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窗的人是小莫。
秦诺拉下车窗, 想听她要与她们说些什么,骤起的风却在那一瞬间倒灌进来,她所坐位置恰好迫使她迎面而上, 垂落的发丝被吹得胡乱飘飞,猛砸在她脸上。
毫无防备之下, 她身侧的温兰初同样也未能抵挡住风的猛烈, 在风扑来时下意识低下头去。
秦诺被风迷住了眼, 只能将双目眯成两条缝, 伴着呼啸的风声勉强听清小莫的声音。
重新关上车窗后, 她扭头, 拍拍温兰初的腿,“走啦,下去准备。”
温兰初乖乖点了头, 捞起一旁外套, 递给秦诺其中一件, 随她下了车。
狂风大作, 下车时, 两个人深有同感,都觉得自己快被风推动着往前不受控地小跑起来, 不由默契十足地相视一笑。
“风好大啊。”秦诺忍不住感叹一句,仰头望天, 忽有冰凉触感落在脸颊, 她浑身一激灵, 立即去拽身旁温兰初的胳膊,“好像开始下雨了。”
几乎就在下一瞬间,雨势猛增,雨丝转化为巨大雨珠如锤击般用力砸下, 狠狠砸在地上,砸在在场一众人身上。
滂沱大雨中,陶叶青站在雨棚下拿着对讲机朝外大喊,“快,各就各位开始拍摄!”
所有人员迅速有序地准备妥当,秦诺与温兰初也于第一时间在早已安排好的位置站定,等待场记拍板后,这场戏正式开拍。
暴雨之下 ,秦诺饰演的妹妹吵嚷着什么,温兰初饰演的姐姐浑身血液顷刻间倒流至颅顶,在自己都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挥出一巴掌,重重打在妹妹脸上。
这场戏秦诺与温兰初提前讨论过,不必特意收着力道,害怕真的打疼了自己,片中人物情绪上头时这一巴掌时该怎么扇怎么扇,只为营造最真实的镜头。
温兰初并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头。
冰凉雨水早已将她二人浑身淋了个透,那声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惊雷声,恰好掩盖温兰初掌心清脆落在秦诺脸上的响声。
秦诺露出错愕表情,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人,随即突然笑起来,说出的话如一把利箭直直刺进身前人的心脏。
“姐……呵,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姐,你真是好样的。”
雨声中,秦诺语调不咸不淡,声音称不上响亮,只刚好还算清晰地传入温兰初耳中。
转身离去时,她神色冷漠,步伐不疾不徐,或许是有意如此,心中还残留一丝期待,盼着那个自己喊了这么多年“姐”的人能追上自己,又或许她已料到,其实那个人根本不会追来。
雨水落入温兰初眼中,她几乎睁不开眼,秦诺离去的背影在她眼中早已与黑夜交融,她视线受阻,只余模糊一片。
秦诺此时已出画,停下脚步立即回头望去。
没有任何停顿,趁着温兰初悲痛的情绪尚存,接下来的两处特写机位都留给她继续进行拍摄。
今夜秦诺的戏份就此结束,小莫撑伞飞奔过来,走到她身侧,为她遮去依旧无法停下的骤雨。
风太大了,她本想催促秦诺尽快往雨棚里走,见她始终目视另一处方向,张开的嘴无奈又闭合,只安静撑着伞,不再多说一句。
身旁忽然多出一个人来,头顶大雨忽然被遮挡,发生在自己身边如此明显的两件事,秦诺却毫无察觉,目光始终只聚焦于温兰初身上。
光影憧憧下,温兰初痛苦的表情在她眼前若隐若现,她看到温兰初脱力般跪倒在沙滩边,海浪一层又一层朝她涌来,不断漫过她撑在地面的双手。
若浪潮再汹涌些,很快便将吞没她整副身躯,她将身体蜷缩起来,无助地望向前方,视线里,是那道再难回头的背影。
“Cut!”
“很好!特别好!小秦兰初你们快回来!大家尽快收拾一下,今天完美收工,辛苦了!”
心似被无情绞动般,疼得秦诺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时,陶叶青穿过风雨清晰传来的声音打断她憋闷的情绪,带她暂时脱离这种疼痛感。
这时她才察觉到自己身旁那个不知何时多出的人影,却根本顾不得多想,直奔仍跪伏在地上的温兰初而去。
小莫还未反应过来,身旁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去,她瞬时瞪圆了眼,匆匆跟随秦诺步伐。
潮水涨势更猛烈,在奇奇那把伞即将遮挡于温兰初头顶时,秦诺的手已先一步拉住温兰初手臂,将她一把拽起。
与此同时,小莫与奇奇不约而同倾斜伞面,在两把伞发生细微碰撞后又立刻收回伞,迅速对看一眼,由小莫替秦诺与温兰初撑着伞。
她们各自手里都拿着一块干毛巾,竟暂时都找不到机会递过去。
这一场拍摄虽已结束,秦诺望向温兰初眼睛时,却发现她情绪低落,显然仍未出戏。
不由分说,她拉着温兰初的手,拽她往雨棚下奔去,在她仍未回过神来时,又眼疾手快伸手越过她身侧,已将奇奇手里的毛巾一把取来,替她擦拭脸上雨水。
剧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将两条长毛巾披在两个人身上,小莫与奇奇收起伞,前者终于找到时机将自己手中那条毛巾递出去,让秦诺擦脸。
“还好吗……”落入眼中的温兰初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秦诺下意识皱起眉,眼含忧色,动作轻柔地撩去粘在她额前与脸颊上那几缕发丝,“你还记得吗,我之前和小沈说好了,我们先去她房间洗个澡暖暖身子,我再送你回家,好吗?”
她看到温兰初轻轻点了头,苍白憔悴的模样惹人心疼。
一旁陶叶青与木兰花也催促她们尽快动身,切勿着了凉。
秦诺瞥了眼小莫已及时拿在手中的两个袋子,其中分别放着她自己与温兰初的衣物。
前一条毛巾已差不多整条被沾湿,一条干净崭新的毛衣也被奇奇又一次往温兰初身上披,秦诺帮温兰初紧了紧毛巾,带着寒意的指尖离开时,有意无意又抬起,堪堪擦过眼前人同样冰凉的脸颊。
她重新紧握住温兰初的手,跟随其中一位沈姓工作人员,从一群人之间穿梭,前往沙滩附近她所住的那家酒店。
第112章
水声哗哗。
温兰初站在浴室门口, 水气氤氲,她一头湿发早已披散开,似乎还未完全缓过神来, 又许是雾气所熏,她眼里始终泛着一层晶莹, 水珠像是嵌在其中, 欲落不落。
她身前站着秦诺。
离开之前, 秦诺抬手轻抚她脸颊, 盯着她双眸片晌, 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手, 声音低沉开了口:“你快洗吧,我先出去。”
将要转身时,一股不算太重的力量忽然搭上她手臂, 她身子一顿, 低头看向温兰初拦住自己的那只手。
“一起。”
下一秒, 当她对上那双莹亮的眼睛时, 她听见温兰初这样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秦诺反扣上温兰初手腕,神色越发柔和, 应道:“好,那就一起。”
不多时, 一方磨砂玻璃内, 隐约间两道朦胧的身影站立着, 水声依旧,水雾更浓,仅可见轮廓相依。
洗过热水澡,秦诺送温兰初回了家。
雨势不减, 如瀑布倾泻而下,不断砸在秦诺车前窗玻璃上,秦诺车速缓慢,雨刮器频率密集,她坐在车里,有不少瞬间,都以为世界末日已临近。
期间她数次看向身旁温兰初,眼前的人始终轻靠椅背目视前方,许久未再说过话,不知是已完全放空,还是在思考些什么。
秦诺尽管始终没有打搅她的静默,心中却似被什么抓挠着,总希望对方能开口与自己说说话。
纵是再慢的车速,始终行在这段路上,就必定会有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此刻,秦诺的车就已抵达温兰初家楼前。
“快去吧。”
又一次,秦诺看向温兰初,双唇开合时,也轻轻握住了对方放于膝盖上的手。
这也是又一次,她嘴上说着让温兰初下车,举止与言行却并不一致。
温兰初垂眸看了一眼那只拉住自己的手,淡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问那只手的主人,“你到底是想让我走,还是不想让我走?”
秦诺握住她手的力量忽而更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跟随自己的内心坦言:“不想。
巨大的雨幕像是将她们困在了这处狭小的空间里,车外狂风嘶吼,车内两个人又靠近几分,身体相贴,感受着自彼此身上传来的滚烫体温。
秦诺没有说话,答案都写在了她毫不掩饰的眼睛里。
“我想……”
“走吗?”
短暂的沉默后,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在车厢内响起。
秦诺的话只说一半便戛然而止,温兰初轻柔的询问声在她耳旁响起时,她侧边眉毛轻挑一下,随后立即扬起灿烂笑颜。
就好似“计谋”得逞般,她身后悄悄“长”出长尾巴,正欢快地摇晃着。
找了处位置将车停好,秦诺替温兰初与自己撑起雨伞,短暂走入雨幕里,又匆匆随她上了楼。
淋了点雨的伞被温兰初重新打开放在阳台地上,雨滴顺势落在地上,回身时她猝不及防撞上一堵软墙,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墙”内伸出的那两条手臂紧紧环住。
温|热气息扑|在敏|感的肌|肤上,温兰初眸中下意识流露诧异,脑中空白的几秒钟,那道裹|挟酒店浴室里沐浴露淡淡香味的身影已俯|身压|下。
秦诺始终不发一言,搂在温兰初腰间的双手却不“老实”,胡|摸乱|蹭。
相似的气|息交|融,交|缠的呼|吸越发滚|烫,她仍不给温兰初思考的机会,天旋地转间,温兰初毫无防备地倒向一侧,背抵柔|软的沙发。
双人沙发空间逼仄,两抹身影刚好挤在其中,炙|热的吻停留在温兰初一双薄唇上,拼命汲|取着独属于她的味|道。
她亦迎|合着,给予着,闭上眼,同样索|取着身前人所奉上的强烈爱意。
阳台上,雨打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客厅内二人充耳不闻,能听到的,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与呼|吸声-
倾盆大雨持续一整夜。
六点出头秦诺醒来时,雨仍未停,她盯着一片昏暗的天花板,用力眨了眨眼,似是在强迫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随即她偏过头去,看向自己身旁——这张床上的另一个人。
迎面对上熟悉的酣睡容颜,秦诺慵懒散漫的神色忽地认真起来,视线并不算最清晰,于是她努力睁大了眼试图去看清眼前人。
或许,这个时间点她本该叫醒温兰初,喊她起来洗漱换衣,前往剧组,她却有些舍不得,还想让温兰初多睡会儿。
雨势渐小,终于在温兰初醒来前停了下来。
就好似感应到了雨停,温兰初缓缓睁开眼,转头,看见了一双正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眸本就含笑,在看到她醒来时,眼又更弯。
显然是受秦诺影响,温兰初也不自觉随她笑了起来,也不知究竟因何而笑,笑意却发自心底。
或许是因为,睁眼时第一个看到的人正是自己心里那个人。
秦诺先洗漱完毕,在温兰初洗漱时她也未消停,就站在温兰初身后,搂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从前方镜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此前她更多是将目光每时每刻都黏在温兰初身上,如今她又更近一步,身体也一并黏上温兰初。
温兰初口中还含着泡沫,说不清楚话,只好在镜中瞪着她,示意她放开手。
秦诺将她的眼神与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却不收敛,还在继续得寸进尺着,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贴着温兰初后背,与她融为一体。
温兰初倒也不是拿她没辙,却只在最后用力剜她那一眼后便收起眼神攻势,低下头去漱口洗脸。
身后那个缠人的存在,随她弯腰,又随她走出卫生间。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终于,准备换衣时,温兰初定在那里,微一偏头,没有表情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当然是狗皮膏药啦。”秦诺顺其自然地接话,坦然承认自己现在的状态。
自始至终她视线不离温兰初,在那短短几秒之内温兰初脸色精彩的转变,尽数清晰嵌入她眼中。
温兰初设想过她会给出一个类似的答案,只不过,秦诺的回答仍比她心中所想更直白。
这就是秦诺。她不由心想,也只有秦诺会这样。
“你知道就好。”
听来是淡淡一句,转过头去时,温兰初唇边轻轻勾起的笑意终究还是未能逃过秦诺的眼。
她明明在偷笑,却还要装作嫌弃自己的模样,一想到这一点,秦诺脸上浮现的笑容远比温兰初更张扬肆意,毫不遮掩。
温兰初即将完全背对她的最后一秒,她飞快在给她脸上亲了一口,随即松开揽在她腰上的手,退后两步转头去做自己的事,给温兰初留出足够的空间更换衣物。
竟又防不胜防被秦诺得了逞,温兰初转过身,伸手对着她的背影挥舞手臂,似乎是想借用“手刀”给她一击,落手却只触碰空气。
收回手时,她看起来心情不错,笑意在颊边蔓延开-
今天的拍摄地点回归影视城内。
途经路边包子铺时,秦诺与往常一样,靠边停车去给温兰初与自己两个人买好了早餐,一上车就将热腾腾的包子与豆浆塞到温兰初手中。
如成习惯,早在秦诺上车,尚未将早餐递来时,温兰初就已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明悉她下一步动作。
隔着一层薄塑料袋,早餐滚烫的温度在温兰初手上蔓延开,她立刻换了只手拿,又顺势从秦诺车座旁抽出两张纸巾,垫在早餐袋子与自己手之间。
车子重新启动之前,温兰初敞开包装袋,将包子凑到秦诺嘴边。
秦诺丝毫不瞥一眼,已不偏不倚咬下一口,内陷在嘴中咀嚼着,她朝温兰初俏皮一笑,不说话,只用一种“你懂的”的眼神看着她。
温兰初又将早餐往她唇边凑近一份,她嘴里残渣鼓鼓囊囊,还未咽下,又不得不咬下第二口包子,无奈看向温兰初。
很显然,温兰初正是明白她想要说什么,于是用包子堵住她嘴的同时,也堵住她胡乱勾人的眼神。
“好吃,因为是你喂我的,所以更好吃了。”
之前几次,秦诺总会这样说,听得温兰初耳朵生茧,一回二回还会被对方的“花言巧语”所迷惑,三回四回也就回过神来,故意拿白眼翻她,提醒她闭嘴,收起那一套。
秦诺只是傻傻地笑着,不应答,也不知究竟是否听进了耳中。
事实证明,温兰初的确堵住了秦诺的嘴,却无法堵住她毫不克制的举止。
此刻,秦诺眼神里那种“你懂的”,温兰初自然第一瞬就读懂了。
喂过秦诺后,她装作漫不经心,一口口悠闲地吃着自己手中那只素包,将视线投向窗外,在秦诺看不见的地方,又悄悄扬起了唇。
秦诺太清楚她会出现的反应,本无需再去求证,却还是忍不住,又歪着脑袋使劲向前凑,睁大那双本就圆润的眸子非得往温兰初脸上瞟去。
直至亲眼验证准确答复她才终于收回视线,心满意足地重新启动了车。
恍如一阵风,秦诺驱车载着温兰初,逐渐又远去了。
第113章
今天天气还是不怎么好, 太阳被阴云遮挡在后,半天不见影踪,或许是昨日风大雨大, 早上等戏时,温兰初仍时不时有些咳嗽。
秦诺的冰糖雪梨准时送上, 她坐在温兰初身旁, 收回第无数次想喂温兰初的心思, 只安静看着她自己一口口吃下去。
除非当日她人不在组里, 否则这只碗中所盛放的东西, 与她那道赤|裸裸目标明确的视线就永远不会缺席。
而即便她不在, 她也会请剧组其他工作人员帮忙。
不过这样的情况并不多,第一次后温兰初主动与她提起这件事,她在微信那边第一时间发来用力点头的表情, 打着包票说不会再有下一次。
结果就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温兰初再也不见她请假去赶其他通告。
当真没有了下一次。
听着温兰初刻意压低的细碎咳嗽声, 秦诺不自觉叹出一口气。
温兰初停下吃梨的动作,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了, 叹什么气?”
