容,好多天都是这样的状态,好不容易好像能提起点劲了,结果又不行了。我也厌恶现在这样摆烂的自己,真的很对不起等更的宝宝们,我会尽快调整回来,尽早恢复日更。感谢大家。


    第108章


    剧组里无人知晓秦诺与温兰初已在一起。


    恋爱伊始, 两个人暂时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只是二人时常亲密的行为举止,总引周遭人群遐想无限。


    太怪异了, 绝不只是朋友之间关系好如此简单。


    罗帆几次咬牙这样想,对于这几天来自己亲眼所见的各种场面, 却又始终无法制止些什么。


    她没有急着质问秦诺本人, 而是先去找总在秦诺身旁晃悠的小莫了解了一下情况。


    当然, 最终结果是, 她从小莫那里得不来任何有力证据, 也不过都是些道不明真假的猜测。


    最终罗帆选择静观其变, 她倒要看看,秦诺这家伙究竟准备给她搞出点什么幺蛾子来。


    久而久之,大家都好像习惯了每日看到温兰初乘着秦诺的车, 二人一同前来的画面。


    哪怕两个人在某天上午或是某天夜里并没有同场戏, 一方也同样会早早抵达片场, 待在剧组某一处可以看见另一方拍摄场面的地方, 默默等戏, 到了晚上也同样会静静等候另一方下戏。


    时间一转眼。


    早在她们两个人决定在一起的第二日,秦诺来接温兰初之前, 她就已备好雪梨与冰糖,还有一只便携式小锅及碗勺, 万事俱备, 只等来剧组后替温兰初煮这一碗冰糖雪梨。


    在片场, 当突然看到秦诺一样样拿出这一系列东西时,小莫不由瞪大了眼睛,斜着视线将秦诺从上至下来回打量数遍,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险些忍不住问秦诺一句:我的秦姐诶, 您这到底是个什么操作啊,平白无故拿这些家伙事儿过来做什么?


    而当下一秒,看到秦诺从袋中取出那两只梨时,她那满头的雾水便被驱散殆尽,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也就识趣地闭了嘴。


    这梨子拿过来,不是为了给温兰初润喉咙,难道还是切开了给剧组大家每人一片分着吃?那也完全不够啊……


    秦诺取出那几样物品时,温兰初同样也站在她身旁,她眼里亦有几分疑惑,却在意识到秦诺或许要准备做些什么时,疑惑褪去,留下浅浅几抹讶异。


    而很快,残存下来几不可察的那一点诧异也尽数消散,她眼眶微润,泛起晶莹的光。


    一些酸涩感止不住地朝她涌来,她下意识又迅速瞥了正在忙碌的秦诺一眼,庆幸着对方并没有看到自己这突如其来转变的矫情模样,同时也默默垂下眼帘。


    短短几秒里她将情绪暗藏,才重新抬起头来,佯装无事发生继续看向秦诺。


    秦诺在午休时替温兰初煮好了这一碗热腾腾的冰糖雪梨,走到正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的她身前,俯下身,递上碗勺。


    她视线不经意间迅速一瞥,无意在温兰初即将锁住的手机屏幕上隐约看到了“秦温”二字。


    于是她心中喜悦顿生,猜测温兰初刚刚一定是在偷逛她们两个人的cp超话。


    温兰初放下手机,抬手将要把碗接过去时,秦诺又缩回手,眨眨眼睛问她,“需不需要我喂你?”


    她眼里的迫不及待几乎快要溢了出来,而语气也根本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事——温兰初,你乖乖坐好,我现在要喂你了。


    那双眼,距离温兰初近若咫尺,温兰初又怎会看不出自她眼底坦然流露的那股情绪。


    也正因此,她朝秦诺微微一笑,“不用了,我自己来。”


    说着就要从对方手中接过那只碗。


    始料未及的转折让秦诺神色一僵,她忽然挑起眉心,挑衅般直勾勾盯着温兰初那双眼睛,似硬要从中挖掘出点什么才肯罢休。


    也因她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温兰初的眼睛上,猝不及防之下,她手中分量一空,错愕低头一看,手中已是空空如也,那只碗在上一秒已被温兰初拿了过去。


    只余下一抹温度还残存于她指尖。


    温兰初已自顾自享用起了这碗冰糖雪梨,舀一勺被她切成片状的雪梨送入口中。


    “小心烫。”


    明知自己带过来时,这一份雪梨就已是最适宜入口的温度,可以由温兰初直接吃下,眼见小碗被温兰初拿了去,秦诺却还是下意识又提醒道。


    随即,她忍不住又添上一句,“我给你吹吹?”


