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月光惨淡。
宛如一枚被遗忘的银币,被小姐纤长美丽的手随意地掷于地面,发出叮铃铃的脆响一路滚远, 最终消弭于高塔的阴影中。
苍翠的藤蔓缠绕在高耸的法师塔上,在顶端开出了深紫色的鸢尾花, 在静夜中悄然绽放出迷人的芳香。
诺曼坐在狭小的窗前, 手臂搭在窗棱上, 另一只手拿着黑魔法禁书静静阅读着。
目光冷漠地扫过书页上每一行魔咒术式。
过了许久, 他随手将书搁置在桌面上, 抬手摘下了戴着的眼镜安放在书上。
寂静的黑夜中,金属链条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诺曼抬眼,看向了不远处一户人家窗台娇养着的红丝绒玫瑰, 正开得热烈,即使在黑夜中都显得如此艳丽灼眼。
“多么愚蠢的玫瑰,还有蠢透了的鸢尾花。”
诺曼忽然面无表情地低声斥骂了一句。
在过去二十多年的生命中,诺曼鲜少能够得到别人的尊重。
他的父亲, 坎贝尔侯爵永远只会用嫌恶的眼神注视着他,斥责他的阴郁沉默。
诺曼最常听到他的父亲坎贝尔侯爵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皱着眉头低下眼睛看着他,然后饱含遗憾厌恶地说一句。
“你一直都在让我, 让整个坎贝尔家族失望。”
但一转身,坎贝尔侯爵却能笑脸相迎地去接待前来拜访的公爵和公爵夫人。
永远乖乖在房间等待他, 一看到他就会热情地迎接上来,用温暖湿热的舌头舔舐他手掌的, 只有那只捡来的黑毛寻猎犬。
倒在地上的少女,那铺开的黑亮柔顺的长发,莫名有些像那只狗的毛色。
而对方柔软乞求的敬称。
“诺曼学长。”
就像按下了一个奇异的开关, 使得诺曼突然不是那么想杀她了。
杀死这个满嘴甜蜜谎言、不仅遗忘还背弃了约定的小骗子。
内心涌动着微妙奇怪的情绪。
不过,在听到她叫自己的瞬间,诺曼还想起了更多的事情——关于两人曾经的约定。
那时候他大概十几岁,还在阿拉贡帝国的贵族学院念书。
当然,说是贵族学院,不过是给没落贵族家的少爷们上的新郎学校罢了。
经过系统贵族礼仪和服务技巧的学习,每一个从里面毕业的贵族男性,都能成为那些夫人圈子里炙手可热的礼物。
坎贝尔家族在里面并不显眼,家世优于他,但想利用次子更进一层的贵族也大有人在。
诺曼本能地厌恶这些课程,在他看来,即使是没落贵族,也应该有贵族的骨气才对。
而新郎学院为了遵照夫人们的喜好,保证小少爷们的纯洁干净,采用了封闭式的寄宿制。
不像什么学院,诺曼曾言语尖锐地评价其为男。妓的培养修道院。
于是对课程不上心,但容貌却万分出众的他很快就成为众矢之的。
有一日,某位侯爵家的小少爷约他到玫瑰花园中一起看书。
出于父亲自幼以来让他和别的贵族打好关系的教导,诺曼去了。
对方赠予了诺曼一株鲜红的玫瑰。
但就在诺曼伸手去接时,对方突然一把攥紧了他的手。
尖锐的玫瑰荆棘刺入掌心,红色的血液很快就顺着指缝流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嫩绿的草皮上。
平时在课堂上都温柔礼貌的小少爷此时却露出了恶毒甜美的笑容,他笑着看着诺曼,一字一句地说。
“都是在这里,诺曼你在骄傲高贵什么呢?”
只是诺曼依旧平静淡漠的脸色,让对方顿觉无趣。
仿佛这具身体都不是他的一般,而掌心的刺痛感甚至没能让诺曼皱一下眉头。
小少爷轻轻地啧了一声,随手丢下那株绿色花梗沾满了鲜血的玫瑰,拍拍手离开了。
灰发黑眸的少年站在原地站了许久,然后他缓缓弯腰低下身子,伸手捡起了玫瑰。
诺曼看着满园灼眼火红的玫瑰,蓦地笑出了声。
抬起另一只尚未受伤的手,拢住了玫瑰饱满盛放的花头,毫不留情地一把扯了下来。
诺曼神情冷冷地轻声说了一句话。
“真是愚蠢令人讨厌的玫瑰。”
一旁的灌木丛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诺曼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轻而缓地走过去,然后一把拨开了在晃动的植物——露出了一个狭窄无比的狗洞。
少年漆黑空洞的黑色眼瞳对上了一双跟猫眼石一般的碧绿双眼。
女孩的眼中倒映出了年长自己几岁的少年苍白美丽的脸庞,本来微微呆滞的双眼立刻变得亮晶晶的。
对于拥有爱美之心的小女孩来说,这无疑是一张五官都十分精致的脸蛋,眉眼深邃,鼻梁挺拔,薄唇轻抿。
而对于长得好看的人,小姑娘天然地有包容心和好感。
诺曼的动作顿住了。
是个小女孩,显然被发现了之后,让她也怔住了,一动不动的,仿佛这样就不会被抓到一样。
诺曼正要皱着眉头开口询问他是谁,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姑娘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哥哥,你好漂亮!”
十分真心干净,不带有任何污浊色彩的夸赞。
和那些夫人把玩着他的脸颊的夸奖之语截然不同。
诺曼:“……”
诺曼的目光扫过她的穿着,宝石跟不要钱似的点缀在裙摆上,头上还戴着一顶祖母绿宝石发冠。
本着要与贵族交好的原则,少年弯下腰,抱起了长得跟个泡芙蛋糕般可爱的小姑娘。
他其实很擅长获得他人的好感,只是内心根本不愿意那么做而已,甚至是厌恶排斥的。
诺曼细心地摘去了小家伙黑发上沾染的碎叶子,而在这期间,小姑娘一直双眼亮亮地跟只小狗似的盯着他看。
被盯得根本难以忽视目光的诺曼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是谁家的孩子?”
小家伙开开心心地说道:“我叫西尔维娅·温莎!”
诺曼的眸光瞬间凝滞。
温莎家族?三大家族之首?他们家的公女不是走失了吗?
诺曼并未问出心中的困惑,而是问起了别的事情:“你是怎么跑来这里的?”
小家伙这才想起自己此次淘气出行之旅的目的,仰着脸看向诺曼:“哥哥,这里就是莱丽和我说的新郎学院吗?”
诺曼的脸色很明显地僵住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抹去了这点不自然的神情,轻轻地应了。
“嗯,你来这里做什么?”
“莱丽说等我长大了,我就要去新娘学院为加入卡佩罗皇室做准备,我问莱丽为什么只有新娘学院,没有新郎学院吗?”
小姑娘跟只小夜莺似的叽叽喳喳地说道:“结果!莱丽跟我说有新郎学院哦!所以我就找来啦,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
“新郎学院和新娘学院是一样的吗?”
诺曼神情平静。
不,当然不一样了,一个是培养淑女的地方,而另一个则是培养玩物的地方。
但诺曼不语,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不过小维娅得赶紧回去了,我们还得去上课。”
“好吧。”西尔维娅失落地低下了头,她还有很多好奇的东西想问诺曼呢。
诺曼牵着西尔维娅的手来到了一处近乎荒废偏僻的小木门前,这是他自己找到的秘密通道。
然而就在西尔维娅恋恋不舍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注意到了诺曼正在滴血的那只手。
她毫无征兆地一把抓住了那只手:“哥哥你的手受伤了!”
诺曼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想要抽回手,他不习惯这种肢体接触,但手指被小姑娘柔软的手掌握住的感觉,并不讨厌。
诺曼:“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都流血了!”小家伙愤愤不平地鼓起脸,摸索出一条手帕,笨拙认真地包住了诺曼那只受伤的手。
然后她打了个跟两只兔耳朵似的死结,手帕露出的两角还在风中轻晃。
小家伙骄傲地叉着腰:“怎么样?我打的结是不是也很漂亮?”
诺曼神情空白怔愣地抬起手,盯着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缓缓露出了一个清浅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
“嗯,很不错。”
木门被打开了,西尔维娅低着小脑袋,拎起裙摆准备迈过门槛,却在出去前又忍不住回过了头。
小家伙看到了伫立在玫瑰花丛前静静目送自己离开的少年。
他的灰色长发被编织成一条样式偏的发辫,垂落在肩头和胸前。
发尾和额前的碎发被微风轻轻吹起,他忽而松开了另一只手,手中被揉皱的玫瑰花瓣也被尽数吹散,萦绕在少年身边。
眼前的画面看起来美好魔幻,带着这个时代独有的优雅浪漫。
西尔维娅想了想,又小跑了回去,牵住了诺曼的衬衫一角。
诺曼低下头看她,神情困惑,以为她落下了什么东西。
西尔维娅理直气壮地说道:“玫瑰才不蠢呢!我最喜欢玫瑰花了!”
诺曼哑然失笑。
西尔维娅忽而支支吾吾了起来。
诺曼耐心地轻声询问:“怎么了?”
西尔维娅满眼希冀期待地望着他:“哥哥,我以后还来找你玩好不好?我想和你做好朋友!”
诺曼沉默了片刻,笑着说道:“当然可以了,不过……”
小姑娘显然没什么耐心,立刻急切地问了起来:“不过什么呀?”
诺曼这才回答西尔维娅的问题:“不过,小维娅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啊?”
诺曼眸光柔和:“以后只会有我一个哥哥,也只有我一个好朋友。”
西尔维娅陷入了沉思和艰难的抉择。
卡洛斯哥哥应该不算数吧,那是真正的哥哥。
唔……不过是除了兄长以外,只有诺曼一个哥哥而已,没有关系的!
她一定能做到!
于是小家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还伸出了小拇指要跟少年约定。
诺曼笑了笑,轻轻钩住了她的尾指。
格格不入的孤独者,遇到一点罕见的善意和温柔,便想紧攥着手心,不再放任其离开。
然而,这次以后,诺曼再也没在见过西尔维娅。
一直到在他检测出魔力天赋,来到哈布特公国的魔法塔后,诺曼才得知温莎家的小姐,哭着闹着入学了兰蒂斯魔法学院。
……
诺曼望着月光出神的时候,西尔维娅正忐忑不安地坐在诺曼的复古绿丝绒沙发上,脖子上的禁锢,使得她忍不住皱起眉头扯了扯,想要松开些好让呼吸通畅。
而且因为这个该死的枷锁,她连魔力都没办法使用。
倒也不是全然运转不了,只是用起来异常的艰涩难受,就像是回到了卡洛斯哥哥打通魔力通道前的那种感受。
诺曼突然抬起了那双在黑暗中显得幽深危险如蛇瞳一般的双眼,看向了不远处角落里如坐针毡的少女。
灰发黑眸的青年张开了双臂,语气淡淡地命令道:“过来。”
西尔维娅扯项圈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她对上了诺曼的目光。
对方的眼珠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如同黑曜石一般的质感,就这么平静漠然地看着自己。
只是轮廓又被光线弄得朦胧柔和,竟然看起来显得有些诡异的温柔。
温柔?
见了鬼的温柔!
就在不久前,这个疯子还用灵魂震爆的禁咒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还想要掐死她。
西尔维娅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却又犹豫了,她害怕诺曼这个神经病又突然发疯要掐死自己。
就在西尔维娅迟疑间,诺曼垂下了双眼,苍白阴郁的脸上蓦地没了任何神情,归于一种令人害怕的冷漠。
西尔维娅瑟缩了一下,不知是出于被晚风吹到的发冷,还是对危机的感应。
她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虽然很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挪到了诺曼的身边。
诺曼抬起手,就像安抚似的轻轻挠了挠西尔维娅的下巴,即使这样嘉奖小猫小狗一样的行为,使得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诺曼盯着西尔维娅,突然没什么感情地说道:“你知道吗?我其实不太喜欢仰着头看别人。”
呵呵,这个神经病。
西尔维娅很有骨气,非常之利索地光速跪了下来,跪坐在地毯上,然后仰首望着他。
“这样吗?”
诺曼垂眼看她,冰冷修长的手掌慢条斯理地抚摸过少女乌黑亮丽的黑色长发,轻声夸奖道:“做得很不错,由衷地说,我并不太想惩罚你。”
西尔维娅紧绷着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抗拒着诺曼的安抚。
诺曼俯身,凑近了西尔维娅的耳边,低声说:“温莎小姐,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装作温驯听话的演技非常差。”
西尔维娅抖了一下,浑身非常不自在,但她还是勉强挂上了甜蜜的微笑,嗓音发抖:“是……是吗?”
唔!
西尔维娅想要辩解的话音戛然而止,对方冰凉的唇瓣,就像蛇的鳞片一样,正轻缓地划过自己的脖颈。
潮湿冰冷的恶心感顺着尾椎一路蔓延到脊椎骨上。
西尔维娅再也装不下去了,抬起同样被束缚住的双手就想要恶狠狠地将诺曼推开。
但手上却沉重无比,也使不上什么力气,推在对方的胸前反而跟撒娇调情似的。
西尔维娅心底的怒火都快压抑不住了。
却突然浑身一凉,因为诺曼在她耳畔的轻语。
“不过也无所谓了,这几天,我专门给你制取了一些魔药。”诺曼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
西尔维娅瞳孔微缩,下意识地顺着话茬问道:“什么药?”