秦诺摇了摇头,又叹出一口更长的气, 埋怨般瞥了温兰初一眼,看似散漫地应着, “昨晚的雨真是没白淋啊……”
温兰初与她之间到底是有着几分默契, 转瞬明白过来她这句话里的抱怨意思。
无非是说淋过那场雨后, 她受了寒,导致原本近乎好全的咳嗽情况忽然又被加重。
她因此没有搭话,其实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埋头默默吃完了那份冰糖雪梨。
正要起身时, 秦诺一只手已先伸了过来,从她手中顺势拿过空碗,转身前往公寓里的小厨房。
温兰初本已做好不被秦诺拿去的准备,未料却还是被对方用更大的力气抽走,她眉心不由诧异地挑了挑,当即站起,皱着眉匆匆跟上秦诺脚步。
两人前后脚走到盥洗台前,秦诺洗碗,温兰初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接连不断的清洗动作,迟疑一下还是开了口:“下次我来就行。”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与秦诺之间的氛围就是在方才对方忽然叹气后出现的转变,秦诺的心情也是在那一瞬间低落下去的。
“还有下次?”
秦诺音调一下高了起来,似也意识到自己接近于失态的反应,尽量克制着音量又低了下去,“反反复复的,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好起来,我看下次我还是试试其他方法吧,网上说的盐蒸橙子不知道管不管用……”
果不其然,秦诺还在生着闷气。
温兰初听得出她话里那股仍似有若无的埋怨,随后她视线下瞥,发现对方手上清洗碗勺的动作也突然加速,就像是对内心那股不安的一种映射。
她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忽被另一道毫无预兆穿|插进来的声音打断。
“你俩这是怎么了?”
只有她二人的小厨房内,不知何时出现了第三人的身影。
听到声音的那一秒,两个人都露出诧异神色,迅速对视一眼,先后转身看向后方。
来者的声音她们已再熟悉不过,早在声音响起的第一时间,两个人都已意识到对方是谁,只是都没有想到,木兰花老师这个时间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今天带了点这个,准备煮壶茶来喝,一会儿要喝点吗?”见二人视线纷纷转移至自己身上,木兰花举起手中水壶与茶包朝她们示意。
“好啊。”秦诺笑着回道,转头看温兰初一眼,对木兰花指了指手里那只已被洗净的碗,拉着温兰初的手让出位置,“木兰花老师,我俩已经好了,你来吧。”
“好。”木兰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在秦诺从她身旁经过时轻轻拍了下她肩膀。
视线交换时,秦诺在她眼中看到了几分关怀。
从厨房回来后,秦诺没有直接往回走,又寻了处无人之地。
温兰初在她身后乖乖跟着,目光偶尔瞥向她手中随着她的步伐而晃动的碗勺,视线擦过她攥在碗壁明显用力的指尖。
在这栋公寓其中一层楼梯平台上,秦诺终于停下脚步。
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与温兰初两个人。
她手里仍攥着那只碗,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只本该放在厨房的碗,她不知怎么脑子一空就带了出来。
她将碗勺放在旁边窗台上,用一抹无奈的眼神看向温兰初,似乎在说:你怎么不提醒我?
温兰初忍着笑,故作一本正经地回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反应过来,结果……”
她不再说下去,后面的话,她知道秦诺能懂。
秦诺盯着她的眼睛,并没有从她眼中看出太多情绪,却也因此明了,小心翼翼地问出口:“你在怪我刚才语气太冲了,对不对?”
温兰初想回一句“不对”,她却不等温兰初回应,忽然上前半步,将她带进自己怀中,双臂紧搂着她肩背,贴在她耳畔说话时语气软了下来,态度诚恳,承认自己的过错。
温兰初的身体状况本就反反复复不见好,前两日好不容易有了好转的迹象,谁料昨夜一场雨又让一切改变方向,她内心突然烦躁,一些话也就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现在回过神来,她满心都是后悔,一心只想要抱着温兰初,与她说一声对不起。
碰上温兰初,她的心变得敏感又脆弱,无论遇到大事小事,她脑中产生的第一个念头,总是想要抱抱温兰初。
而每一次,也都被她得了逞。
“我没有怪你。”手掌覆上秦诺后背,温兰初也将下巴抵在她肩上,整张脸几乎都要埋入她颈窝里,安慰着她,“都是老毛病了,总会好的。”
秦诺也知道都会好的,只是“老毛病”这三个字,听得她实在不太舒服,似乎温兰初对于这种顽固症状的态度只剩下妥协这一种选择。
她喉咙一时哽住,有些话卡在喉间难以出口,心又隐隐作痛。
她依然难过于,大学四年都不曾发生过的问题,出现在了接连不断高强度的工作之后,这几年里大多时候她只顾得上与温兰初暗地里的“争”,却始终没有真正进入过对方的生活,对于她的“拼”一无所知。
说不出的话只好重新咽回肚中,那就什么都不说了,此刻无声,她唯一能做的,是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让两颗心紧贴在一起,感知着彼此的温度与心跳的声音。
空荡的楼道内传来脚步声,背对着楼道看不见当下情况的温兰初身体一僵,随即动了动,似乎想要从秦诺怀中离开。
她稍有点细微动静,秦诺都能敏锐感知,在温兰初从她背后准备放下手时,她却故作不知,反倒将她搂得更紧。
“秦……”
温兰初发出极轻的一声提醒,又担心被旁人听了去,下意识又抿紧薄唇不再出声,只是捏了捏秦诺腰侧。
秦诺明白她的顾虑,轻拍她背,抵在她肩窝的脸又埋得更深,不许她离开,更不让她动,分明是她禁锢着温兰初,远远看去却似完全相反。
脚步声越发近了。
来者已走至拐角处,一抬头,恰好撞上那双如鹰般盯着自己的眼睛。
显然没有想到楼道里还会有其他人,这位工作人员一惊,立即停下脚步,手一抖,指缝间尚未点燃的烟险些掉落在地,异常举动迫使后方另外二人也停下,其中一人纳闷地推他一下,“你干嘛,怎么不走了?”
他啧了声:“嘘!有人,我们换个地方抽去。”
后方的人绕过他向上投去视线,在看到那两道相拥的身影时亦露出震惊表情。
秦诺始终未动,下巴依旧搭在温兰初肩上,眼里丝毫不见被旁人撞破她们亲密行为时的仓皇,不避不躲,反倒直勾勾注视着他们,眼眸含着慵懒的笑意,流露出几分接近于炫耀的情绪。
她就笔挺地站在平台上,搂紧温兰初腰身的力度持续加重。
不知后方动向的温兰初心中急切,手掌抵在身前人腰腹上,几次试图推开她,都比不上秦诺力气之大,仅能依靠双耳去辨别身后动静,听见几道零散的声音窃窃私语着什么,随后凌乱的脚步逐渐又远去。
楼道内忽又安静了下来,温兰初只能听见自己不断被扩大的急促呼吸声,她内心动荡不安着,远不及秦诺那般气定神闲。
脚步声早已消失,秦诺却依旧保持着原有姿势,鼻尖贴上温兰初发丝,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味道。
清淡的花果香,很好闻。
直至温兰初忍无可忍,又在她腰上拧了一把以示警告,秦诺才故作不满地哼|唧一声,缓缓松开恋恋不舍的手。
抬起头时,她视线扫过温兰初脸颊,情不自禁又贴近,轻啄一口。
再离开时,她瞟见温兰初眼底一丝责问,语气立即温柔下来,在对方开口前再次主动承认错误,“好啦,我错了。”
却又因这副略显俏皮的态度,让她的道歉显得并不那么真诚。
她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下一刻便抓起温兰初的手,握在掌中轻轻揉搓,神色认真了起来,“被别人看见又怎么样,我们本来就是要公开的,只是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下去,眼里闪烁着点点期许的光芒,“温兰初,不如我们勇敢一点,怎么样?”
秦诺眼神里迸射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逐渐的,温兰初已听不清她在嘟囔些什么,那些字句几乎统统倒退失踪,她只感觉到自己胸腔内涌动着一股澎湃巨浪,撞在她心间,一次又一次。
剧烈的心跳声如鼓点,伴随着忽然在她耳边响彻的那一句——
勇敢一点。
一同落下——
作者有话说:抱歉,时间有些晚了,宝宝们节日快乐,祝愿我们所有可爱的女孩子们都能健康、快乐、自由、幸福[红心][红心]
第114章
温兰初对时间流逝的快慢几乎已失去概念, 此刻她一心只望向那双眼,透过这双眼,她再次看到了一份让她心安的坚定。
她没来由回想起那次在机场, 面对一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时,秦诺拦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场景。
其实, 她并不认为自己不勇敢。
她不担心那个“小秘密”被身边众人得知或是哪天直接被戳破, 但或许是还不够勇敢, 以至于当她与秦诺仅仅是在拥抱时听见他人动静, 她还是会下意识慌乱。
秦诺去放碗勺了, 而她去往化妆区域, 独自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由化妆师为她上着妆。
在她脑中挥之不去的仍是秦诺那双明媚晶莹的眼,她分明望向的是面前的镜子, 镜中映现出的身影却并不止她自己, 似乎, 此刻根本不在这间房的秦诺同样也身处其中。
她无法不去回忆起, 刚才自己与秦诺在楼梯上发生过的那一段小插曲。
秦诺回来得很快, 远远就看见温兰初一道背影坐在镜子前纹丝不动,镜子却恰恰将她的表情清晰捕捉。
从镜子里看到温兰初唇边抿起淡淡笑意, 尚不明确是想起了什么,她却已笃定, 那必定与自己有关。
忍不住轻声笑了下, 她悄悄走到温兰初身后站定, 轻捏两下她肩膀,同时俯下身去,下巴在距离她头顶还有几分距离时又停下,从镜中看向她。
忽被人拦了下一步动作, 化妆师无奈站于一侧,没眼再去看前方二人亲昵的行为,尽管这早已不是第一次。
不仅是她,剧组很多人也发现了这一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两个人开始变得越发腻|歪,很多时候就像被胶水黏在了一起,怎么也分不开,当真像极了剧中身份,是一对亲姐妹。
又与剧中有些差别——她们是对相亲相爱的亲姐妹。
纵然再难舍与温兰初分开,秦诺也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她放开始终搭在温兰初肩上的手,退开几步,让化妆师得以继续为温兰初完成妆容,而她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待着。
不再透过镜子,而是站在温兰初斜前方的位置,直接盯着她的脸瞧。
她紧紧盯着那张脸,眼看那张脸一步步变得更加苍白暗淡,眼下青黑被加重,唇色也被涂得更无血色,在妆效下,温兰初的憔悴让她不自觉皱紧眉头。
温兰初斜眼瞥向神色紧绷,整张脸都恨不得要团起来的秦诺,微微抽动的嘴角强压着笑意,忍了半晌才开口:“怎么表情那么严肃?”