    “我自己来。”温兰初轻轻摇头,就是不让秦诺得逞。


    但哪怕眼前的人已拒绝,秦诺仍不死心,似上赶着非要给对方吹一吹,却在靠近对方时蓦地又停下动作。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陡然又被拉近。


    只需其中一方再向前移动一寸,两张唇便又将轻轻贴|上。


    而此刻,两抹温|热的呼|吸隔着这一点约等于无的距离交|缠着,对视的那几秒里,她们的眼神如火如春风,同样炽|热地缠|绵着。


    那之后每一日,秦诺都会在午休时为温兰初煮上这一碗冰糖雪梨。


    她内心热切期盼着这一阵又一阵频繁扰人的咳嗽能赶紧远离温兰初,让温兰初恢复原本模样,虽不至于雀跃蹦跳如自己,但一定要健健康康。


    第一次时,秦诺未能成功喂到温兰初,第二次时她又积极争取,仍未果。


    等到第三次,她不再多问一句,直接拿着碗,舀上一小块梨子送至温兰初唇边,笑眼弯弯地哄着,“来,初初,张嘴。”


    已许久没有从秦诺口中听到这个称呼,再次听到时,温兰初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同以往几次秦诺恶 作剧般的叫喊,这一次,温兰初从这一声“初初”中听出了几分真情实意,却又格外黏腻的撒娇意味。


    知道若自己问起来时秦诺必定不会承认,她佯装未察,乖乖张了嘴,任由秦诺笑眯眯得逞似的将冰糖雪梨喂进自己口中。


    一口接着一口,在接下来每一个悠闲的午后。


    无奈总是事与愿违,这一周过去,温兰初咳嗽的频率虽不再像此前那般频繁,却仍不算痊愈,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咳嗽两声。


    秦诺与奇奇私下里悄悄交流过,问明温兰初过去与之类似的情况。


    她这才知道,其实不止年初时她见到的那一次,更早之前,温兰初一旦生起病来,咳嗽这个问题总好得极慢,而她又总不愿去医院看。


    对于奇奇如开闸泄洪般无法停歇的抱怨,秦诺只是回了个平静点头的表情,示意对方自己知道了,便再无声息。


    第109章


    今日的拍摄地点不在影片中姐妹二人所住的公寓楼里, 而是来到了一处海边。


    姐妹二人难得一同出来旅一次游,虽说仍是在她们所住的那座城市里,坐一小时大巴就能抵达目的地, 但总归也算出了趟门。


    与大多数亲密无间的亲姐妹不同,片中姐妹二人在大巴上尽管并排而坐, 却全程不曾交流过半字。


    她们就像两个从同一站上车的陌生人, 从起点站到终点站全程都不可能会有交集, 只是恰好被安排坐在这处双人位上而已。


    妹妹坐在里侧, 去往海边的路上, 大部分时间她都戴着耳机听歌, 头随耳机里躁动的旋律而摇晃,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音乐的世界中。


    为了加强自己的律动,让妹妹跟随曲子晃头的动作显得更加真实, 秦诺耳机里自然真的放起了木兰花所选的摇滚乐。


    她几乎不听这种类型的曲子, 这次戴起耳机听了许久, 从一开始并不言说的不适应, 却依旧尽量去跟随节奏律动, 再到融入音乐声中,原本不算最自然的摇摆逐渐变为最真实的沉浸式。


    摇摆时, 她沉入旋律中,仿佛灵魂也跟着抛飞, 开拍之前温兰初几度看向她, 都不见她有所察觉, 只看见她摆动的动作,与跃动的发丝。


    最后一次看向她时,温兰初索性停下视线的移动,一道目光完全粘在了她身上, 随她的摆头而无声轻笑。


    直到正式开拍时,秦诺也仍未注意到那一抹盯她已久的目光。


    更不知,温兰初一直在默默朝她笑着,始终不曾打断她兀自的沉浸。


    这一镜头拍摄完毕,秦诺才终于出了戏。


    她摘下靠近温兰初那侧的左耳机,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腿上,轻覆上手机边沿,在“音量-”按钮上轻点三下,侧过身,替温兰初戴上了耳机。