似乎是因为黑魔药的研制有了进展,诺曼的心情还不错,居然耐心地回答了西尔维娅的问题。
诺曼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盯着少女惶恐不安的眼眸,温柔地说道:“别担心,只是一点……让你变得忠诚热情,从此以后离不开我的魔药。”
他甚至毫不避讳地描述着未来的构想。
“吃下药后,每天我忙完魔法研究回来,你就会高兴热情地扑上来,咬着我的衣角,乖乖地掀起我给你披上的法师长袍,乞求我用力操。弄你。”
“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诺曼说着,还用指尖勾了勾西尔维娅脖子戴着的皮革项圈上的金属圆环。
就像在拉扯狗的项圈似的。
西尔维娅:“……”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透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家伙!
这种被当成狗一样驯化的屈辱感就像爆发的岩浆一般,灼烧着西尔维娅心脏的每一个角落,让她愤怒到快要窒息了。
但西尔维娅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制着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抿唇露出了一个甜美动人的笑容。
她笑着回答了诺曼的问题,双手轻柔地圈住了他冰冷的手指。
“嗯,诺曼学长,我很喜欢。”
喜欢到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捅死——
作者有话说:剩下的更新国庆假期补,宝宝们,我恨调休呜呜呜呜,建议把发明这个东西的人拖出来枪毙[爆哭]
社畜の落现在好累哈哈哈哈,好想全职啊[化了]
第112章
诺曼对于西尔维娅反应似乎显得有些意外, 略显诧异地挑了一下眉头。
他本来以为,以西尔维娅吃不了一点委屈和苦头的娇气暴躁性子,会立刻破防大喊大叫, 用各种粗鲁的语言辱骂自己。
譬如“你这个贱男人,修道院出来的男。妓去死吧!”之类的话。
又或者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一样, 恶狠狠扑上来, 然后用力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 大概咬出血也不会松口。
但西尔维娅什么都没做, 甚至还用柔软温暖的双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诺曼静静地注视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你想起来了?”
这话把西尔维娅问得一愣,想起来什么?
看到西尔维娅空白茫然的神情,诺曼冷冷地嗤笑一声。
果然, 怎么能指望这个蠢蛋想起来之前的约定。
冷白修长的手指微微上移,拇指和食指形成的弧度刚好掐住了少女小巧的下巴。
诺曼捏着她的脸朝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些许,漆黑的眼珠里面的情感像蛇的毒牙一般,淬满了怨憎的毒液。
他忽而喃喃自语地说道:“不过也无所谓了, 反正等撕碎了爱瑞斯的灵魂,将老师的灵魂换进这具容器里,给你喂下制好的魔药后,你就会变成我的。”
“你的记忆里也只会有我, 别担心,我会治好你的。”
在西尔维娅眼中, 诺曼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沉浸在自己美好构想和世界中的癫狂之人。
他甚至越说越激动,还问起了西尔维娅。
“小维娅, 你想住在哪里?”
“爱瑞斯住过的那间阁楼怎么样?那里的窗户最狭窄,你不会再产生离开我的好奇心和想法。”
西尔维娅闻言,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轻轻垂下眼,然后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对方的手引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因为太久没开口说话,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却是细细柔柔的,光是听着就难以让人产生任何戒备心。
“诺曼学长,项圈太紧了,难受……”
说着,西尔维娅还侧过头,用柔软的脸颊蹭了蹭诺曼冰冷粗糙的手掌心。
诺曼瞬间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了西尔维娅的脸上。
诺曼看着西尔维娅乌黑柔顺垂散至腰间的长发,那双莹莹发绿如同森林一般的眼睛……以及那张盈润殷红被雪白的牙齿咬着的唇瓣。
拇指抵开了她的唇,轻轻抚摸过那点清浅的齿痕。
西尔维娅打心底地想呕吐,但她忍住了。
诺曼病态苍白的脸上升起了诡异的红晕。
他突然很想亲吻这张擅长吐露出甜蜜谎言的嘴唇,用力地吮吸,吞咽下她唇齿间甜美的津液。
诺曼毫无征兆地低笑了一声:“小骗子,想哄骗我为你松开些禁锢吗?魔力一点都运转不了的感觉是不是很难受?”
小心思被点破的瞬间,西尔维娅浑身都僵住了。
但诺曼似乎也不在意西尔维娅撒谎讨好的行为,反而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往后一仰,姿态放松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低下眼睛看西尔维娅,姿态傲慢到令人厌恶到了极点。
“试试看,讨好我,我就给你松开些。”
西尔维娅:“……”
冷静,只有松开点,她才能动用魔力。
西尔维娅站起身,慢吞吞地坐在了诺曼的腿上,然后抬起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诺曼的手顺势按在西尔维娅的腰后揽着她,只不过顺着脊背的线条一路轻抚了下去。
西尔维娅抖了抖,险些没做好表情管理,她索性就这样低下头对着诺曼血色浅淡的薄唇吻了下去。
西尔维娅亲得十分敷衍,但即使是这样,也足够将经验完全没有的诺曼给亲到晕头转向。
光是柔软的唇瓣相贴和交织的温度,都足以让诺曼控制不住神经末梢的兴奋。
西尔维娅胡乱地亲了两下之后就松开了他,问道:“这样可以了吗?”
只是西尔维娅的目光在注意到诺曼唇角的血渍时有些躲闪地飘开了,她才不会承认是自己故意咬的,他问起来她也只会说自己不会亲人。
诺曼察觉到唇角的星点疼痛,他用手背轻抵擦了擦,看到了几点血迹。
过了一会,诺曼才回过神来,蓦地笑了一下,轻声斥骂道。
“乱咬人的恶犬吗?”
西尔维娅没说话,只是抿着唇,倔强地看向诺曼。
诺曼看到她这样的神情也不恼,反而释怀地笑了,伸手给西尔维娅脖子上的皮革项圈松开了一格金属搭扣。
“对了,就是这样的神情才像你,小维娅。”
而在搭扣解开的瞬间,西尔维娅感觉到原来只有一丝的魔力现在已经形成一条可以流畅运转的溪流了。
西尔维娅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去看诺曼。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到她魔力的异样。
就在诺曼冰冷的手指已经探向了西尔维娅蓬松跟蛋糕一样的裙摆时,哈布特公国中心的钟塔敲响了午夜时分的时钟。
叮咚!叮咚!叮咚!
正好三下,悠远的钟声回荡在哈布特公国的每个角落里。
时间到了,三星连贯的星盘即将形成。
诺曼原本还算染上了些许温度的脸倏然冷了下去,他松开了西尔维娅,径直朝着门外走去,只是在走到门前的时候他又停下了脚步。
诺曼折返回来,拽起西尔维娅就往外走,一边往法师塔的地下炼金室走去,一边笑着和西尔维娅说道。
“如此盛大的场面,怎么能漏下你呢?”
“毕竟……”诺曼故意微妙地顿了顿,然后笑着补了一句,“毕竟,爱瑞斯那家伙是你的情人不是吗?”
西尔维娅:“……”
地下炼金室厚重的石门才被推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西尔维娅抖了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闻到了很多灵魂哀鸣的味道,还有冰冷残酷的金属味。
西尔维娅若无其事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周围都是惨白的大理石墙面。
与其说是地下炼金室,不如说是地下宫殿更合适一些。
因为在宫殿的中央还有一座雕像,一座断去了手臂的人鱼雕像,切面无比整齐,不像是因为岁月调侵蚀的痕迹,更像是某种金属利器切割出来的。
西尔维娅觉得有些眼熟,然后恍然想起来了。
这雕像她见过的,就在遗忘之地。
她记得那座雕像右手的手臂还握着一把三叉戟,但现在眼前这座却是断臂的。
遗忘之地的神像没有头颅,哈布特魔法公国的神像没有手臂……
见西尔维娅的注意力被那座断臂神像吸引,诺曼停了下来:“啊……我忘记了,你应该是没有见过任何关于兰蒂斯之神的物品吧。”
西尔维娅疑惑地看向了诺曼。
诺曼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微笑:“你知道的吧,圣和帝国是不允许魔法存在的,而阿拉贡帝国也在很久以前被神降下过神罚,因此信奉的是皇室的剑力。”
“在圣和帝国里,魔法师被视为恶魔,是污染十诫神的存在。”
诺曼凑近了西尔维娅的耳边,面无表情地轻声说:“小维娅发现了吗?魔法师们大多都天生拥有一张美丽的脸庞,寿命被延长,这一切看起来像极了蛊惑人心的魔物。那是因为……魔力的神,魔法的缔造者,伟大的亚特兰蒂斯他是恶魔啊。”
“只可惜,兰蒂斯之神太过愚蠢了,明明自己就是恶魔,却不允许信徒使用黑魔法,所以成为陨落的旧神,似乎也不意外。”
不是这样的。
西尔维娅的内心不知为何,有一个声音下意识地反驳着诺曼所说的一切。
她不相信骑士雅克多口中伟大包容的兰蒂斯之神是这样的。
因为就连她这个无神主义者,兰蒂斯都愿意赐予魔力,怎么可能会是诺曼所说的蠢货?
西尔维娅最后被诺曼这个神经病拎到了祭台前。
而在祭台上正躺着不着寸缕的爱瑞斯,少年雪白的身躯上绘满了诡异不祥的魔法符文,血淋淋的像是诅咒一般。
突然间,西尔维娅几乎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因为她看到了不远处的角落里,像一滩肉泥一般倒在魔法阵中心的“人”。
不,那不是人,从衣着上来看,分明是诺曼和爱瑞斯的老师——哈布特大公。
诺曼笑着拍了拍西尔维娅纤瘦的后背:“别怕,老师的灵魂只是被我暂时留在了那个魔法阵里,很快他就会拥有崭新的身躯了。”
“早该逝去的躯壳和灵魂,没有了魔力的供养,就会变成腐烂的泥土。”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躺在祭台上的爱瑞斯从沉睡中苏醒,他在看到诺曼身边的西尔维娅时,瞳孔紧缩。
西尔维娅沉默地像一只木偶一般,静静地看着诺曼在准备仪式。
一直到诺曼拿了一瓶黑紫色的魔药过来时,西尔维娅才有了一丝反应。
西尔维娅抬眼看向诺曼,一言不发。
诺曼却难得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地看着她:“怎么了?不想喝吗?”
神经病,要喝你自己怎么不喝?
西尔维娅下意识地就想跑,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诺曼掐住抵开西尔维娅嘴唇的时候,爱瑞斯眸中一直平静的湖面一点点蔓延开碎纹。
西尔维娅的目光越过诺曼的肩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爱瑞斯头顶上不断震颤的锁链。
诺曼见此情景,突然轻声说:“真是令人感动的情人相见啊。”
声音十分平静,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情绪波动起伏。
诺曼的神情似乎也因为眼前这一出变得彻底冷却下来,凝滞到压抑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在这样阴暗潮湿的环境下。
诺曼像是突然失了兴致一样松开了西尔维娅,然后笑着说:“小维娅这么喜欢爱瑞斯的话,那我在你面前杀了他,再让你喝药应该会更有趣吧?”
西尔维娅再也忍不下去了,彻底撕破了装出来的温驯面具。
“诺曼你这个疯子!去死吧疯子!”