她语气里还是没能藏住笑,沿着缝偷溜出来一些。
秦诺却似是毫无察觉般,眉心仍未舒展开,目光里被心疼的情绪填满,“还不是因为你现在这副样子……”
紧接着,她又深吸一口气,自行将沉重的情绪压下去,突然蹦出一句,“离开我你怎么过?”
温兰初一愣,几秒后立刻明白过来,某些人刻意借助剧中人物台词,犯起了某些“病症”。
她眼眸一转,亦毫不客气地回道:“我能怎么过?我笑着过。”
后方不远,化妆师的视线在她二人身上来回跳转,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场忽然有趣起来的“小插曲”,颇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温兰初的回答在秦诺意料之中,她恍然察觉到,这一刻她们二人好像又回到了最熟悉的状态,她方才愁苦的情绪是真,此刻的愉悦亦非假。
她无视这小小一间化妆室里第三人的存在,面对温兰初,神色半认真半戏谑,低声说道:
“但我离不开你。”-
今日其实并没有秦诺的戏份,她却还是早早地来,有围观学习的因素,也有陪伴剧组大家的成分,而她自己心里最清楚,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温兰初在这里。
她知道,今天的戏份对于温兰初而言尤为重要,以温兰初的能力,尽管不一定是对她的一种挑战,却必定会耗费她太多的精力与心血。
秦诺想要陪着温兰初,陪她完成今日从早到晚的拍摄。
剧情里,妹妹离开后,温兰初所饰演的姐姐就像是丢了魂一般,每日强撑笑颜,整个人肉眼可见憔悴下去,每晚睡不好觉,总是半夜惊醒靠坐在床头,抱着双膝埋下头去,将呜咽声埋入手臂之间。
几日的剧情都将在今日完成,温兰初也已做好准备。
一整日里,大部分时间温兰初就坐在陶叶青与木兰花身旁,与她们讨论拍摄内容,这种时刻,秦诺就只坐在她右手边,认真听着她们的讨论。
聊到越发热烈时,她也只是安静地听着,拧眉沉思,偶尔有另一种可以一试的 思路自她脑中浮现时,她便会提出,提供给她们几人作为参考。
在一次又一次不断碰撞与尝试中,温兰初以自身最大可能性诠释出了姐姐这个角色心中的痛。
今日这几场戏,温兰初的表现也再一次让秦诺深受震撼。
以她的性格,或许每次拍摄完毕都该“发表”些什么言论,这几次下来她却都沉默以对,仅可见始终皱紧的眉头,吐露半字都艰难。
除认真讨论剧情之外,她尽量不表现出嘻嘻哈哈的模样,温兰初有自己的节奏,她尽可能让自己变得透明,只跟随温兰初的节奏走。
温兰初几次悄悄瞥向她,看到的都是她垂眸沉思的样子,不由浅笑一下,又继续专注投入自己的事情中。
这样的秦诺对于温兰初而言其实也不算少见,工作中也好,曾经的校园生活中也好,她却总看不够,若双眼有机会捕捉到类似情景,她总忍不住多看几秒。
可惜,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时间总有限,好像再怎么珍惜,也还是敌不过时间的飞速流逝。
今日的重头戏在晚上。
那间狭小的卧室中有三分之二的位置聚满了工作人员,都在准备接下来的拍摄,他们给另一处床边位置留出相对宽敞的空间,那里只有温兰初一人,与周遭的喧嚣嘈杂恰好相反。
不知何时,秦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默默走到那道身影前方蹲下,抬头看向对方的脸。
她不发一言,只是静静望着眼前人。
分明已是那么近的距离,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温兰初却始终没能察觉到自己身前早已多了一个人。
妆容与她自身状态相叠加,肉眼可见一次比一次更憔悴,秦诺觉得她就像是一缕游魂,若非还有一个念头死死扎扎根在她心底,最后这一口气她也就该松下了。
温兰初这副视自己为无物的状态,本该逗得秦诺忍俊不禁,她却半点笑不出来,只恨此时还不能将温兰初揉进怀里,给这具有些冰凉的身体带去哪怕一丝暖意。
这是戏。
她深知,这是戏,但她也同样深知,即便是戏,温兰初心理上所遭受的疼痛与折磨也都真真切切存在着。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耳边忽然落下的声音促使秦诺意识回笼,眼前那张稍有些诧异的面庞也逐渐清晰起来,她朝温兰初扯出一抹笑容,还算灿烂。
“当然早就来了。”随即又故意耷拉下脸来,像前几次那样装作委屈,“唉,可惜你眼里没我啊,我真的伤心了……”
仅凭这转折一句,她就轻而易举将温兰初逗笑,也只一瞬,这一小处空间里的阴沉气氛便被打破。
“这很正常,我眼里什么时候有过你。”
正因知晓秦诺这个“戏精”又在装了,温兰初才懒得安慰她,一句话毫不客气地顶回去,一下又回到她们惯有的聊天模式。
“那我可不管。”委屈的表情转瞬又消失无踪,秦诺注视着温兰初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着,“一会儿下了戏之后,你眼里得有我。”
温兰初瞪她一眼,“现在我眼里就有你,够了吗?”
秦诺笑笑,不知是默认还是否定,她伸出手去,握住温兰初搭在腿上因刚才的紧绷而蜷起的手,指尖状似无意轻蹭过她细腻的肌肤。
再重新抬头看向温兰初时,她眼里的嬉闹早已荡然无存,留下又一抹让温兰初倍感宽慰与心安的坚定。
随后,秦诺不再打扰温兰初的拍摄,起身离开。
她回到另一间房中,在陶叶青与木兰花身后再一次坐下,拍摄时只透过监视器默默观察着温兰初。
与今日很多次都一样-
今夜最后一场戏拍摄已结束。
返程的路上,温兰初肿着一双眼在秦诺副驾上睡着了。
相似情景犹在眼前,今日温兰初的疲惫程度却俨然比此前都深,秦诺慢慢收回目光,忽又觉心间一阵酸涩漫过。
这种思绪在下一秒又被淡化,她想起自己与温兰初在片场的一段对话,于是忍不住在心中向温兰初发问:不是说好下戏后眼里得有我吗,怎么还是没有?
等到温兰初醒来后,她必须要好好质问一番。
窗外光影错落,才刚扬起不久的笑容逐渐又从秦诺脸上消失,当下这一秒,她心中竟又徒生一丝忧虑。
现在与温兰初一起的工作与生活固然让她自己非常满意,她亦活在当下,充实地过完一日又一日,但现实告诉她,这一切,总有结束的时候。
她下意识又看了温兰初一眼,嘴唇嚅动着,低声开口“嗔怪”起了依旧熟睡的人,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着,“温兰初你怎么回事啊,搞得我现在患得患失的,跟有病一样……”
未过多时,温兰初在浑浑噩噩中醒来,头脑还昏沉着,本能地抬手揉了揉额际。
许是今天泪流得太多了,大部分时间情绪又处于低迷状态中,她现在头疼得厉害,扶额等待好转。
“头很疼吗?”
耳边传来担忧询问,模糊又飘忽,温兰初顿了几秒才摇头回应,动作因没有力气而几不可见。
循着声音来源抬眸望去,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并不在家中,而是还在秦诺的车上。
突然间,一只带着虚影的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她也感觉到了额边传来的那一阵温热。
秦诺一双手正在替她按揉太阳穴,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显然是怕弄疼了她。
她重新闭起眼,任由秦诺给自己按摩着。
不知多久之后,等到头疼稍稍有所缓解,她才慢慢又睁开了眼。
“我好了。”她勉强朝秦诺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不想对方为自己担心。
“不太像。”秦诺仍不停止按揉的动作,却直截了当地戳破温兰初单薄易碎的壳,很快又转移了话题,温柔地哄着她,“先回家吧,去床上好好休息,总比一直待在车上强。”
温兰初闷闷地应一声,随秦诺一同下了车。
她确信自己可以独立行走,却争不过秦诺硬要搂着她,因此也只好由着对方去了。
上楼时,她逐渐忘了自己曾是一个“热衷”于独行的人,几乎完全将自己交托给了身旁人,直至进了门,才察觉这并不是自己家。
“温兰初。”
“嗯?”
还没来得及问一句,耳畔先传来秦诺呼唤她名字的声音,她下意识便去回应。
下一秒,她又听见秦诺打趣着说:“欢迎回到我的‘狼窝’。”
狼窝……
温兰初在心中默念一遍,悄悄品尝着这两个字的滋味。
分明与“狼”这个字沾边,她却尝到了几分甜味。
秦诺如此坦诚,她又能说些什么呢,只好假作一本正经地回了句“谢谢你的邀请”。
这回答让秦诺措手不及,愣过后轻“哎”一声,带着向上扬起的音调,在心里埋怨自己脑子转得还是不够快,这个头明明由自己所开,现在自己却没有能力把尾给收了。
她只好无奈叹口气,小声嘟囔着,“温兰初,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回应我的玩笑……”
收收心思,她不再做任何多余事,牵着温兰初的手与她一路往屋里走——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宝们久等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15章
晚上十一点半左右。
暖和的房间里只开一盏落地小灯, 光影绰绰,微弱照映着秦诺的脸。
温兰初早已先睡着,秦诺却格外清醒, 她今天不像枕边人那样费心劳神,因而依旧精神着。
靠在床头, 她低头看着正熟睡的温兰初, 脑海里慢速播放着今日一幕幕与对方相关的场景。
几乎一整日她的视线都不曾离开过眼前人, 而在今天即将过去之前, 她也仍想趁这最后一点时间与机会, 再多看温兰初一眼。
秦诺啊秦诺, 你有病吧,你这样,就好像明天要见不到温兰初了一样。
想到这一点后, 秦诺忽然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真想捶自己一脑袋, 直接打晕睡过去也不错, 那就不会再有心思去想那么多。
可能她真得了病, 相思病,而且还是“贷款相思”。
她换了姿势, 侧躺下来,手肘撑在枕头上, 抵着脸颊静静观察温兰初, 目光在对方乖巧的睡颜上描摹了一圈。
眼前人今天是真的累着了, 即便在睡梦中,她脸上也依旧带着几分忧愁,看起来睡得并不怎么踏实。
秦诺搭在被褥上的手轻轻抬了下,下意识想替温兰初抚平拧起的眉心, 又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力度惊醒了她。
纠结一番,她指尖蜷起又松开,最终还是抬起更高,缓慢向下探,指腹蜻蜓点水般碰到温兰初眉间肌肤,极其小心地在她眉间试探抚弄着。
她的手并不在温兰初肌肤上停留太久,适时移开了,一双始终明亮的双眼却难从温兰初脸上移开。
“温兰初,你醒醒呗。”
“温兰初,你怎么能睡得这么熟,跟只小猪一样……都说你进到狼窝里来了,怎么还这么没有防备?不怕我这只狼把你给吃喽?”