    “听听看。”她特意贴近温兰初右耳,轻声开口。


    几秒后,温兰初薄唇微掀,“有点轻。”


    有那么一瞬,秦诺不知她是在说耳机里的声音轻,还是自己说话的音量低。


    另一只手又去按了一遍“音量+”,同时,靠近温兰初耳畔的声音稍稍抬高两分,问她,“这样呢?”


    温兰初“嗯”了声,突然从口中一跃而出一句,“躁起来了。”


    秦诺微微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盯着温兰初那张写满认真的脸,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四个字根本就不像是会从温兰初嘴中吐露出来的内容,何况温兰初此刻一本正经地说着这样的话,秦诺实在忍俊不禁,笑意止不住从眼中倾泻。


    怎么有种笨拙却又努力的可爱……


    对于温兰初而言,她只看到秦诺莫名奇妙就突然笑了起来,也不知道这人笑点怎么就这么低,到底在笑些什么。


    “对,躁起来了。”半晌过去,秦诺才像是后知后觉般回应了温兰初,却早已延迟快有“半个世纪”之久。


    她们一人一边耳机,谁也不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听着耳机里的音乐。


    温兰初从来不听摇滚,戴着秦诺给过来的那一侧耳机尽力听完了半首,也仍无法融入。


    她自知听不懂,反而只觉得吵闹。


    哪怕秦诺在邀请她听之前特意将音量调低,以防震得她耳朵不舒服,于是音量并不至于达到震耳程度,她也仍觉聒噪。


    她也更笃定,这一类音乐,自己的确不太适合去听。


    “感觉怎么样,喜欢吗?”


    忽见温兰初眼皮极轻地颤动两下,秦诺在旁问了句,但看对方反应就知道,喜欢肯定是称不上的。


    温兰初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头。


    秦诺早已看出她的真实想法,也不戳破,只淡淡笑了声,忽然又将声音压低,仿佛有些话不能被其他人听了去,只与身边人讲起独属于她们的悄悄话。


    “其实我也听不懂,我装得好像我听懂了一样。”


    温兰初认真倾听,秦诺诚恳的表达却完全出乎她意料,她稍稍怔了一下,眼露惊诧。


    下一秒,耳机里忽然没了声,只有秦诺的声音又在她耳边盘旋,仍用只她才能听清的音量,“我还是更爱听你的琴声。”


    与温兰初离得太近,秦诺鼻间隐有一股浅香幽幽飘来,她强忍不住,得寸进尺般又往温兰初身上贴近。


    那抹味道又被一分分扩大,而她眷恋地吸了吸鼻子,声音瓮声瓮气的,又带着些许她不自知的撒娇意味,“听不够,还想听。”


    温兰初抿唇忍笑,没有出声,不知是拒绝还是沉默地接受下来。


    她回想自己这些年里应该总共也只在公众面前弹过两次琴,而后一次还是在录音室里采集到的琴声,说是在公众面前都实在勉强。


    认真算起来,在秦诺面前演奏只有过唯一一次,还是在许多年前,距今已过去很久。


    “想听什么?”她佯装没听懂秦诺话里的意思,问道。


    秦诺没有多想,顺着她的问题脱口而出,“当然是听你弹琴,而且还是坐在你旁边听的那种。”


    薄唇掀开半分,又缓缓闭合,似是想到什么,温兰初唇边悄然扬起一分笑意。


    “想得美。”


    这三个字,忽地就从她齿缝间钻了出来,留下秦诺瞪圆了眼眸,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暂时发不出一语一言,眼里却仿佛在硬生生抗议着:


    温兰初,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不过她的错愕并未能持续多久,在温兰初忽又轻咳时脸色骤然一变,周遭气压也随着她的皱眉而降下。


