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姿修长优雅的暗精灵走出阴影, 施施然地来到桌前坐下,然后将一堆装着金币的布袋子从斗篷中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西尔维娅的视线非常自然而然地就被桌上洒出来的满袋金币给吸引了。
但西尔维娅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装着金币的钱袋样式各异,颜色有紫有黑的, 花纹风格也不尽相同,显然不是同一个人的物品。
西尔维娅心里有了一个不太妙的猜测, 她看了看金币, 又看了看达米安, 然后问道:“这些金币是从哪里来的?你是去集市了吗?”
不对啊, 如果只是靠贩卖交易动物皮毛的话, 怎么可能来钱这么快?
她还记得刚来到卡瑞姆恩城镇的时候,达米安从黑市带回来的金币也只有六百枚。
现在这一大堆金币,少说也有不下几千枚。
总不可能是大晚上达米安跑去森林光速狩猎, 然后换来的吧?
“偷的。”
“我看这些钱袋都挂在那些奴隶贩子身上,就顺手帮他们减轻负担了。”达米安有些疑惑西尔维娅为什么一直在好奇金币的来源,但还是言简意赅地给出了解释。
语气非常之自然,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位顺手做好事的暗精灵似的。
但就算这么平静自然的语调, 也无法掩饰盗窃行为的本质。
西尔维娅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因为她第一次见有人能把盗窃行为说得这么光明正大,并且似乎在达米安的认知里,完全意识不到这种行为是错误的。
她应该记得的,在暗精灵族群里, 他们偷盗、杀戮、欺骗无恶不作,只要是符合自己心意的, 他们会毫无顾忌地趋于本能性去做。
显然,一旁的爱瑞斯也惊呆了。
但从未离开过魔法塔的少年, 只是露出了有如醍醐灌顶学会了什么一般的神情。
爱瑞斯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原来还可以这样赚金币吗?那我用隐身魔法岂不是可以日进万金!”
西尔维娅:“你们给我停下!”
在场唯一价值观道德观正常的西尔维娅都看傻了,连忙试图纠正这两个笨蛋。
“这叫盗窃!”西尔维娅拍了拍桌子,想要把彻底歪曲的局面给掰回来, “这样在人族里是不对的,你们不能这么做,明白了吗?”
达米安歪头不解,束好的银发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在肩头。
“主人,可我不是人。”
对于暗精灵来说,欺诈、谎言和享受肉。体欢愉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自然,根本不会有什么错误正确之分。
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理不直气不壮地说:“那也不行,你现在是我的,就得遵守人族的规则。”
精灵垂下了雪白的眼睫,思索了片刻,重新解释道:“那些奴隶贩子贩卖的都是兽人族、逃窜出来的半身人和一些幼童,我没记错的话,在黑市里这些奴隶都是作为性。奴驯化售卖的。”
“所以在交易魔法制品的时候,我路过顺带把牢笼的锁给撬了,这些金币就当是他们给我的报酬也不行吗?”
西尔维娅被这么长一串的解释给听愣了,眨了眨眼,居然觉得达米安说的有些道理。
爱瑞斯:“但这些金币不是那些商人的吗?”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一脸纯真地指出了自己言语间漏洞的魔塔主,不爽地啧了一声。
在森林的时候他就不该犹豫的,应该干脆利落地下手。
达米安淡淡道:“商人靠奴隶交易赚来的金币,本质上这些金币是那些奴隶的价值,所以作为解救他们的报酬,没有任何问题。”
一边解释着,达米安一边顺手解下了身上可能沾染了跟踪魔药粉末的斗篷检查着,露出了健硕有力的身形。
西尔维娅被绕得晕晕乎乎的,跟着点了点头。
不对!
西尔维娅突然回过神来,她刚刚还在教训这两个混蛋呢,怎么莫名其妙转到金币的事情上来了。
西尔维娅盯着达米安胸前佩戴的灰水晶吊坠出神,脑中不自觉地回想起来一些残留的画面。
昨夜她因为身后的爱瑞斯根本稳不住身形,小腿打着哆。嗦,不受控制地扑进了达米安的怀里。
小主人的亲近让桀骜不驯的奴仆满心欢喜,仔细地梳理着西尔维娅比乌木还要黑亮柔顺的长发。
邪气俊美的暗精灵青年见她的目光被水晶吸引,修长的指尖随意地拨弄了两下,然后指腹细致地碾过女孩莹润漂亮的唇瓣,食指若有若无地压着她鲜红的舌尖玩。
“我记得,主人似乎很喜欢这个对吗?”
说着,达米安低下头,怜爱地轻吻着西尔维娅,余光却挑衅似的瞥向了不满的爱瑞斯。
平时无辜纯洁的少年,此时比鸢尾花还要漂亮的那双眼睛,盛满了攻击性,针对暗精灵的攻击性和敌意。
因为不满和敌意,于是像宣誓自己重要性似的,把人弄得缩在精灵怀中不住哀。鸣,恨不得整个人躲进去,却只能被抓回来吃得满满当当,甚至撑得有些泛白。
混蛋混蛋混蛋!
她再也不要看到这两个坏到骨子里的家伙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西尔维娅抓起了一袋金币,气哼哼地说道:“我要出去散散心,你们谁都不准跟着我!”
达米安伸手拦住了她:“主人你要去哪里?”
西尔维娅把头一撇,不满道:“我什么时候需要你来管我了?我去哪里散心还得跟你报备吗?”
“主人想去幸运矮人酒馆点那个白狼兽人一起玩?”达米安平静地问道。
咳咳!什么叫玩啊!
心虚不已的西尔维娅顿时被呛到了,虚张声势地解释:“我只是想去看他们跳舞!”
达米安眼角眉梢都未曾颤动半分:“越跳衣裙越少的那种舞吗?”
西尔维娅瞪着他,一言不发。
爱瑞斯见状,在一旁添油加醋,可怜兮兮地牵住了西尔维娅的裙角:“小维娅可以带我一起去吗?我不会像达米安那样打扰你。”
“我很好学的,我还可以跟着那群舞者一起学习,然后表演给小维娅看。”
“不像达米安,如此吝啬,连金币都不愿意给你。”
听到这样令人作呕的言语,暗精灵银灰色的眼瞳眸光瞬间变得锐利冰冷起来,毫不留情地揭短:“我没记错的话,昨天我从集市出来,你差点就要被那位魔药店的店主给扣押在店里了。”
“呵,交易魔药却不知道付钱,比傻子还要蠢的行为。”
西尔维娅不说话了,抱着手臂看爱瑞斯和达米安一人一精灵互相阴阳怪气嘲讽,然后趁两人不备,转身就溜出了旅馆。
拿着钱袋出来的西尔维娅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卡瑞姆恩镇上今日不知在举办什么庆典,可能是因为秋季将要结束了,沿途都有打扮带着各地风情的旅行商人,高声激情地宣传着自己的商品。
西尔维娅注意到了一位牵着驼鹿的行商,雄鹿巨大的角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宝石串成的饰品。
好吧,她还是拒绝不了宝石的诱惑。
西尔维娅掂了掂金币袋子,走上前去。
摆在眼前的珠宝首饰琳琅满目,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眼就看中了角落的一枚黄水晶戒指。
但这枚戒指其实并不能算多耀眼夺目,甚至布满了岁月的划痕,却对西尔维娅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它就静静地躺在绿丝绒底布上,静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旅者。
年轻的商人见西尔维娅看了许久,取出那枚戒指递到了她面前,爽朗地笑道:“美丽的小姐,您是看中了它吗?”
“您真有眼光,黄水晶在我们这些旅行商人中素来有商人之石的美称。”
“它一定能为您带来财富和美好的爱情的,在年轻姑娘里,她们总喜欢叫黄水晶为爱情守护石呢。”
西尔维娅盯着戒面上其实已经有碎纹的黄水晶宝石,抿了抿唇,比了个数。
“五枚金币。”
商人夸张地瞪大双眼,摆摆手:“小姐您开什么玩笑,这枚戒指可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呢。”
西尔维娅笑了出来:“这怕是您不知道在哪里顺手捡到的破烂吧?别当我不识货,这水晶都碎了!”
这个商人要是再敢撒谎,西尔维娅发誓,她一定会给这家伙喂上一整瓶诚实魔药的。
真当她梳妆台里满满一柜子的珠宝是摆设吗?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宝石了!
商人的笑僵住了一瞬,也不再纠缠,这个破烂东西跟了他一路过来,本来成色很好的水晶却因为表面碎了根本无人问津,他只想早点出手赚点钱。
“拿去吧拿去吧。”
西尔维娅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像一只得意的花栗鼠,然后仔细地将戒指收好。
西尔维娅一路逛过来,买了一整块乳酪蛋糕,哼着轻快的小曲,按照自己记忆中的路线,重新回到了幸运矮人的小酒馆门前。
可能是因为天色还早,酒馆并没有傍晚时分的热闹景象,店里根本没有多少客人,只有一些常客醉醺醺地在角落里呼呼大睡,怀里还抱着空空如也的酒瓶。
西尔维娅推开门,探进小脑袋左右观察了一下,然后迅速溜了进去。
西尔维娅鬼鬼祟祟地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把门合上。
谁知厚重的木门才关上,身后就传来狼族青年低哑富有磁性的笑声,紧接着就是几乎贴着女孩耳朵边响起的低沉嗓音。
“瞧瞧,这是谁家的贵族小姐不听话地跑出来了?”
“可怜的小羊羔,你这是迷路了吗?不怕被凶恶的狼群给叼走?”
第102章
身后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把西尔维娅给吓了一跳, 她转过身,脊背紧贴着门板。
这么近距离一打眼看,西尔维娅才开始后悔和反思, 自己昨晚是怎么胆大包天敢黏黏糊糊趴在对方身上,还说什么自己要点他。
可真是酒壮怂人胆啊……
白天的光线毫无阻碍, 酒馆侍者的着装衬得兰彻的身形高大挺拔。
黑白色调的制服勾勒出兽人族青年修长的双腿和劲瘦有力的腰肢, 在酒馆的环境下, 看起来却优雅有格调。
可能是白狼族兽人血统的缘故, 这位夜晚性感野性的舞者身高直逼一米九, 和自己的暗精灵小奴隶达米安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兰彻的神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攻击性,但肉食性兽人身上那种天然的侵略感,还是让西尔维娅有点瑟瑟发抖。
尤其是对方垂首看着自己的时候, 本来暖金色的兽瞳会不经意间折射出莹莹的绿光。
西尔维娅本来就是看酒馆白天冷清没什么人,才有胆子溜进来。
而且她来,是想找那位昨晚殷切地给自己介绍兰彻的舞娘,而不是找兰彻。
西尔维娅抖了抖, 鼓起勇气,大声道:“我是来找那位豹舞娘的!”
“咦?”兰彻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了遗憾的神情,和西尔维娅说, “小姐,真是不巧, 维妮他今天休假呢。”
兰彻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黑发绿眸跟只小黑猫似的蹑手蹑脚的少女,突然笑道:“可爱的小姐喜欢的原来是女孩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维妮他可不是你喜欢的雌性哦。”
“什, 什么?”西尔维娅闻言,震惊地睁大了双眼,被对方的话语狠狠地给震惊了两回。
一是因为对方说自己的喜好, 二是因为豹舞娘的性别。
怎么可能啊?那位豹舞娘的胸就跟两颗挂在枝头丰满的水蜜桃一般,还腰细臀肥腿长的。
那可是连女孩看了都要眼热忍不住欣赏的热辣身材……
西尔维娅手足无措地下意识在胸前比划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借此表达自己的疑惑。
很显然,兰彻对少女的惊讶疑惑已经见怪不怪了,淡淡地笑着解释。
“是长久以来喝魔药养成的,毕竟酒馆里的客人喜好各异,有客人喜欢被穿着裙子的舞者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原……原来是小男娘吗?
可西尔维娅却笑不出来,而是小声问:“那是维妮自己选择的吗?”
兰彻被问得一愣,不自在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嗯,该怎么说呢?我们都是这家酒馆的老板买下来的奴隶,这位矮人先生倒也不至于恶劣成这样。”
也就是说,豹舞娘维妮很有可能是在奴隶商贩手中的时候,被喂药变成了现在这样。
西尔维娅垂下头,气鼓鼓地盯着手里的金币盯了半晌。
很好,这些金币用起来一点都不会烫手心虚了。
兰彻注意到少女气馁低落的模样,却是突然低笑了一声,粗糙的指腹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蛋。
真是位善良可爱的小姐呢。
“不必感到难过,维妮他还是很享受跳舞时万众瞩目的感觉。”
“所以小姐来酒馆不是为了找维妮这么简单吧?”
西尔维娅抬起头,认真地说:“我想学跳舞,兰彻你可以教我吗?”