“温兰初,你好好睡,安心睡,我这只狼会在你身旁一直陪着你。”
“温兰初。”
“温兰初。”
秦诺不断呼唤着温兰初的名字,上了瘾般,怎么也喊不够。
柔声细语拂过温兰初脸颊,从始至终,秦诺根本没有不存在叫醒温兰初的念头,她的声音仿若梦中呓语,像片从空中缓缓飘落的羽毛,终于在无声时安稳落了地。
翌日,早晨六点多。
上午没有温兰初的戏份,秦诺为不打扰她,起床时每一步动作都格外谨慎,憋着气撩开被子从中离开,憋着气穿上拖鞋下床,憋着气无声踩过地板往门口走去。
她无疑是给自己制造了困难,最后仰起脖颈努力看了一眼并未醒来的温兰初,在咬牙关上门后,她才终于结束这场艰难的“战斗”,憋着的气长长舒展开,溜之大吉。
一切收拾就绪,秦诺站在紧闭的卧室门口,迟疑着是否要在离家之前最后再看温兰初一眼,又怕开门动静吵醒了她。
手已握上门把,正犹豫时,她紧贴门把的手忽被带动着向下滑落,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下一秒一股突如其来的力又拽着她身体向前。
门开后,室内与室外的两个人四目相对,诧异地望着彼此。
短暂的沉默过后,秦诺比温兰初先回过神来,她迅速松开手,打量身前人一眼,“起来了?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冰糖雪梨在锅里,自己记得热一下吃。”
温兰初“嗯”了声,刚醒来鼻音还有些重。
起来时她没有看时间,窗帘又被拉得严丝合缝只隐隐透光,现在见秦诺这副装扮,想来时间也不早了,于是问道:“你要走了吗?”
“是要走了。”秦诺兴致忽然又起,向她发出邀请,“你是准备要送送我吗?”
“不是。”温兰初果断拒绝。
她心里却想着,一会儿还是要送送秦诺,不过也不送多远,就送她出门,目送她下楼。
本就是玩笑话,秦诺眼里并不见失落,看着温兰初还有些憔悴的面孔,催着她去睡回笼觉,“你快继续睡,我得走了,下午我回来接你。”
温兰初摇了摇头,“不用,我叫司机来接。”
秦诺一怔,一时倒是没想到温兰初会这样说。
让司机过来,无疑是昭告温兰初公司,她明明有可住的居所,离剧组并不算很远,却在自己家中住下了,且不止今天这一次,那么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远比大家所想要更亲密。
有些事,总要一步一步被他人所知晓。
秦诺没有坚持一定要由她亲自来接送温兰初,都随温兰初自身的想法,“好,你自行决定,那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时,她所做的却不是转身离去,而是继续笔直站立着,唯一发生的变化,是她忽然张开了双臂。
“要抱抱。”
她用最认真的语气,说着卖萌的三个字。
温兰初被她分明严肃却又莫名透着可爱的小表情逗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迎上去,一把抱住了秦诺温暖的身躯。
秦诺双臂亦飞快合拢,揽住温兰初的腰,紧紧抱她于怀中,与她身体相|贴-
中午在剧组用餐时,秦诺心里总是不踏实,不自觉设想着此时此刻温兰初会在做什么,需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随即她又强迫自己赶紧打消这个念头,温兰初又不是无法独立自主的孩子,怎会时刻都需要自己的帮助。
其实她也知道,并非是温兰初需要自己的帮助,而是自己思念着温兰初的一切,想待在温兰初身边,为她做任何事。
简而言之,是她离不开温兰初,是她总想黏着温兰初。
她是有话直说的性子,想温兰初时,她就给温兰初发去一条消息,将自己的内心坦露。
[糯米Q:想你了,温兰初。]
[糯米Q:卖萌.GIF]
另附加一枚可爱的卡通表情,她心想这还不萌死温兰初。
消息发出后,她就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直至温兰初的回复很快也弹出。
[蝴蝶:收收你的心思,我在过来的路上了。]
[糯米Q:收不起来怎么办?]
秦诺等了片刻,始终不见温兰初的消息再弹出。
她深觉温兰初就是故意不搭理自己,却又不甘心,动筷的手早已停下多时,还盯着屏幕,非得等到一个回复不可。
于是每一秒的流逝都无比漫长。
好在,秦诺终于也盼来让她等待已久的那条消息。
[蝴蝶:秦诺,你抬头看。]
仅有四字,秦诺却仿佛被下了指令,跟随这条指令猛地抬起头。
与此同时,下一条信息紧接着也在她屏幕上弹出——
[蝴蝶:现在能收起来了吗?]
两者恰好错开,秦诺并没有看见这条内容,此刻她眼里,只看得见在她前方不远处,正向她走来的那道身影。
内心的欣喜与亢奋已快抑制不住,即将突显在面部表情上,秦诺却硬是又将这蓬勃的情绪压下去,没能让它们得逞。
她故作从容,看着温兰初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忍不住,真的忍不住啊。
眼看唇角笑意又快压不住了,她灵机一动,当即低下头去,装作处理手机信息。
谁曾想,竟还真让她看到了一条险些就被错过的“新”内容。
收起来了吗?她很想如实回答温兰初,收不起来,真的收不起来啊。
回复时,她答的又是另一番内容。
[糯米Q:报告,收起来了。]
[糯米Q:你一来,我心里就踏实了。]
前半句兴许是在“装”,后半句却的确发自真心。
发两条消息无需多久,转眼间,温兰初已走到她身前来。
入眼先是那双熟悉的干净白鞋,秦诺视线沿着对方双腿一路上攀,仰头时恰好对上了那双温柔眼眸。
“怎么来那么早?”顿了顿,秦诺又添一句,“想我啦?”
她眉毛高高扬着,连同语调也扬起,毫不掩藏地将“嘚瑟”一词又一次写于脸上。
温兰初看了她一眼,避开她期待的眼神,回道:“下午有场重头戏,我要提前做准备。”
又来了……有些人呐,怎么就是不能正视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呢,就非要找个借口呛别人一下。
“好好好,那你准备吧,我继续吃我的午饭。”秦诺无奈,故意发出绝对能被温兰初听见的叹气声,又装作不以为意地偷瞥她的反应。
似是想到什么,她表情又认真起来,询问温兰初,“饭吃了吗?”
温兰初轻轻点头,“吃过了,奇奇过来的时候给我带了点。”
“怎么还有奇奇……”秦诺嘟囔一声,心想自己与温兰初之间的情况这回恐怕是真瞒不住了。
不过她本也不打算瞒,昨日也是她鼓励温兰初,两个人一同面对大众,将这个好消息与大家分享。
眼看温兰初转身要走,秦诺动作比嘴快,话来不及说,手已先一把抓上对方衣袖,攥紧了不让她溜走。
在温兰初疑惑回头后,她才开口:“先别走。”
无关命令,她说话时态度软绵绵的,又是一种无限接近于撒娇的语调。
“时间还早,陪我吃完饭呗,行吗?”她下巴一抬,偏向桌上那份还剩大半的盒饭,示意温兰初看过去,“我很快的。”
温兰初淡淡一笑,那只空闲的手握住秦诺抓在她衣服上的手,将它轻轻拿下。
两只手握在一起,掌心相贴,温热互相传递,好一会儿才终于舍得分开。
温兰初在秦诺身旁刚一坐下,对方那只手又急匆匆伸了过来,揽住她的腰,像是生怕她又要走。
温兰初笑意更深,拍拍秦诺大腿,“不着急,你慢慢吃,我哪儿也不去。”
她没有告诉秦诺,其实她本就不打算走,刚才只是为了去拿把椅子坐在秦诺身旁,谁知秦诺会错了意,以为她要离开。
偶尔秦诺也会在无意间向她流露出那独一份天真与单纯,她不去戳破,只留存起来,悄然深藏于心底。
第116章
午休时, 休息室的房间里只有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
她们坐在沙发上,温兰初坐在她身旁,倚靠在她肩上闭目小憩。
工作消息回复完后, 秦诺放下左手,左侧胳膊保持着十几分钟未再动弹过, 到现在早已麻木, 却始终不发一言, 只右手举着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她试过登录游戏去做日常任务, 在发现一只手确实难以完成后也不硬来, 索性退出游戏,点开了微博。
一只手,刷刷微博绝对够用了。
她在热搜榜上随意瞥了一眼, 又看到某几个熟悉的名字, 而在这些名字当中, 热搜前五的位置上, 又夹杂了一条营销号相关。
据这个营销号所说, 下午一点他们会准时爆料一位当红女演员的恋情。
相比那些明确标注主角姓名的词条,这种模棱两可的词条反倒更容易引起秦诺的注意, 她顺势点进去,看到了营销号透露出的与那位女演员有关的几个关键词。
“Q姓”、“身高接近170”、“圈中人缘不错”、“近几年奖项提名多但陪跑也多”。
每看完一个关键词, 秦诺眉心都会不由自主加深一分。
这对吗, 这怎么……越看越像她自己?诡异的是, 这其中每一个关键词竟都能与她自己对得上号。
至于这最后一条……听起来尽管有点损,但她仔细琢磨下来,怎么好像还真能与她的情况相对应?
毕竟,这几年她奖项提名的确也不算少, 但距离得奖总是差一口气。
“这不会真是我吧……”
秦诺忍不住嘟囔一声,一句自问不留神从齿缝间钻了出来。
“什么是你?”
耳边忽然传来温兰初一声轻问,秦诺一惊,低头看向她,随机轻描淡写一句“没什么”,试图让这个话题就此被扼杀在襁褓之中。
好在温兰初并没有刨根问底,她坐直身体,正要向沙发后靠去,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带回去,又重新回到那个温暖的怀抱中。
秦诺的手搭在她肩膀上,不许她离开。
再也无暇顾及微博上的内容,秦诺把手机随意往旁边一放,一只手并不够,右手也搂住温兰初,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她头低了下去,脸埋入温兰初颈窝蹭了蹭。
脖间一股痒意滋生,温兰初肩膀下意识瑟缩一下,“嘶……你干什么!”
她嘴上似是在嗔怪秦诺,却丝毫没有躲闪,由着秦诺蹭|她的动作不停,强忍着一阵又一阵痒意,憋着笑。
“我不干什么。”
秦诺否认着一句与她的行为完全相悖,于是连她自己也不信的话。
此刻,她在温兰初眼中宛如一只黏人的大猫,还爱无意识地撒娇,她总觉得,这个紧抱着自己不撒手的人,喉咙里还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下午拍摄片中姐妹二人的重逢戏。
更准确点来说,是妹妹悄悄回到家中,躲在楼下偷看姐姐进出。
起初姐姐并没有看见她,只是感应到了她的存在,站在楼前四下张望,却根本寻不着她的身影。
在妹妹离去时,她恍惚间好像捕捉到了对方一丝踪迹,转头的那一瞬间,目光却只堪堪擦过对方下一刻就消失在她视野里的衣摆一角。
这即是温兰初所指的重头戏,对于秦诺而言同样也是。
屋外雨又毫无预兆地下了起来,淅淅沥沥,落在窗玻璃上发出并不清晰的声响。
温兰初站在窗前,将窗子开了一道小缝,细碎冰冷的风立刻趁此机会钻进来,扑在她脸上,带起她颊边几缕发丝飞舞。
一双手突然攀上她的侧腰,一路向前滑,带着一丝暖意缠住了她的腰。
无需低头看一眼,温兰初知道这双手属于谁,她亦放心任由自己踏踏实实地倚靠进对方怀中,被那双手圈得更紧。
“怎么把窗打开了?”
秦诺呼出的热气打在温兰初侧脸,她看了一眼面前被拉开缝的窗户,抬手去关,“不知道护着点自己的脖子?本来咳嗽就没好全。”
“没事,我就透口气,风不大的。”温兰初解释着,没有制止她的行为,眼看着近在自己眼前的这扇窗又重新回到紧闭状态。
原本的微风忽然就停歇,而她发丝安稳落下,重新伏于她颊边。
“不行,还是要小心,不能受凉了。”秦诺的声音几乎贴着她耳廓发出,低沉磁性的嗓音反倒如和风钻入她耳道,酥酥|麻麻的痒意一路钻入她心底。
“好。”温兰初回头,看向秦诺的眼睛,缓缓吐出几个音节,“我尽量。”
她无法向秦诺保证,一会儿的拍摄地点在室外,若雨始终不停,淋雨也是必然。
好在雨势并不大,只求过会儿也不会下大。
秦诺同样也深知这一点,只是低低地嗯了声,在身前人脸上轻落下一吻。
开拍前的走戏过程一切顺利,接近一点时,下午的第一场拍摄正式开始。
雨还没有停,秦诺站在楼前,仰起头望向三楼方向。
冰凉的雨丝滴在她脸上,她烦躁地皱起眉心,走进楼道内。
一分钟后,温兰初开车逐渐近了,她将车停在楼前草坪上,下车时这四周早已空无一人。
秦诺躲在一楼楼梯下方,尽可能低头将自己隐藏起来,不被正往楼上走的人觉察。
脚步声从身后移至头顶,与此同时,在这处狭小的空间里,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两位演员的情绪都已攒足,这几个镜头拍摄完毕后,全组不停,直接不间断地往下拍摄。
下一场戏。
秦诺往外走,最后看一眼这栋“她”住了二十年的房子,不舍又决绝地离开了这里,不多时温兰初匆匆跑出来,却只与她“擦身而过”,就连她最后一眼也未能见到。
秦诺先重新回到雨里,失神地往小区门口走,从举步维艰的缓慢,再到逐渐加快了步伐,仿佛感应到身后远处的存在,于是逃也似的试图尽快离开这里。
人群之外,除了紧张盯着她背影的温兰初,另有一道视线直直逼向秦诺,如有一团隐形的火将要吞噬她。
温兰初目光无意偏向前侧斜方,看到了罗帆神色凝重的侧脸。
总觉得不对,为看清对方完整表情,她稍稍又偏头,见罗帆忽然收回目光,低头看了几秒手机,随即又抬头看向秦诺早已远去的背影,始终愁眉不展,肉眼可见面色越发难看。
这是……怎么了?