    她有些怨念地盯着温兰初,目光如炬,好似这样就能化解不知谁在温兰初身上降下的咳嗽“魔咒”。


    随后她轻哼一声,铁了心盯着温兰初,“那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听。”-


    大巴在持续不断的摇晃中终于抵达目的地,姐妹二人下了车,仍互不搭理。


    准确来说,姐姐内心很想与妹妹说上几句话,无奈结果可预料,她便几度张嘴,又几度闭口,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温兰初将这种纠结、落寞又痛苦的情绪演绎得很好,从监视器里看回放时,秦诺依稀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攥着,痛意一寸寸被加重,呼吸也变得沉重。


    “兰初——”


    陶叶青正想与身后的温兰初说些什么,扭头却先看见站在温兰初身旁的秦诺紧绷着一张脸,眉头若再继续皱下去,非得变成一棵活生生的小苦瓜不可。


    她声音的戛然而止也惹来旁边其他人的好奇,她们纷纷循着她的视线看向僵立不动的秦诺。


    那么多道直勾勾的视线向秦诺射来,她对这一切却置若罔闻,依旧沉浸在戏里。


    她无法想象,也并不敢想象,若有朝一日温兰初以这种眼神看向自己,那究竟会是因为什么。


    温兰初亦盯着秦诺绷紧的侧脸,看她肩膀起伏逐渐加剧,不知又是胡乱想到了什么。


    她知道秦诺很多时候思维跳脱,这一次不知又是通过这场戏联想到了什么。


    不过从表情来看,大概率不是好事。


    垂在身侧的手在下方掐了一把秦诺大腿,秦诺吃痛,终于回过神来。


    她脸上依旧未拂过一丝一毫的尴尬或是无措,仿若仍没有注意到来自于大家等待的目光,自眼中由衷流露出对温兰初演技的赞赏,也告诉温兰初,是她被她这一段的表演所感染,因而自顾自深陷思考。


    这并不是第一次。


    却是她第一次,如此坦荡又热烈地表达。


    温兰初笑容淡淡,轻轻颔首,难得自然且不推脱地收下了眼前人那些使劲倾洒向她的温暖。


    夕阳落下时,金色火光烧红海面另一端,秦诺与温兰初慢悠悠并肩走在海边,身后一步步踩下的脚印被潮水尽数吞没抚平,再也寻不见踪迹。


    温兰初稍稍偏过头,看向身旁秦诺。


    霞光与海风交融,将秦诺精致的侧脸映入温兰初眼底。


    她偷偷地瞥,在秦诺将目光投来时,敏锐地将视线偏移,佯装看海,看晚霞。


    在秦诺自以为感知错误,转过头去不再看向她时,她又移回视线,仍悄悄注视着那张侧脸,被夕阳衬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浮现一丝笑意。


    “就这吧。”


    陶叶青的声音落下时,秦诺与温兰初二人也停下了脚步。


    她们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彼此都懂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接下来一场戏,姐妹二人在海边发生分歧,姐姐一路匆匆追赶妹妹过来,终于在陶导指定的这处位置追上了她。


    她们在这里出现推搡行为,妹妹将姐姐推倒在了海滩上,又头也不回地离去。


    秦诺却终不是妹妹本人,无法真正做到狠心离开,连头也不回一次。


    推开温兰初的那一瞬间,意识到自己未能控制好力度的她心脏像是被重物狠狠敲击,如水花溅起一阵钝痛。


    她却只能强忍痛意,决绝地转过身,任由温兰初重重摔倒在沙滩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溢满哀伤。


    这段推人戏码,她们没有提前走过戏,在这次实拍中一气呵成,一条即过,不用再进行第二遍。


    听到陶叶青声音的刹那之间,已走出去十多米远距离的秦诺仓皇转身,如一阵疾风,折返回温兰初身前。


    她微喘着气扶温兰初起身,替她拍去衣裤沾上的湿沙,着急又自责地询问: “怎么样,有没有摔痛?我刚才太用力了。”


    温兰初轻摇了摇头,见她紧拧眉心,露出这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心头不禁一暖,反而安慰起了她,“没事,这些沙子很软。”


    被秦诺推开的那一瞬,她的确感受到了对方明显强劲的力道,让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向后摔了下去。


    身上是还残存一些未及消去的痛意,但也正因如此,让这场争吵推搡戏在观感上真实数倍,这对于剧组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


    已得到温兰初的答案,秦诺却仍不放心,又将对方身前身后都检查了个遍。


    温兰初没有吭声,只乖乖任凭秦诺揽着自己,从上至下反复来回地仔细观察。


    此时,秦诺明显过度的紧张于她而言,却更像是一杯流进胃里,带给她几许暖意的热可可。


    她沉浸在当下这一份美好中,直至,有一道带着疑惑语气的询问声落至她耳畔。


    “温兰初,你笑什么啊?”