兰彻神情略显讶异,显然是没预料到西尔维娅找过来是为了这事。
“嗯?”
西尔维娅双手高高地捧起了满满一袋金币,眉眼弯弯地笑道:“我可以支付学费的哦!”
兰彻的目光在看到女孩甜美的笑颜时很明显顿了一瞬,随即移开了视线。
“小姐为什么想学这个?”
西尔维娅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踮起脚尖凑到兰彻的耳边小声问:“酒馆跳一场舞能有多少金币呀?”
兰彻闻言,轻笑出声。
原来她是为了赚金币才来的。
兰彻放松下来,随手抽出一张酒馆的橡木椅子坐下,一双长腿随意地交迭着,姿态看起来随性又极具性张力。
他支着脑袋想了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昨天那位银发黑肤的精灵是多么嚣张地闯入酒馆,把桌椅踢坏,然后扔下一袋金币潇洒离去。
“小姐的那位暗精灵仆从这么无能吗?还需要你来跳舞赚取金币?”
西尔维娅连忙否认:“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我也应该出一份力。”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西尔维娅想提前做好准备——被温莎公爵府扫地出门的准备。
毕竟真千金珀菈在二年级就要作为插班生来到兰蒂斯魔法学院了。
她还得考虑到要是在遗忘之地那种用不了魔力的情况下,怎么自己一个人赚金币,总不能真的上街乞讨吧?
真到那种极端情况,魔力肯定得节约着使用,以备不时之需好用来防身之类的。
兰彻抬起手指,慢条斯理地将西尔维娅快要递到自己脸上的金币给推了回去。
“小姐,我并不缺金币,如果你能给我看点更有趣的东西,我或许会考虑答应。”
西尔维娅一下子就陷入了苦恼。
什么叫做更有趣的东西?
难不成是让自己亲吻他吗?
可要是在外面偷吃被达米安和爱瑞斯发现了,自己肯定又得吃不少苦头了。
因为在冥思苦想,手指无意识地伸进口袋里摸索着,然后停了下来。
西尔维娅把摸到的小东西拿了出来,打开掌心一看,原来是一颗玫瑰花种子。
她眼前一亮,心底立刻就有了主意。
西尔维娅自信地昂首挺胸:“那我就给你变个魔术吧。”
兰彻笑道:“拭目以待。”
西尔维娅伸出自己紧握着的右手,然后在兰彻面前打开,轻飘飘地吹了一口气。
莹莹的绿色光点落在了漆黑的玫瑰花种上。
西尔维娅再一翻手,一株鲜嫩欲滴的红玫瑰递到了兽人青年的面前,红丝绒质地的花瓣上甚至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兰彻看了眼绽放在自己面前的红玫瑰,又看向了赠花的西尔维娅。
美丽可爱的少女还有模有样地学着行了个绅士礼,笑容比她手中的红玫瑰还要耀眼漂亮。
耳畔传来她清脆悦耳的说话声。
“鲜花配美人,这样够了嘛?”
兰彻盯着这株玫瑰,目光久久地未曾移开,却是想起了自己的故土。
兽人族群不知从何时起,就一直生长于贫瘠的沙漠地带,在那里只有一望无际的沙砾,还会有不时席卷而来的沙尘暴。
绿植是难以生存的,而娇气的花束更是称得上罕见。
这也是兽人一族一直觊觎人类领地,每年都发动战争掠夺物资的原因之一……
而赠予玫瑰这样浪漫的行为,在充斥着血腥暴力和罪恶掠夺的卡瑞姆恩城镇,也算是十分少见了。
白狼青年接过了人族少女用魔法催生出来的玫瑰,垂下眼,薄唇轻抿,轻轻地笑了一声。
“勉强算得上有趣吧。”
兰彻起身,牵起西尔维娅的手,将她往酒馆的后院带:“跟我来,我教你跳。”
院门被兰彻缓缓打开,后院的景象也彻底暴露在西尔维娅的眼前。
容貌各异的兽人们正笑容满面地围坐在一起,演奏着自己手中的乐器,中央是几位擅长舞蹈的兽人舞者,正肆意地跟随音乐的律动和节奏,扭动着自己的身躯。
西尔维娅和兰彻的到来打断了这热闹的场面。
其中一位狐狸兽人青年晃了晃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很熟稔地勾上了兰彻宽厚的肩膀。
“嘿,兄弟,真是少见啊,你居然把客人带来了这里?”
兰彻把他给撕了下去,没好气地说道:“别在客人面前胡闹,这位小姐是想学跳舞的。”
兰彻在台阶前半蹲下,抬起熔金色的兽瞳看向满脸好奇的西尔维娅,朝着她伸出了右手。
“来吧,可爱的小姐。”
“不过,我是不是得先知道你的名字?”
西尔维娅喜笑颜开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兰彻宽厚温暖的手心里,轻快地跳下了台阶:“我叫西尔维娅,不过和我亲近的人都喜欢叫我小维娅,你也可以这么叫!”
“不甚荣幸,小姐。”兰彻托着西尔维娅的手,手掌轻而易举地揽住了少女的腰肢。
她的腰太过纤细了,以至于兰彻的指尖都不由得顿住了一瞬。
兽人族向来崇尚力量,弱肉强食在兽人族群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此许多兽人族部落也大多都是雌性氏族为主。
而作为兽人统领族群的狼族——兰彻的族群,亦是以雌性为珍宝。
在兰彻为数不多的记忆中,他似乎经常挨打,因为不愿意听从首领的安排,成为下一任狼王。
又或者换一个兰彻觉得更合适的说法,种狼。
健硕强壮的雄性会被挑选为种子,将族群甄选出的优秀血统繁衍下去。
兰彻厌恶这样以血统为首位的混乱交。媾,于是在一个濒临情潮期的夜晚,经历了首领冷酷无情的鞭笞之后,他选择了背弃离开自己的族群。
而像怀中的少女这么可爱小巧的雌性,在兽人族里不多见。
至少在兰彻的生涯里,他并未见过。
像她这样娇气的小姑娘,只怕是要吃下狼族的结都得费上一番功夫,说不好还会因为撑坏了而闹脾气踹人哭出来。
西尔维娅学起来的速度很快,因为兽人们对音乐节奏似乎有天然的感染力。
不一会,她就已经不需要兰彻的引领了。
西尔维娅拎起裙摆,跟随着曼陀铃的琴声和手摇铃的节奏转着圈。
见兰彻一直在旁边出神,不知在想什么,但他那双白里透粉的狼耳朵却时不时动一下,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西尔维娅狡黠一笑,心底有了个坏主意。
足尖轻点,跟蛋糕一般的裙摆翻飞间,很自然地跳到了兰彻面前的西尔维娅假装不小心踩到了一颗小石子,直直地摔向了兽人青年的怀抱。
兰彻反应速度极快,稳稳地接住了她,正要说些什么让她小心之类的话,却正好对上了少女落满了笑意的眼睛。
斑驳的树影将细碎明亮的光洒在了那双剔透如猫眼石的眼睛里,熠熠生辉,惹得人不自觉地陷于其中,比醇厚的红酒还要醉人,比蜜糖的色泽还要诱人。
温暖柔软的人族女孩趴在他的怀里仰着脑袋,带着扑面而来的清甜香气,笑吟吟地问他。
“兰彻,你在想什么呢?你一直在发呆哦。”
迅速回过神后,兰彻不由得笑了笑,抬手摘去了西尔维娅发间沾染的一枚枯叶,嗓音低沉沙哑。
“我在想,维娅小姐是从哪里来的呢?”
第103章
她是从哪里来的?
很简单很日常的一个问题, 却把西尔维娅给问住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西尔维娅从来没有花时间认真去思考过。
如果是游戏里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给出自己是从阿拉贡帝国来的答案。
但是在游戏之外呢?西尔维娅突然有些惶恐地发现, 她无法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注意到西尔维娅表情的微妙变化,向来擅长察言观色的兰彻用大拇指的指腹, 缓缓抚平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蹙起来的眉头。
来自贫瘠荒原的狼族兽人青年笑了笑, 叹了口气, 用轻松调侃的语气替女孩回答了这个问题。
“该不会从十诫神之主那里来的吧?”
不然怎么会这么明亮温暖, 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听到兰彻的说话声, 怔愣的西尔维娅回过神,想起了之前在圣和帝国极其不愉快还被关了小黑屋的经历,冷哼了一声。
“怎么可能?”
西尔维娅低声咕哝着:“我和那个虚伪的神才没什么关系呢。”
如果真的是伟大圣洁的神主, 怎么可能以这么严酷的手段去禁锢子民的信仰。
真正的神,难道不应该是民众自发信服的吗?
“哈哈。”兰彻听见西尔维娅的小声低语,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人族对神这么辛辣不留情面的评价呢。”
兽人族就不一样了, 他们并没有所谓的信仰,他们是崇尚绝对自由和力量的种族,而强大健壮的首领就是兽人一族的精神领袖。
也因此被神厌弃,被弃置在贫瘠的荒漠之上。
然而生命总会自己想到出路的, 即使是炎热干燥的沙砾,也能够开出荆棘之花。
兰彻曾听过先祖留下的童谣。
“金穗曾吻烈日辉光, 碧波犹唱果香满盈……”
大意说是这片被神所厌弃的兽人领地曾经也是被温暖的海洋母亲环抱的丰饶之地,或许是受到了神罚也说不定。
在酒馆里, 兰彻见过很多祷告祈求神主的人族。
有乞求赐予新生儿的人族,也有祈祷病痛治愈的人族,但绝大多数时候, 神并不会耐心倾听信徒们的祷告。
毕竟人族有那么多,神要是每个都去听,怕是也要累死了。
奥日格姆大陆的每个角落似乎都能找到人族的踪迹,有时兰彻也会惊叹于人族的奇异。
明明是身躯如此脆弱的族群,但他们生生不息,有吟游诗人传唱文明,也有旅行家记录下大陆每块区域的风貌,还有天赋异禀的魔法师穷尽一生钻研魔法术式……
可能神也是因为人族的这一点,才偏爱他们也说不定。
西尔维娅满眼期待地望着兰彻:“兰彻兰彻,你觉得我今晚能和你一起跳舞演出吗?”
发散的思绪渐渐回笼,兰彻稍稍一垂眼,就对上了少女那双盛满了憧憬和期待的,他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略微颔首。
“当然可以了,小维娅。”
西尔维娅的目光游离在对方因为低头的动作而颤动的雪白狼耳上,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地小声问他。
“兰彻。”
“嗯?”
“我可不可以……摸一下你的耳朵?”
兰彻愣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然后低笑着调侃道:“真是位得寸进尺的小姐。”
嘴上这么说着,身形高大挺拔的狼族兽人身体却很诚实地稍稍弯腰,然后低下了头,骨节分明的右手还不忘扶住少女的腰。
她的腰和兽人宽大的手掌比起来,正好盈盈一握。
西尔维娅如愿以偿地摸到了自己眼馋了好久的狼耳朵,果然和她想象中的触感一样。
毛绒绒的,还有着狼族身上的温度。
西尔维娅忍不住把脸埋进去蹭了蹭,闻到了兰彻身上独特的香气。
很明显的异族才会有的香味,像是传闻中的异域香料,丝丝缕缕的,极具兰彻的种族特色,野性侵略感极强,却又有几分冷冽孤独的味道。
西尔维娅眨了眨眼,突然想到,她没记错的话,狼族好像是群居动物来着?
她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兽人,似乎只有兰彻一位是狼族的,别的或多或少都有同种群的。
西尔维娅轻声说道:“兰彻,你身上的味道好特别啊,是什么香料吗?”
说话时,温热轻柔的吐息不经意间擦过狼耳敏锐的耳廓毛,惹得兰彻身形都僵住了一瞬。
听清少女问的是什么之后,兰彻露出了一个微妙危险的浅笑,他教训意味地拍了拍西尔维娅几乎坐在自己手臂上的屁股,嗓音低沉柔和地训斥她。
“小维娅真够大胆的,以后遇到别的兽人可别问他们这样的问题,摸耳朵也是。”
“这些在兽人族群的习俗里可是调情暗示的意思。”
说着,兰彻压低了嗓音,凑近西尔维娅早就已经红透了的耳朵边继续道:“毕竟,想要染上你喜欢的雄性兽人身上的信息素,可得从里到外都被……满了才行。”
说到最关键的那个字的时候,兰彻还故意放轻了语调,听起来的语气微微上扬,仿佛在故意给听者留下想象的空间似的。
这些直白的话听得西尔维娅的耳后根到脖颈处都染上了一大片绯红,她用力地捂住了耳朵,掩耳盗铃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她生怕被别的兽人听到她和兰彻在说些什么,又不敢高声反驳兰彻。
于是只好毫无威慑力地辩驳道:“我……我又不知道你们兽人族的文化!”