说着,诺曼解开了西尔维娅身上的束缚魔法,拥着根本用不了魔力只能像个普通人族一样不断挣扎的她,来到祭台上的爱瑞斯面前。
诺曼垂眼看着挣扎的西尔维娅看了许久,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过炼金匕首的手柄。
“小维娅你挣扎的模样,真可爱。”
冰冷的刀尖随着诺曼的动作一点点靠近爱瑞斯,脸色苍白的少年魔塔主已经闭上了双眼,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发现根本徒劳无功后,西尔维娅也停下了挣扎的动作,她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诺曼的手。
充满着爱瑞斯气息的魔力牵引着腰间佩戴的秘银石来到了西尔维娅的掌心里,然后迅速拉长形成了那柄熟悉的秘银匕首。
西尔维娅微微往后仰首,眼神空洞地看着诺曼那张危险含满了毒液的俊美面庞。
他只是一个游戏NPC而已,即使在自己这个档里死了,在其他的游戏存档里也会有无数个诺曼的。
是的,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杀人、夺宝、魔法、欢爱……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是她的游戏。
在刀尖抵住爱瑞斯胸膛时,西尔维娅也害怕恐惧地缩进了诺曼的怀里。
然后,寂静昏暗的地下炼金室内响起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布料和血肉被利刃划开撕裂的声响。
诺曼垂眼,看到了插在自己心脏处的秘银匕首,还有少女那双紧握着匕首把柄不断颤抖的手。
温热鲜红的血液溅在了西尔维娅的莹白的脸颊上。
就像艳丽的颜料染红了纯白的玫瑰花瓣一样,透着猩红残忍的美感。
西尔维娅神色怔愣空白,颤抖着松开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在诺曼的身前,西尔维娅看到了缓缓展开的游戏面板,黑红色的骷髅头。
【恭喜玩家解锁隐藏成就:杀死诺曼】
【任务奖励:恶役值10点】
而在游戏面板出现的几乎是同一时间,西尔维娅再度听到了那阵熟悉又陌生的,嘈杂无比的人声。
他们似乎在激烈地讨论什么。
第113章
诺曼·坎贝尔——淘汰品
诺曼从最早懂事开始, 就不喜欢童年这个词。
对他而言,童年时光和魔法塔中的岁月本质上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和阿拉贡帝国都城的天气一样, 长久的笼罩着一层阴冷而灰蒙蒙的雾气。
但在回到坎贝尔侯爵家前更早些的日子,诺曼不讨厌。
幼年的他其实并不在阿拉贡帝国都城, 而是在一处偏僻的乡村小镇, 被贵族们成为乡下的地方。
偶尔的偶尔, 穿着单薄的被颜料弄脏了的衬衫的小少年蜷缩在冰冷阴暗的禁闭室地上时, 或许也会不经意间梦见小镇时温暖的阳光。
母亲还算有力气的时候, 会坐在床上,用麦田里废弃的秸秆扎成小猫,笑着逗他玩
是的, 他根本不是坎贝尔侯爵家的夫人所诞下的孩子,而是流淌着罪恶血脉的私生子。
是**罪孽的产物。
而在很小的时候,诺曼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贫穷是不幸之首,权力是幸福之源。
因为贫穷低贱, 所以空有美艳外表的母亲沦为了舞娘妓。女。
因为拥有权力,所以他的父亲坎贝尔侯爵可以随意处置一个舞娘的性命,只为了将私生子的他接回侯爵府,洗清下贱的过往。
当然, 或许还有强势的侯爵夫人逼迫的缘故。
穿着干净却破旧不堪的他站在即使已经没落却依旧显得奢靡高贵的侯爵府前,神情麻木平静。
诺曼很清楚, 他不过是坎贝尔侯爵家那位由于身体病弱早夭的少爷的替代品。
为了掩盖他下贱肮脏的血脉,坎贝尔侯爵还会在贵族们的社交场合中装出十分疼爱自己的模样。
侯爵夫人, 他名义上的母亲甚至连眼神都不屑于给他。
偶然在花园或者长廊遇到,这个身着黑色衣裙,失去了儿子的不幸女人也只是冷着脸, 冷哼一声直接离开。
仿佛他是什么难以入眼的脏东西一般。
不过或许对于贵族们来说,他这个乡下来的,由妓。女诞下的怪胎,确实是肮脏的垃圾。
随着年龄渐长,五官渐渐长开,诺曼发现父亲,也就是那位仆人们口中的坎贝尔侯爵看向自己的目光逐渐变了,对自己说话的口吻也变得越来越温和。
就像是一位真正疼爱自己孩子的父亲一样。
坎贝尔侯爵常常会盯着他感慨一句。
“我亲爱的诺曼,你和你的母亲一样美丽。”
在他十五岁生日,正式露面步入贵族社交圈晚宴的那天,浑身充斥着红酒味的父亲抚摸着他的脸,缓缓俯身靠近了他。
脸颊上的触感,就像被阴暗角落中湿冷粘腻的蜗牛爬过一般令人作呕。
向来严格遵循着贵族不能有过分的情绪起伏的诺曼皱起了眉头,已经长成少年的他毫不费力地就将被酒色挖空了身躯的坎贝尔侯爵给推开了。
而作为不识好歹的处罚,他被送进了新郎学院。
这其中的侮辱和恶意简直是赤。裸裸的,毫不加以掩饰的。
母亲是舞娘,而他也将成为贵族夫人们的玩物。
成为了坎贝尔家族的淘汰品。
最开始为了将他接回坎贝尔家族,甚至不惜将唯一对他好对他温柔微笑的母亲处死,让身处低贱贫民之位的他窥见贵族们权力和财富的无忧无虑。
那么为什么不能一直这样呢?直至他成为坎贝尔的继承人。
他完全有信心让坎贝尔家族恢复最开始的耀眼。
报复的仇恨念头就像破开土壤的荆棘种子生长蔓延开,最后将干净鲜红的心脏刺破染成暗红色。
起初,他所想的计划很简单,无非是放下贵族的傲气,成为某位贵族寡妇的附庸。
然而……他在那座早已荒废的玫瑰花园中,遇到了那个温暖柔软的小姑娘。
对方不曾询问他的姓氏和家族,只是仰着脸,眸光明亮清澈地看着他。
他第一次,在受伤的时候,听到了别人说。
“怎么会没事呢?都流血了!”
彼时阳光正好,斑驳的树影随风晃动,玫瑰开得如火如荼,仿佛不知生命终要死亡一般。
温莎家的小公女眉眼弯弯地朝自己笑着,诺曼从未想过自己厌恶的玫瑰原来是如此的炽热明艳。
炽热到可以轻而易举地融化一颗早已枯槁的少年的心脏。
诺曼不得不承认,他想要以更好的状态赴约,至少……得是干净的。
但他忘记了,玫瑰的荆棘依旧能将贪婪的迷途之人刺得鲜血淋漓。
于是他在学院中静静等待,一直等到一位负责驯化性。奴隶的魔法师到来时,他才佯装无意展现了前所未有的魔法天赋。
因为天赋,他理所应当地成为了大魔导师哈布特大公的第一位学生。
老师欣赏他的天赋,称赞他对魔法的热爱,肯定他列出的魔法术式……
诺曼在魔法塔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他想,他的灵魂终于寻觅到了归所。
可是,这一切都被一具炼金术傀儡给毁了。
老师不再关注他,偶尔有的评价也只是叹息,叹息他不如爱瑞斯出色。
他再次成为了魔法的淘汰品。
一个人族,活生生的人,却不如一个所谓完美的炼金术造物。
诺曼发现自己的一生,好像活得一点都不开心,他偶尔会望向天际。
仁慈的兰蒂斯之神啊,你为何如此残忍?从不曾庇佑自己的信徒。
发现自己的小维娅忘记了曾经的约定,甚至连他这个人都忘记了后,诺曼感到很生气。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为什么就连唯一给过自己的温暖的她也要离自己而去。
他攥紧了手中炽热的玫瑰,即使被扎得遍体鳞伤,他也不想再放手了。
从最开始,在那个偏僻的玫瑰园中,他就不应该松开她的手。
她唯一做错的,就是不应该闯入他心中荒芜破败的花园,也不应该主动握住他的手。
当匕首刺入心脏时,诺曼闻到了少女身上温暖柔软的香气,夹杂着浓郁厚重的血腥气。
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诺曼所想做的,竟然是伸手拭去女孩眼眶不受控制涌出的眼泪。
别哭,他这样充满着瑕疵的淘汰品,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诞生。
他似乎是笑了,又或者是哭了,总归诺曼自己也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有多扭曲。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母亲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诺曼,对不起,我可怜的孩子,你不应该被我生下的。”
……
“1.0版本的诺曼方案准备废弃归档,数据太差了,反馈组给的讨论结果是角色降级。”
“是因为和2.0的人设身份重合了吗?”
“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而且数值强度设计上,他也不如爱瑞斯。”
“还有世界观的设定问题吧,炼金术最开始改造的是人类,但魔法师们发现人族的稳定性太差了,人有意识情感容易走向歧途,而完美的炼金术傀儡就不会有这方面的风险。”
“再有的话,就是这个角色有亲人家庭,美强惨的色彩不够浓厚。”
“唉,不用再列了,废弃重新划分角色类别档案吧……”
在滚烫的鲜血溅到脸上时,西尔维娅又听见了。
那阵熟悉又陌生的人声,再度出现了,却又很快消弭得了无踪迹。
掌心传来温热粘腻的触感。
西尔维娅低下头,两眼空洞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心,指尖和手掌都沾满了黏稠的血液。
她看向了前方。
已经归于死寂冰冷的诺曼躺在血泊中,银白的匕首正中他胸前。
西尔维娅一动不动,两腿却瘫软下去,无力地跪坐在了地面上。
她抬起手,先是按着抽痛的额头,然后再紧紧攥住了发根。
试图借此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只是……一场尺度比较大的游戏而已。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杀人的感觉却如此真实,真实到令人恐惧不安。
仿佛她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一般,而这些角色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纵然神情空白疑惑,可眼泪却无意识地涌出眼眶,顺着眼尾和面颊的轮廓弧度滑落,最后滴落在了地面上碎开。
而一直将发生的一切看在眼中的爱瑞斯瞳孔紧缩。
诺曼的生命气息彻底消散时,控制他的魔法阵也骤然失去了约束力。
西尔维娅耳边忽然传来金属链条碎裂开的声响,很轻很轻。
她疑惑地抬起头,却被拥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爱瑞斯将浑身不受控制颤抖的西尔维娅紧紧地抱进了怀里,手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顺着她纤瘦的脊背。
西尔维娅的下巴靠在爱瑞斯的肩头,她眼睫颤了颤,最终缓缓阖上,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爱瑞斯的背部,甚至留下了抓痕。
一直到西尔维娅彻底平复下来,爱瑞斯才松开她。
雪发紫眸的少年魔塔主垂首,轻轻抵住了少女冰凉一片的额头,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庞。
微凉的拇指指腹轻柔地擦拭干净她脸上沾染的血迹,看起来是如此的刺眼和令人感到难受。
爱瑞斯一遍又一遍轻声地和西尔维娅说。
“小维娅,忘记这一切,人都是我杀的,你什么都没做。”
第114章
听到爱瑞斯的轻语, 西尔维娅闭上了双眼,可滚烫的泪水却淌了下来,顺着两人相接触的缝隙流入了爱瑞斯冰凉的掌心。
西尔维娅情绪低迷地开口, 嗓音有些沙哑。
“可是,爱瑞斯, 我好像看到了一些……诺曼的过去, 他的人生太过不幸了。”
虽然只是一些模糊的残影, 但是西尔维娅也能够隐约感觉出来, 并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过去, 甚至还透露出阴冷的灰暗色彩。
其实关于诺曼曾经的经历,他或多或少也从老师口中和别的魔法师那略有耳闻。
但是……
爱瑞斯浓秀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之后, 他才十分认真地轻声和西尔维娅说:“小维娅你看着我的眼睛,听我说。”
西尔维娅闻言,挣扎了许久才睁开眼,对上了爱瑞斯那双如同深夜中盛开的鸢尾花一般宁静平和的眼瞳。
耳畔是少年温柔的低语, 轻而易举地抚平了迷惘的灵魂的惶恐不安。
“过往的不幸是塑造他成为诺曼的经历,但这些不是诺曼伤害小维娅你的理由。”
西尔维娅薄而白的眼皮还泛着哭过之后的绯红色,但抽噎的声音很明显因为爱瑞斯的安慰渐渐平复下来。
看到她的情绪有所好转,爱瑞斯才像平时那样, 纯然无害地两眼弯弯笑了起来。
“我可是从小到大都被关在魔法塔里呢,连阳光雨露都鲜少见到, 也没见我变成诺曼那样啊。”
自私的说,爱瑞斯看到西尔维娅因为诺曼难过成这样, 心底是相当不好受的。
即使他是自己名义上却很少见面的师兄。
只是爱瑞斯不知晓的是……复杂的人性其中一个,就是自私。
爱瑞斯低下头,吻去了西尔维娅眼角残留的泪水, 咸涩发苦的味道十分糟糕。
“小维娅,我从不曾怨恨我的过往,毕竟如果不是我变成现在这样,可能根本不会遇到你。”
她或许根本不会认识自己,更不用提对自己产生怜惜的情感,想要带他离开魔法塔。
即使是为他人而被创造的生命,唯独这份渴望守护她的情感仅属于他。
咔的一声。
西尔维娅又听见了金属崩裂的声响,她朝着声源处看去,终于看到了爱瑞斯头顶上的好感数值。
【爱瑞斯·哈布特鸢尾花,好感值:80】
地下炼金室的小天窗吹入了一缕夹杂着冬意的寒风,不远处传来沙沙的声音。
西尔维娅看向了诺曼冰冷的身躯所在的方向。
他已经化为了一捧漆黑的烟尘,寒风吹过,便随风消散。
慷慨的冬风带着冬季的初雪来到了这处昏暗阴冷的角落,西尔维娅抬起手,接住了一枚晶莹剔透的雪花。
而那阵被吹散的黑烟,却仿佛还有残留的意识一般,温柔地绕过少女纤长的指尖,然后穿过天窗的缝隙离去。
西尔维娅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爱瑞斯,问他:“爱瑞斯,你说……诺曼的灵魂会去哪里呢?”
爱瑞斯目送着黑烟随风消散离开,轻声回答道:“他的灵魂一定会回到包容仁慈的兰蒂斯之神那里的。”
这是谎言,爱瑞斯学会了说谎。
选择成为魔法师的种群,从最初开始就会被十诫神所抛弃。
而走向黑魔法歧路的迷途旅者是不会有灵魂的,更不可能回到兰蒂斯神的怀抱中。
黑魔法师的灵魂,会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在黑色的烟尘彻底消失后,西尔维娅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地面干净得纤尘不染。
那件本属于诺曼的魔法师长袍,此时也穿在了爱瑞斯的身上用来遮蔽裸。露的身体。
西尔维娅不说话,爱瑞斯也就无声无息地坐在她身旁陪她。
过了很久,西尔维娅才小声问爱瑞斯。
“爱瑞斯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爱瑞斯转头看向了茫然的西尔维娅,在漆黑的夜色里,少女碧绿的眼睛蒙着一层水色,在月光下莹莹荡漾。
爱瑞斯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她:“小维娅呢?”
西尔维娅把下巴埋进了膝盖和胸前的缝隙里,闷闷道:“学院要开学了,我肯定是要回去上学的呀。”
犹豫了一会,西尔维娅还是没忍住问他:“爱瑞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兰蒂斯学院呢?索恩校长要是知道你这个魔法天才入学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不曾说出口的是,她其实很害怕孤独,所以也很害怕一个人踏上回学院的旅程。
倒不是因为担心遇到魔兽袭击之类的,西尔维娅只是单纯地,发自内心地讨厌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还有仿佛整个空间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孤独感。
爱瑞斯笑道:“好啊!”
西尔维娅睁大了双眼,震惊诧异地看向了他。
她完全没想到爱瑞斯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自己这个提议。
西尔维娅本来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因为她觉得爱瑞斯留下来的原因有太多了。
没有约束的魔塔主将会是整个法师塔的主人、哈布特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和魔法公国的责任……
随便挑出一项,都足以让爱瑞斯留在这里。
爱瑞斯看到西尔维娅这样不敢置信的反应,不由得笑了起来。
眼中满是笑意的魔塔主凑近女孩的脸庞,低声问:“怎么了?你看起来似乎很意外?”