    海边灯光昏暗,将她二人的脸庞都照得不那么清晰,却因她们彼此之间太过相近的距离,让秦诺得以观察到温兰初此刻莫名的笑意淡淡。


    温兰初恍然回神,眼里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直言不讳地告诉秦诺,“我是笑你有点傻乎乎的,在你眼里,我什么时候变这么娇气了?”


    秦诺忽略她后半句话,关注点都被“傻”这个字眼占据,理直气壮地回道:“你才傻。”


    听起来是最幼稚无用的反驳,虽仅有短短三字,温兰初却听得格外认真,将她每个咬字都听得清晰,仿佛那是一个又一个在她眼前跃动的音符。


    反驳之后,秦诺轻搂着她肩膀,静静凝望着她,眼底的光又逐渐柔和下来,神色缱|绻而专注,彷如已在那一小段距离中,隔空将她抱了个满怀。


    身上那不值一提的疼痛早已消散,温兰初亦早已感知不到,耳边是连绵不断的海浪翻涌声,那一阵阵拂过耳旁的温柔夜风,挟着秦诺温暖又缠|绵的眼神,一点一滴沁入她心扉。


    她忽然产生一个念头。


    内心蠢蠢欲动,她忽然,想要在这晚风里与秦诺相拥、亲吻。


    无奈四周都是剧组工作人员,埋藏在她们心底这份尚未知晓公开日期的小秘密,暂时也只能继续留存于她们心底,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秦诺又何尝不是。