兰蒂斯学院里关于兽人语言的书籍都很少,更别提这些关于习俗文化的书本了。
逗人游刃有余的兰彻及时收手了,他也看得出来再逗下去,西尔维娅估计得好长一段时间不会光顾酒馆了。
他可不想自己的舞伴跑去别的酒馆,跟别的雄性兽人贴着跳舞。
“嗯?”
听觉敏锐的狼族青年佯装没有听清少女的解释,笑道:“所以当然不能只准小维娅你撩拨我吧?狼族可不是一看到主人就摇尾巴的狗,偶尔也会有脾性。”
“嗯……不过狼族不会乱吠就是了。”
话里话外都在明贬暗贬那只占有欲强到令人发指的暗精灵奴隶。
西尔维娅气恼地不说话,因为兰彻确实也没说错,砸场和砸坏桌椅的确实也是达米安没错。
临近傍晚时分,西尔维娅亦步亦趋地跟着兰彻进了他的个人化妆间。
兰彻在衣橱中翻来找去,最后挑中了一条玫瑰红的鱼尾舞裙,抹胸特地做成了贝壳样式。
以西尔维娅的身形,穿起来应该是正正好的。
西尔维娅乖巧地拿着舞裙走进了换衣服的隔间里,但在穿半身裙的时候却犯了难。
兰彻见她进去了半天都没啥动静,抬手敲了敲门:“小维娅?”
西尔维娅揪着都快打成一团的系带,烦得都想直接扔在一旁不管了。
“我不会穿……”西尔维娅瓮声瓮气地回应了。
兰彻敲门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隔着门板,西尔维娅都听见了对方的低笑。
西尔维娅羞恼不已,这显得她像个连衣服都不会穿的笨蛋!她都有怀疑兰彻这头坏狼是不是故意的了。
“都怪你!你挑的是什么破裙子,这么难穿。”
兰彻止住了笑,忍俊不禁道:“那么,维娅小姐介意我进来帮忙吗?”
西尔维娅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
“你进来吧。”
兰彻看到手腕都快被腰带缠住的西尔维娅时,金色的兽瞳中又荡开了笑意,但这回他很知趣地没有笑出声,而是十分体贴地来到了她面前蹲下。
白狼青年很耐心细致地解开了缠成一团的系带,一圈圈绕过少女窈窕的腰肢整齐绑好。
温热粗糙的指腹不时擦过她的腰窝,惹得她不自觉地颤了颤。
纤长的丝带挂在那抹细白的腰上,勒出淡淡的绯红痕迹,莹白娇气的皮肤衬着,越发明显灼眼起来,看着就让人眼热。
兰彻收回目光,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因为高大的兽人是半蹲着的姿势,所以他滚烫的吐息偶尔会倾洒在西尔维娅腰后,让她忍不住瑟缩想要往旁边躲,却被对方的手给一把按住了。
“别乱动,还没到扭的时候,小姐。”兰彻低声说道。
很快就绑好了,修长的手指很顺畅自然地准备打个结。
西尔维娅扭过头,小声地命令道:“要蝴蝶结,整齐对称的那种!”
兰彻打结的动作微妙地停顿了一瞬,笑着说:“小维娅还真是习惯被人服侍呢。”
西尔维娅抿着唇,得意道:“那当然了,之前在家,我可是衣裙和鞋子都不用自己穿呢。”
“是吗?”兰彻按照她的心意,利索地打了个蝴蝶结出来,然后把人抱起来放到了化妆镜前的椅子上。
他转身挑了双正好符合她尺码的舞鞋,再度蹲下来,托起那双脚,仔细地给她穿上。
做完这些之后,兰彻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给仰着脑袋期待万分的西尔维娅化妆。
小刷子蘸着冰凉的颜料触上了西尔维娅薄薄的眼皮。
“好了,睁眼看看?”兰彻抱着手臂笑着看向乖巧地将双手按在膝上的少女。
西尔维娅睁开了双眼,眼尾的金色眼影在灯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西尔维娅跳下凳子,拎起舞裙,踮起脚尖原地转了个圈,眉眼弯弯地笑着看向兰彻:“怎么样?”
兰彻坐在桌前,支着脑袋,眸光专注地凝望着眼前灵动可爱的少女。
火红色的舞裙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完满的弧度,缝制在抹胸和裙裾下摆的金属亮片折射出细闪的光。
面对少女充满期待的眼神,兰彻很捧场地笑着夸赞。
“神主在上,真是朵漂亮的野玫瑰,或许圣洁慈爱的神看了都要忍不住采撷下来轻嗅。”
最喜欢听被人夸自己的西尔维娅连眼尾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得意洋洋的模样像极了最骄傲地仰着脑袋的小孔雀。
她弯腰行了个绅士礼,然后朝着兰彻伸出了右手。
“那么,兰彻先生是否愿意和我共舞一曲?”
躬身邀约的西尔维娅还不忘微微抬起头,暗示意味十足地冲兰彻眨了眨眼,示意他赶快配合自己表演。
兰彻被逗得薄唇轻轻抿出一个笑,牵住了她的手。
“不甚荣幸,我可爱的小姐。”
第104章
新面孔出现在幸运矮人酒馆里无疑是一件新鲜事儿。
尤其是兰彻特别了解观众的喜好, 很清楚他们都想要看什么,不时和西尔维娅做出亲近的动作,还引导着她激起台下人的欢呼。
不过一个晚上, 就让这些出手阔绰且成日在刀尖上舔血的佣兵们送满了西尔维娅所需的那小部分路费。
表演结束,西尔维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台下的人们。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受欢迎……虽然是在一个臭名昭著的罪恶城邦。
西尔维娅的面前跳出了游戏系统的面板。
【达成隐藏成就:卡瑞姆恩的野玫瑰】
【成就获得概率:仅1%, 级别:稀有】
【隐藏成就奖励:卡瑞姆恩城镇声望+100】
这就是玩主线任务解锁小彩蛋的惊喜感吗?!
一直到收场回到化妆间后台了, 西尔维娅都还哼着轻快的小曲, 她彻底放松下来, 坐在凳子上, 两手撑在身体两侧,小腿轻轻地摇晃着。
兰彻从桌下拿出西尔维娅上台前换下的鞋子,瞧见她这副快乐泡泡都要冒出来的欢快神情, 不由得调侃一句。
“小维娅,这么兴奋晚上可是会睡不着的。”
西尔维娅笑着不说话,抬起自己的脚,下巴骄傲地仰起来:“哼哼, 你没听见客人们说的吗?我要是有机会再跳几场,说不定能越过你这位招牌呢。”
有机会的话?
兰彻蹲下来,垂眼看着西尔维娅小巧的赤足,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神情有些微妙。
但兰彻面上不显,语气却十分自然地问她:“小维娅的旅行经费赚够了?”
西尔维娅:“那当然了!我打算明日就启程。”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哈布特公国和盖格城邦调查当初的真相了!
兰彻为她脱鞋的动作忽而停住了, 他沉默了良久,才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真是位多情冷漠的贵族小姐啊。”
西尔维娅没听清兰彻说了什么, 只隐约听见了他的声音,满脸疑惑地问道:“兰彻你说什么?”
兰彻轻轻叹了口气,只是将鞋子的绑带系好。
“没什么, 只是觉得小维娅让人给你穿鞋的举动还真是自然呢。”
明明是命令和颐指气使的语气,但听进耳朵里,却仿佛在可劲儿地跟人撒娇似的。
西尔维娅对上了兰彻无奈带笑的眼睛,那双熔金色的眼眸流露出的眼神,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西尔维娅冥思苦想,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熟悉呢?
而在看到自己脚腕上绑好的蝴蝶结时,她神情有些恍惚和茫然。
她好像想起来了……
在兄长卡洛斯初次进入贵族社交圈,参加那场专门为他举办的盛大宴会的时候,卡洛斯哥哥也是这么无奈温柔地笑着蹲下,然后给自己系鞋带。
“小维娅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在宴会厅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妹妹身影的卡洛斯,最后是在花园喷泉旁的隐秘角落找到了闷闷不乐的西尔维娅。
月光下,优雅矜贵的卡洛斯少公爵撑着膝盖,眉眼带笑,俯身低头看向蹲在阴暗角落里跟朵蘑菇一般的妹妹。
西尔维娅看了眼自己的兄长,又迅速移开目光,闷闷不乐地顾着脸说道。
“那群贵族虚伪献殷勤的嘴脸真是令人厌烦。”
当然,不是对她献殷勤,而是对着卡洛斯哥哥,她看着就觉得没来由的讨厌。
卡洛斯听着西尔维娅小声发牢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在她身旁一起坐了下来。
“真是令人难受呢,贵族的社交就是这么无聊,一切都是建立在利益交互的基础上。”
“小维娅要是不喜欢的话,直接拒绝就可以了,温莎公爵府有这个底气。”
毕竟温莎这个姓氏所象征的,就是足以和阿拉贡帝国皇室叫板的底气,从开国以来就从未少过的赫赫军功和荣誉勋章给予的底气。
卡洛斯的余光瞥见了西尔维娅两只脚上都散落的鞋带。
“离场离得这么慌乱吗?连鞋带散了都没注意到,我去叫莱丽过来?”
没有斥责的语气,只是带了点淡淡的无奈和习以为常。
西尔维娅抿着唇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脚伸向了兄长,理直气壮地下达命令。
“我……我要哥哥给我系!”
卡洛斯从未给任何一个女孩系过鞋带,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答应了小姑娘的请求。
“好。”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他从未拒绝过她。
在卡洛斯认真研究指尖的丝带时,西尔维娅也在悄悄抬眼观察自己的兄长。
沐浴在银白月辉下的卡洛斯,几缕铂金色的发丝因为低头的动作而垂落在眉眼前,神情看起来专注而温柔。
平心而论,兄长卡洛斯的长相是极其符合温莎这个显赫姓氏的出色,和他的能力一样完美。
如此完美优雅的贵族继承者,惹来那么多注视似乎也不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
但西尔维娅还是不满,心底最深处的占有欲一直在作祟。
于是对于情感尚还处于朦胧不了解阶段的少女选择用最笨拙的手段困住自己的兄长。
卡洛斯并不会系多么花里胡哨的结,只好像平时在骑士训练场包扎伤口一样,把系带稳稳地绑在了自己妹妹的脚腕上,看起来却平平无奇。
但卡洛斯对于自己的作品却很满意,他笑着说道。
“好了,这下小维娅就算是尽情跳舞,鞋带也不会再散了。”
西尔维娅摆弄着脚踝左右查看,发出了不满的声音,甚至颇有几分无理取闹的味道。
“不要不要!我不要这个,太普通了。”
“哥哥,我要好看的蝴蝶结,就像莱丽绑的那样!”
很显然,蝴蝶结这样的要求对于并不了解淑女们喜好的卡洛斯来说,相当有难度。
卡洛斯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小维娅知道怎么系吗?教我好不好?”
“唔……”西尔维娅艰难地回忆着,然后抽象地教给了卡洛斯。
幸好卡洛斯天赋异禀,也算是个聪慧的人,所以能从西尔维娅零碎的描述中,准确无误地打出蝴蝶结。
绯红的丝带滑过少公爵冷白修长的指尖。
一只微微颤动的蝴蝶就这么停驻在了少女纤细的脚踝上。
西尔维娅盯着那朵打好的蝴蝶结,又看了眼眉眼低垂的卡洛斯,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问他。
“哥哥最近在贵族里很受欢迎吗?”
专注于手上丝带的卡洛斯分出心神回应自己的妹妹。
“嗯?”
西尔维娅有些吃味,气鼓鼓地小声嘀咕。
“我都听莱丽说了,克格勃侯爵的女儿、达琳特府的小姐还有马吉拉小姐……都想在哥哥你的社交宴会上邀请你跳第一支舞。”
卡洛斯听着耳边妹妹如数家珍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
“看来小维娅的消息比我灵通,我都不知道这些呢。”
“不过,听小维娅这么说的话,我也许确实还算受欢迎?”
西尔维娅见兄长并没有立刻否认自己所说的,顿时更加不高兴了,想了想,她不甘落后地说道。
“莱丽……莱丽还说了,我以后也会很讨人喜欢的。”
“她说我成年舞会的时候,来邀请我跳舞的绅士们肯定会比哥哥多!”