心底的想法被看得一清二楚,西尔维娅傲慢地扭开头,哼了一声。
“那还不是因为,整个哈布特公国都属于你的诱惑太大了吗?要换做是我,我肯定会留下来的,才不会想去上学什么的。”
“而且,而且,我还是兰蒂斯学院里出了名的差生和坏学生……”
就像她的未婚夫拉斐尔,肯定不会放弃成为阿拉贡帝国的统治者,放弃手中卡佩罗皇室的权力那样。
爱瑞斯轻轻地叹了口气,几乎是贴在她的耳朵边,很认真地告诉西尔维娅。
微凉的唇瓣还不经意地擦过少女莹润雪白的耳垂。
“小维娅,只要是你,我去哪里都可以。”
“哈布特公国的民众们其实根本不需要我,他们需要的……”爱瑞斯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他们需要的只是一块足够维持防御魔法阵的魔导石,而这些,其实法师塔里的魔法师们只要团结起来,完全是能够做到的。”
“他们太过依赖我了。”
“当然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你需要我留在哈布特公国的话,我也会照做,只要是你想的。”
西尔维娅被这情话誓言似的言语给弄得面红耳赤的,连忙捂住了刚刚被爱瑞斯说话时气息肆意揉弄过的耳朵,大喊道:“我知道啦!”
“你好好说话!不要偷偷亲我,爱瑞斯是笨蛋!”
西尔维娅倏地站起身,耳后根红了一片,耳垂也是红得要滴血了一般,她理直气壮地命令爱瑞斯。
“好了!既然你非要跟着我的话,那么现在开始就得听我的。你要成为我的小跟班的话,做的第一件事,避开魔法师离开这里,然后劫一辆马车,我们就出发!”
望着重新焕发了生机和活力的西尔维娅,爱瑞斯心底总算是松了口气。
兰蒂斯在上,天晓得刚才她的眼泪落在自己手掌心的时候,他内心是多么的慌乱无措。
他从未见过这样西尔维娅这样令人难过的一面。
……
漆黑的夜幕之下,一道高挑的黑影牵着另一道稍显纤瘦矮小些的身影,迅速溜进了一辆临时停驻在酒馆旁边的渡渡鸟魔法马车。
爱瑞斯借助动物沟通魔法,在渡渡鸟耳边低语几句。
听明白指令后,通体羽毛呈蓝绿色的渡渡鸟朝着天空高鸣一声,扑扇着翅膀直冲云端飞去。
酒馆里的车夫听到自己的鸟叫,连忙把手中的啤酒一扔就冲了出来,却只看到了一溜烟离开的偷鸟贼和一支飘然落下的蓝色羽毛。
愤怒的车夫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怒吼。
“该死的!那是我的马车!”
爱瑞斯当然听到了夜空中回荡的怒吼声,但他毫无愧疚之意,反而畅快地哈哈大笑出声。
爱瑞斯捋了捋自己被寒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扭头高声喊了一句。
“抱歉!魔法师都是些精神病,我也是!”
一旁的西尔维娅都看傻了。
不对!
这根本不是自己带坏了爱瑞斯,而是这家伙天生就一肚子黑水才对!
渡渡鸟的飞行逐渐变得平稳之后,西尔维娅和爱瑞斯就回到了马车里。
西尔维娅把羊皮地图在桌上铺开,认真地寻找着盖格城邦所在的位置,而爱瑞斯却黏黏糊糊地凑了过来。
爱瑞斯非常自然地伸手环住了西尔维娅纤细的腰肢,俯身低头凑过去,凑到了那截莹白如雪的颈侧,尖尖的虎牙衔住一小块肌肤,用唇瓣轻轻地亲吻厮磨着。
又亲又咬了好一会之后,爱瑞斯还生怕咬疼了西尔维娅,探出干燥微凉的舌尖在牙印上反复舔舐。
这一通弄下来,舔得西尔维娅攥着羊皮低头的手指都在颤抖。
西尔维娅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地拍了颈侧毛绒绒的脑袋一巴掌。
“你不要再闹啦!”
挨打了的爱瑞斯委委屈屈地抬眼,控诉西尔维娅:“小维娅,我才二十岁就跟了你,你却这么对我吗?”
西尔维娅:“……”
拳头硬了。
爱瑞斯完全不怕挨打似的又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音在西尔维娅耳畔说道:“我都知道的哦,小维娅你在我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偷吃那只暗精灵。”
爱瑞斯可怜兮兮地望向西尔维娅:“今天可是我满二十岁的生日,小维娅不准我补回来吗?”
西尔维娅别开脸。
可恶,她又心软了,因为她一想到爱瑞斯是在生日这天险些被献祭当成容器,就忍不住心软。
而且她为了冲破魔法束缚,几乎把自己体内的魔力消耗一空,也有点馋爱瑞斯的魔力了。
可恶!
西尔维娅抽出一条缎带,绑住了爱瑞斯的手,命令道:“你不准乱动,都得乖乖听我的。”
爱瑞斯人畜无害地坐着,乖巧地朝西尔维娅点了点头。
结果就是,西尔维娅完全忘记了这只看似无害的小绵羊,实际上是一只被墨水染完了的黑山羊。
魔塔主确实没有动,但是渡渡鸟却总是时不时遇到气流颠簸,剧烈的马车起伏让西尔维娅根本无从坐稳。
缎带早就不知何时散开蒙在了西尔维娅的眼前,底下的红丝绒坐垫被浸成了深红色,散发着甜美的潮意。
爱瑞斯看着少女脸颊绯红,支离破碎的漂亮模样,被柔软的丝绸包裹住的感受几乎让灵魂都来到了云端。
这绝对比灵魂回到神的身边还要快乐。
爱瑞斯一遍又一遍地在少女耳边重复着这句话,弄得西尔维娅忍无可忍咬了他一口,恼羞成怒地命令他。
“不准再说了!”
爱瑞斯委屈地垂眼:“不说就不说了嘛,我一直都有乖乖给魔力的,小维娅干嘛这么用力咬我,会忍不住吐出太多魔力的,到时候你又要生气喊撑了。”
西尔维娅气得都说不出话了,这家伙颠倒黑白的能力越发见长了!
骨节分明的双手紧紧扣住了西尔维娅的手,爱瑞斯亲了亲西尔维娅的耳朵。
“小维娅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在氤氲蒸腾的热气里,西尔维娅扯住了爱瑞斯雪白毛绒绒的头发,咬在对方肩头才压下破碎的泣声。
缓了好一会,西尔维娅才张开被眼泪浸湿的眼睫,扶着马车的窗棱才坐起来。
“去盖格城。”
这是最后一件事,她想知道当初的米亚之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115章
披着隐形魔法的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盖格城邦钟塔顶端的一处平台上。
爱瑞斯抱住了西尔维娅跳下马车。
“小维娅, 我们去哪里?”
西尔维娅摘下了斗篷的兜帽,位于高处的她可以清楚地将整个盖格城收入眼底。
奇怪的是,即使是在深夜, 盖格城的每条街道都点着火把,还有身着盔甲的城邦士兵。
西尔维娅有些疑惑, 在她回流的记忆里, 盖格城虽然崇尚勇武之风, 但并没有如此森严的守卫, 甚至还让身为领主女儿的她独自一人前去森林狩猎历练。
西尔维娅:“为什么盖格城的守卫这么森严?”
爱瑞斯扯了扯给车辕挂住的法师长袍, 低着头答道:“大概是因为最近四处流窜的黑魔法师吧,再加上保莱侯爵才前段时间才抵达这里。”
“小维娅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西尔维娅遥遥望向了远处最中心的那座石头城堡。
很眼熟的古老风格建筑物,之前在雪莱回流周目里, 她似乎就是在那里醒来出发去米亚之森的。
西尔维娅指向了远处的石堡:“我们去那里!”
深夜时分,两道身影无踪无迹地溜进了盖格城邦领主的城堡里。
很凑巧的是,西尔维娅发现他们刚好溜进来的窗户,正对的就是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
只是现在这间卧室房门紧锁, 被一把大锁紧紧扣着,还落满了灰尘,显然是许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西尔维娅环顾了一圈四周,用魔法做钥匙咔哒一声, 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这扇房门。
西尔维娅低声咕哝道:“居然连防撬锁的警戒魔法都没有吗?”
爱瑞斯跟着西尔维娅进入了房间,锁好了房门, 甚至用了一个恢复如初的魔法,看起来完全没有人来过一般。
“盖格城历来的城主都十分厌恶魔法呢, 哈布特公国多次想和他们建交,都没能成功。”
西尔维娅看到眼前卧室的布置时,却是直接怔住了。
一切都还保持着她当初来到盖格城时的模样, 甚至连床铺的样式都没有变过。
西尔维娅走到了床边。
一副穿着她曾经穿过的皮甲的金属人模静静伫立在月光之下。
西尔维娅抽出了这副皮甲腰间绑带别着的匕首。
她轻轻抚摸过手柄的纹路,触感熟悉无比。
完全就是她之前用来威胁雪莱老师的那把匕首……
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着,过去周目回流的她是真实存在过的。
西尔维娅疑惑不解地皱紧了眉头。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回流的周目都是存在的话,雪莱老师为什么会不认得自己了呢?
她在多伦回流的周目里就特意去溪边照见过自己的样子,容貌都是一模一样的。
一张古老的羊皮纸因为爱瑞斯关门的动作,悄然无声地飘落,掉在了地上。
西尔维娅注意到了,俯身弯腰拾起了羊皮纸,在看清上面的字符时,瞳孔震惊地微微收缩。
上面用红色的颜料写着密密麻麻的古代语言,但其实都是重复的词汇。
【仇恨,不可遗忘,我可怜的女儿。】
因为岁月的剥蚀,本来鲜红的颜料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看起来就像是干涸的血迹一般。
西尔维娅脑海中猛地闪过了之前那场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烈焰的噩梦。
一瞬间,她有些恍惚,差点没站稳。
爱瑞斯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了身形摇晃的西尔维娅:“小维娅,你怎么了?”
西尔维娅握紧爱瑞斯的手,扶了扶沉重的脑袋。
“爱瑞斯,你知道当初,百年前的盖格城和精灵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吗?”
爱瑞斯闻言,有些怔住了。
“小维娅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他有些意外,显然是没想到西尔维娅居然会对那段早已湮灭得了无痕迹的历史有所耳闻。
就连他,也只是从一些历史遗留的残片和残留的魔力中推测出的这段过往。
但是爱瑞斯并未问出心中的疑惑,他将自己所知道的尽数告诉了西尔维娅。
而从爱瑞斯口中,西尔维娅得知了一段被“人”刻意抹去的一段历史。
“在百年前,领主女儿在成年历练中,误入了木精灵们居住的米亚之森,结识了精灵族。然而,性情向来温顺纯善的精灵们不知为何突然发狂,伤害了盖格城邦的领主之女。”
“这之后,领主之女不知所踪,使得领主就此痛失爱女。”
爱瑞斯拿过了西尔维娅手中握着的羊皮纸,将其放回了原位:“盖格城领主震怒,发动了战争,战火点燃了米亚之森。”
“因为这场灾难,精灵种其实已经百年没有新生儿降临了。”
爱瑞斯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了西尔维娅:“小维娅,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了。”
西尔维娅神情怔然,那样温柔善良的精灵族怎么可能会伤害她呢?
就连他们的王,精灵王兰恩陛下,都是一位仁慈伟大如圣父一般的统治者。
唯一的可能性只有自己离开了回流周目的档后,所有关于她的痕迹都消失了……
而几乎是同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在那个周目里接到的游戏任务。
【主线任务:让人族与精灵族接触建交。】
她成为了精灵和人类开始接触的桥梁,也成为米亚之森被人类烧毁的导火索。
西尔维娅看到床头柜那只依旧盛开如昨日的花环时,蓦地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扭开脸不再去看。
那只花环……是精灵王兰恩陛下给她编的。
也正是因为精灵王残存的魔法,才能使得花环保存如初。
西尔维娅还记得那时的兰恩陛下,就坐在窗边编织这枚花环,然后神情温柔地将它戴在了自己的头上,说这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礼物,所有的植物都会喜欢她。
精灵之森永远欢迎她的到来。
在她仰起头,询问精灵王花环要是枯萎了怎么办时,温柔的精灵王只是笑了笑,告诉她这些花都是他摘下的,而在摘下的那一刻它们就拥有了精灵王的祝福。
永远不会枯萎,和身为长生种的精灵一样。
西尔维娅咬紧了唇瓣,努力不让爱瑞斯发现自己的异样,轻声问:“那现在的米亚之森怎么样了?”
爱瑞斯:“米亚之森早已在那场战火中不复存在,化为灰烬了。”
西尔维娅久久地没说话。
心中的愧疚和难过,就像是被打开的水闸一般,倾泻而下,几乎将她淹没。
精灵们对她如此友善,那些木精灵们还会盛来雨露和浆果给她吃,可自己给他们带来的,却是灭顶之灾。
接下来她该如何面对雪莱老师和兰恩陛下呢?
一直到朦胧的天光顺着窗户照入室内,西尔维娅才抬头看向爱瑞斯。
“我们出发吧!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该回学院了!”
爱瑞斯垂下眼,看到西尔维娅碧绿的眼珠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莹莹的水光,她看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般。
爱瑞斯感到疑惑,却也隐约察觉到西尔维娅恐怕不会将答案告诉他。
因此爱瑞斯也只是难得地保持安静,动作小心地将西尔维娅抱进怀里,从窗台上一跃而下。
呼啸而过的风声中,爱瑞斯也不管西尔维娅有没有听见,只是轻声地和她说。
“小维娅,别难过。”
看到她难过的神情,胸腔里那颗炼金术制成的心脏也要无法呼吸了。
渡渡鸟马车平缓地朝着兰蒂斯魔法学院的方向前进。
经历了一晚上风波的西尔维娅身心俱疲,一坐下就靠在爱瑞斯的肩头陷入了沉睡。
这个夜晚,西尔维娅睡得并不安稳,她不仅做了噩梦,还听见游戏启动的声音……
【回流天赋功能启动……旧日数据回档中】
【龙族·尼德霍格史诗1.0版本】
扑面而来的狂风把西尔维娅直接给吹懵了,她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不知乘着什么东西在高空中翱翔。
不是?!