    她心中这股冲动比温兰初萌生得更早,却只能一再克制着,克制着,将更多的温柔爱意咽回肚中。


    所幸今夜,晚风依然轻拂,温兰初也依然站于她眼前,不离不去。


    秦诺忽然觉得,自己耳旁的风,好像又更温柔了-


    【卧槽这是电影里的桥段吗!对不起我有罪,我知道亲姐妹不能嗑,但我请问在座各位,谁能不嗑,谁能不嗑!】


    【那天夜里温柔的风与温柔的她……好美的场景,好美的两个人啊,我反正先嗑为敬,你们随意。】


    【急死我了,有没有人能解答一下吗,这一幕到底是戏里还是戏外啊?啊啊啊不管了,戏里戏外我都嗑,嗑不到的人有难了……】


    【当然是戏外啊,词条名还不能证明一切吗我请问呢,嗑,都给我嗑起来,谁不嗑是这个!】


    【路过的狗看了都得说一句:秦温牛逼!】


    ……


    凌晨一点多,秦诺侧躺在床上,手机散发微弱的光,堪堪照亮她一张有些振奋的脸。


    她在“秦诺温兰初剧组互动”这个词条下翻阅许久网友评论,早已困意全无,精神十足。


    这一次,无需谁来提醒她,她自己便已率先在词条尚未冲进热搜前三时注意到。


    有营销号上传了一段她与温兰初两个人的视频,正是她扶起温兰初之后那一分多钟的内容。


    许是当时光线原因,视频并不算很清晰,但也依稀能看见视频里两位主角的表情。


    这个拍摄角度,秦诺怀疑对方有极大可能是躲在树上进行的偷拍。


    在这个视频里,她与温兰初可以说什么都没做,仅仅只是呆站着看向彼此,要说肢体接触,不过也就是她单方面搂住了温兰初的肩膀。


    这动作很平常,根本达不到暧|昧级别,她猜想这其中真正让网友们嗑起来的点,大概就是视频清晰度哪怕即将向“马赛克”发展也依旧能从中看出的“拉丝”眼神。


    视频里,她看向温兰初的眼神里的确充斥着一部分根本藏不住的爱意。


    营销号并未提及这段究竟是戏中还是戏外,大家无法进行区分,嗑cp的人也因此分为三批,有人嗑戏内姐妹cp,有人嗑秦温cp,也有人两者都不落下。


    一路浏览下来,秦诺承认,她心中暗爽成倍增加,这让她亢奋,无法安稳入睡,总忍不住想再去多看几条网友评论。


    词条下网友评论还在飞速增加着,秦诺早已看不过来,也不打算再继续看下去。


    末了她息屏放下手机,卧室内霎时也就陷入一片漆黑,她平躺下来,仰面望向如黑洞般的那一方天花板,闭起眼,强迫自己尽快入睡。


    她可不想明日一早与温兰初碰面时,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下两块仿佛在今夜做了贼般因而出现的不正常青黑。


    周遭彻底回归一片静谧,与此同时,另一边的cp粉群里却依旧热闹非凡。


    [秦温今天官宣了吗:【截图】【截图】无奖竞猜,这个时间点咱们秦温两位老师不睡觉,是在微博上做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内容这么好看呀?]


    [秦温的小星星:只有一种可能,她们都在看那条热搜。]


    [秦温的小星星:好了,现在她们都下线了,就这个只隔了两分钟的下线时间,你们品,细品。]


    [只喝秦温牌柠檬茶:啧啧,真就这么巧吗,不睡在一起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呢二位老师。]


    第110章


    早上醒来时, 秦诺仍与之前相同,先去微信与温兰初道一声早安,又登上游戏看了一眼, 完成几项她的单人日常任务。


    晨起时的安排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她在洗漱之前订好早餐到家门口, 收拾完一切素颜朝天地出了门, 开车先去接温兰初。


    仿佛早已成为一种习惯, 温兰初自楼道内走向她车停靠的位置, 开门坐上她副驾。


    秦诺盯着她的行动轨迹, 在她系好安全带后将那份早餐递到她眼前, 笑称,“你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很像我小白的另一位主人。”


    温兰初顺势接过, “不知道你家小白愿不愿意。”


    “小白都听我的, 我要想往东走, 它根本不敢往西。”提起这一点时, 秦诺神色自信张扬, 连眉毛都像是要起舞。


    可不是吗,毕竟是你在操纵着方向盘。


    温兰初无奈斜睨她一眼, 有些话只在心中嘟囔一句,并不特意指出。


    就让秦诺去为这一点而沾沾自喜吧, 她看破不说破。


    打开外卖保温袋, 她从中取出油条豆浆, 车一路行进,她也慢悠悠地吃着,填充空空如也的胃。


    “昨晚我们上热搜了。”


    车开出去一段路后,秦诺忽然开口, 语调听来不咸不淡。


    她们两个人一同上过不止一次热搜,这一次,又由她将这个消息分享给温兰初。


    “什么词条?”温兰初没有停下咀嚼最后一口油条的动作,自然接话。


    果真如秦诺所猜测的那样,温兰初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短暂伸出手,在温兰初腿上迅速轻拍两下,故作语重心长地提醒,“多上点网,多了解一点外面的资讯,对你没坏处。”


    很快她缩回手,握紧方向盘,视线却仍忍不住往温兰初脸上瞥去,偷看她的反应。


    “知道了,秦老师。”


    温兰初语气平淡,咬字并不重,秦诺却已能感受到那阵扑面而来的风,裹挟着从前温兰初的气息。


    等待“风”过后,秦诺也回答了温兰初的问题,“也没什么,就是我们两个在海滩边被拍到了,但其实没拍到什么内容。”


    下一秒,她忽将话锋一拐,提到了另一件事,“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嘛,是我头发被莫名其妙p成了黑色……想起来就想笑,偷拍者人怪好的呢,还尽量帮我们遮掩……”


    秦诺话里带着几分嘲讽意味,显然并非真心夸赞偷拍者。


    “难怪我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意识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心里话顺嘴脱出,温兰初尽管只是喃喃自语,声音极轻,并且声音也戛然而止了,可惜终究还是停得太晚。


    “难怪?”