卡洛斯打结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住,他抬起蔚蓝沉静的眼眸注视着自己从小照顾着长大的妹妹。
女孩的眉眼已经隐约可以窥见未来会出落得会有多美丽动人。
卡洛斯无奈温柔地笑了笑,清冽的嗓音却染上了几分难以说明的情绪。
“嗯,哥哥知道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小维娅有多惹人喜欢。
在卡洛斯的眼中,西尔维娅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个。
她就像他心中所信仰的神像一般,美丽可爱,也圣洁到让人清楚不应越界亵渎。
光是越过那条分明无比的界限,都是一种罪。
卡洛斯抬起的手本想帮忙梳理西尔维娅额前的碎发,却忽而在半空中停住。
手指不自觉地收拢攥紧,最终收了回去。
卡洛斯温柔地笑着问道:“到时候小维娅答应的第一个舞伴会是谁呢?你的未婚夫拉斐尔吗?”
西尔维娅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肯定是哥哥呀!”
卡洛斯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体贴的微笑,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起伏的情绪被安抚下去后的宁静。
西尔维娅垂眼看着自己脚腕上两只完美到挑不出错处的小蝴蝶
她晃了晃腿,发现自己好像一时间找不出留下兄长的理由了。
西尔维娅索性直接抱住卡洛斯的手臂靠在了他身上。
卡洛斯安抚着她,指尖动作轻柔地顺过女孩乌黑秀丽的长发。
“怎么感觉小维娅最近闷闷不乐的?”
这段时间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抱着诗集往玫瑰园里钻,闹腾着要他给自己念诗讲故事。
西尔维娅闭上了眼睛。
“还不是因为管家先生和父亲商量好,把我送去上学了。”
卡洛斯笑着问:“是什么学校呢?”
帝国首都的学校不少,神学院、剑术学校之类的应有尽有。
西尔维娅叹了口气:“是最最最无聊的新娘学校。”
神主在上,天天学的都是些繁复无趣的贵族礼仪、陶冶情操的艺术和淑女才艺表现的刺绣。
卡洛斯的笑意尽数褪去,在西尔维娅所看不到的角度,归于冷漠的平静。
他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小维娅不喜欢的话,我同父亲说一声。”
“温莎家族的孩子不需要为了讨好皇室去学这些东西。”
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戴的骑士剑手柄上的玫瑰纹路。
今日剑术对训的搭档,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拉斐尔?
第105章
社交宴会, 又或者叫社交舞会,是阿拉贡帝国的贵族们巩固地位、联络关系的重要手段之一。
当然作为成年后初次在贵族社交圈露面的舞会主角,卡洛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这位炙手可热的温莎家族继承者的第一支舞, 究竟赠予给了哪位小姐呢?
一直到宴会的尾声,出席的贵族们都没能猜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更神奇的是, 这位优雅矜贵的少公爵似乎还因为觉得舞会乏味, 而离席不见了踪影。
不过一众贵族都是心知肚明的, 温莎家族的名头, 有足够的让自家孩子这么做的底气。
僻静的花园角落里, 唯能听见风吹拂过草地的轻微声响,还有喷泉水流的哗哗声。
噢,还有月亮下两个人的轻声低语。
过了许久后, 耳边少女絮絮叨叨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卡洛斯侧眼看去,发现她的脸上已经有了几分困意。
卡洛斯笑了笑,缓缓起身, 在西尔维娅茫然疑惑的目光中躬身弯腰,朝着她递出了穿着白丝绸手套的右手。
“哥哥的第一支舞就交给小维娅的话,可以预支小维娅成年舞会的第一支舞吗?”
西尔维娅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修长的手, 最后才别别扭扭地答应。
“勉强还算是个公平的交易吧。”
嘴上咕哝着,手上却很诚实放心地将手放在了卡洛斯的掌心里。
卡洛斯无疑是一个非常称职的舞伴, 即使没有音乐伴奏,也能够引领着鲜少跳舞的西尔维娅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鲜红的裙摆温柔地擦过嫩绿色的草尖, 比火焰还要热情鲜明。
卡洛斯俯身,在西尔维娅的耳边低声夸赞道。
“红色的礼裙很适合小维娅呢。”
无人知晓,在看到宴会上的男性宾客惊艳的目光游移在少女漂亮修长的锁骨线条上时, 她这位温柔优雅的兄长内心点燃起的妒火比融化了的铁水都要炽热滚烫。
可令人遗憾的是,卡洛斯错过了自己如此珍爱的妹妹的成年舞会。
那时的他尚还在战场前线,为了守护南部温莎公国民众的生命而浴血奋战。
坐在书桌前的卡洛斯撑着额头,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手中这封西尔维娅留下的信,反复地思索让妹妹这么义无反顾离开温莎公爵府的原因。
最后反省出来的结论,是自己迫于战事,无奈错过了那个早就约好的约定。
是啊,对于一个女孩来说,初次露面的成年舞会是多么重要的场合。
卡洛斯合上了双眼,神色沉静。
他脑海中甚至能毫不费力地想象出,才过完十八岁生日的少女对于自己兄长失约这件事,该有多么生气难过。
良久,卡洛斯轻轻叹了口气。
等帝国这边的事务告一段落后,就回兰蒂斯学院一趟吧。
他也许久未曾拜访学生时期交好的雪莱老师和莱克星顿老师了。
到那时,再好好跟小维娅认错赔罪……以及同那个恬不知耻的龙族好好算一笔账。
……
次日清晨,西尔维娅一行人终于乘上了前往东部哈布特公国的渡渡鸟马车。
渡渡鸟是哈布特法师塔的魔法师们豢养的魔法动物之一。
旅行的魔法师们来到普通人的城镇里也是需要花上金币才能够获得食物和日常用品,因此与这些四处散落的小城镇的冒险者公会签订通行协议,也是赚取金币的途径之一。
因为速度快,所以费用也十分高昂。
坐在马车里的西尔维娅心痛不已地看着自己瞬间少了一半的金币余额,忍不住嘟囔起爱瑞斯来了。
“你可是魔法塔的主人,就不能靠刷脸免费通行吗?”
爱瑞斯啃着牛角面包的动作停下来,慢吞吞地说道:“老师并不喜欢我这么做,而且……我虽然常年待在魔法塔中,但其实见过我的魔法师屈指可数,那些魔法师不认得我也很正常。”
但很快,没头脑的爱瑞斯脸上就绽放出了灿烂明媚的笑容。
“小维娅别担心,我已经让魔法蝴蝶去给老师传信了。等我们一到哈布特公国的地界,就会有人来迎接我们!”
达米安抱着手臂,默不作声地坐在角落中,冷脸看着冲西尔维娅傻笑的爱瑞斯。
银发灰肤的暗精灵稳如磐石地坐着,眼眸流露出冰冷的质感,但脑海中却回想起今天在小旅馆中更早些时候发生的事情。
那会爱瑞斯正因为魔力不够充沛,陷入了死亡一般的休眠中。
西尔维娅也安静地蜷缩在床边的一角睡着。
但精灵是不需要睡眠的,所以当那点熟悉的同族气息在旅馆旁一闪而过时,达米安立刻警觉地睁开了双眼。
湿冷阴暗的气息,就像躲在阴暗角落里窥伺周围的眼镜蛇一般。
暗精灵不是像光精灵那样群居和睦相亲相爱的族群,甚至偶尔的撞面,也只会是争抢资源的同族厮杀吞噬。
所以根本不可能存在是同族遇见后想要交好同行的可能性。
达米安看了一眼睡着的西尔维娅,面无表情地起身,抬手用女孩编给他的亚麻绳绑好了垂落在肩头的银发,然后干脆利落地翻过了窗户。
最终,在一处昏暗的角落里,达米安终于捕捉到了那抹一闪而过迅速消失的黑影——以及那点不起眼的鸢尾花金边纹路。
这种样式的花纹太过眼熟了,达米安在爱瑞斯的法师袍上见过不知多少次了,象征着魔法塔法师的高贵身份。
在昏暗的夜里,显得十分明亮,逃不过暗精灵早已习惯了黑暗的敏锐视野。
很奇怪,从爱瑞斯作为魔塔主针对自己的态度来看,哈布特公国魔法塔的法师们对暗精灵并不友好甚至可能还抱有敌意。
因为暗精灵们作为亡灵法师,往往被视为与推崇邪恶和绝对强大魔力的黑魔法师同伍,有敌意也不奇怪。
达米安并不觉得魔法塔能够宽容到接受一位暗精灵法师进入魔法塔。
这种事情的诡异程度,不亚于就像是哪天主人转性了,再也不会被其他令人厌恶的雄性野狗给勾引走一样。
但达米安没有追上去,而是停在原地。
本性阴险狡诈的暗精灵并不会轻易去追任何逃离出视野的敌人和猎物。
达米安没有感知到敌意和危险,但他注意到了飘转停留在自己脚边的一只纸折蝴蝶上。
“真是令人不悦的沟通方式。”达米安神情冷漠麻木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弯下腰捡起了蝴蝶。
纸张在指尖舒展开,展现出了那句用魔力留下的话。
“明日也许会有被召唤出的魔兽攻击你们的马车,希望你能够保护好你可怜的小主人。”
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达米安?达米安?你怎么一直在发呆呀?”西尔维娅见达米安一直沉默着,手伸到他眼前摇了摇。
达米安瞬间回过神,朝西尔维娅微微一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了主人?”
对于即将到达新地方这件事,这个年纪活泼且对一切新鲜事物都感到好奇的女孩无疑是兴奋的。
“达米安有去过哈布特公国吗?”西尔维娅瞟了一眼吃饱喝足就再度陷入了沉睡的爱瑞斯,希望还醒着的达米安能够告诉她一些什么。
达米安笑道:“没有去过,但是曾经听吟游诗人们讲过一些,主人想听吗?”
“当然了!”
“哈布特公国的魔法师们对暗精灵很不友善,所以主人你要是带着我的话,或许无法进城……”一边说着,达米安还若有所指地看向了爱瑞斯所在的方向,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就像爱瑞斯对我充满敌意一样。”
暗精灵的小心思昭然若揭,他并不想让自己的主人涉足那个家伙的领地。
本来睡着的爱瑞斯直接坐了起来,心平气和地说:“别担心,想要瞒过那些家伙的眼睛有一万种方法。”
“比如说,把你变成一条白色的雪橇犬怎么样?”
西尔维娅听了爱瑞斯的馊主意,顿时也有些蠢蠢欲动了,她成功地被勾起了好奇心——想看看变成白色狗狗的达米安是什么样的。
达米安眸光冷漠地扫了一眼灵机一动的爱瑞斯,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主人,我不喜欢狗链拴在脖子上的感觉。”
“不过……”达米安顿了顿,俯身靠近了西尔维娅,压低嗓音在她耳畔轻声说,“主人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在床上尽情这么对我。”
说着,达米安牵起西尔维娅的双手轻轻地搭在了自己脖颈两侧,用极具蛊惑意味的语气引导她遐想,“掐也好,按也罢,都可以随你的心意来。”
爱瑞斯看着达米安那摇尾巴孔雀开屏的发。情模样,眨了眨眼,语气真挚地恍然大悟道:“原来小维娅喜欢这样的吗?”
“不一定。”达米安平静地回应,“主人只是喜欢这么对我罢了。”
言语中不着痕迹地将爱瑞斯排除在了两人之外,显得他就像一个格格不入,永远无法插足的第三者、局外人一般。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西尔维娅被说得耳后根都烧了起来,像被烫到了似的连忙缩回了自己放在达米安脖子上的双手。
她都恨不得把手藏到身后去了,生怕对方又带着自己做出些惊人的举动。
爱瑞斯一声不吭地起身,非常流畅自然地跪在了西尔维娅和达米安中间。
然后,头发雪白毛茸茸一团像棉花糖的少年魔塔主有样学样地捧起了西尔维娅脚,暗示意味极强地岔开法师袍下修长的双腿,将天然可爱的脸蛋靠在了她的小腿边蹭了蹭。
“小维娅要是喜欢的话,我和那个野性难驯的家伙可不一样,你随时随地都可以骑着我发泄哦。”
“我会用结界魔法的,不会有人发现,更不会有人看到。”
说着,五官精致得宛如人偶的少年还冲女孩无辜地眨了眨双眼,鸢尾花色的眼瞳流转着漂亮剔透的光泽。
不得不说,爱瑞斯这副姿态能够轻松毫不费力地勾起他人的破坏欲。
但神主在上,西尔维娅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这方面的癖好啊!
天知道她当初完成给达米安打灰水晶乳。环的任务时,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任务做完之后的羞耻感都快要把她整个人淹没了好吗?
西尔维娅气恼地大叫:“你们都给我好好坐下!”