温兰初心中没来由一紧,总觉得发生了与秦诺有关的事,而且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她想上前询问,肩膀却被人突然拍了一下。
“温姐,你赶紧看一下这个。”
转身的同时,奇奇急迫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手机被递上来,她顺势看向屏幕,看清内容后眉心逐渐拧紧,目光上移,满眼疑虑地看向奇奇。
从奇奇含着光的眼神里,她看出了她试图藏起又因实在好奇而无法完全藏匿的纠结。
“温姐,郭姐在处理了。”奇奇开了口,安抚温兰初的情绪。
即便,在看到视频时温兰初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轻得多,没有多少震惊,最多不过几分疑惑,似乎这条爆料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轻应一声,无视这一缕光,温兰初视线又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娱乐小团子V:大家好,现在是下午一点整,那我们就准时开始,无需多言,各位请自行查看视频吧,相信大家也都能认得出这两个人是谁,你们想要的答案都在视频里了。[视频]】
视频不算高清,但也能看出其中两位主角的模样。
眼前视频已播放完毕,她只粗略扫一眼上方文案,最后又一瞥这条微博均已破万的评论点赞数,慢慢收回了目光。
远处,秦诺已结束拍摄,正原路返回。
温兰初看到罗帆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是想拦她一下,却还是侧身由她从旁走过。
随着秦诺的行走轨迹回头时,罗帆终于注意到了温兰初的目光。
温兰初看到她朝自己轻轻点了头,也因此感觉到,那一秒,对方其实已明白自己因何而看向她。
与陶导她们一同看过回放后,秦诺的拍摄内容也暂告一段落,她刚要拉住温兰初的手,与她说些悄悄话,另一只手更迅速地将她拉了过去。
一个“温”字噎在她喉间,她看一眼站在原处没有动作亦没有表情的温兰初,又转头看向正扯着自己衣服的罗帆,不由抱怨一句,“帆姐你干嘛……”
罗帆用一种近似于“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她,“秦诺啊秦诺,你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吗?打开手机自己去看我发给你的内容。”
秦诺见她态度的确不太对劲,立马也就收敛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取出手机查看消息-
此刻,三楼台阶上只罗帆与秦诺二人。
整个过程持续仅一分多钟,罗帆一直在观察着秦诺的反应。
当被她自己视为“风暴”的危险来临时,眼前这个站在“风暴”中心的人,神色中丝毫不见慌张,甚至也不见任何一抹诧异。
她足够坦然,足够从容,像是早已料想到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因而分毫不惧,并不担心事态继续发展下去。
罗帆看向她,忽然开口问道:“你们是真的?”
秦诺回答得认真,“真的。”
罗帆眉心一挑,尽管这个答案完全在她意料之中,她却仍陷入短暂的沉默,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自始至终,秦诺目光如炬望着罗帆,等待她再次开口。
而很快,罗帆也抬起了头。
虽已猜到秦诺会给出怎样的答案,依然还是问了她一句,想亲耳听一听她的回答,“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公开?”
秦诺低低“嗯”了声,没有再说话。
她视线穿过眼前这扇玻璃窗,望向远方某一处。
差不多的角度,那些狗仔显然就是从那一簇簇草堆后方进行的偷拍。
罗帆依旧站在她身侧,静静观察她几秒,大抵也已明白她的想法。
“你自己决定好了就行。”离开前,她轻拍秦诺肩膀,一如以往每一次。
秦诺转过身,看着她下楼的背影,重新拿出手机,又将那条爆料看过一遍。
视频勉强算是清晰,是她与温兰初站在楼梯上的侧影,可以看出是她们两个人。
从视频伊始,直至视频结束,她们紧紧搂抱着,像是缠在了一起,许久许久都分不开。
下一秒,秦诺返回自己微博主页,点开那个几乎不曾使用过的“草稿箱”功能。
草稿箱中躺着仅此一条尚未发出的微博,文案空白,只有一张她与温兰初的合照。
照片中的她们仅是身体相贴,一方对着镜头做出搞怪表情,另一方只露侧脸,不看向镜头,满眼只有身旁人,温柔爱意自她眼底自然流露。
她和温兰初单独的合影数量超不过五张,而这张恰好是寥寥几张中那并不算最亲密的一张。
这条微博,正是她为两个人公开关系那一天而准备的,只是文案内容她还没想好,不知该如何来写。
她根本没有想过,还未等她将这条微博发出,狗仔的视频已先一步到来 ,不过对于她而言,这并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收起手机,她也下了楼。
雨丝还在落,温兰初还在拍摄,她们两个人的位置刚好互换,温兰初在楼外,而她站在楼前,淋不到雨,但也还能感受到凉风阵阵扑面而来。
她却并不觉得冷,内心早已燃起一团火,热意自心底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开始期待,开始兴奋-
下午接近两点时,一个新词条飞快压过那条狗仔爆料,在热搜榜上攀升至第一的位置。
这是秦诺与温兰初,以及她们的身边人都能预料到的局面,而这两位热搜主角,在微博即将炸开锅时,却都在镇定又坦然地进行着新电影拍摄,对互联网上的热闹喧嚣并不感兴趣。
关于恋情公开,相关事宜都由两边公司去处理,无需她们操心。
对于今日震惊网友的这则官宣消息,剧组不少人同样也大吃一惊,只有少数几人只是短暂表达了惊讶,随即又专注投身至电影的拍摄。
陶叶青与木兰花都在其中,除与拍摄有关的事情本身,当下剧组发生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到她们。
同样,也无法影响到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
等到夜色更深时,秦诺与温兰初双双结束拍摄,一人又坐上另一人的车。
关于公开,温兰初并非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她心中那股分明就要涌上来的情绪,在转发完秦诺那条官宣微博后,被她强行又压回心底,暂时封存在某一处。
从剧组离开后,这股被抑制已久的情绪,也就如火山喷发般,突然就压不住了,向上蹿升化为璀璨烟火。
从上车到现在,她坐在秦诺副驾,刷网友微博评论的手就不曾停下过,谩骂也好,祝福也好,那些评论都从她眼底一一滑过。
谩骂是有一些,等到刷过去以后,几乎满屏满屏便都是来自于大家由衷的祝福。
她看得认真,心脏跳动声早已盖过雨打车窗声,在耳旁越发剧烈。
“还在看啊?”
这已是秦诺第五次转头看向副驾上的人,也是她第五次见对方低头沉默着,到现在都一声不吭,而这第五次,她也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同时,她那只不怎么老实的右手,也轻轻拍在了温兰初腿上。
只突如其来的一下,又迅速缩回去,握住方向盘。
温兰初如梦初醒般,手禁不住一抖,手机险些从手中脱落,又被她及时攥紧。
她像是没听清秦诺问了什么,下意识带着上扬的语调“嗯”了声,下一秒又恍悟过来,立刻又“嗯”了声,朝秦诺轻轻点头,给出一个肯定回答。
她显然还是放不下那些评论,复又埋下头去,继续翻看那些无论如何都翻不尽的评论。
这架势颇有她看剧本时的专注,秦诺看她这转变飞速的态度,不由被逗笑了,“你傻呀温兰初,网友评论真就这么好看啊,你怎么还在乎这个?”
温兰初停下指尖滑动的动作,抬头又看向她,刚要回答,又听她嬉皮笑脸地来了句,“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就只在乎我呢。”
依然是独属于秦诺的转折方式,温兰初将话咽回肚中,斜她一眼,又故意不再搭理。
秦诺在一旁得逞似的笑了起来,她听在耳中,觉得这笑声似是在不断扩大,逐渐变得响亮,却又越发明媚。
公开与秦诺的恋情,这是她此前既期待又惧怕的一件事,她十分忐忑,因为她很难想象,这一刻之后,自己的生活轨迹会走向什么模样。
或许会有所改变,又或许依旧如此。
不过现在,也无需她再去想象,现实中的一切远比她想象中更动人。
“秦诺。”
片刻的沉默后,安静的车厢内忽然响起温兰初的声音。
声音不高也不低,语气不轻也不重,恰好是这样一声抚在秦诺心上的温柔,她于第一时间立刻应了一声,稳稳接下,等待温兰初将话继续说下去。
温兰初却又保持着沉默,双唇闭合,没有再多吐露一个字,唯一明显的变化,是她看向秦诺侧脸的眼里,闪烁起了点点莹亮的光芒。
秦诺耳畔等不来一丝声音,于是又纳闷地偏过头去,第一秒去寻的,便是温兰初的眼睛。
深夜的车厢终究还是太受限制,光线太过昏暗,温兰初又已将手机熄屏,她无法一眼即望向温兰初眼底,精准捕捉到她的情绪。
于是她所能做到更多的,是透过温兰初的语气,去感受她此刻的心境。
“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很开心。”
温兰初忽又开了口,音色悦耳,声调缓而轻,微微晃动着的车厢里,她的声音如一折纸船,漂浮在正泛着层层涟漪的清溪上。
“还不知道为什么呢?”秦诺眉心一挑,语气里满是戏谑,“温兰初,我才发现,你这个人可真是够迟钝的……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将一个好消息坦诚地与好朋友们分享了?”
她所说的“好朋友”,既是那些爱她们的影迷朋友们,也有那些支持她们的网友朋友们。
掀开雨幕,车在下一刻便驶入她自己家中。
她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偏头时视线掠过温兰初仍斜于身前并未解开的那根带子,慢慢俯过身去。
温兰初没有动,目光坚定地落在秦诺脸上,在昏暗的车厢里认真描摹她的眉眼,任由她替自己温柔地解着带子。
同样的行为早已不止这一次,那么多次,一幕幕飞速从她眼前划过,从过去到此刻。
秦诺的动作忽然停了,脸向她贴来,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温兰初感觉到自己的双颊开始灼烧起来,魂魄似飘荡在半空。
“我也是,很开心,很开心。”
恍惚之际,她只来得及听见这隐约几字,便感觉到有一股温|热严丝合缝地贴上她双唇,牵扯着她灵魂飘向更高更自由的去处。
第117章
秦诺缓缓睁开眼。
她不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 伸手下意识准备去摸索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忽然注意到,本该一片暗色的室内, 竟有未知的淡淡光芒落入她余光。
她不声不响缩回手,装作梦中无意识的行为翻身侧躺, 偷偷看向眼前那一抹身影。
难得温兰初还醒着。
许是太过专注于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她并没有注意到忽然转身面向她的秦诺, 指尖仍在手机上持续滑动着。
秦诺望着她明亮的双眸, 看到她眼底不断有模糊的字符滑过。
她并不知道温兰初具体看到了什么内容, 但通过那双时而尾端上扬, 时而又泛起晶莹涟漪的眼睛,大致也能猜到部分。
睡意早已荡然无存,她暂时也不准备继续睡, 盯住这双眼, 忍着笑意等待, 只想看看温兰初究竟需要多久才能察觉到自己的目光。
温兰初却比她想象中更迟钝。
或许正因为期待太深, 以至于每一秒的流逝对秦诺而言都格外漫长, 她许久不眨眼,盯得双眼发干发涩, 仍始终不见温兰初有所察觉。
秦诺一度觉得温兰初就像块木头。
盯得温兰初越紧,越是盼着温兰初尽快发现, 温兰初却反而更想有意与她对着干, 偏偏发现不了。
但这块木头又会因她自己手机里的内容而动容。
秦诺的目光在温兰初脸上攀爬一圈又一圈, 眼里的迫切几乎就快溢了出来。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那一片无声寂静,以及眼前人未曾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过的视线。
“温兰初,几点了?”
不知多久之后, 秦诺终是按捺不住出了声。
耳边毫无预兆传来声响,温兰初才如梦初醒般,眉心下意识跳动一下,脸上闪过短暂几秒的诧异,双目一斜,视线终于落到了秦诺身上。
看到秦诺正盯着自己,她眼中亦有惊讶,张了张嘴,正准备问对方醒来的时间,对方却已先她一步开口问道:“明天没有你的戏?”