    这一次秦诺十分敏锐,在听出不对后立即询问,眼里迸射点点星光,急于得到温兰初一个解释,“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已经偷偷看过热搜了,还故意耍我,装没看过?”


    面对秦诺一本正经的质问,温兰初只是抿起唇,轻笑出一声气音,将视线转向窗外,不再看向驾驶座上那个人。


    这种真相分明已昭然若揭,却仍选择逃避的行为在秦诺看来实在“可耻”,她故作咬牙切齿地“哼”了句:“亏我还好心提醒你上网的重要性,没想到你网速比我还快,还把我当猴耍呢……”


    若不是她还得当好这个司机,她这一双手早已从方向盘上离开,怎么可能还给温兰初这个逃脱的机会。


    不过她想,等抵达目的地,这一整日都会与温兰初黏在一起的她,又怎需发愁没机会“下手”-


    早上要拍一场姐妹二人的晨起戏,两个人都没有化妆,各自换上睡衣躺到了酒店床上。


    有浅浅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电影里,此时已是早晨十点出头。


    姐妹二人同睡一张大床房,却各用一条被子与对方相隔开,妹妹背对着姐姐睡得很熟,唯有姐姐平躺着,睁着眼,眸色黯淡,心思沉重。


    她偏头看向妹妹那侧,只能看见一个色彩艳丽的后脑勺,无论她盯着它多长时间,它始终都纹丝不动。


    有那么一瞬,温兰初忍不住怀疑,是否秦诺是真的睡着了。


    事实上,快了。


    昨夜睡得晚,加之这张床与这条被子足够舒适,两件物什将她包裹其间,长时间闭眼躺着,她很难不昏昏欲睡。


    “秦诺……”


    “秦诺……”


    耳边传来声响,由远及近,秦诺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温兰初一张被放大的脸。


    “嗯?”


    迷糊之际,秦诺下意识就要扬起下巴向前凑。


    在自己双唇即将贴上温兰初唇角时,她又如梦初醒般骤然停下靠近的动作,飞快调整好状态,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低声询问眼前人,“怎么了?”


    “你睡着了?”温兰初不答反问,从早上秦诺来接她时起,她就已注意到对方眼下那一片淡淡的青黑,只是始终没有说破。


    “没有,差一点。”秦诺轻轻摇头,坐起身来。


    并不算宽阔的房间里依旧围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几组人各自讨论着什么,嘈杂声响她却充耳不闻。


    “昨天睡得很晚对吗?”这一次,温兰初直接戳破了秦诺,“是昨晚的热搜对你产生了一定影响?”


    她所谓的影响,是以为秦诺会厌恶那条热搜的存在,毕竟她很清楚,秦诺与自己一样都不喜欢在剧组工作时被偷拍,无论当时是在戏里还是戏外。


    而对于昨夜的热搜,她的态度也颇为矛盾,一方面厌恶偷拍者,另一方面,也不自禁地觉得,那一幕里的秦诺与她,很美好。


    其实她猜得并不算对。


    谈不上厌恶与否,比起视频与热搜本身,秦诺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了网友评论上。


    她也不知为何,越发热衷于翻看网友们对她与温兰初关系的讨论,热衷于看大家扒出一些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在她们身上出现的亲密行为与暧|昧氛围。


    哪怕有一些是经由网友们出众的想象力联想出来实际子虚乌有的东西,她自己却也同样看得津津有味。


    从前不存在,不代表日后她与温兰初之间就不会存在。


    早在不知不觉间,她仿佛也已成为她自己和温兰初最忠实的那一位cp粉。


    秦诺点了头,承认自己昨夜睡得晚,却矢口否认热搜对自己造成的影响。


    “这个圈子嘛,热点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网友新鲜劲也总是一阵一阵的,这种热搜基本对我们不会产生什么影响,你说是吧,我看你也不怎么在意。”


    她回答得认真,非要向温兰初做出一个解释,非要让温兰初知道自己并不在乎。


    温兰初没搭腔,只是静静听她说完,平静的面色始终不见任何变化,唯有双眸默默低垂几分。


    回想昨夜悄悄围观网友评论时自己的投入,还有总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轻轻上扬起,间隔十余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唇角,温兰初忽然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