结果,她的话音才落下,马车外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紧接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震颤和晃动,还伴随着渡渡鸟高亢惊恐的嘶鸣声——
作者有话说:晚点落落努努力,应该还有一更[鸽子]
第106章
“真是熟悉的突发情况啊……”
西尔维娅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上一次在天空中航行出现这种被突袭的情况,还是在爱瑞斯掌舵的蒸汽魔法船上。
托那次灾难的福,给她干到遗忘之地去了, 还险些留在了那里。
也不知道这一回突袭马车的会是什么魔法动物。
感慨万千的西尔维娅掀开了马车的窗帘,想要看看是什么人动的手。
帘子一掀开, 扑面而来的滚滚火焰险些撩到了西尔维娅额前的碎发, 她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了离自己脸颊只有一指距离的热浪。
那很热情了。
西尔维娅呆呆地想道。
达米安反应速度极快地揽住西尔维娅往后退。
接着精灵动作无比流畅地将女孩往魔塔主怀里一塞, 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匆匆留下了叮嘱就迅速钻出了马车。
“主人, 你先和他前往哈布特公国,这块没有领主管理的区域太过危险了。”
“保护好主人,她要是受伤了, 我就算潜入魔法塔也会杀了你。”
穿透极强的哨声响彻云端,一只骨架构成的鸟不知从何飞来,达米安纵身一跃,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鸟背上。
空气中弥漫的暗精灵同族气息浓郁到令达米安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暗精灵大多数都是独来独往的生存状态, 陌生的气息出现在达米安的周围,无异于挑衅和发出决斗的信号。
作为一个合格的忠实仆从,为主人清理身边潜在的威胁,是他的职责之一。
达米安锐利的视线看向了那条灵活地在云层间穿梭的红龙。
红龙?
同为深渊种的达米安再熟悉不过了。
可悲的龙族, 早在久远的时代前,就因为贪婪和暴食之罪, 以及时常冲向人族的城池喷吐火焰引发战争,而被“慈悲伟大”的十诫神天使降下神罚, 关入了暗无天日的幽影深渊。
就算偶尔离开地底来到地表,那也只能是借暗精灵或者黑魔法师们的召唤魔法阵。
达米安伏低身形,念起来十分拗口的暗精灵语犹如古神低语, 指引着骨鸟追上去。
骨鸟仰起脖颈,冲着天际鸣叫一声,舒展开羽翼,径直俯冲向达米安指引的方位。
西尔维娅茫然地看了看达米安消失的方向,又看向了爱瑞斯:“现在我们直接出发去哈布特?”
爱瑞斯看到达米安主动离开,灵魂都不由得雀跃起来。
“当然!”
“别担心,我很擅长和渡渡鸟们沟通。”
说着,爱瑞斯拿出魔杖在空中悠悠转了个圈,一串浅紫色的魔法符文就飞了出去,钻进了渡渡鸟们的耳朵里。
原本惊恐不安的鸟群们很快就安定下来,扑扇着翅膀稳稳地飞向了哈布特领地的方向。
西尔维娅回过头,有些担忧地看向达米安那边。
爱瑞斯看出来西尔维娅在担心那个罪恶的家伙,安慰道:“小维娅不用太过担忧,以达米安那只暗精灵的实力,在哈布特也只有我能和他一较高下了。”
西尔维娅定了定心神,说:“哈布特公国是什么样的呢?”
爱瑞斯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却突然发现,自己记忆中好像并没有哈布特公国的画面。
因为自诞生以来,他就从来没有离开过魔法塔。
老师,或者说是父亲更合适,哈布特公爵总是告诉自己的孩子,塔外是充斥着危险和不定因素的世界。
恶劣糟糕透顶的环境,完全不适合他这样纯净的魔法容器接触。
“我亲爱的孩子,你会被污染。”
这是父亲最常和自己说的话。
爱瑞斯低下了头,看着自己和西尔维娅紧紧相握的手,神情若有所思。
可是很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自己被污染了。
至少,和身边的女孩接触的每一寸肌肤……
噢不,应该说和她光是坐在同一个空间里,能够感受到她的温度,都令灵魂叫嚣着欢快和愉悦。
想要贴紧她,将柔软温暖的少女搂进怀里,亲吻她每个地方,就连那张嫣红漂亮的小口可怜兮兮流淌下来的水液也是甘甜可口的,令他怎么喝也喝不够。
难道说,像这样他从未有过的感受,是污染吗?
内心深处的声音给了爱瑞斯答案——他的灵魂毫不犹豫地否认了这个长久以来接受的观点。
爱瑞斯努力回想了一下,在前往阿拉贡帝国的时候,他曾短暂地在魔法船起飞时,俯瞰过哈布特公国。
爱瑞斯一边回想着,一边尽自己的语言能力描述着:“小维娅是兰蒂斯魔法学院的吗?”
西尔维娅骄傲地挺起了小腰板:“那当然了。”
她可是还凭借自己的实力以及格线通过了补考呢!
爱瑞斯拿出了那卷熟悉的羊皮卷轴地图,注入魔力后,属于哈布特公国的地标亮了起来。
“那和亚特之都应该是很相像的,哈布特和亚特兰蒂斯城都有魔法古都的说法。”
“哈布特每个角落都遍布着魔法的痕迹,和其他城邦最不同的一点应该就是大家常说的。”
爱瑞斯想了想:“夜晚的哈布特,比白天还要明亮,是不夜之都。”
西尔维娅惊奇地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爱瑞斯打了个响指,雪白发亮的光点落在了他的指尖上:“哈布特的街道上都有路灯,是由魔法师们注入魔力或者靠魔矿晶石燃烧点亮的。”
西尔维娅撇撇嘴:“真是奢侈到令人唾弃的行为。”
天晓得,她要积攒魔力都消耗多少力气。
倒是也有偷懒的方法,只不过……比起偷懒加倍消耗体力的话,那西尔维娅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靠感受魔法元素积累魔力吧。
爱瑞斯笑了笑:“毕竟有哈布特家族的魔法塔屹立在公国中心嘛。”
越靠近哈布特的领地,地标闪烁的光便逐渐变亮。
在听到嘹亮的钟声后,微风吹拂起了马车的窗帘,哈布特的建筑群已经隐约可见了。
西尔维娅趴在窗边,好奇地看着下方与阿拉贡帝国都城风格截然不同的建筑物。
如果说阿拉贡的建筑风格是华丽奢靡的话,那么哈布特公国的风格就是神秘梦幻。
就算是在半空中,西尔维娅也能够看到各种各样生长缠绕在高高的屋顶上的魔法植物,有硕大的喇叭花,还有垂落成窗帘的铃兰花。
当然,标志性的还是各种各样的鸢尾花,点缀在房屋间。
拥有漂亮蓝羽毛的渡渡鸟们拉着马车穿梭在高空中。
眼前的一切,简直像是不小心闯入了童话故事里的世界。
西尔维娅新奇地睁着双眼到处看,忍不住感慨道:“天哪,这简直就像是仙境。”
“小维娅。”爱瑞斯按住了西尔维娅的肩膀,把她掰过来面朝着自己。
西尔维娅:“怎么了?”
爱瑞斯:“我可能得给你换一副模样了。”
西尔维娅立刻警惕起来:“等等!你不会又要把我变成动物了吧?!”
爱瑞斯施法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心虚地看着西尔维娅,小声说:“可如果小维娅不变成动物的话,我没法把你藏起来……”
西尔维娅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就不能是个人吗?”
“那样我该如何解释我带了维娅小姐回来呢。”爱瑞斯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然后问西尔维娅,“我可以直接和老师介绍维娅小姐是拉斐尔殿下的未婚妻,我是因为偷情带你私奔回来的吗?”
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你还是把我变成动物吧。”
“花栗鼠怎么样?”爱瑞斯提议道。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西尔维娅,她还记得多伦那个可恶的家伙是怎么欺负自己的。
于是西尔维娅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要!”
爱瑞斯低落地垂下了脑袋:“可是,如果是其他动物的话,我就没办法把小维娅藏在袖子里了。”
西尔维娅抱着手臂,闭上眼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拍手。
“有了!你可以把我变成蛇!”
爱瑞斯还是不愿意放弃,挣扎着又提议了一遍:“可是小维娅,花栗鼠真的很可爱,像一枚向日葵瓜子。”
西尔维娅摇头:“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变成能咬人的蛇!”
爱瑞斯最终还是妥协了:“那好吧。”
他低声吟唱了一小串读音大多为嘶嘶嘶的奇怪魔咒,淡淡的白色烟雾升起笼罩住西尔维娅。
待到雾气散去后,一条通体雪白的小白蛇就盘踞趴在了爱瑞斯的手心里,莹绿色的眼珠是圆溜溜的。
西尔维娅满意地吐了吐鲜红的舌头。
“哼哼,这下你就别想欺负我了,你要是惹我生气了,我就用毒牙狠狠地咬你!”
爱瑞斯忍不住笑了起来:“维娅小姐,你是一条无害的玉米蛇哦。”
西尔维娅:“……”
“可恶!我讨厌你!我要当眼镜蛇!”
马车外传来渡渡鸟的鸣叫声,表明快到了。
爱瑞斯用宽大的袖子笼住了西尔维娅:“抗议无效。”
西尔维娅不悦地甩了甩尾巴,不情不愿地游动着缠上了爱瑞斯的手腕。
可能是受哈布特公国临近秋冬的冷空气影响,西尔维娅一接触到吹进袖子里的冷风,就感到困意席卷而来。
西尔维娅本能地寻找着爱瑞斯身上有温度的地方,最后游到他胸口前停了下来。
冰冰凉凉的鳞片划过皮肤的感觉有点痒,爱瑞斯按住了心脏前的位置,小声叮嘱她。
“小维娅?不要再动了。”
再动会被发现的。
西尔维娅显然也没有别的心思故意捉弄爱瑞斯,找到适合休眠的地方之后,就乖乖地趴下来,蜷缩成一团然后睡了过去。
只是在沉睡前,西尔维娅感觉有点奇怪。
太过安静了。
西尔维娅迷迷糊糊地想着,难道说爱瑞斯受魔力天赋的影响,连心跳的速度都变得这么慢吗?
似乎也有点道理,魔力天赋越高的法师们生命也更加漫长,而静止的时间或许就体现在了他们心跳上?
爱瑞斯才走出马车,就注意到了人群为首的那个高大身影。
——哈布特大公,他的父亲。
哈布特大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形容狼狈的儿子,严厉的目光上下扫过他全身。
如果西尔维娅要是看到了的话,就能够准确地描述出,这根本不是父亲看待自己孩子的目光。
那更像是观察打量自己珍贵的炼金实验品是否损坏的眼神。
确认爱瑞斯身上没有明显的损伤后,哈布特大公这才皱着眉头开口。
然而一开口,便是毫不留情面的训斥。
“爱瑞斯,作为整个魔法塔的核心,你怎么可以如此不顾自己的安危?”
“魔法船上所有人的生命,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第107章
哈布特大公是一个身形高大却极为枯瘦的男人, 面部轮廓瘦削刻薄,一双紫黑色的眼珠镶嵌在凹陷的眼眶中。
漆黑的魔法师长袍更加衬得他如同一只长期深居昏暗洞穴里,收敛着翅膀倒挂着的蝙蝠。
在众人看来, 哈布特公爵是法师塔和整个公国的权力掌控者,世上没有比他更优秀的大魔导师。
魔法塔的每一位魔法师, 都是这位伟大学者教导出来的的学生。
而面对哈布特大公的责备, 向来在父亲面前乖巧惯了的爱瑞斯抬眼看了看他, 然后小心翼翼地辩驳了一句。
只是说话时的声音很低, 有如蚊鸣, 听起来很没有底气。
“可是父……老师,船上有帝国的外交大臣和小温莎少爷……”
除了这两位重要的人物外,还有许多温莎公爵府的骑士军。
他怎么能够完全不顾这些人的安危, 只顾着自己呢?
更何况,当时……
爱瑞斯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心脏的位置,西尔维娅就在他怀中缩成一团安睡。
当时,维娅小姐还被那只不清楚危险性的暗精灵给掳走了。
耗尽所有魔力保证蒸汽魔法船能够安然抵达哈布特公国的驿站, 而自己去寻找维娅小姐,已经是爱瑞斯当时空白的大脑中能够想出来最佳的应对方案了。
“爱瑞斯。”哈布特大公漠然地打断了爱瑞斯的解释,看向眼前少年的目光变得锐利。
哈布特大公语气冷硬地责问道:“你怎么回事?你以前从来不会反驳我,和我顶嘴。”
“为什么长大之后却变成了这样?”