等等!她刚刚不是还在渡渡鸟马车上睡觉吗?!
西尔维娅向下看去,震惊地发现自己正骑在某只大型生物的背上,对方滚烫的鳞片就紧贴着自己的腿部。
龙族的瞬膜眨动了一下,多伦鲜红的眼珠向后看去,看到了少女脸上惊讶发懵的神情。
通体漆黑的巨龙发出了愉悦的呼噜声,就像一只被抚摸的大猫一般,说话的语气也得意洋洋的,恨不得马上被女孩乱夸一通。
“维娅小姐!在空中飞行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超级爽!”
西尔维娅人都吓得脸色空白了,吓得都说不出话了。
兰蒂斯在上,她骑飞行扫帚的时候,哪里飞过这么高,而且还有各式各样的俯冲飞行、侧过障碍飞行和高空直上飞行……
最后多伦褪去龙形从空中降落,落到地面上的时候,西尔维娅腿一沾地面,直接两腿一软径直往地上摔去。
好在身形已经拔高了不少的少年龙族领主反应速度极快,一把拦腰抱住了往地上滑的西尔维娅。
这么身形紧贴,西尔维娅自然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这家伙,吃了什么?怎么长这么大一只了?
西尔维娅转过头,抬眼看向多伦,心底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帝啊,她一周目投喂的那只可怜兮兮的龙族小少年去哪里了?这家伙怎么转眼间就长这么高了。
少年的身形已经逼近西尔维娅印象中多伦的样子了。
自己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才堪堪到他的胸口。
人形模样是长高了,但这位龙族首领的心智还在少年阶段,显然是还没成年。
多伦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西尔维娅的神情,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下头轻轻地在她绵软雪白的脸颊上啄吻了两口,很轻很轻。
虽然打心底讲,多伦更想变回龙形,用自己宽大的舌头把少女浑身上下都舔舐一遍。
这简直就是龙族暴食欲的具象化……
但是那样的话,爱干净的小维娅一定会大发雷霆,然后再也不准他来面包店的。
多伦见西尔维娅还没缓过来不说话,顿时忐忑不安起来。
少年龙族首领神情天真无辜地看着她,鲜红的眼珠没有一丝杂质,全然不像未来混沌罪恶的暗红色,比品质最好的红宝石还要漂亮,眼睫也是纤长卷翘的。
黑色柔软的发丝耷拉下来,可怜巴巴的模样看起来不像龙,反而像一只生怕被抛弃的流浪狗。
多伦低声问:“小维娅不喜欢飞行吗?你生气了吗?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就不这么做了。”
实际上西尔维娅怔愣的主要原因,还是自己面前刷出来的数值面板。
【飞行能力数值:40】
她没记错的话,自己在兰蒂斯学院飞行比赛辛辛苦苦训练刷出来的才只有十点吧?
结果跟着多伦飞这么一趟,直接加了30?!
多伦这个数值怪!她到现在都无法释怀自己在他那刷出来的礼包只有1个点!
西尔维娅深深地吸了口气,别别扭扭地推了多伦一下:“我没有生气,你松开点,你抱得我都要喘不过气了!”
听了这话,多伦立马笑了起来,松开了她,低下头不知道在口袋里摸索什么。
然后……
西尔维娅看着多伦这个笨蛋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红丝绒盒子,朝着自己打开了。
西尔维娅看到了里面的衬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枚红宝石戒指,色泽品质不算上佳。
她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多伦,语言系统直接破碎了。
“你这是……这是什么,你要?”
多伦轻轻地托起了西尔维娅柔软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吻。
对感情尚还懵懂,完全不像未来那般游刃有余的龙族领主面对少女的反应,其实很是羞涩不安。
多伦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小维娅,你不是问我前段时间去做什么了吗?我记得你有天晚上和我说,你最喜欢漂亮发光的宝石了。”
“我那段时间……其实是去给铁匠铺的纳德先生帮忙了,作为报酬,他给了我承诺好的红宝石。”
多伦越说越结巴了,都有些语无伦次:“虽然这颗红宝石的成色不算好,里面还有不少杂质,也不够漂亮,但是我还是想送给你。”
年轻的龙族少年认真地和自己心仪的人族少女轻声诉说心声。
“龙族作为长生种,生命十分漫长,我们脾性暴躁、贪婪、恶劣,但还是会努力工作的,因为各个种群都是公平的。我作为首领,做事笨手笨脚的,也不够聪明,你也总说我喷出来的火,火候容易将面包烤坏,但……”
龙族眼睫颤了颤,低垂下眼,连直视自己心仪的姑娘的勇气都没有。
“但是,小维娅,我还是想告诉你,作为这么糟糕的长生种,我想将我漫长的生命与你共享。作为龙族的伴侣,你会享有和我一样的生命。”
“所以我想问问你,小维娅你会愿意,成为龙族的新娘吗?”
第116章
“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西尔维娅听了一通多伦的长篇大论, 最后只捕捉到了他最后一句话的关键信息。
【成为龙族的新娘。】
被直接点破行为含义的多伦脸色升起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后面,绯红透亮的眼珠也荡漾着充满希冀的水光。
多伦认真地点了点头, 毫不犹豫地肯定了西尔维娅的问题:“是的!”
西尔维娅看着眼前这头单纯热情的少年龙族,心底一时间不知是什么感觉。
因为……
西尔维娅的目光就像以前每次观察数值那样, 悄然落在了多伦的头顶上, 但是在那对龙角之上空空如也。
西尔维娅看不见多伦头顶上的好感条。
以至于西尔维娅突然有一种, 自己一直以来依赖的工具骤然消失的恍惚感。
还有浓浓的不安。
“你胆子很大嘛, 作为雇佣的烧火夫, 居然敢向自己的店长求婚。”西尔维娅抱着手臂,教训多伦的模样看起来色厉内荏,实则在掩饰心底的不安。
听着西尔维娅的教训, 多伦的神情陷入了茫然无措,垂着脑袋的样子从西尔维娅那个角度看起来竟然有点可怜无辜。
西尔维娅哼了一声,别开脸问道:“笨蛋,你喜欢我什么?”
闻言, 多伦顿时眼前一亮,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多伦掰着手指头认真细数着两人相处时光的每个细节:“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看到火炉旁的小维娅,我就觉得你看起来很好吃, 脸蛋看起来又白又软……”
“什么?!”西尔维娅秀气的眉毛蹙起,猫眼石一般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你想吃人?”
“不不不,不是的!”
龙族少年立即手足无措起来, 连忙摆手否认:“我……我只是很想亲一口小维娅你的脸颊,因为看起来就很好亲,嘴唇看着也像玫瑰花瓣一样漂亮。”
西尔维娅脸颊顿时烧了起来:“你你你!”
结果你了半天, 西尔维娅都没能想出什么骂人凶狠的话。
多伦小心翼翼地抬眼,确定西尔维娅没生气之后,才继续说道:“小维娅很善良,连我这种笨龙都愿意给我面包。”
西尔维娅移开目光,低声嘟囔了几句。
她才不善良呢,她可是要做恶役千金的坏孩子。
“虽然小维娅看起来不太擅长烘焙,但每次你都会很认真地学,一直到成功为止,这在龙族里是很少见的品质。”
因为体型庞大,对应的一举一动消耗的魔力也多,大多数龙族都是懒惰贪婪的性格。
所以虽然天赋悟性极高,但他们也不会过分执着于一个事物,基本都是做到不错的程度后就直接放弃。
说着说着,多伦的嗓音就低了下去,要不是因为两人的距离足够近,西尔维娅都快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多伦牵着西尔维娅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轻声和她说。
“小维娅,我以我的灵魂起誓,多伦·尼德霍格将永远珍爱自己的新娘。即使是平淡寻常的生活,我也会永远守护在你身边,陪你看日出日落,听虫鸣鸟叫……”
西尔维娅感受到了掌心下那颗心脏紧张的跳动,还有多伦滚烫的体温。
她抬眼看向这位龙族的少年领主。
日光正盛,明亮温暖的阳光照射下,使得多伦的眼睛比火焰和红宝石还要灼眼。
一如他心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直白热烈的爱意。
多伦低下了头,轻轻抵住西尔维娅的额头,闭上了双眼,纤长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龙族虔诚地向自己心仪的小新娘承诺。
“尼德霍格的心脏属于你。”
西尔维娅的手指忍不住蜷缩在了一起。
她发誓,她的脸颊这么烫一定是被太阳晒的。
请原谅这位对感情略微有些迟钝的姑娘吧,她从未经历过这般直接热情的告白。
甚至还有求婚!
西尔维娅的大脑中都已经是一片空白了,她都快要无法思考了。
而难得对一个人执着的龙族领主在等到答案前是不会退缩的,或许正是因为龙族的本性总是会轻而易举地放弃许多东西,所以遇到自己难得喜爱的人时,便会变得异常倔强。
多伦低声问:“所以,小维娅你愿意吗?”
西尔维娅没说话,眼睫颤了颤,一抬眼就对上了多伦的眼睛,里面正静静地燃着两簇火苗。
反……反正也只是旧数据回流而已,她答应,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吧。
总不可能不答应就直接BE了,而且她也很好奇,答应之后会发生什么。
西尔维娅头脑一热,别扭地小声道:“愿意吧。”
多伦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他后知后觉地开始害羞了。
黑色碎发下的尖耳朵已经红透了。
年轻的龙族领主单膝跪下,然后托起少女白皙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成色并不好的戒指推进戴在了她纤长的手指上。
在看到西尔维娅手上戴好的戒指后,多伦眸中积蓄的水汽再也承受不住重量似的落下。
啪嗒一声,一颗晶莹剔透,温度滚烫的泪珠坠下落在了西尔维娅的手背上。
西尔维娅垂下眼,才发现多伦这个笨蛋居然激动得哭出来了。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害羞弱气的多伦呢。
西尔维娅记忆中的多伦哪里有现在这么可爱,简直就是一条不折不扣的色气恶龙。
一想到这么可爱的龙族少年未来要变成那个模样,西尔维娅就不由得叹息一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个笨蛋变成那个坏心眼的样子。
难不成是年龄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年上老变态不成?
不过一点都不妨碍自己现在欺负他,爱哭的笨蛋欺负起来才有意思嘛。
西尔维娅嘿嘿一笑,坏心思顿起,现在的多伦跟自己比起来,简直就是标准乖孩子和坏孩子的对照组。
少女脸上露出了恶作剧前才会有的甜美笑容,她勾了勾纯情的龙族领主的下巴。
多伦抬起干净清澈的红眸疑惑地望向她,那卷翘的睫毛看得西尔维娅想要做坏事的心脏更加心痒难耐起来。
“你站起来。”
多伦很听话地起身。
对方跟招呼小狗似的让他低下头,多伦也照做了。
西尔维娅踮起脚,搂住了多伦的脖颈,凑到他耳朵旁边,轻声细语地说道:“你这么想亲我的话,知不知道求婚后的新婚夜要做什么呀?”
龙族的听觉十分敏锐,当少女说话时,轻柔的气息像羽毛一般轻慢地揉过耳尖时,懵懂无知的少年领主忍不住抖了一下。
多伦很乖地摇了摇头。
他确实还不清楚,尚未到成年期的龙族领主是不会有成熟的其他龙教导他的。
多伦只知道自己会在成年礼上尽情地享用龙舌兰酒,所以一直期待着。
西尔维娅狡黠一笑,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告诉多伦,指尖还意味非常明确地撩拨似的按了按紧绷的亚麻布料:“你这里有一条恶龙,而我这里藏着一间牢笼,把恶龙关进笼子里,我们就都可以快乐地抵达世界树的顶端。”
纯情如多伦,一条还没成年的少年黑龙,龙族里别的蓝龙、红龙们对他都像看待孩童一般,说过的最过分的话也就只有说他以后也会遇到想要心爱的新娘。
多伦哪里听过西尔维娅说出口的这样直白的情话。
龙族的体温本就偏高,一时间多伦感觉耳朵边都是火焰炸开般的轰鸣声,浑身灼热的血液都在往上涌,从脸颊到耳朵再到脖子都红了个彻彻底底。
多伦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垂眼看向西尔维娅。
少女正嬉笑着,用看起来纯然无辜的眼神瞧着自己笑话。
见多伦这副模样,西尔维娅更加得意了。
哼哼,让他未来在学院里这么欺负自己,她现在不得狠狠报复回来。
见西尔维娅似乎又要说些什么,多伦一颤,连忙单手捂住了西尔维娅的唇。
“我,我知道了!”
虽然是捂着嘴的,但是多伦也清楚人族有多脆弱,所以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西尔维娅稍稍一偏开头就躲开了多伦的手,坏心眼地凑到他红透了的脸庞边,轻轻啄吻了一口,然后笑语盈盈地看向他。
“你都知道了什么呀?”西尔维娅天不怕地不怕似的,继续撩拨已经快到失控边远的小黑龙的理智,“你要是还是这么懵懂天真的话,新婚夜指不定要我骑在你腰上辛勤劳作呢?”