    她不禁自问,是否这在秦诺眼里看来特别傻?-


    今日白天几场戏里秦诺都没有台词,电影里,妹妹已做好一天里完全不与姐姐说话的准备。


    于是今天的拍摄中,只有温兰初在她身旁时不时说上几句话,却自始至终得不来回应,仿佛唱起了独角戏。


    偶尔会听到温兰初无法抑制的咳嗽声,这时秦诺就会忍不住去想,为何自己的角色不能与温兰初进行调换,最需要少说话的人该是温兰初才对。


    当然,戏外她们讨论剧情时,话最多的那个人仍会是秦诺。


    晚上有一场重头戏,姐妹二人大吵特吵,终究还是在这个雨夜决裂,妹妹独自一人离开了这座城市,身上除了一部手机什么也没带。


    天气预报显示今夜有雨,大概是在九点左右,剧组做好一切准备,只等雨来,开始今夜最后一场戏。


    八点多时,秦诺才难得拿起一整日都不曾碰过的手机,也看到了来自季一绮的吐槽。


    [美少女绮绮:我就今天一天没上微博,你就给我整出这样一个大惊喜啊,真的惊险呢,差点我就错过了。]


    [美少女绮绮:不得不说,夜晚跟海边这两要素,你俩整得还挺浪漫,你们是不是顺便还一起看了日落?]


    看到最后二字时,秦诺蓦然抬起头,透过面前车窗看到了窗外昏沉的天。


    风逐渐大了,她能看见车外不远处工作人员翻飞的衣角。


    她这才回忆起,昨日自己因走戏而错过与温兰初一同欣赏日落的机会,而今日也同样如此。


    她又稍稍偏过头,看向温兰初时身体不敢有太大幅度。


    此刻温兰初正闭目小憩着,脑袋枕在她肩膀,在这处静谧的密闭空间里,微沉的呼吸声于她耳畔清晰回荡着。


    她左手只勉强抬起几分,尽量放低保持手臂纹丝不动的状态,回复着季一绮的消息。


    [糯米Q:经你这样一提醒,我发现我们还真错过日落了……]


    [糯米Q:当时光顾着工作,都没注意到,那就只能下次了。]


    在秦诺准备放下手机时,季一绮的回复迅速弹出,她下意识又往下看。


    [美少女绮绮:哎不是,你真想和温兰初一起看日落啊?]


    [美少女绮绮:那我呢,我们也从没一起看过日落啊!]


    [糯米Q:下次跟你看。]


    话虽如此,但这所谓的“下次”究竟会是在什么时候,秦诺并无任何方向。


    而显然,季一绮也能看出其中的敷衍。


    [美少女绮绮:我们的下次是什么时候,三年又三年?你跟温兰初的下次又是什么时候,明天日落时分?]


    [糯米Q:但愿吧。]


    [美少女绮绮:?]


    [糯米Q:明天我们剧组就要回归影视城室内拍摄,不确定有没有机会看到。]


    秦诺一句话噎得屏幕那端的季一绮许久未言,秦诺也不等她,默默将手机收起。


    转头时,昏暗之中恰好有一丝微光洒落进来,让她得以对上那双被雾色笼罩尚有些迷蒙的眼。


    “醒了?”


    她原本平静的眉梢在那一瞬忽地扬了起来,柔声问了句,又提醒,“还有时间可以再睡会儿。”


    许是这一觉睡得有些疲惫,温兰初眼神仍未立刻恢复明朗,她自鼻间发出沉闷的一声“嗯”,不自觉又往秦诺怀中蹭了蹭。


    秦诺不由轻笑一声,抬起手,手背在她脸颊轻抚,内心早已软得一塌糊涂。


    她难得见一次温兰初这样软软糯糯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多看几眼,却只能无奈于车内本身并无灯光,由窗外倾洒进来的光晕也并不稳定,落在她们脸上时明时暗。


    她微歪下头,在温兰初唇角落下一抹轻盈的吻。


    “咚咚咚——”


    车外忽然响起敲窗声,秦诺心脏猛地漏了半拍,她的唇迅速离开温兰初,仿佛做贼心虚般看向窗外。


    与此同时,温兰初也彻底清醒,坐直身体,随着她的视线一并向外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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