爱瑞斯张了张口, 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选择将要说出口的话语尽数吞回了喉中。
在他为数不多和父亲相处的记忆中, 父亲很少这样严厉地训斥自己。
更多时候,都只是语气平静地说上一句。
“爱瑞斯, 收起你不必要的好奇心,魔法才是值得你付诸一生的伟大存在。”
爱瑞斯垂下了双眼,静静地盯着自己脚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的皮靴。
这双腿, 离开了如象牙塔般美好梦幻的法师塔,亲自丈量了奥日格姆大陆的土地。
一路从阿拉贡帝国的都城走到南部深渊,再重新回到哈布特。
而在这场旅途中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爱瑞斯此前以来从未经历过的。
嫩绿的草尖拂过掌心时会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雨后的土壤是带着草木清香和一点腥气的味道,枫树的种子会像蝴蝶一般旋转着飘离母亲树的怀抱……
那时候的爱瑞斯第一次见到枫树的种子,好奇的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接住了树种,盯着郁郁葱葱的枫树树盖出神。
采摘完浆果回来的西尔维娅兴冲冲地捧着一满筐果实回来,见他一直坐在树下发呆,走过去坐在了少年的身边。
耳畔少女清脆欢快的嗓音拉回了爱瑞斯游离到云端的思绪。
“你在看什么呀?”
爱瑞斯回过神,将攥紧的拳头伸到西尔维娅面前缓缓张开,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手里拿的是什么珍宝似的。
躺在他掌心的是一枚长得跟羽翼一般的枫树种子。
爱瑞斯抬眼,眼眸漾着清凌凌的光。
他好奇地问西尔维娅。
“维娅小姐,这是什么?”
斑驳的树影下,稀碎的光点落在少女的脸上,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这是枫树的种子呀,爱瑞斯真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呢。”
她还小声嘀咕着:“除了魔法,别的地方都像个白痴。”
那时,一颗新生的希望,就在他的手心里。
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什么真实感。
而眼前是维娅小姐沐浴在阳光下莹白的脸蛋,温暖的光芒将她脸颊两侧的小绒毛都照得清晰可见,像极了一只可爱的水蜜桃。
爱瑞斯放在胸口前的右手忍不住轻轻地按了按。
仿佛生怕将怀里的珍宝弄丢了似的。
见爱瑞斯眉眼低垂下去,看起来神情低落,哈布特大公的眸光略微一顿,语气稍稍变得柔和了些许:“孩子,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没有人会比哈布特公爵更了解爱瑞斯这个孩子。
常年待在魔法塔的少年,比纯白的纸张还要干净,而哈布特公爵也非常清楚这个孩子有多渴望叫自己一声父亲。
经常性的疏离和偶尔的亲昵,对于掌控一个孩子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手段,更何况还是一个对法师塔外的世界毫无认知的孩子。
爱瑞斯抬起了头,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的父亲,又或者叫老师更为准确。
这句话,他也有印象。
通常都会在大公训斥完自己后出现,而他总会因此感到愧疚难过,觉得自己辜负了父亲的一片好心。
但是这次,罕见的,爱瑞斯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本来还昏昏欲睡窝在爱瑞斯胸前的西尔维娅的睡意直接被哈布特大公这几句话给驱散了个一干二净。
她嘶嘶地吐着舌头,仰起脑袋认真地去听这些混账话,结果就是越听越生气。
西尔维娅恨不得直接溜出他的衣领,扯着他的领口冲爱瑞斯大喊。
笨蛋!这是在驯化你的服从性啊!
什么叫一个巴掌再赏一个甜枣,这不就是吗?
银雪一般的尾巴尖不悦地甩来甩去,把少年冷白的胸膛抽得通红一片。
西尔维娅仿佛在警告爱瑞斯,他要是敢听进去,自己就要狠狠地在他胸前咬一口了。
爱瑞斯纷乱的思绪回笼,察觉到怀里西尔维娅的小动作,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
抬起手想要安抚她,却又怕被发现,犹豫了片刻后终究放弃了。
心底不再愧疚,但面上爱瑞斯却仍旧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样,温驯地低下了头,抬手按住胸口躬身弯腰行了个道歉礼。
“抱歉,大公,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听到熟悉的道歉话语后,哈布特大公心底微妙地松了口气,他最担忧的莫过于自己亲手打造的,如此纯净的魔法容器在阿拉贡帝国都城这一行被污染。
甚至……产生脱离自己掌控的心。
那样的局面是哈布特公爵所不想看到的,独立自由的灵魂,不是一位魔塔主所需要的。
哈布特大公定了定心神,按住了爱瑞斯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同他说:“孩子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对吗?”
“你要时刻记住,你是整座法师塔、哈布特家族乃至公国的希望。”
当然,也是他的希望。
“我时刻谨记在心,大公。”爱瑞斯低垂着眼,眸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而手掌触碰上爱瑞斯肩头的那一刻,对魔力气息感知极其敏锐的哈布特大公立刻就察觉到了一缕陌生的且充满着森林草木气息的魔力。
那双紫黑色眼睛骤然凝滞,紧盯着爱瑞斯。
哈布特大公的声音冷了下来:“爱瑞斯,我亲爱的孩子,你是否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
爱瑞斯猛地抬起头,往后退了一步,挣脱开哈布特大公鹰爪一般的手。
“父亲,我没有!”
哈布特拿出了魔杖,他心头的不安和怒火在听到爱瑞斯这句否认的话后,瞬间达到了顶点。
“谎言!可怕的谎言!兰蒂斯在上,我可怜的爱瑞斯,你居然还学会了撒谎!”
“究竟是哪个恶徒带坏你的!”
整座哈布特公国下都是这位公爵布下的魔法阵,而这个魔法阵既是以爱瑞斯为核心,以他为魔导石,也可以禁锢他。
在哈布特大公发动魔法阵的一瞬间,亮如白昼的紫色光芒乍现。
接着爱瑞斯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变成小白蛇的西尔维娅被自己的师长用牵引魔法,直接从他怀中扯了出来,然后被哈布特大公关进了一个魔力织就的小笼子里。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抬手的动作都难以做到。
西尔维娅睁大了双眼,不断地挣扎着,试图挣脱开哈布特大公的魔力,却根本无济于事。
这个该死的老头!
但西尔维娅很快就不动了,因为她注意到了爱瑞斯头上一直被锁链禁锢着的好感条。
似乎是因为看到她受到了威胁,那两条交叉锁着的链条正在不断震颤。
【魔塔主爱瑞斯·哈布特好感值:?】
西尔维娅满眼希冀地望着,期待锁链赶紧崩裂。
但一直到她被哈布特大公收进袖子里,都没能看到锁链断开,她只能遗憾且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爱瑞斯迅速冷静了下来,他的目光追随着被哈布特大公笼进了袖子里的西尔维娅,然后抬眼对上了他阴冷的双眼。
“老师,它只是我在森林里遇到的小宠物。”
“我很喜欢它,老师,请您不要伤害它。”
此时此刻,爱瑞斯无比肯定,自己的父亲要是对西尔维娅下手了,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愿意再回到魔法塔中。
更甚者……他不愿再看到哈布特大公这张脸。
哈布特大公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放心,我不会伤害这东西,它身上的魔力元素气息很特别,或许对我的炼金术研究有帮助。”
“凯特,带魔塔主大人回法师塔。”
摇摇晃晃中,西尔维娅感觉自己好像被带到了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然后被重重地放下。
西尔维娅装出乖巧的模样,一声不吭地盘踞在笼子的角落里,眼睛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和哈布特大公。
在看到哈布特大公离开后,西尔维娅松懈下来,陷入了疑惑的思考。
哈布特大公理论上来说,应该是笨蛋爱瑞斯的父亲才对呀。
但是西尔维娅从未见到过任何一个父亲是以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孩子的。
拿温莎大公举例来说,就算是对她这个假千金替代品,收养来的孩子,也是十分温柔慈爱的。
与其说哈布特大公是爱瑞斯的父亲,西尔维娅更愿意称之为掌控者。
全然没有考虑过爱瑞斯个人的意愿。
而且,哈布特大公看爱瑞斯的眼神也怪怪的。
西尔维娅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双眼底深处的……炽热和期待?
却不像针对爱瑞斯魔法研究成就的期待,是另一种……更为可怕的眼神。
算了,现在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
西尔维娅嘿嘿一笑,舒展开身形,露出了刚才一直乖乖盘成一坨的身躯下藏着的魔导石。
在脱离出爱瑞斯的怀抱时,她听到了爱瑞斯朝自己说的话,直接用的魔力传音。
幸好两人之前交融过魔力,所以就算爱瑞斯这么做,也不会被哈布特大公给发现。
爱瑞斯让自己在午夜时分,去魔法塔的顶层阁楼找他。
而这枚魔导石是爱瑞斯的新研究,可以根据使用者注入的魔力和想法变化成武器。
不得不说,在魔法这方面,爱瑞斯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哼哼,但就算是天才,还不是被哈布特大公那个老混蛋给训得一愣一愣的。
换自己来,这个老东西的一句话她都不会听。
西尔维娅用小尾巴卷住淡紫色的魔导石,往里面注入了一些魔力。
要切割开笼子的话,匕首比较合适吧?
微弱的绿光一闪而过,一把通体银色的匕首摆在了西尔维娅面前。
她先是低下脑袋咬住了匕首的把柄,却呆住了,她发现这样使用起来一点都不灵活。
雪白的小蛇盯着匕首思索了半晌,最后选择用自己最灵活的尾巴尖圈住了匕首的手柄。
西尔维娅高兴地甩着尾巴划拉了两下,对自己想的这个办法相当满意。
很好,非常完美,用起来就跟人手一样顺畅。
出逃计划启动!——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更,落落尽量把前几天落下的更新补上[鸽子]
第108章
西尔维娅这厢在努力用尾巴卷着匕首隔开牢笼, 而达米安那边也遇到了似乎有些失控的情况。
他在追上红龙后,确实找到了召唤来龙族袭击马车的法师。
但……那既不是暗精灵,也不是人族。
达米安手腕一翻, 收起了双刀,神情漠然地注视着那个坐在神像下的黑色身影。
他走上前去, 用刀尖挑开了此人的兜帽, 露出了下面的真容。
是一个有着灰色头发和冰冷漆黑眼珠的少年, 是一张达米安感到全然陌生的面容。
他没有精灵的尖耳朵, 反而更像是人类。
但达米安并没有在这东西身上感受到人族该有的生命气息, 反而是一种冰冷的金属味道。
达米安敏锐地发现了他脖子上衔接魔法留下的纹路。
一圈黑色的魔法符文像黑色的眼镜蛇一般缠绕在少年的脖颈上。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说道。
“炼金术的傀儡吗?”
“没想到自诩正义的法师塔的魔法师们,居然会用炼金术傀儡作为替身来召唤我们这群邪恶的深渊种。”
“难不成是以为这样,就还能保全正义纯洁的本体?”
灰发黑眼的傀儡少年笑了笑, 眸中流露出诡异的狂热色彩:“终于见面了,尊敬的达米安阁下。”
“我是诺曼·坎贝尔,你可以像我的家人一样,亲切地称呼我为诺曼。”
达米安对于这样自来熟的话语感到奇怪, 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个叫诺曼的家伙不仅做的事情奇怪,说的话也极其诡异,就像是一个只活在了自己世界里的疯子。
暗精灵银灰色的眼眸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并不认识你。”
傀儡少年双手交叠在膝上:“那并不重要,尊贵的暗精灵法师大人。”
“嗯, 该从何说起呢?相信你已经见过我那位愚蠢可怜的同门,爱瑞斯·哈布特了吧?”
达米安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因为现在的主人就和爱瑞斯那个家伙待在一起, 如果爱瑞斯出了什么事的话,主人显然也不会安全到哪里去。
达米安淡淡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有那么一刻, 达米安感觉到了厌倦的情绪,暗精灵本就是以阴谋狡诈为本能生存的地底种群。
而当看到一直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在松软的地表之上生存的人族编织这些阴谋时, 达米安发自灵魂深处地感到厌倦和不耐烦。
在他看来,人族这样幸运而脆弱的种族,享受了如此多的幸福,就应该都像主人那样可爱才对。
诺曼轻轻叹了口气,自顾自地感慨道:“拥有天然纯净的魔法天赋,源源不断的魔力,却是个什么都不懂,根本不会使用魔力,像一张白纸的蠢货。”
“整日里只知道渴望好奇魔法塔外的世界,真是个彻头彻尾无药可救的蠢货。”
他曾是哈布特大公,那位伟大的大魔导师唯一的弟子。
可自从名为爱瑞斯·哈布特的孩子诞生之后,老师的目光就再也没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样的天赋,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一出生,就已经站在了诺曼所能看到的终点上。
每每想到这件事,嫉妒的火焰就无时无刻不在灼烧他脆弱的灵魂和心脏。
直至现在,诺曼都还记得,他还在魔法塔没有前往兰蒂斯魔法学院时发生过的一件事。
一个宁静的午后,诺曼抱着书去魔法塔的书阁寻找老师问问题,有一个关于隐身的古老魔法术式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自己理解。
即使他花上了整整三个夜晚,彻夜不眠地研究,也没有个结果。
在推开书阁的门后,诺曼看到了戴着眼镜坐在彩绘玻璃窗前的老师,手里捧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茶。
天真可爱的孩童正双手捧着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的的魔导石给老师看,笑容明媚灿烂。
“老师!是这样做吗?”