“还有……”
多伦脑中本就岌岌可危的名为理智的琴弦,在听到西尔维娅的话语,忍不住想象那个靡艳的画面时,终于噼啪一声彻底断裂。
忍无可忍的龙族少年低下头,径直吻住了女孩那张喋喋不休的可恶的嘴唇。
带有分叉的龙舌强健有力,轻而易举地就撬开了西尔维娅微微张开的唇,兵分两路地紧紧缠绕住了那条狡猾纤薄的小舌头,将她唇齿间甜美的津液尽数卷走。
舌尖舔舐过上颚时,那清晰的被吞吃吮吻的感受,让西尔维娅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双手抵在多伦的胸口想要将他推开。
然而这点力道在绝对的体型差面前,却根本无济于事。
挣扎的动作点燃了龙族想要掌控住自己猎物的猎食者本性,多伦微微睁眼,鲜红的眼眸已经变成了竖瞳。
修长灼热的手掌穿过了西尔维娅乌黑的长发,按住了她的头。
另一只手臂紧紧揽着她纤细的腰,防止她因为承受不住这样热烈深入的亲吻而逃离,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而紧绷着。
被亲懵了的西尔维娅倒在莹绿的草地上,脑中想到的居然是,现在的多伦舌面上似乎还没有那个会剧烈震颤的魔法阵。
没有禁食魔法阵封印的他,该不会真把自己给吞吃殆尽吧?
完啦!她好像玩过头了!——
作者有话说:这或许就是过去导致未来的必然性吧(摊手
被娅宝嘲笑玩弄后的多伦→努力学习后进阶版高手
第117章
北地的夏季短暂而温暖美好。
相比起南部海域夏季的炎热, 这片区域因为靠近北地冰原,还有参天的世界树调节,所以气候要宜人不少。
带来阵阵凉意的夏风吹拂过郁郁葱葱的树冠, 抚过嫩绿的草芽。
以及草地上热烈拥吻的龙族和少女。
多伦结实有力的手臂撑在西尔维娅的脑袋两侧,鲜红的竖瞳眸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多伦乌黑的长发被风吹拂着滑落下肩头, 与西尔维娅的发丝几乎融为一体, 微妙地形成了一个封闭笼罩的空间。
龙族滚烫的吐息与人族少女紧张不安的气息交织缠绕, 潮湿昏暗。
带有浓浓的吞食欲的视线缓缓划过她的眉眼, 纤长浓密的眼睫是湿漉漉的, 最后游离在女孩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因为刚刚的深吻,殷红的嘴唇镀上了一层莹润剔透的水光,看起来就很可口, 甚至漂亮的小舌头还吐在外面没来得及收回,等待下一轮啜吻衔尝。
显然是已经被亲得直接懵了。
喉间传来艰涩干燥的灼烧感,使得凸起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凉风一吹,西尔维娅倏地回过神, 胳膊肘撑在草地上就想起身。
却没想到这番举动激起了龙族血脉最深处的暴食天性。
多伦单手就控住了西尔维娅的两只手腕,毫不遮掩食欲的吻落在了她的唇瓣上,含着又亲又吸了好一会,一路顺着面颊的轮廓来到了颈侧。
每个吻蔓延过, 都留下了龙族鲜红显眼的印记。
或许某位骑士的唾骂也没有说错,临近成年繁衍期的龙族都是不知羞耻的野狗。
滚烫宽厚的龙爪笼住少女那截盈盈可握的腰肢, 穿过粗糙的亚麻裙摆,在即将撑开南瓜裤的边缘时, 却骤然停住了。
多伦猛地松开了西尔维娅,才发现她被自己亲得眼尾都湿红一片,看起来破碎又可怜。
然而这样诱人的模样并不会引来贪婪暴食的龙族的怜悯心, 反而会加剧龙的破坏欲。
但多伦却意外地没有被诱惑,他混沌的神智瞬间清醒,像是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还低下头认真地给西尔维娅整理被自己肆意揉皱了的裙摆。
多伦一边整理着,一边懊恼地唾弃着自己。
“抱歉,小维娅,这些明明应该留在新婚夜的。”
他怎么可以在这样晴朗无云的天空之下,野外的草地之上,随意地拥有自己心仪的姑娘呢?
这样令人不齿的行径要是被龙族里的长辈知道了,肯定能笑话他一百年的!
作为一个族群的领主,他应该精心用五颜六色的羽毛和鳞片布置好龙巢,摆上少女最喜欢的鲜花和宝石,再迎接等待伴侣的到来。
多伦毫无征兆停下的克制行为让西尔维娅都怔住了。
这下食髓知味,有些馋的人变成她了。
西尔维娅咬着唇,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双腿,湿掉的衣物穿在身上有些不适感。
她羞恼地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可恶,她本来还有些好奇现在的多伦魔力是什么味道的呢。
卡洛斯哥哥的是清清冷冷的松雪,暗精灵达米安的是汹涌混沌的银潮,爱瑞斯的则是最纯粹诱人的鸢尾花香气,幽幽的挠得人心发痒。
一双柔软的手臂环住了多伦的脖子,西尔维娅仰起头看他,睁着湿润剔透的碧绿眼眸,倒映出多伦的身影,嗓音故意放得细细柔柔的,像是沁满了蜂蜜甜水一般。
“我没有生气,提前熟悉熟悉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呀?”
“不可以!”多伦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西尔维娅这个提议,还摇了摇头肯定自己的想法。
在西尔维娅震惊的目光中,多伦简直就像是个修道士一般,镇定冷静地扯下了她的双手按住,防止她再继续诱惑作乱,一丝不苟地继续整理裙摆上的褶皱。
西尔维娅瞪大了双眼。
上帝,眼前的这个多伦哪里有半分未来那个不知节制为何物的暴龙的模样。
简直比乖宝宝还要乖顺正直!正直得让人两眼一黑!
西尔维娅要气死了,刚刚用滚烫灼热的魔力诱惑自己的人是多伦,但现在却搞得她没吃饱似的。
多伦越是这样,西尔维娅就越想惹得他破防。
西尔维娅轻哼一声,抬起腿,用膝盖内侧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过多伦劲瘦有力的腰侧。
她刚刚明明都感受到了那柄烧热得发红的龙族利剑,像是恨不得下一刻就闯入蔷薇花园,破开甘美多汁的果实一般。
西尔维娅清晰地感觉到了多伦猛地一哆嗦的身躯,脸上的神情顿时更加得意了。
多伦忍得额头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汗水,还有一两颗汗珠不堪重负地坠落下来,滴在了西尔维娅的裙摆上。
多伦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地一把抓住了西尔维娅捣乱的腿,然后用修长的双腿夹住了她。
这下西尔维娅直接动弹不得了。
很显然,多伦这个家伙是说什么都不肯继续下去了。
西尔维娅也不装了,生气地骂他:“多伦是笨蛋!我讨厌你!明明诱惑我的是你这个混蛋!”
“笨蛋笨蛋笨蛋!”
耳边是不绝于耳的叫骂声。
多伦整理完西尔维娅的衣裙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身凑近了她,小心翼翼地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唇。
但也只是浅尝辄止,充满着安抚意味的轻吻。
多伦低下头垂着眼,红眸纯净温驯,看起来像是吸饱了红宝石的色泽一般透彻,急促不平稳的呼吸撩过西尔维娅的锁骨处。
少年白皙的脸颊染上了绯红的烟霞,看着就让西尔维娅恨不得凑上去恨恨地咬一口。
哼!最好把多伦这个坏家伙咬哭了才好。
西尔维娅这么想着也就做了,直接凑过去,啊呜一口毫无征兆地咬在了多伦的脸蛋上,留下了两个清晰可见的牙印。
其实挺用力的,但这点咬合的力道对于皮糙肉厚的龙族来说不值一提。
在多伦看来,更像是西尔维娅可劲撒娇泄愤的小动作,显得更加可爱了。
所以对此多伦也不生气,反而轻声地和西尔维娅说:“小维娅,最珍贵的宝物,我想留在最美好的时刻,请你原谅我。”
西尔维娅抱着手臂不说话,视线却悄然落在了不远处枝桠上那只正缓慢移动滑落下来,蓄势待发的碧蓝色史莱姆上。
西尔维娅佯装不生气了,将双脚很自然地伸到了多伦的面前。
“你给我穿好鞋我就原谅你!”
多伦很听话地弯下腰低头,认真地捡起刚才胡闹一通给弄得脱下来的皮靴,给那双穿着白色棉袜的脚给套上,再仔仔细细地系好绑带。
西尔维娅任由多伦给自己穿鞋,还时不时故意捣乱似的轻轻摇晃了两下双脚。
目光却心不在焉地紧紧关注着那只已经爬到了枝桠顶端,瞄准了多伦脑袋的史莱姆。
西尔维娅期待的心紧张得砰砰直跳。
终于!
啪嗒一声!
晶莹剔透且十分黏稠的史莱姆径直地摔落在了多伦的脑袋上,牢牢困住了那张俊美邪气的脸蛋。
万岁!
西尔维娅险些欢呼出声,却生怕被多伦发现。
多伦愣了一下,只觉得脸上猛地被什么冰凉发粘的液体给拍打了一下,接着整张脸都被紧紧缠绕其中。
无法呼吸的多伦气息变得紊乱急促起来。
鼻尖充斥着森林史莱姆才会有的草木清香,就像是草芽被齐齐割断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多伦不适地皱起了眉头。
他常年蜷缩在世界树根旁沉睡,偶尔醒了就啃两口树根解解馋,鲜少出来遇到这些奇奇怪怪的魔法生物。
所以多伦其实并不擅长应对这些东西。
头脑还比较简单的龙族领主打算采用最简单粗暴的手段——直接喷吐出龙炎灼烧。
西尔维娅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呼噜声,就像是大型猛兽猎杀前才会发出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寻找,最后锁定在了多伦身上。
龙族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两道鲜红的竖线,显然是喷吐火焰前才会有的表现。
西尔维娅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按住了多伦的双手阻止他。
“笨蛋!你是想把你的头发都给烧了吗?!”
更别提史莱姆还有侵吞反弹魔力的被动技能呢!
就算龙族魔抗高,因为有龙甲所以防御数值高,也不能这么造啊!
到时候多伦这个笨蛋要是头发被烧焦了,变得狼狈不堪的话,以他现在的性格肯定要可怜兮兮地在自己面前哭上好一阵了。
西尔维娅双手捏住了冰冰凉凉的史莱姆,小声念了个初级魔咒。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距离近,可以直接接触施法,所以就算没有魔法杖作为瞄准器,西尔维娅也可以精准无误地使用魔法。
散发着白色光芒的昏睡魔法落在了史莱姆上。
本来坚韧富有弹性的史莱姆顿了一下,然后下一秒就变得松软,径直滑了下来。
多伦的目光穿过半透明的史莱姆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
他的神情有一瞬的疑惑不解,小维娅,什么时候会的魔法?
就他所知,北地的人族遵循十诫神的指引,崇尚绝对的勇武和剑力,鲜少有魔法师出现在这里。
多伦并未多想。
因为……天生拥有魔法天赋的人族,似乎也不奇怪,这里毗邻世界树,发生什么都是正常的。
毕竟,天性贪婪暴躁的龙族都能和北地亨多隆城的民众们和谐相处。
多伦接过西尔维娅给自己的手帕,仔细地擦拭干净脸颊和头发上残留的史莱姆黏液,蹲在一旁观察着她的举动。
西尔维娅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只玻璃瓶,将这只史莱姆装进罐头瓶里用力压实,然后拧紧了瓶盖。
多伦疑惑地问道:“小维娅你收集这个做什么?”
西尔维娅跟献宝似的双手捧起瓶装史莱姆给多伦看,然后神秘兮兮地一笑。
“哼哼,当然是用来做好吃的啦!”
第118章
体型堪比一座城堡的黑龙始祖舒展开龙翼掠过亨多隆城上空, 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带来一大片阴影。
心情愉悦的多伦实在是忍不住朝着太阳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龙啸声。
这样嚣张的出场方式惹得底下正在忙活的民众纷纷抬眼去看, 还有别的在帮忙的龙族也不由得看向自己族群的领主。
铁匠铺的纳德大叔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摇摇头无奈地笑了, 继续忙着敲击自己手里的秘银女士剑。
兰妮则在一旁尽情欣赏打铁大叔健壮的身躯, 心底不住发出惊叹。
瞧瞧, 瞧瞧那因为用力而紧绷的手臂肌肉, 还有顺着纳德大叔丰满的胸脯滚落下来的汗水。
颗颗汗珠落在了烧红的金属表面上便迅速蒸发为气体, 消散在空中,留下些许令人面红耳赤的荷尔蒙气息。
听到恶龙的咆哮声,兰妮才回过神, 稍稍擦了擦自己不存在的口水,抬手遮住刺眼的光线看过去。
兰妮立刻就注意到了那道趴伏在黑龙脊背上的身影,太过熟悉了,不是自己的店长还有谁?
“噢, 天哪!纳德大叔,你快看看,那个身影是不是我们可爱的小维娅!”
纳德不用抬头看都猜到了是谁:“当然是维娅小姐了。”
兰妮对于纳德大叔这样平静的反应疑惑极了:“大叔,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哈哈哈哈。”纳德发出了爽朗开怀的笑声, “前段时间,你们店里的那头黑龙来找到我, 好像他还是龙族的领主,那家伙叫多伦是吧?”
兰妮懵懵地点了点头:“是的, 听说小维娅是在一个雨天把他捡回店里的,让他帮忙烧火炉。”
“不过多伦这家伙来找纳德大叔您做什么?”
纳德重重地往自己手中的秘银利剑锤下一锤子,溅射开火红发烫的火星子。
“多伦带来一块红宝石原矿找到我, 说是想要我帮忙锻造,再送去首饰工坊加工成戒指,作为报酬他喷吐龙炎来帮忙锻造。”
纳德抬起手背擦去自己额头上的汗水一甩,咸涩的汗水流淌进眼睛里难受的厉害。
擦完汗,纳德才继续道:“我觉得很是奇怪。就我所知,龙族的婚礼可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也不讲究仪式感。”
“都是雄性龙族和雌性龙族在繁衍期看对眼后,就直接在龙巢里不分白天黑夜地交。配上几个月,待到诞下龙蛋在雄龙的育儿袋里,两条龙也就算结成伴侣了。”
纳德低声嘟囔了一句:“也真是奇怪,龙的本性如此淫。荡,但结成伴侣后却忠诚无比,只会守着自己唯一的伴侣度过漫长的生命。”
“龙族的结合这么简单粗暴,哪里还会做什么戒指。”一说到这里,纳德就不由得笑了起来,“我问了好几遍,多伦这家伙才别别扭扭地告诉我,说是他想跟维娅小姐求婚。”
本来还认认真真听着纳德给自己科普龙族习性的兰妮瞬间睁大了双眼,因为震惊,拔高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变了调子:“什么?多伦那个笨蛋要跟我们可爱的小维娅求婚?!”