温兰初缓缓合上嘴,认真注视着面前那张脸。
那张脸上明晃晃写满了怨念,显然是在明知故问。
她大概猜到秦诺究竟是因为什么而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禁被逗笑。
即便知晓对方的刻意,却仍目光诚挚地应了那声“有”,紧接着又回答了对方最初的那个问题,“快三点了。”
这时间点比秦诺猜测的时间还要晚,她眉心轻皱,又明知故问:“温兰初,网友评论真的就这么好看,值得你浪费那么多睡眠时间来看这些?”
温兰初不知究竟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十余秒之久。
其实这无关好看与否。
组织不了措辞,她索性就点点头,简洁明了地回答:“好看,值得。”
秦诺微微一愣,无法判定眼前人这种回答方式究竟是乖巧还是木讷,又或是两者兼具,并不冲突。
她思绪忽地飘飞出去,笑意从唇边逐渐扩大。
两个人都保持不语的那一段时间里,温兰初将手机锁了屏,突如其来的黑暗一瞬将她们吞没,她一惊,下一瞬又立即重新摁亮屏幕。
浅色荧光重新笼在两个人身上,相比几秒前不同的是,此时此刻,她看到的是秦诺脸上越发张扬肆意的笑容。
“温兰初你看看你,睡眠不足的后果就是你这样。”秦诺有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越发低微下去,更像是刻意不愿被温兰初听了去,说得含糊,“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可她心思显然矛盾,既不想又要想,因而仍保留一丝清晰,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中,在如此近的距离里,那几个字被温兰初听得清清楚楚。
“我睡了。”
听不出分毫情绪的声音传来的同时,还不等秦诺反应过来,她头顶仅存的光再度熄灭,卧室又陷至一片黑暗之中。
清晰听到一阵肌|肤与被|褥摩擦的细碎声响,迅速意识到温兰初在做什么时,她来不及思考,上半身向前一倾,双臂前伸,从温兰初背后环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将她揽进自己怀中。
两副身子紧贴着,秦诺几乎将脸埋进温兰初那头柔软的长发里,用力呼吸着她发丝上沾染的味道。
“谁允许你背对我睡了?”她似嗔怪着温兰初,发出一句抱怨,下一秒却又紧了紧双臂,低沉的声音在对方耳后回响,“一起睡。”
温兰初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栖息的鸟,飞累了,便安稳落进秦诺的怀抱中,这怀抱特别温暖,将她完完全全包裹其中。
只几个眨眼的瞬间,她已沉入其中,陷进或虚或实的梦境里。
“温兰初。”
“嗯……”
短暂的悄无声息后,仍清醒着的秦诺轻抚怀中人柔顺的发丝,在她耳后发出轻响。
得来的,是对方一声闷闷的回应,似醒非醒,更像是一声呓语。
“温兰初?”
秦诺停下轻撩温兰初头发的动作,唇贴近她耳廓,黑暗中,她口中吹出的热气轻拂起温兰初耳边发丝。
温兰初却不再有任何反应。
她像是早已自顾自睡着,将耳旁一切都隔绝开,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温兰初。”
秦诺不死心地又轻呼一声,而结局丝毫没有改变。
那个害她晚睡的“罪魁祸首”倒是先睡着了,留下她还清醒着,毫无困意,她有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指腹摸索到温兰初脸颊,轻戳两下。
“好啊,不理我,那我也睡了。”
不见温兰初有任何反应,秦诺又不死心地在她脸上抚摸两下,随后重新搂回她腰间,缓缓闭起眼,一声深邃幽远的“晚安”似是不经意地从齿缝间溜了出来,飘进怀中人耳中。
下一秒,她怀里的人忽然睁开眼,就像是听到了这一声近在耳畔的呼唤。
从始至终,温兰初都没有睡着过。
秦诺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尽管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起伏,笑意却早已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开,她不出声,双唇极小幅度地开合着,亦与身后的人无声又温柔地道了那一句晚安-
时间飞逝。
一转眼《寻人启事》的拍摄已至尾声。
这是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在一起拍摄的最后一个夜晚,她们将在明日早上同一时间杀青。
从拍摄结束起,温兰初就没有再与秦诺说过一句话。
她如往常那样,坐在秦诺副驾上,偏头看向窗外。
上车时,她看起来似乎并不情愿,秦诺喊她两遍她都无动于衷,最后还是被秦诺硬生生拽上了车。
这样的场面,若是只见动作而听不到声音,显然能成为狗仔相机里的第一手好素材,发布出去时再配上标有“秦诺与温兰初吵架”的显眼字幕,热度绝不会低。
“干什么啊,跟我说会儿话呗。”
车开到半路,同样始终无言的秦诺终于按捺不住拍了一下她大腿,开口时特意抬高音调。
她能明白温兰初长久的沉默出自什么原因,若说不舍对方,不想与对方分别,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不见温兰初回应,秦诺着急又推了她的腿一把,“哎呀温兰初,你跟我说说话啊,想什么呢!”
温兰初终于有了动静,转头看向她,注视着她的侧脸,正犹豫着该说什么,耳畔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现在时间还早,要不然——”
温兰初微微瞪大双眼,听秦诺忽然停顿在这里,故意挑起自己的好奇。
类似的情形在她们彼此之间早已发生过数次,她却还是又一次被故弄玄虚的秦诺提起了好奇心。
她想问又忍着没问,已预知秦诺很快会继续往下说,心中同时也存着期待。
秦诺会说什么呢,要不然什么?
“我们去吃个夜宵怎么样?”
答案如期奉上,与温兰初内心猜想不谋而合。
她立刻点了头,脸上重见笑意,“好啊。”
那短短几秒里温兰初的态度转变都被秦诺看在眼里,她不禁调侃道:“怎么,一听到有吃的就开心啦?,刚才愁眉苦脸的那个人是谁啊,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我眼睛花了哦。”
“我……”
温兰初卡在这一个字上,秦诺还以为她是承认了她自己的“变脸”,刚要张嘴,温兰初又自顾自说了下去,将她即将出口的话堵回了肚子里,“秦诺,其实我有点舍不得。”
温兰初嗓音有些沉,秦诺眉心微展,相比对方语气听起来倒是又增了几分欢快,“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不过,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呢,我们又不是见不着面了。”
只可惜,秦诺轻松的语调并未让温兰初放松下来,她顾虑仍多,“等明天杀青了,你和我都要投身到新的工作内容中去,见面的时间会大幅度减少,甚至……见一面都会很难。”
眼见温兰初的表情变得那么严肃,秦诺忍不住笑出了声:“温兰初,你是那种娱乐圈情侣因聚少离多而分手的八卦看多了吧?”
“啊?”温兰初一愣,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若不是还在开车,秦诺真想拍拍温兰初的小脑袋,顺便打开瞧瞧除这些担忧外,究竟还装着哪些与自己有关的内容。
她反问着,“你对我们就这么没信心啊,还没试过就怕了?”
“我不是怕。”温兰初摇了摇头,却难以再说出一个除“怕”之外的理由。
似乎她心里同样也认为秦诺说得对,自己就是害怕,害怕两个人在明天过后见面的机会就越来越少,到最后只能被迫分开,就如圈子里那么多对曾经那么好,如今却早已形同陌路的情侣一般。
秦诺可不等她想出那个词来,斩钉截铁又直言:“你就是怕。”
温兰初仍想试图反驳,双目微垂作思考状,无奈实在找不出话来反驳,索性重新抬起头,坦然接受秦诺所讲,“是,我就是怕。”
距离她们的目的地仅余不到一公里远,前方是最后一个红绿灯,恰逢红灯在此刻亮起,秦诺缓缓停下了车。
第一件事,她转头看向温兰初。
温兰初脸上落寞的表情仿佛一根小刺扎进她心里,她心脏猛一抽,伸出手,覆在身旁人手背上,又慢慢收紧,将温兰初的手包拢在自己掌心之中。
“那是我的原因,温兰初。”她开口,神色早已从刚才的嘻哈模样转变为此时的心疼,认真反省,“是我没有给够你安全感。”——
作者有话说:抱歉又让宝宝们久等了,这个月我会好好更新,好好完结。[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18章
温兰初心头一震。
错落不明的灯光下, 秦诺眼底的真挚清晰可见。
几分钟后,秦诺将车停于路边,拍拍温兰初手背, “走,我们下车了。”
温兰初应了声, 乖乖跟在她身后下车, 关门的一刹那, 秦诺已出现在她身前, 如往常那样牵起她的手。
晚上十点多, 这个时间点街边烟火气正浓, 两人手牵着手,一家家摊位逛过去,最后在一家烧烤摊前驻足。
这已不是她们两个人第一次出现在这家摊位前。
与前一次相同, 周遭充斥着热闹的吆喝声以及人群喧嚣声, 秦诺拉着温兰初在一张双人位前坐下, 拿起早已被摆放在小桌上的菜单, 搬着椅子坐到温兰初身边来。
她紧挨着温兰初, 将菜单递到她们中间,“来, 看看要吃什么?”
点完餐后,温兰初忽然发现, 她们都点了与上次来时完全相一致的菜品, 于是忍俊不禁。
秦诺问她笑什么, 她却闭口不答,只是一味地笑。
点完餐,秦诺又坐回去,坐到温兰初对面。
两个人虽不能相依, 却是她观察温兰初最好的角度。
等待上餐时,夜风微凉,拂过脸颊让温兰初感觉十分舒适,至少有那么几秒,她原本的愁绪被吹开寸缕。
附近几桌客人人数众多,啤酒烤串将他们之间的话匣子如开闸泄洪般打开,从她与秦诺抵达这里起,耳边的吵嚷就不曾停过。
她却并不觉得吵闹。
相反,她在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得到了片刻安宁,哪怕始终不发一言,与秦诺在这里坐上一阵都令她愉悦。
温兰初四下张望的动作都被秦诺看在眼中,她悄悄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变化,终于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放松。
不知不觉间看得入了迷,她下意识前倾身体,身前小桌对她来说恍若无物,她的脸,正在不断接近温兰初。
温兰初演技固然精湛,可这时候要是想在如此明显的行为前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的确也是件难事。
她索性不装,莹亮的眼珠随秦诺的靠近而动,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唇边笑意也越发难压。
秦诺的举措在温兰初的注视下早已无处遁形,她本也无意掩藏,笑嘻嘻地问道:“我好饿,你饿不饿?”
周遭原已安静下来,就像是专为她二人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做好了铺垫,秦诺一句话,却将逐渐暧|昧的氛围直接打破,将温兰初拽回热气翻腾的市井烟火中。
她有些意外,随即点头附和着秦诺,“我也是。”
话音刚落,她们耳边传来老板热情的吆喝声:“两位小姐姐,你们的串儿来喽!”
秦诺反应也快,立即收回身子,给老板腾开放烤串的位置。
热腾腾的烧烤已摆在她二人面前,她们低头看一眼近在面前的美食,又极有默契地在同一时间抬头看向对方,相视一笑。
“好了,开动吧!”
秦诺果然是饿了,还没把话说完,已经拿起一串烤土豆片往嘴里塞,动作半点称不上温柔,更像是一只饿狼在野蛮地吞着食。
此情此景,温兰初却以一副颇为欣赏的神色关注着,看对面的人直接咬下竹签上三片土豆,塞得嘴里鼓鼓囊囊,却丝毫没有降低咀嚼速度。
“慢点吃。”温兰初轻笑一声,提醒道,“小心噎着。”
“嗯嗯。”秦诺看似听话地答应着,又马不停蹄拿起第二串,速度仍慢不下来。
若非温兰初对她有足够深的了解,她必定没有那么容易分清,她究竟是真的已经饿成了这样,还是有意夸张动作,逗自己开心。
正专注时,温兰初眼前忽有虚影一晃,迫使她回神。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诺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递来同样一串土豆片,温兰初下意识接过,垂眸瞟一眼手中烤串只一两秒工夫,再抬眼看向前方那人时,那人恰好又是一串烤串毫不留情入嘴。
似乎从开始到现在,秦诺这张嘴就没有停下过。
这一次,温兰初没能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来。
轻快愉悦的笑声融进夜色里,并不被周遭喧嚣所淹没,带着一股暖意清晰钻入秦诺耳中。
她眼中,亦可见温兰初含笑的眸子。
暂时的分别在所难免,她心中清楚得很,也早已不惧怕这一天的到来,与温兰初在一起之后的每一日,她自认都踏实安稳地去度过。
至于未来会如何……
秦诺唇角逐渐上扬,笑意如水,温柔凝视着眼前人。
未来,不就在眼前吗?