雾气氤氲中,诺曼看到了向来对自己严苛冷淡的老师落在对面那个孩子身上的目光。
是那样的骄傲和满意。
对自己亲手精心打造出的完美造物的满意。
这样的目光,诺曼从未在哈布特大公的眼中看到过,至少……老师从未对自己满意过。
注意到了门边的动静,哈布特大魔导师侧眼看向诺曼所在的方向。
“诺曼,怎么了?过来吧。”
诺曼就像一只机械的人偶一般,僵硬地走上前去。
他都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将问题问出口的。
诺曼只记得自己钻研了三个夜晚的魔法术式,那个名为爱瑞斯的孩子听了一遍后,然后就完美无误地施展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自然是老师满意的夸赞。
那一刻,诺曼站在桌旁,静静地看着笑容灿烂的爱瑞斯和满眼欣赏的老师。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他长达三个夜晚通宵达旦的努力,在绝对的天赋面前,就像是个笑话。
罪恶的念头,就像破开土壤的藤蔓种子一般,悄然无声地破除禁锢,毫无声息地蔓延生长开,最终缠满了诺曼的心脏。
而最让诺曼感到厌恶的,无疑是爱瑞斯的学习态度。
拥有如此强大完美天赋的他,却根本没有做到全身心专注于魔法研究中,反而是常常缠着老师好奇塔外的世界。
真是个令人厌恶透顶的孩子。
诺曼曾在深夜,看到过年岁已高的老师,那双永远专注坚定的眼睛偶尔也会流露出遗憾,感慨自己的岁月已经快到尽头了。
怎么可以如此不公平呢?热爱魔法的大魔导师就算穷尽一生,也敌不过天赋和生命的限制。
于是,一个念头萌生在了诺曼的心底。
完美的魔力容器,和追求魔法极限的纯净灵魂,才是最好的组合。
而强大的黑魔法中,最为优秀的就是蛊惑灵魂和心灵的魔咒。
是的,在诺曼看来,魔法并无邪恶和正义之分,只有绝对强大的力量,才是真正的真理。
伟大的亚特兰蒂斯神是包容的,不是吗?
傀儡少年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了一直面无表情注视着自己的暗精灵法师。
“尊敬的暗精灵法师大人,我愿意成为您最重视的仆从,只要您愿意将亡灵魔法教给我,我的灵魂任凭您差遣。”
“如此完美的您,怎可以与一个脆弱无能的人族为伍?”
达米安眼神毫无征兆地冷了下来:“你说的人族是谁?”
诺曼缓缓笑了起来。
“当然是那个愚蠢傲慢的假公女了,您或许并不清楚,这个蠢货险些连补考都未曾通过。怎配跟随在您身边呢?”
“作为交换,当哈布特公国回归到大公手中之时,您会成为魔法塔永远的贵客,哈布特公国将不再拒绝暗精灵的到来。”
“只要您想,魔法塔的资源都是属于您的。”
达米安神色平静的脸上莫名透出股诡异的玩味,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答应这笔无比划算的买卖。
但出乎意料的,暗精灵身后的手动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只是转了转寒芒冷冽的匕首。
然后,下一刻,毫不犹豫地捅进了诺曼傀儡的胸口核心处。
达米安冷漠麻木地看着诺曼,语气平静地说道。
“谁允许你如此随意评价主人的?”
心脏处被捅了一刀的诺曼怔愣了几秒,似乎是有些意外地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胸口被匕首扎个正着的魔导石。
透着不祥气息的黑紫色魔导石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黯淡。
诺曼却抬起头,露出了诡异至极的笑容。
“别担心,暗精灵大人,我会替您清除掉您身边不必要的瑕疵。”
达米安警觉起来,退开一步,黑色的雾气渐渐散去,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自己正深陷魔法阵的中心。
而周围的魔力气息,与他的几乎一模一样,这也是他没能在最初察觉到异样的根本原因。
达米安甩了甩匕首,似嘲讽似感慨地说了一句。
“人族在阴险这方面,可真是不输我们这些罪恶的种群。”
……
割了整整半个小时,西尔维娅终于用匕首割开了一个小口子。
在魔力笼子闭合上之前,西尔维娅连忙溜了出去。
边贴着隐蔽的阴影边缘溜达,西尔维娅一边观察着魔法塔的环境。
其实和她想象中的魔法塔不太一样。
她本以为闻名于世的魔法塔,会是一座像雪莱老师所居住的高塔一样的建筑物。
但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与其说是魔法塔,不如说是魔法宫殿更合适一些。
名为魔法塔的宫殿建筑群简直大得可怕。
西尔维娅小心翼翼地用最少的魔力维持着隐匿魔法,尽量贴着建筑的阴影前进,还得注意着躲避来来往往的魔法师。
还好魔法塔里的法师们似乎都是专注于研究的学者,只顾着念叨魔咒或是看书,根本不会去注意脚下有什么。
“唔,爱瑞斯说的是最中心的高塔阁楼。”
西尔维娅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在圆月升上夜空时分,爬到了那间阁楼房间的窗户边。
银白的小蛇趴在窗棱边气喘吁吁,亮闪闪的鳞片都蹭脏了不少。
房间内,本来处于沉睡状态的白发少年,在感到那缕清甜芬芳的魔力气息时,瞬间从睡梦中苏醒,直接从床上弹射起步。
爱瑞斯一个箭步来到窗前,惊喜万分地推开了窗户。
趴在窗户外的西尔维娅:?
小蛇的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问号。
我亲爱的罗丝莉妈妈,您可爱的孩子今晚就要远航了。
西尔维娅被窗户一拍,径直向外面飞了出去,她甚至都没能来得及发出惊叫声。
所幸,爱瑞斯虽然天然呆,但也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连忙伸手一捞,将西尔维娅捞了回来。
因为魔法阵的限制,西尔维娅身上的变身魔法也失效了。
变回人的她才在窗边站定,就看到爱瑞斯正满眼期待地望着自己,西尔维娅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然后,她就听到爱瑞斯欢快自然地和她说。
“小维娅,我们赶紧趁现在偷情上床吧!”
西尔维娅:???
第109章
是他疯了, 还是自己疯了?!
初心不改是吧?
西尔维娅人都听傻了,原地左右踱了两步,而爱瑞斯的目光则一直跟随在她身上。
西尔维娅站定, 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新问了一遍。
“你刚刚说什么?”
爱瑞斯表情纯然无辜地眨了眨眼, 一本正经地重复道。
“趁现在那些魔导师还没来给我举行净化仪式, 我们赶快抓紧时间偷情吧。”
西尔维娅怔了几秒, 习惯性地问道:“净化仪式是什么?”
爱瑞斯沉思片刻, 在思考如何回答西尔维娅这个问题。
“我也记不太清了, 大概就是防止我被外界污染的净化仪式吧,每次仪式结束后,我就会陷入很久的沉睡。”
说着, 爱瑞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等到再醒来的时候,我就不会再好奇法师塔外面的世界了。”
“他们总说,这样纯白圣洁的我,才是真正的魔塔主。”
西尔维娅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在爬来阁楼的路上, 听到的那几位高等魔导师的谈话。
“给容器洗礼的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老师去哪里了?”
“大人,哈布特大公沐浴结束后,就去了亚特兰蒂斯神殿祈祷,这会应该在忏悔室里。”
……
西尔维娅心中突然有了个不太妙的猜测, 她一伸手,捧住了爱瑞斯的脸蛋, 语气焦躁不安。
“你是笨蛋吗?净化仪式分明就是在给你洗脑啊,而且这次要举行的, 很显然不是净化!”
“他们分明是想夺走你的身躯给哈布特大公用!”
却没想到爱瑞斯的回答完全出乎了西尔维娅的意料。
雪发紫眼的少年魔塔主,神情异常的平静,他浅色而纤长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爱瑞斯轻轻歪头, 将脸贴近了西尔维娅温暖的掌心,抬手轻握住了她的手,嗓音平静轻柔。
“我知道的,小维娅。”
在十八岁成年礼生日那天,老师宽容地允许他可以翻阅书阁里的所有书。
他出于不应有的好奇心,动用了禁制魔法书中的预知魔法。
这个魔咒,消耗的魔力导致爱瑞斯足足沉睡了一个冬季。
事实证明……窥见不应看到的未来,确实要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因为在预知到的未来里,爱瑞斯看到了躺在石刻祭台上的自己,祭台周围点满了惨白的蜡烛。
摆放的形状格外讲究,看起来似乎是一个魔法阵。
下一秒,爱瑞斯就发现自己躺在了祭台上,动弹不得分毫。
“我可怜的孩子,愿你的灵魂得以安眠。”
耳边突然传来老师熟悉的说话声,爱瑞斯侧头看去,看到了拿着宝石匕首缓步走向自己的老师。
爱瑞斯不解地睁大了双眼,可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轻轻遮盖住了那双剔透纯净的眼眸。
然后……爱瑞斯听到了布料划开的声响,紧接着是心脏被剜出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分外清晰。
“成为老师的容器,是你的命运。”
“你本就是为魔法、为哈布特公国和魔法塔而诞生的造物。”
生日的这天,爱瑞斯终于明白了,他的父亲,他的老师为什么总是称他为容器。
少年轻轻闭上了双眼,仔细地感受着脸侧属于女孩的温度。
爱瑞斯笑着说:“其实在预见到未来的死亡时,我内心居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受。”
“你知道吗?我的内心时常感到愧疚,因为我总是无法做到全身心奉献给魔法这样伟大的事业。我甚至会觉得,这副身躯本就应该是属于老师这样真正的学者的。”
“只是……小维娅,在看到你被老师抢走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不太想接受这样的命运了。”
西尔维娅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起来,她有点适应不了向来跟个天然呆笨蛋一样的爱瑞斯和自己说这些情话。
她还是更习惯之前总是慢吞吞的爱瑞斯。
但是!
西尔维娅气鼓鼓地问道:“可是你不想做容器了,和跟我偷情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有关系了。”爱瑞斯两眼一亮,转身在书架上翻箱倒柜地寻找,最后从最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本封皮看着就十分邪恶是一只红色眼睛的魔法书。
这个符号,西尔维娅在兰蒂斯学院图书馆里看书的时候曾经看到过。
“这是黑魔法书吗?”
爱瑞斯点了点头,翻开了第十八页,指了指被自己标红的一行内容。
“小维娅你看,容器置换魔法需要保证容器的纯洁,它不应有个人的意志,否则会导致反噬。”
这下西尔维娅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仅要偷情,还要被那些来给你洗礼的魔导师发现是吗?”
爱瑞斯高兴地点了点头:“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西尔维娅坐上了窗台。
“你想要我被那些魔导师杀了的话,现在从窗户上推下去比较快。”
爱瑞斯连忙拉住了西尔维娅:“小维娅……”
西尔维娅停住了动作,她垂眼,看到了爱瑞斯鸢尾花色的眼睛里闪烁的泪光。
爱瑞斯小心翼翼地说:“小维娅你别担心,我会把我所有的魔力全都给你的,我现在被整个哈布特公国的魔法阵困住了,魔力即使在我身上也是无用的,我没有办法逃离。”
“所以,请你帮帮我,小维娅。”
一颗冰凉的泪珠,滴答一声落在了少女的手背上。
西尔维娅:“……”
她看了看眼前的任务面板。
【恶役任务:夺走魔塔主爱瑞斯私奔出逃】
【恶役值:5点】
可恶!她就是心太软太善良了!
才不是因为任务奖励太高了什么的!
风水轮流转,这回带人私奔的变成她了。
西尔维娅坐在床沿边上,紧张不安地揪住了爱瑞斯雪白的发丝,最后忍不住踹了他肩膀一下。
头皮传来的细微的拉扯感使得爱瑞斯微微抬起头,纯净的眼睛疑惑地看向西尔维娅:“怎么了,维娅小姐?是我的舌头还不够灵活吗?”
“不是灵活不灵活的问题。”西尔维娅抓住爱瑞斯的头发,使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脸蛋精致漂亮的少年魔塔主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笑容无辜可爱。
“是达米安教我的,我学得好吗?”
西尔维娅捂住了脸,她就知道。
“所以你难不成是还想要听我夸奖你吗?”
爱瑞斯笑了笑:“那当然了,老师常常夸我是个悟性很高的学生呢。”
西尔维娅轻哼一声:“比起我,你还差远了呢。”
唉,当然,如果从客观角度来看,不过是两只新手菜鸡互啄罢了,只是恰好其中一位是天赋流选手。
西尔维娅抬起手,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扯住了爱瑞斯身上披着的魔法师长袍,深绿色的眼眸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爱瑞斯垂下眼,看着少女仰起头,探出殷红得跟蛇信子一般的舌尖,在自己喉结和脖颈处带过湿漉漉的印记。
他顿时感觉喉间一阵发紧,生出一种莫名的灼烧感。
爱瑞斯低下了头。
少年弧度完美的薄唇衔起纤细的白色丝带,舌尖灵活到甚至能给丝带打上蝴蝶结又散开,他抬眼看向西尔维娅。
“小维娅想检查一下我的学习成果吗?”