兰妮直接炸毛了,一转身就从纳德用来摆放锻造好的武器的架子上拎起一把铁锤,愤愤不平地说道:“我这就回去锤爆多伦那个蠢货的龙头!”
“我说他怎么天天恬不知耻地跟在小维娅的屁股后边,还时不时变成小龙的模样黏黏糊糊地蹭到小维娅怀里睡觉,敢情是打这个主意呢!”
兰妮气得快要原地爆炸了。
纳德一看这情况,连忙把手中火红的秘银剑放进冷水里。
烧红的金属一遇到冷水,顿时发出呲啦的声响。
纳德一把拦住了气冲冲的兰妮:“小兰妮,你冷静!维娅小姐一看就是答应了多伦这家伙啊!不然怎么会骑在多伦的背上回来呢?”
闻言,兰妮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的辣椒一般,瞬间冷静下来。
但兰妮还是有些忿忿不平,小声吐槽着:“可是……可是,多伦这条笨手笨脚的龙,哪里配得上心灵手巧的小维娅!他连烤面包和蛋糕的火候都要小维娅手把手教。到现在,送面包还得我来,这个蠢蛋送了几次都路痴迷路了。”
纳德见兰妮这样认真地数落着,顿时忍俊不禁,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兰妮真的很喜欢维娅小姐呢。”
听了这话,兰妮立刻闭嘴,那张布满了可爱的雀斑的脸蛋瞬间涨红了,像一只挂在枝头熟透了的苹果。
“只是不讨厌而已!”
兰妮害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小了:“好吧,那,那肯定喜欢了,谁能不喜欢跟天使一样的小维娅呢?我快要被虐待我的继父饿死的时候,还是小维娅扛着海蒂阿姨和巴克叔叔的骂,故意烤焦了一炉面包,假装不小心扔到我旁边的……”
说着说着,兰妮攥紧了围裙的裙摆,几颗泪珠不受控制地滚出眼眶,掉在了地上。
纳德无奈一笑,伸出粗糙的手掌,笨拙地擦掉了小姑娘脸上的泪水。
“兰妮你是担心维娅小姐会跟着多伦离开亨多隆城,前往他的龙巢定居吧?也很害怕你就此被维娅小姐和多伦排除在外?”
兰妮没说话了,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纳德笑了笑,反问道:“你觉得以维娅小姐的性格,她会这么做吗?”
“当然不会了!”兰妮猛地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你还担心什么呢?”
兰妮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缓缓睁大了双眼。
……
与此同时,面包工坊的厨房热闹极了。
西尔维娅指挥着多伦将从地窖里挖出来的冰块装进桶里放在一旁备用。
西尔维娅拿出玻璃瓶,将里面还在昏睡的史莱姆倒进罐子里,一边习惯性地问了认真看着自己的多伦一句。
“多伦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
多伦思索了片刻,回忆了一下自己从诞生以来吃过的所有食物。
金属味的矿物原石,金矿银矿和铁矿都是一个味道的,只有口感上的差别,金银要比铁软一些。
草木味的世界树树根,嚼起来很有弹性,吃着像人类食物里的淀粉。
小维娅烤的黑面包白面包,带有温暖的阳光一般的烘烤气息,还有香甜的面团发酵的味道,黑面包的口感是脆脆的,白面包则要松软可口许多。
别的龙成年仪式上,自己偷喝过的龙舌兰酒,是酸甜的水果香……
小维娅问自己这个问题,是想要给他做喜欢的食物吗?!
多伦眼前微微一亮,语气轻快地回答道:“我喜欢龙舌兰口味的!只不过别的龙和我说,要是成年后饮酒得克制,否则会提前诱发繁衍热,很容易让伴侣因为吃不下而生气。”
什么热?她怎么不记得自己看的书上有这句话?!
西尔维娅切除史莱姆内脏的动作顿住了,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突突突地攻击她。
她想起了自己上次失败至极的整蛊。
神主在上!骗多伦喝下龙舌兰酒的自己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丢脸极了啊啊啊!
西尔维娅泄愤似的用力摔打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史莱姆冻,圆溜溜的猫眼羞恼地瞪了一眼满眼星星的多伦,生气道:“我才不管你喜欢什么口味呢!我只会做我自己喜欢的!”
虽然对于西尔维娅生气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多伦一点也不感到难过,而是天真地笑了起来。
“没关系的,小维娅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多伦黏黏糊糊地凑过来,很是熟练地搂住了西尔维娅纤细的腰肢,像一只温驯的大型猛兽一般,将下巴乖巧地搭在她的肩头,轻声问她:“小维娅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呢?”
西尔维娅将多伦都快要凑到自己脸边上的脑袋给推开了些,抬手将史莱姆倒进了提前做好的覆盆子果酱里腌制。
“我喜欢酸酸甜甜的水果味,浆果的香气我最喜欢了。”
腌制好史莱姆后,西尔维娅将罐头瓶放进冰块挖好的洞里。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一会就好啦!”西尔维娅期待极了,满心期望自己能够做成功。
一个小时过去了,西尔维娅兴冲冲地取出了冻好的罐头瓶,晃了晃里面的覆盆子色史莱姆,是凝固得刚刚好的状态。
没有冻得梆梆硬,也不会软趴趴的。
西尔维娅拧开瓶盖,用勺子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冰冰凉凉的口感,合着酸甜的覆盆子果酱味弥漫在唇齿间,还有森林史莱姆独有的草木香。
西尔维娅抱着罐头瓶欢呼。
“成功!覆盆子味的史莱姆冰果冻!”
话音落下的同时,西尔维娅看到了自己眼前解锁的游戏界面。
【滴……魔法美食功能权限解锁,魔法食谱界面已解锁。】
【新菜系解锁,分类:甜品——覆盆子味史莱姆果冻。】
【效果:魔力+5,心情+50。】
很鸡肋的食物,但是甜品总是能让心情变好。
西尔维娅哼着轻快的歌,难得慷慨大方地挖了一勺递到多伦的嘴边:“来,张嘴!”
多伦乖乖张开口,一勺史莱姆果冻送进了他口中。
又是自己从未尝试过的味道。
少年龙族领主浓密卷翘的睫毛眨了眨,惊奇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可爱讨人喜欢。
西尔维娅得意地笑道:“怎么样?好吃吧?”
多伦回过神,目光落在了西尔维娅唇角沾染的果酱上,他微微垂首,探出滚烫的龙舌,将她唇边残留的糖渍舔舐干净,还不忘亲了亲她因为覆着了一层糖色显得莹润漂亮的唇。
西尔维娅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给弄得懵了一下。
而有力的龙爪下一瞬,掐着少女的腰将她托起,力道轻柔地把她放在了台面上,繁复的裙摆和裙撑笼盖罩住了龙族的头颅。
纤长的龙信子挑开层层保护的稚。嫩蓓蕾,分叉的位置恰好卡住了盈盈颤。立的鲜嫩覆盆子果实,惹得漂亮的花园察觉到危险,不住瑟缩想要关闭房门,却无济于事,只能翕张着倾泻如雨,却被尽数卷挟而去。
西尔维娅一垂眼就看到了少年恶龙领主餍足的眸色,还有他挺立的鼻梁处晶莹剔透的糖色,茫然的眼眸渐渐找回焦距,看清楚后她瞳孔微缩,手忙脚乱地用围裙去擦他的脸,羞恼地低声骂他。
“笨蛋!你干什么呀?!”
厨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西尔维娅吓得一抖。
门外传来兰妮雀跃的说话声。
“小维娅你在做什么好吃的!我闻到了覆盆子的果酱味噢!”
一听到人来了,西尔维娅擦拭的动作变得更加慌乱无措起来,直把多伦那张俊美野性的脸都给擦得通红。
西尔维娅气恼极了,毫不留情地拧了傻笑的多伦白皙的脸蛋一把。
“罚你吃一个星期的黑面包!求情也没有用!”
第119章
厨房的门打开, 兰妮兴高采烈地冲了进来,一抬眼就看到了忙着整理围裙的西尔维娅,以及东摸摸西摸摸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的多伦。
啧, 兰妮在心底发出了不满的声音,从纳德大叔那儿知道多伦跟小维娅求婚的事儿之后, 她真是哪哪看多伦都不顺眼。
兰妮一进来, 就用力地抱住了西尔维娅。
“呜呜, 我亲爱的小维娅。”
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的西尔维娅有些诧异, 但还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兰妮的后背。
虽然这个作风彪悍的姑娘偶尔语出惊人, 但西尔维娅还是觉得她挺可爱的。
“兰妮,怎么啦?”
兰妮松开西尔维娅,气鼓鼓地盯着她看:“小维娅你就没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西尔维娅茫然地眨了眨眼:“诶?”
她有什么事情是瞒着兰妮的吗?
一旁的多伦期待满满地看了过来, 西尔维娅心领神会,她笑了笑,捏住了兰妮那张长着可爱雀斑的脸蛋:“什么呀,你是说多伦跟我求婚的事吗?”
兰妮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嗯嗯!”
西尔维娅朝着多伦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怎么可能是我嫁给多伦呢?再怎么样也是他嫁到我们面包工坊来才对!”
多伦闻言, 抬眸看了西尔维娅一眼,乖乖的模样像一只大型犬。
西尔维娅挖了一勺史莱姆果冻喂到兰妮嘴里:“明天得拜托兰妮去纳德大叔那帮我再要一枚红宝石呢,我可得重新跟多伦这个笨蛋来一遍正确的求婚流程才对。”
“多伦你说是吧?”
夜色已深,唯有厨房里透出温暖的火光。
多伦眸色浓郁, 眼底深处幽幽映照着火炉鲜红暖和的火焰,他就这样安静地盯着西尔维娅。
宁静平和的目光落在少女和趴在她膝上的兰妮身上。
多伦低下头, 抿唇浅笑,冷白色的面颊似乎都被火光给染红了, 显出几分羞涩的意味来。
他声音很轻地应道:“嗯,只要是小维娅,都可以。”
一旁一直观察着多伦神情的兰妮发出一声诧异的惊呼, 她可从来没在多伦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平日里多伦只会在西尔维娅面前显得笨手笨脚,在她面前可永远是安静沉默的状态,真当她看不出来这条心机的龙族领主是故意装的吗?
真是诡计多端的龙主!
兰妮当然不会轻易放过拐走自家店主的恶龙,指着多伦的脸蛋嬉笑道:“小维娅你瞧,多伦害羞了噢!”
西尔维娅很配合地顺着兰妮指着的方向看去,煞有其事地评价了一句。
“是呢,都快比熟透了的苹果还要红了。”
被调侃打趣的多伦也没有不满,只是变回缩小版黑龙的模样,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蹭到了西尔维娅的腿边,扯了扯她的围裙裙摆。
这座远在北地亨多隆城的小厨房里,在夜色之下,传出了其乐融融欢快的笑声。
一通闹腾过后,兰妮打着哈欠戴上睡帽回了自己的房间。
西尔维娅也拎着昏昏欲睡的黑龙上了床。
多伦睁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像往常一样熟练地爬到了西尔维娅的枕头边守着她,然后把自己盘成一团,脑袋搭在长长的龙尾巴上。
睡意昏沉间,意识困到模糊的西尔维娅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多伦在跟自己说话。
“小维娅,说起来有件事。”
“唔。”
“你认识一只金发蓝眼的精灵吗?”
“嗯……谁呀?”
不认识就好,黑龙的心底顿时松了口气。
多伦没说话了,彻底安静下来,鲜红的眼眸却望向了小窗户外的那轮清清冷冷的月亮。
啧,龙很不开心,那只精灵好看得不像话,比眼前的月亮还要夺目。
他是偶然在一日午后,小维娅带着自己去树林里采摘熟透了的野莓时,无意间发现那只精灵的。
龙族的五感敏锐,而且作为领主的他天赋就能够免疫魔法,所以多伦毫不意外地注意到了那个静静地背对森林深处,伫立于一棵梧桐树下的光精灵。
他用了非常完美的隐形魔法,但多伦还是察觉到了他。
精灵铂金色的长发像吸饱了阳光的瀑布一般倾泻而下,银蓝色的眼睛像极了北地凛冬时分,笼罩着忧郁哀伤的雾霭的冰湖。
龙族本性是喜欢金光闪闪璀璨夺目的东西的,但多伦实在是对这头精灵提不起什么好感。
尤其是这只精灵的头上还戴着一顶黄金枝叶编织成的王冠,象征着他不俗的身份。
同为族群领主,这令多伦瞬间警觉起来,眼底深处点燃了深深的敌意。
而且最让他戒备的是这只精灵投射在少女身上的每一寸目光,都浸满了冰冷的哀伤。
但俊美的精灵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在女孩面前解除隐形魔法,只是静默地转身离开,消失在了森林的深处。
因为他很清楚,这一次的少女也是背负着未知的使命而来。
只不过这次的使命,不是他而已。
贸然的打扰只会加速她的消散和离去,所以……
孤独的精灵王垂下眼,看着手中的一缕发丝,缓缓松手,任由林中的清风将其吹散。
所以他只要静静地守护在阴影中,能看到她,就足够了。
贪婪是不应有的恶行。
没关系,下一次,他也会找到她,他们灵魂深处的牵绊是不会被漫长孤寂的岁月侵蚀磨断的。
彼时的多伦尚还不明白,这样的离别和等待是何等的折磨灵魂。
……
次日清晨,西尔维娅睁开了双眼。
眼前依旧是简朴粗糙的石头屋的房梁结构。
她猛地坐起了身,环顾了一圈四周,还是面包工坊的环境。
西尔维娅扶住了额头。
坏了,她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事情大条了。
那就是她没办法像之前每次回流那样,通过睡觉或者昏迷来脱离这个周目。
现实里睡着的她,经常会在睡梦中开启回流,来到过去的世界,只要醒来这场梦就会消散。
但这次却失败了。
现在的西尔维娅都不敢想要是渡渡鸟马车里的爱瑞斯抵达了兰蒂斯魔法学院,还发现自己昏睡不醒,都会发生些什么……
西尔维娅努力回忆之前雪莱的那个周目。
脑中灵光一现,她有了大概的猜想,抱着这个想法她点开了回流功能的游戏界面。
果不其然,还有两个成就和一个任务灰着。
【新手任务:重振经营病逝父母留下的面包工坊】
【达成条件:满足亨多隆城所有顾客的面包需求,任务状态:已完成】
【终极任务:阻止黑龙始祖尼德霍格继续破坏北地世界树】
【达成条件:令多伦·尼德霍格以自己的心脏起誓,任务状态:未完成】
【成就:驭龙者】
【成就条件:飞行能力数值达到100,目前飞行数值:40】
【隐藏成就:?,状态:待探索解锁】
西尔维娅若有所思,驭龙者的成就不要太简单,她多骑几回龙不就达到数值判定线了吗?