她会抓住的。她笃信。
唇上忽有轻微触感,秦诺睫毛扑闪一下,眸一抬,再一次撞上温兰初那双明媚的笑眼。
“擦擦嘴。”
她这才意识到,触感源自温兰初递来的纸巾,正轻抚她双唇。
她握住温兰初的手,带动着摩挲过自己的唇,轻轻擦去刚才留下的油渍。
温兰初放下手时,秦诺却忽然加重了力量,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半晌才终于松开。
倘若眼前没有这么多快要凉下来的烤串,她想,她绝对不会放开温兰初的手-
次日,下午一点半。
秦诺坐在机场等候厅内,两侧尽管有着罗帆与小莫她们的陪伴,内心却仍徒生一丝落寞。
身旁忽然之间少了一抹身影,就像从她心中抽出几根丝,不痛,可是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罗帆已偷偷观察她许久,见她像个木头人般呆坐着不动已有那么长时间,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调侃道:“还活着吗,怎么感觉你灵魂都被掏空了?”
秦诺斜她一眼,又移回目光,重新回到最初状态,毫无语调起伏地回应:“嗯,不仅活着,而且生龙活虎的,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生龙活虎?”盯着秦诺看了那么久,罗帆其实早已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却还是配合着上下又扫她两眼,“你管这叫生龙活虎?”
“嗯。”秦诺只是淡淡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似乎不想再搭理她,又像是没了说话的力气。
罗帆起身拍拍她肩膀,一转头发现小莫不知从何时开始,正一脸八卦地盯着她们。
她给了小莫一个眼神警告,又继续吐槽,“杀个青搞得跟失恋了一样,真有你的,秦诺,你跟那谁又不是见不着了。”
“失恋”这个词显然秦诺并不爱听,她在听到时下意识抬头望向罗帆,似是想反驳什么,双唇微张后却没了动静,复又闭拢,终是无话可说。
罗帆在她眼前故作无奈叹出一口长长的气,却未能再引起她的注意,她早已低头看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不断上下滑动着。
秦诺不理她,她只好看向小莫,然而后者在与她对看一眼后心虚地移开眼,同样低头看起了手机。
看起来,这一回罗帆是真的无奈了。
不过二三分钟之后,机场广播开始播报。
秦诺在手机上迅速敲出一行字,告诉屏幕那端的人自己要登机了。
在这条信息上方,另有几条她在前几分钟里发出去的文字,只是暂时都还无人回复。
她面无表情,内心却焦急,明知温兰初此刻正在处理工作,无暇回复自己的消息实在正常不过,却还是期盼着能在自己登机之前收到一条来自于对方的信息。
而那条信息,最好在下一秒就立即弹出。
罗帆仍不曾停下过对秦诺的观察,在她脸上又看到熟悉的惆怅状态后,刻意在她耳边又咋了咋舌。
秦诺一边往前走,一边狠狠瞪她,满脸写着这几个大字:有完没完,你怎么那么烦人。
离开燕安,秦诺飞往另一座城市,开始了下一部剧的拍摄。
如温兰初曾经说过的那样,各奔东西后,她们之间联系的频率明显不如一同拍摄《寻人启事》的时候。
毕竟那时候,两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彼此身边,忙碌时,她们一起进行拍摄,闲暇时,她们更是谁也离不开谁。
异地之后,两个人各自工作繁忙,查收消息的时间都是错开的,总无法在第一时间就秒回对方信息。
纵然如此,秦诺仍积极与温兰初分享各种自己在剧组遇到的,或是剧组她人分享的趣事。
当然,她在剧组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工作,又怎会总有那么多新鲜事物可以分享,唯一不受影响的,大抵就是她每日在剧组吃到的盒饭了。
这个剧组里的每一顿饭菜都很精致,每一顿,她也都会拍下来发给温兰初。
对此行为,同组演员早已见怪不怪,每每看到秦诺举起手机对准菜肴,就料定她一定是又发给那位了。
这样平淡却又还算充实的生活持续了近一个月,忽有一日,许久没有动静的四人群里有人冒了泡。
【盎然四人组】
[青色叶子:问下大家,下个周末能腾一天时间给我吗,或者下周你们哪天有时间?@糯米Q@蝴蝶]
此时恰逢秦诺休息时间,弹窗出现的第一秒她就看到了,她匆匆点进去,注意到陶叶青在群里艾特了她与温兰初两个人,也就说明下周末这件事与她二人都有关系。
秦诺第一个在群里回复,告诉陶叶青,只要对方需要,周末两日任意一天她都可以腾出时间来。
陶叶青很快发了个“OK”的表情,而接下来,就看另一人的时间安排了。
然而,到了温兰初那里,却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
秦诺有些急切,若换作《寻人启事》那时候,她就可以直接询问身旁的温兰初。
哪怕温兰初并不在她身边,也必定会在她视线可见的范围内,不会离她太远。
群里已有二十分钟没收到新消息,秦诺与温兰初的私聊对方同样没有回复,由此秦诺也能确定,温兰初在忙,两个人休息时间再次错开了。
她索性在群里问起了陶叶青,下周末是什么活动。
陶叶青给出的回答是:于秋下周日生日,她和木兰花准备给她过个生日,想叫上秦诺与温兰初一起。
她说完之后,温兰初也出现在了群里。
与秦诺不同,她周末两日都有通告,虽恰好会去一趟燕安,但真说不准有没有能去与她们聚餐的时间。
她的回复的确让陶叶青与木兰花都感到遗憾,但既然是出于工作原因,她们也都能理解。
[青色叶子:如果实在来不了也没事,等下次我们找时间再聚。]
[青色叶子:机会嘛多的是,总会找到的,再说了,生日这种东西年年都有,今年赶不上,那就明年,明年也赶不上,那就后年。]
[一朵木兰花:也不是非得谁过生日才能聚,平常大家时间能对上的时候也能聚。]
[青色叶子:对对,机会很多的。]
[蝴蝶:陶导、木兰花老师,还有秦诺,那我提前预祝你们吃得开心,麻烦帮我转达一下,祝秋姐生日快乐。]
秦诺并没有料到,当温兰初出现在群里时,唯一沉默的那个人,反倒成了她自己。
无言的那几分钟里,她脑中只充斥着一个念头——这次于秋的生日聚餐她当然会去,也一定会见到温兰初。
有微信弹窗忽然弹出,与此同时聊天页面也多出一个数字“1”。
秦诺看到后立即返回查看新消息,在看到对方备注之前便已笃定那是温兰初。
[蝴蝶:秦诺,我可能去不了你们的聚餐,周末两天我都有工作。]
已知的回复秦诺又收到第二遍,她却不再有第一遍看到时突然而至的失落感,反而很轻松,笑嘻嘻地回了消息。
[糯米Q:没关系,你只管好好工作,你的那份好吃的到时候我就代劳喽!]
[蝴蝶:好,你帮我尝尝,一定要吃饱喝足。]
[糯米Q:必须的,包在我身上,保证完成任务!]
[糯米Q:到时候我拍照片给你看哦!]
秦诺看起来十分洒脱,似乎并不强求那天温兰初一定要出现在自己眼前,一定要与她们聚餐,一同陪伴于秋过完今年生日。
可她心里,早已悄然生出一个计划。
若是那天温兰初果真无法加入她们,那也无妨,同一城市下的两个人要想见面,只需有一方空闲。
而她恰好就是那个所谓的“闲人”。
第1 19章 第 119 章 秦诺,你怎么来了?……
与陶叶青约定好确切时间点后, 对于秦诺而言,时间流速却忽然放慢了步调。
十天,其实不过半个月左右时间, 一晃就会过去,但每一个夜晚, 她内心期待都在不断叠加着, 心有期盼, 明日因此来得缓慢。
十日过去, 周六终至, 下午五点下戏之后, 秦诺独自从剧组离开。
罗帆询问她的去向,她却只是一扬下巴,什么都没有透露。
“不就是要去跟温兰初见面了嘛, 搞得别人猜不到一样, 也不知道到底在得意什么……”望着秦诺逐渐远去的背影, 罗帆轻摇了摇头, 好气又好笑地念叨一句。
晚上七点出头, 秦诺所乘坐的飞机在燕北机场降落。
下了飞机,她匆匆打车, 一路往桃园咖啡馆赶去。
聚餐时间定在七点半,她料定自己没办法赶上这个时间, 早已在群里知会大家一声, 让她们千万不用等她, 可以直接先吃起来。
八点多抵达咖啡馆时,秦诺看到屋内灯火通明。
她在门口稍作停留,看了一眼门上挂牌中的内容。
上面写着:本店今日已歇业,店主过生日, 可进店免费领取小甜品。
她推门进去,发现店里没有别人,只有陶叶青三人正围坐着聊天,桌上放置几道冷盘,碗筷摆放齐整,并无一人动筷。
显然,大家都在等人员到齐。
“来啦小秦,快过来坐。”
面向门口而坐的陶叶青率先看到她进来,当即朝她挥手示意。
随即,另外二人也同时转头向她投来目光,秦诺被她们温柔的目光簇拥着,加快脚步,在于秋与木兰花之间的空座前坐下。
陶叶青发完让人端菜过来的微信,放下手机,静静打量起秦诺来。
距离她们上一次见面已有一段时间,这次终于又聚,却少了一人,对此她表示遗憾,“可惜了小秦,这次兰初没来,下回我们五个人一定要聚齐。”
秦诺认真听着,轻轻点头,朝她们扬起一抹她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当然啦陶导,下次我们肯定全员到齐,一个不少。”
登机前她已看到温兰初发在群里的消息,她确因工作原因而无法参加这次聚餐。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她呼吸猛地一滞,尽管上周温兰初就已提前“预警”过这种可能性,但当这块石头终于落地时,那股酸涩与失落,难免还是会在她心中汹涌泛滥。
她拍拍自己双颊,长长叹出一口气,很快也就平静下来。
她深知,除接受现实外自己的确也别无选择,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与温兰初今日就无法见面了。
这顿四个人的餐,大家吃得依旧热闹,生日的尾声,秦诺也将自己准备的礼物交给于秋,祝她生日快乐。
至于温兰初那份礼物,她也一并准备好了赠与于秋。
于秋她们还要接着热聊,秦诺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也就声称自己有事得先行离开。
踏出店后,她替店内三人关好门,最后看她们一眼,哪怕隔着这一层厚实的玻璃门,也还是能感受到从内涌来的巨大热浪。
今夜,一切都在有序而温暖地进行着,而她,也该去找寻那个总让她牵挂,总能轻易牵动她情绪的人了-
晚上十点出头,秦诺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望天。
夜幕已沉,天际仅可见寥寥几颗渺小的星,她又低头看一眼手里拿着的东西,确认它完好后往前方不远的大楼方向走去。
温兰初拍摄广告的位置在这家公司三楼,这个时间点还在加班的员工并不算少,她在楼前就已看到大楼里无数扇被明亮灯光照映的窗。
得到同意后,秦诺被工作人员一路带上来。
她分明已足够低调,奈何总有人眼尖,于是终究还是被路过的员工认出,因而一个传十个,便有更多人围了上来。
她提前询问过为她带路的这名工作人员,距离温兰初拍摄结束至少还需要半个小时。
还有多余时间,于是在大家越聚越多时,她并没有找任何理由拒绝她们合影签名的需求,一个个满足了她们。
结束后,她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三楼摄影棚外。
随着对方在门口停下步伐,她视线穿过敞开的门,又越过人堆,精准落在中央那道正认真工作的身影上。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张原本面无表情,因而显得格外淡漠,散发冷冽气息的脸,在看到温兰初的那一刻,终于浮现笑意。
那笑意也似浪潮,一层层扩大。
温兰初还在拍摄,侧身对着她,并未发现人群之外多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能在门口远远看温兰初一眼,或许秦诺就已该知足,但她清楚自己的内心,并不,并不知足。
若“绝对满足”是十颗涂满色彩的星星,她到现在最多只涂上一颗星。
她转头向那位工作人员点头致谢,并没有进去,只静悄悄站立原地,隐于现场所有人之后,不去打扰大家的工作。
等待的那段时间里,她始终不曾放下手中物品,握紧拎把处,将它牢牢攥在手中。
她不便进入摄影棚内,只在外耐心等待。
而这十多分钟时间里,走廊上也再无一人走过,唯有她自己,如一座挺立的小山,几乎纹丝不动。
等待,那么漫长又幸福。
忽然之间,棚内热闹起来,像是原本静音的世界一瞬被打开了音响。
突如其来的响声也将正处于神游中的秦诺拽了回来,她双眸重归澄澈清明,心跳骤然加速,意识到那个人即将走出来。
再然后,那个人会看到她,看到一个终于又一次站在她面前鲜活真实的她。
秦诺向一侧挪了两步,不站在门口那么显眼的位置,趁想见之人还未出现,深呼出一口气,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努力压抑内心的澎湃。
她知道自己绝无完全平复下心情的可能,但至少不能让那股热流愈发汹涌,迫使她呼吸也急促,手脚也麻木。
内心仍雀跃不已,她又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期间,耳边脚步声已越来越近。
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知是谁匆匆跨过门,又从她身边急匆匆经过,疑惑地看她一眼,却没有停下脚步,如一阵风般过去了。
秦诺顺势投去目光,只看到几道陌生背影逐渐缩小。
她很清楚,那些都不是她要等的人,正欲转回头时,一声熟悉的呼喊在这一刹那乍然响起。
“秦诺!”