毫无疑问,身量纤长的少年魔塔主,在这方面简直悟性高到令人难以承受,西尔维娅要咬着雪白的亚麻布才能勉强控制住逸出的声响。
一时间,昏暗单调的魔塔阁楼里,只能隐约听见黏稠的水流声。
西尔维娅震惊地发现,看起来天然呆什么都不懂的爱瑞斯会的方式特别多,却唯独对欣赏面对镜子时,能够清晰看到自己眼尾湿红带泪的模样而情有独钟。
甚至喜欢借机给镜面濯洗一遍,然而水印却根本擦拭不掉。
脊背贴到镜面时,深秋的凉意使得西尔维娅凉得不由得打了个颤,她见爱瑞斯在分神思考什么东西,拽了拽他的发尾。
然后……西尔维娅看到他掏出了一团半透明的史莱姆团。
修长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捏了几下,似乎在思考用途。
西尔维娅看清爱瑞斯手心里拿着的东西后,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攥紧了他肩头的布料:“我不要这个……”
爱瑞斯眨了眨眼,眼中荡起粼粼波光,看起来有种流光溢彩的质感,他凑近西尔维娅耳边轻声笑道:“小维娅别担心,它的吸力没有多强。”
但是,冰凉的挤压感裹挟住了脆弱的小螺珠,而这点所谓轻微的吸力合着抽离又席卷而来的饱腹感,简直就像带着软刺的细鞭子一般,将西尔维娅的大脑鞭笞得一片混乱。
眼前一闪而过令人晕眩的白色光芒。
在圆月彻底失去云层阴翳的遮掩后,明亮的月光照得人无法安眠。
西尔维娅坐了起来,安静地呆坐了许久,看了看自己掌心,她从未有过如此得心应手使用魔法的感受。
思绪回笼后,西尔维娅晃了晃睡得迷迷糊糊的爱瑞斯。
“喂,醒醒,我们该开始演戏了。”
爱瑞斯睁开朦胧的睡眼,困惑地看向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要做坏事的小心思已经跃跃欲试了,她一想到自己会被发现,居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
西尔维娅翻身骑住爱瑞斯。
“爱瑞斯,你快叫几声把那些魔导师引过来。”
爱瑞斯歪头,静静地看了满脸兴奋期待之色的西尔维娅一会,很配合地叫出了声。
轻柔沙哑的闷哼逸出喉间,听起来还带着一种诡异的餍足感,令人听着就感觉像是个很好欺负的美少年被人肆意磋磨了一通。
距离爱瑞斯最近的西尔维娅听得是直接身躯一震。
这什么鬼动静。
然而就在爱瑞斯发出声响没多久后,阁楼的门就被敲响了。
门后传来西尔维娅陌生又熟悉,却没来由打心底觉得讨厌的嗓音。
“爱瑞斯,你在做什么?”
第110章
来得这么快吗?
西尔维娅一惊, 望向了房门的方向。
下一秒,似乎是门后的人见屋内安静得不像话,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直接踹开了厚重的房门。
西尔维娅还骑在爱瑞斯的腰上,然后就看到了诺曼那张脸。
诺曼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瞳, 正静静地透过镜片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屋内旖旎火热的画面, 鼻尖充斥着一股罪恶淫甜的气息。
简直就像是拉扯着人堕入地狱的甜美的花香, 丝丝缕缕地轻挠着不速之客的理智。
真是个不知羞耻的女孩, 简直令拉斐尔殿下蒙羞, 竟然连他给老师准备好的容器都敢染指,诺曼心底冷漠地唾弃。
诺曼高声冷斥:“瞧瞧你,可耻的爱瑞斯, 你都在做些什么?!”
“这是在和哪里来的野姑娘媾和?真是令人不齿!”
一开口就先发制人地将西尔维娅定性为了不知从哪里来的身份不明的平民。
西尔维娅始料未及的是对方居然如此不讲武德,在话音才落下的一瞬间,就径直朝着自己施加了一个灵魂震爆的黑魔法咒术。
本能察觉到危险的西尔维娅下意识地使用了学院里学的基础防御魔咒,还往旁边翻身一滚, 就算这样也只能勉强算是抗下了,但还是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影响。
西尔维娅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板上,感觉到喉间涌上一阵腥甜的血气, 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察觉到唇角溢出留下了温热的液体,西尔维娅抬手用手背擦了擦。
定睛一看, 不出意外的手背上一片猩红。
该死的,这个混蛋冲自己下的是死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当场处决了自己。
等等,处决?
西尔维娅勉强睁开被汗浸得有些酸涩的眼睛,看向了诺曼头顶上的好感条。
【黑魔法师诺曼·坎贝尔黑色爱心, 好感值:-80】
开什么玩笑?
西尔维娅怔住了,她没记错的话,自己只和诺曼这个神经病……就算连带上这次的话,只见过三次吧?
更别提上一次,这个疯子还一口咬定自己补考作弊了。
魔力受法阵限制的爱瑞斯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诺曼对西尔维娅毫不留情地下死手。
任他如何也想不到,诺曼居然敢直接私下处置三大家族之首温莎家族的公女。
“诺曼!那是温莎家的西尔维娅小姐?”
诺曼恍如未闻,根本不给西尔维娅喘息逃脱的机会,第二个禁忌束缚紧随着灵魂震爆直冲西尔维娅而来。
西尔维娅无从躲避,只能硬生生接下来这两个黑魔法咒术。
她看着展开在自己面前的防御魔咒被击破。
震爆伴着阵阵刺耳的嗡鸣声,让西尔维娅眼前一阵恍惚,耳膜被刺激得生疼,甚至有种止不住的恶心呕吐感。
不仅如此,西尔维娅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就像是挨了重重的一锤子,眼冒金星。
那种恶心晕眩感使得西尔维娅一时间难受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呼吸急促地条件反射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呈现出自保的姿态。
就连耳朵边爱瑞斯的呼唤声和阻拦声听起来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膜布,西尔维娅听不真切,听到的说话声也断断续续的。
“把魔塔主……带下去……”
“我来亲手处置这个罪人……”
很显然,诺曼所展现出来魔法强度完全不符合他魔法学士的身份。
西尔维娅身形瘫软下去。
她努力抬眼,看到了诺曼眼尾浮现出皮肤的黑色纹路——是两只黑红色的眼睛,合着诺曼那双如毒蛇般阴冷犀利的眼睛,就像真正的恶魔才会有的重瞳。
光是看着那纹路,就令人脊背蔓延上不适的阴冷感。
西尔维娅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因为脑袋靠在木质地板上,耳朵还紧贴着,于是诺曼慢条斯理地缓步走向自己时,长靴的鞋跟与木板敲击时发出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是在碾压踩在西尔维娅的心脏上那样难受,令她没来由地感到窒息。
但西尔维娅清楚自己身体反应如此大的缘由。
爱瑞斯给自己的魔力太过纯净了,天然就与黑魔法师受到污染的魔力相斥,所以光是那漫出来的气息就让西尔维娅感到无比煎熬。
有一种……被逼着吃了蠕动的虫子的恶心感。
最终,那阵脚步声停了下来,就停在西尔维娅的脑袋边。
而令人不适的黑魔法气息也越来越近,西尔维娅无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她猜测对方应该是蹲下了身,正在漫不经心地观察自己。
因为西尔维娅能够察觉到对方游离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一寸寸的扫过眉骨、鼻子和嘴唇,最后停留在了她的脖颈处。
那种眼神,西尔维娅感到很奇怪,简直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西尔维娅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这太诡异了。
她所感受到的眼神,居然是一种夹杂着微妙的病态的怜爱和惋惜?
一只修长湿冷的手像一条潮湿冰凉的毒蛇一般,攀爬着抚上了少女柔和美丽的眉眼,蜿蜒顺着脸侧姣好流畅的线条来到了那一截纤长雪白的脖子上。
虎口微微收紧,西尔维娅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困难起来。
该死的,她游戏好不容易玩到了这个进度,要是因为诺曼这家伙读档重来,她一定会在一开始就毫不犹豫地宰了这个家伙!
还要让达米安把他给片成生鱼片!
她只想尽快通关游戏然后回家……
眼泪沁湿了浓秀如鸦羽一般的眼睫,西尔维娅努力保持住自己的意识,然后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躺在地上的角度,使得西尔维娅终于能够近距离观察诺曼·坎贝尔这个疯子的模样。
灰色的碎发垂落在少年的额前,他的神情冷漠麻木,正低垂着眼睛淡漠地注视着自己,脖颈处的一圈黑色的鸢尾花纹路就像禁锢着他的枷锁。
西尔维娅突然发现,那双眼睛是空洞冰冷的,就算是看着自己也仿佛没什么焦点。
紧迫的生命危机前,西尔维娅知道自己一定要说些什么,不然一定会死在这个疯子手里。
西尔维娅抬起手,轻轻地牵住了诺曼垂落下来的法师长袍衣角。
耳畔传来少女轻柔沙哑,且脆弱到极致的呼唤声。
“诺曼学长……”
但光是说出这个名字和敬称,就已经让西尔维娅耗尽全部力气了,因为说话的时候,涌上来的血液正溢出唇角,顺着莹白的面颊两侧滑落下两道殷红刺眼的痕迹。
说完之后,西尔维娅就眼睫颤颤地闭上了双眼,晶莹剔透的泪珠蜿蜒滴落,落在地板上划开星点深色的痕迹。
诺曼垂下眼,看着闭上双眼等死的少女,然后目光缓缓偏移,落在了她牵住自己衣角的手上。
他微微侧首仔细去看,因为这个偏头的动作,金丝边眼镜上挂着的镜链轻轻拂过西尔维娅的面颊,带来冰冰凉凉的触感。
唇齿间尽是灼烧感,意识已经接近昏迷的西尔维娅启唇,鲜红小巧的舌尖卷挟着链条,她尝到了和血液一样的冰冷的金属味道。
链条上传来的轻微拉扯感让诺曼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西尔维娅身上。
诺曼盯着女孩这副可怜模样看了许久,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
诺曼心底很是漫不经心地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坎贝尔家族已经算是没落了很久的旧贵族,在贵族遍地的帝国都城连名号都排不上。
而他,作为坎贝尔家并不算多么出色的孩子,剑术上体弱,魔力勉强算有些天赋,但也算不上多么横空出世的天才。
诺曼很清楚,那些贵族从未尊敬过他。
应该是在他六岁的时候,他曾养过一条小狗,一条拥有柔软的黑色毛发的小狗。
是在某个雨夜,他在破败花园的小角落里看到的,正抬起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
于是诺曼将它带回了房间。
而在他被那些勋贵欺负得满身狼狈回到侯爵府时,只有那个蠢货一样的狗会高高兴兴地跑过来,叼住他的裤脚。
然后这条狗在他生日的时候淹死在了喷泉池里,薄薄的狗肚皮变得鼓鼓的,装满了水。
时至今日,诺曼也不知道是谁做的,他只是把有怀疑的那些人,一一推进了水池里,推下了台阶而已。
因为想起了这条小狗,所以诺曼松开了手。
骤然涌入的新鲜空气让西尔维娅像虾米一样蜷缩成一团,不住咳嗽着,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然而接下来令西尔维娅感到恐惧和不自然的是诺曼竟然缓缓俯身,将她抱了起来,动作仔细温柔。
这神经病简直就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
西尔维娅惊魂未定地抓住了他的法师长袍布料,下意识地仰头试图去观察对方的神情。
诺曼神情淡漠平静地低下头,缓缓靠近了疑惑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少女,轻轻地吻了一下她唇角已经干涸的血渍,尝到了点味道并不太好的铁锈味。
西尔维娅听到诺曼用从未如此轻柔过的声音和自己说。
“不用害怕,我突然不想杀你了。”
西尔维娅一抖,看了眼诺曼头顶上的好感条。
【黑魔法师诺曼·坎贝尔黑色爱心,好感值:90】
西尔维娅神色苍白虚弱地垂下了双眼,紧绷着身体,却刻意地轻轻靠在了诺曼的胸前,看起来脆弱无害。
仿佛真的被打到有些害怕,于是变得乖巧听话了一般。
然而,按在腹间的手却悄然无声地攥紧了达米安留给她的秘银匕首。
深绿色的瞳孔中的冷光一闪而过,迅速消弭——
作者有话说:落落数数中,应该把更新补回来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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