秦诺身体猛地一怔,第一时间回了头。
那一秒,她恰好与那双被讶然与惊喜同时填满的眼睛狠狠相撞。
顷刻间,她好不容易压下去一分的激烈情绪复又狂涌上来,没过她口鼻,让她呼吸不过来。
日日夜夜念着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她本是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却发现今夜,似乎自己才是得到最大惊喜的那个人,那股巨大的幸福感正在她身体里肆意蔓延着。
这下,她内心余下的九颗星星,又被涂上一颗。
“秦诺,你怎么来了?”温兰初疾步走到秦诺身前来,眼里的诧异仍未消散,惊喜却比前一秒更甚,口中念念有词,下意识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下一秒,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迅速闪过一抹恍然大悟,随即浅浅笑了起来,“又是奇奇,对吧?”
她语气里同样带着几分跃动的笑意,秦诺忍不住与她开起了玩笑,“不对,我绝对不能出卖奇奇,我可还要留她继续潜伏在你身边。”
知道秦诺这样做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温兰初并不纠结这件事是否与奇奇有关,她不语,认真端详着自己面前许久未见的这个人。
只有真正见了面,她才更笃定,哪怕视频聊天上百次,也远不及此时此刻,秦诺真真切切站到自己面前来,身上的温热触手可及。
部分工作人员还在棚内收拾道具,而她们身后几位工作人员,在停留两三分钟后也都逐一离开了。
只有郭唯和奇奇还站在一侧,静静观望这二人的一举一动。
不过很快,前者就放下抱胸的双手,转身走入棚内,奇奇见状也立即跟上。
这条宽而长的走廊上,只余下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
周遭的人来人去秦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始终只在温兰初一人身上。
秦诺抬起右手,轻抚温兰初面庞,拇指指腹触及温兰初柔软的肌肤,停留下来,舍不得移开。
她见温兰初似是愣住般直勾勾盯着自己,半晌连眼也不眨一下,不由笑着问了一句,“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温兰初如实回答,“突然觉得很不真实。”
秦诺给她出了个主意,“那你捏捏我,脸也行,手也行,还可以是别的地方,感觉一下我的肉到底真实不真实。”
她说完,还特意挺直身板,眼神疯狂暗示温兰初来捏她腰上的肉。
她如此明晃晃用大字写在脸上的心思,温兰初很难瞧不出来,不过,她们之间就是这样,越是这种时刻,她也越不想秦诺得逞,非得逗对方一下。
视线向下偏移几分,温兰初垂于身侧的双手并不动一下,本准备立即收回视线逗逗秦诺,却忽然看到对方手中拿着的一样物品。
她询问时下意识微扬眉心,“这是?”
若非温兰初无意间的提醒,秦诺险些就要忘了自己手上还有样东西,她将那东西提起,笑容更灿烂了,“小蛋糕,给你准备的。”
温兰初从秦诺手中接过包装盒,轻转一圈,看到包装上印着的logo——时光酥季。
再眼熟不过的品牌让她忍俊不禁。
秦诺指尖在包装盒上轻敲一下,有意无意点在logo上,“你不是没吃上秋姐的蛋糕吗,我单独给你买了一个。”
“在机场买的?”温兰初问。
秦诺笑颜顿开,心想果然,温兰初还记得这个牌子,不过嘛,今天还真不是在机场买的酥季,“桃园那边也开了家,我还是今天才知道,不然就只能买其他牌子的蛋糕了,不一定好吃。”
知道秦诺必定在这里等了许久,温兰初也想让她尽早得到休息,于是立刻提议,“我们找个地方去吃吧。”
更何况,她也想早点尝尝秦诺给自己买的小蛋糕。
她偷偷猜想着,这块小蛋糕上一定会有秦诺最爱的蓝莓元素。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秦诺眼眸一转,开口。
“在哪?”温兰初好奇。
秦诺却卖了个关子,“去了就知道了。”
她这副神秘兮兮又自信满满的模样,不仅没能得来温兰初的信任,反而遭到质疑,“真有这样一个好地方?我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你呀就相信我吧,我都已经查好了。”秦诺将小蛋糕重新拿回手中,闲着的那只手,牵住温兰初的手,握紧,“就在这附近,我们走过去。”
第120章
“秦诺,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这个问题,从五分钟前走进这家公园时,温兰初就已经想问了。
以免“冤枉”了秦诺, 她还是随着对方向前又走了一段路,才终于问出口。
湖上微风一阵阵拂面而来, 她偏头望着秦诺, 路灯微弱的光芒洒下来, 映照出她眼中淡淡的笑意。
看不出任何质疑, 只有温柔嵌于其中。
秦诺深吸一口气, 似有若无的清新草木香钻入鼻尖, 看了一眼湖中倒映的那轮弯月,她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显然打从心底认为这就是个好去处。
听到温兰初问话, 她转头看向温兰初的双眼, 唇边忽然勾起一抹笑容, 语气笃定, 又带了些显而易见的沾沾自喜, “对啊,怎么样, 还不错吧,是不是个好地方?”
注视着秦诺那双总是真挚中又糅杂玩味的眼睛, 温兰初难得一次不想故意反驳她, 忽地移开视线, 轻轻吐出一句,“勉强算是。”
“你说勉强?”秦诺“嗯”了一声,语调上扬。
她探过头去,非要将脸贴近温兰初, 捕捉那张脸上悄悄藏匿起来的笑意。
温兰初持续侧过脸去,然而越是这样躲避,秦诺也越是不放过她,不断靠近,始终与她保持极近距离,直勾勾盯着她。
温兰初不由悄悄在想,这样紧贴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秦诺,好像一只……
嗯,一只蚊子。
这个想法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想要制止自己却已来不及。
秦诺借机更是得寸进尺,趁她短暂愣住的那一秒,飞快在她脸上小啄一口,又美滋滋地开了口,问道:“既然勉强的话,那你在偷笑什么呢?”
会叮人的,果然像只蚊子。
这个想法温兰初只在心中偷偷地想,若让秦诺知道了,还不得又“哭”又“闹”。
而显然,仅从温兰初因根本藏不住而索性不藏的笑脸中,秦诺还察觉不到那个真正的原因,她只当这是温兰初甜蜜的笑。
“好啦,不逗你了。”玩闹过后,秦诺举起手中那个小纸盒,“我们去吃这个。”
乘着让人凉爽惬意的夜风,两个人沿着小湖又走了几十米,很快在旁边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秦诺将纸盒放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打开,取出小勺递到温兰初手中,“尝尝看。”
借着路灯浅浅洒下的那团光,温兰初勉强能看清那块蛋糕的样子,暗淡的绿与粉结合,外表看起来倒是与秦诺素来喜欢的蓝莓无关。
温兰初接过小勺,抬头看向秦诺,还没开口,对方已先替她解答了心中疑惑,“新品,芭乐抹茶味,这次真没有蓝莓了。”
猝不及防听到秦诺特意强调的后半句话,温兰初不由一愣,下意识又抬眼去看秦诺,用力抿着的唇角还是没忍住,流露一丝笑意。
下一秒,她手中的小勺忽然又被人拿了去。
她视线随之向下,看着秦诺挖一勺蛋糕,凑到自己唇边。
“来,尝尝看。”
没有多想,温兰初张开嘴,吃下一口秦诺递来的蛋糕。
夜色微凉,蛋糕入口也并非是热的,可她注视着秦诺,心中总感到温暖。
“好吃吧?”
见温兰初呆愣不语,秦诺又喂她吃了一口。
温兰初乖乖又张嘴,由着那一勺勺蛋糕被送入自己口中,只是轻轻点着头,借着微弱的月光与路灯光芒,始终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人,望着眼前人那双干净明亮的眸。
这块蛋糕不算大,一口口下去慢慢也就吃了个干净,温兰初没有吃晚饭,吃完这块蛋糕也已满足。
秦诺将空盒扔入一旁垃圾桶,一转头又已牵上温兰初的手,一副总也离不开她的模样。
夜越发沉了,这个时间点这座公园里仍可见三三两两人影,多为情侣夜半时分散步调|情,秦诺与温兰初又在园内逛了逛,随后一同前往后者今晚所住的那家酒店。
在温兰初房间睡一夜是临时做出的决定,秦诺来时一切从简,没有带换洗衣物,正好温兰初有还未穿过的内衣裤,她再从行李箱中找了套宽松的衣物让秦诺换上。
衣服上残留着柔顺剂清淡好闻的香味,温兰初洗澡时,秦诺就包着还未吹干的头独自坐在床边低头刷着手机,鼻间时不时传来这股清香。
这味道带给她一种心安,似乎温兰初此刻仍在她身旁,寸步不离。
回完工作信息,她又熟练地点进自己与温兰初的cp超话“偷看”两眼。
近期两个人分隔异地,大家自然也没有新糖可以吃,那些她们过去的互动物料少之又少,该挖的也都差不多挖得一干二净了,不少人都在敲碗坐等那部她们合作的新电影上映。
关于《寻人启事》,秦诺也很想硬塞大家一口糖吃,奈何她也不知道这部电影什么时候才会上映。
不过,现在并非只有这一口糖。
帖子已经刷了不少,她愈发沉浸其中,以至于完全忽略身后不远处浴室的开门声。
有身影逐渐向她靠近,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同样丝毫没有察觉到。
直至,那道身影在她身侧停下脚步,弯下腰,将脸贴向她侧脸,目光紧盯着正专注于看手机的她。
一、二……
温兰初在心里默数几个数,她倒是不怎么关心眼前人究竟被什么迷住,就想看看对方到底什么时候能注意到与她已近在咫尺的自己。
只需再往前一分,她们两个人的脸就将完全贴上。
也因此,她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秦诺是不是故意的,就在等着自己与她脸贴脸。
所幸下一秒,她的猜想就得到了验证。
她清晰看到秦诺眼眸猛地一跳,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带着怀疑的眼神转向她这侧。
双目相对的那一刻,秦诺终于如梦初醒,她被吓得“哎呦”喊出一声,这声音反倒让温兰初一怔,随即忍不住扑哧笑开了。
“你哎呦什么?”温兰初明知故问。
秦诺长呼出一口气,收起刚才的万分震惊,被温兰初气笑了,“你怎么站在我旁边一声不吭啊,会吓出毛病的知不知道!我说怎么老感觉有热气往我脸上扑……”
温兰初轻轻点头,表情里写满无辜。
明知对方是刻意为之,秦诺还是愿意上钩,她拉着温兰初往旁边一坐,顺势捏捏那只手,得意地笑了笑,这才将手机递到温兰初面前,“我在看这个呢。”
温兰初只淡淡瞄她手机屏幕一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界面。
这些日子太忙,她差点忘了她们还有个cp超话,之前有过几次,她也如秦诺这样,偷偷看过这个超话。
“大家都在等我们的新电影上映呢,等得花儿都谢了……”秦诺叹口气,尽管是故意为之,接下来半句话却绝对是发自真心,“要不然,我们发张合照让她们解解馋吧,她们太久没见到新鲜的我俩了。”
温兰初认真听完,望着那双被诚恳与期待填满的眼睛,没有任何犹豫应了那声“好”。
秦诺所说的话,很多时候温兰初总是有意“呛”她,逗着她玩,但秦诺提出的想法,大多时候温兰初总会顺着她。
“那走吧。”秦诺瞥了一眼温兰初湿漉漉垂在毛巾后方的长发,随手往床上一丢手机,拉着温兰初又起身,“我先帮你把头发吹了,还有我自己。”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放开温兰初的手,牢牢攥着,像是生怕突然之间两个人又将分离许久。
温兰初一如既往由着她,跟在她身旁,走到盥洗台前。
她让温兰初什么也不用干,只要站在她面前,其他事都会有她来进行下去。
温兰初乖乖站好,从身前那面大方镜里注视着秦诺,目光跟随镜中的她而动。
耳边吹风机声轰轰,秦诺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声音不大,被这阵始终不停的响声掩盖,听不真切,但从镜中秦诺的口型,她大致都能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不知不觉间好像已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秦诺还在喋喋不休着,似乎并不知道温兰初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她只管一股脑地,将自己喜悦的心情全部倾倒给温兰初,早已说得眉飞色舞。
声音尽管似有若无,她满心的愉悦,温兰初却都能清晰感知到。
吹风机闹哄哄的声响分明仍近在耳边,却早已不达温兰初耳中,她依旧静静望着镜中的秦诺,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对秦诺温柔缱|绻的爱意早已从眼底不断溢出。
轰声戛然而止的下一秒,无声世界乍然响起声音,她耳畔清清楚楚砸下秦诺一句带着笑意的询问:
“温兰初,你又在傻笑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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