而终极任务其实也挺好做的,现在的多伦几乎对自己言听计从。
只是行动不能够太明显,不然目的性也太强了,就算多伦现在是个笨蛋,肯定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西尔维娅脑子里划过好几个作战计划。
大义凛然地要求多伦立誓不再啃北地世界树的树根?
西尔维娅摇了摇头,她可不像神一样这么博爱,神爱世人,但这么包容伟大的行为放在自己身上未免显得太奇怪了。
编一首童谣让多伦唱,实际上是誓言组成的藏头诗?
西尔维娅捂住了脸,就多伦那个毫无艺术细胞的家伙,要是他唱歌的话,自己恐怕得先被震耳欲聋的龙鸣给弄得当场晕厥过去。
“救命,到底该怎么办呢?”西尔维娅发出一声哀嚎,重新躺回床上,抱着粗糙的被子滚来滚去。
突然,她停了下来,脑中灵光一现,激动地拍手坐了起来。
有了!
哪里要这么复杂呢!对于现在的笨蛋多伦,自己直接霸道地命令他以后只可以吃自己给的东西,不准到处乱吃不就好了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西尔维娅总是习惯傍晚忙完了就让多伦驮着自己到处飞行。
在秋季丰收节前的一天。
趴在多伦背上的西尔维娅正忙着捋顺自己被晚风吹乱的头发。
整理完衣裙和发丝后,西尔维娅才发现不对劲,多伦带自己飞的方向好像并不是平常他带她去的那片山崖草原。
可恶!不要随意打破她的计划呀!
不悦的西尔维娅鼓了鼓脸,藏在围裙口袋里的手指时不时摩挲着那枚粗糙的红宝石戒指。
她可是计划好了要在那里,像多伦给自己求婚一样,重新走一遍流程呢!
西尔维娅爬到多伦巨大无比的头部,然后握了握多伦的龙角,示意他看自己。
“喂!笨蛋多伦!”
龙族的瞬膜眨了眨,眼珠向后看去,模样乖巧纯真。
西尔维娅抱着手臂:“你这是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巨大的黑龙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高兴地朝着月亮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啸叫声,惹得森林中的鸟儿们都受惊纷纷飞离。
“这是个秘密。”
话音落下,龙族收起翅膀,像一支利箭一般,高速俯冲向下,然后在西尔维娅的尖叫声中惊险万分地掠过郁郁葱葱的树林,直冲云端。
最终,黑发红眸的龙族领主抱着少女,步履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
他们此时位于毗邻世界树的高崖最顶部的一处山洞中。
西尔维娅正手忙脚乱地扒拉着蒙在自己眼睛上的布条,多伦力道轻柔地将她放下,扶着她站稳。
年轻的黑龙小心翼翼地解开少女眼前的缎带,在她耳边小声说话,语气里是遮都遮不住的兴奋。
“小维娅,我们到了。”——
作者有话说:宝们中秋节快乐!!!!
第120章
蒙在西尔维娅眼前的龙爪轻轻抬起, 龙巢穴中的一切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底。
这满目珠光和金光晃得人眼疼。
饶是爱珠宝心切的西尔维娅都觉得眼睛酸涩,呆呆地眨了眨眼睛,用眼泪去湿润眼珠。
西尔维娅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兴奋地扑到了珠宝黄金堆里。
“天哪!好多黄金!”
西尔维娅两眼亮晶晶地随手一捧,就抓了满满一手的黄金, 有黄金项链, 也有黄金原矿炼制出来的金块。
多伦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跪坐在珠宝黄金堆里的少女, 眼底深处的绯红是一种极尽柔和的色泽。
看来小维娅和龙族一样呢, 都喜欢这些璀璨耀眼的东西。
欣赏了好久黄金的西尔维娅很快就被角落里那只巨大的箱子给吸引了注意力, 里头装着的珠宝满满一箱,满到溢出来的程度。
她爬了过去,从里面挖了一堆宝石出来。
“紫水晶戒指、红宝石发带、粉水晶项链、绿幽灵手串……”
西尔维娅恋恋不舍地抬眼看向多伦, 眸光亮亮的,在多伦看来比她手中的绿宝石还要清澈透亮。
“你都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呀?”
多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龙角:“都是我诞生以来从各地的矿洞里叼来的,送给小维娅的红宝石是我小时候最早找到的珍宝……”
偶尔会有胆大包天的勇者误入龙巢,抢夺龙族的珍宝, 这也是北地以外许多龙族会和人族产生矛盾的原因之一。
北地毗邻世界树,因而矿产资源十分丰富,在吟游诗人所谱写下的诗篇中素来有黄金乡的美称。
除却凛冬严寒这点,北地人其实是很富有的, 亨多隆城还拥有举世闻名的首饰工坊和宝石商。
或许这也是亨多隆城民众能够和龙族和睦相处的重要原因。
都快被珠宝淹没的西尔维娅很快就注意到了别的不太一样的地方。
龙巢的四周都点缀着五颜六色的羽毛,这些装饰使得洞穴完全不像一个原始石窟, 反而像是打造出来的梦幻之境。
西尔维娅总觉得这些羽毛所散发的近乎迷幻的光晕有些眼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西尔维娅指了指墙壁上最绚丽多彩的一支羽毛,问多伦:“那个羽毛呢?是从哪里来的。”
少年龙族领主闻言, 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笑容百分百的纯真无害。
“鹰身男妖们身上拔的,我本来很礼貌地询问可不可以借用几根他们巢穴里褪下来的羽毛, 但是他们不愿意,可能是因为临近求偶期,我就只好直接动手拔了。”
“啊,说起来,拔毛的时候,那些鹰身男妖们还会唱歌呢……”
西尔维娅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了。
难怪她觉得这些羽毛熟悉,原来是因为她之前在兰蒂斯魔法学院的时候,在图书馆的魔物图鉴里见到过。
她怔怔地盯着眼前笑得无辜天真的少年多伦。
这简直活脱脱的活阎王在世。
而且,他真的确定那些鹰身男妖是在唱歌,而不是在尖叫或者使用音波魔法攻击吗?
西尔维娅完全不怀疑,要不是自己把多伦这家伙给捡回来,他一定会天然地变成一头彻头彻尾的大恶龙。
毕竟有自己在,这家伙都能干出来把别人尾羽给薅干净用来装饰巢穴的事。
更何况……西尔维娅还记得那本龙谱上所写的。
【龙始祖为世界之物,不受神的管辖。】
换而言之就是说即使多伦怎么作恶,那些神明也是没有制裁他掌管他的权力。
多伦却没有注意到西尔维娅眼底的震惊之色,非常兴高采烈地给她介绍别的。
“小维娅喜欢漂亮华丽的裙子吗?我路过那些王国的王宫时,看到很多贵族们都穿得金光闪闪的。”
西尔维娅听了这话,顿时有个不太妙的猜想。
西尔维娅惊恐地看着多伦:“你该不会顺手把他们的衣服给扒下来了吧?”
多伦被问得一怔,茫然疑惑地眨了眨眼,然后笑了起来:“怎么会呢?他们和小维娅一样,都是人族,我是不会伤害人族的。”
西尔维娅松了口气。
好吧,也算是奇怪的爱屋及乌了,只是这样的偏爱未免让人毛骨悚然。
多伦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所以小维娅喜欢华丽漂亮的裙子吗?”
西尔维娅点了点头:“当然啦!没有人能拒绝一条缀满宝石闪闪发光的裙子!”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多伦这才牵起西尔维娅的手,走到了龙巢的一处角落里。
西尔维娅疑惑地看了一圈,周围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珠宝首饰或者衣裙什么的啊?
“你想让我看什么?”
多伦笑而不语,只是指了指头顶上。
西尔维娅一脸困惑地抬头往洞穴顶部看去,和一只泪眼汪汪的蜘蛛女妖对上了眼神。
她正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而多伦的存在无疑令她感到畏惧,瑟缩着小心翼翼地爬到了蜘蛛网的最角落里。
多伦看西尔维娅发现了自己豢养的魔物的存在,很开心地为西尔维娅介绍。
“这是我特地从世界树东北端给小维娅你抓来的阿拉克涅,听别的龙族和我说,她们一族很擅长纺织,所以我就把她们族长给抓来了。”
“我已经实验过了,只要把财宝箱扔给她们,她就能编织各式各样的衣裙出来。”
“瞧,就像这样。”多伦随手挑了一只装满银矿和海蓝宝石的箱子扔向了阿拉克涅蜘蛛女妖。
下一刻,接住宝箱的阿拉克涅就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
很快,一只蜘蛛网结成的茧子就垂落了下来,多伦敲了敲,蛛网外壳便碎裂开,露出了里面织好的银白鱼尾裙,裙摆缀满了细碎的海蓝宝石。
可以毫不费力地想象出,行走时裙摆掀起海浪时有多漂亮。
多伦弯起一双剔透鲜红的眼眸笑起来,朝西尔维娅舒展开手中的裙子。
“小维娅喜欢吗?”
西尔维娅:“……”
她都已经看傻眼了。
上帝啊,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好的,多伦似乎大概确实不是人族。
西尔维娅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向了那只神情惴惴不安的阿拉克涅,她都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显然是对于多伦这样把自己当缝纫机用的行为极其不满。
算了……自己也不能指望一只从出生就是龙族领主的少年龙对于善恶有什么观念。
西尔维娅叹了口气,让多伦弯下腰来。
多伦乖乖地听话照做了,西尔维娅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笨蛋多伦,快把可怜的阿拉克涅给放了,你这样很容易引起别的族群不满的!”
多伦委屈:“不满的话,全都杀掉不就好了吗?”
听了这语气极其理所当然且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话,西尔维娅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句话里的逻辑简直比魔鬼还要魔鬼,甚至还能够自洽是最恐怖的。
神主在上,她都能看见这样的多伦要是不加以管束,未来会长成一只多么可怕的龙族暴君了!
西尔维娅神情严肃,一把捧住了多伦的脸扯过来:“啊啊啊,这样是不对的!”
多伦抿唇垂眼:“为什么呢?”
西尔维娅被问得一噎,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多伦觉得人族弱小吗?对于龙族来说,是不是龙爪一捏就可以随意地夺去对方的性命?”
多伦点了点头。
西尔维娅:“要是我对多伦不满的话,多伦也会杀了脆弱的作为人族的我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西尔维娅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之前时不时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残片。
那些……奇怪的自己选错了选项后被多伦吃掉的莫须有的像是捏造出来的记忆残影。
少年龙族领主望进了人族少女平静碧绿的双眼中。
一瞬间,他心中突然生出某种名为慌乱的情感。
多伦紧张不安地解释:“不!不会的!我永远不会伤害小维娅!只要小维娅想,我甚至可以做你的坐骑,你从来都不会害怕我化龙的模样……”
听着他没头没脑的一通乱解释,西尔维娅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
所以像这样单纯笨蛋的多伦,到底是怎么长成未来那个色中恶鬼大魔头的?
“好啦。”
西尔维娅叹了口气,捏着他脸蛋的双手改为环住多伦的脖颈,安抚意味的在他唇角亲了亲。
“我只是想告诉你,笨蛋,无论是天生强大还是弱小的种群,都有权力生活在这片大陆上。”
唇上传来轻柔温凉的触感,多伦这才安静下来,温驯乖顺地垂下眼,随意抬手便解除了阿拉克涅蜘蛛女妖身上的灵魂禁锢。
阿拉克涅起初还不敢相信,试探性地爬了两下,确定在少女温柔的陪伴和教导下,那只残暴凶恶的龙族领主没有再把自己抓回来的意思之后,迅速爬走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西尔维娅捏了捏多伦那张皮肤白得像丝绸牛奶似的稚嫩脸蛋,耳提面命地教他:“以后想让阿拉克涅们做衣服的话,你乖乖拿去财宝箱和她们交易就好啦!不准再这样做了。”
多伦点了点头,委屈地抬眼看向西尔维娅。
“你介意我现在变回龙形一会吗?”
西尔维娅眨了眨眼:“当然不会。”
暗红的光芒一闪而过,一头身形庞大如一座小山一般的黑龙盘踞在龙巢中,漆黑的鳞片流光溢彩,看起来就绝非凡品。
因为身形变大了,所以多伦的嗓音也变得低沉了不少。
“上来吧。”
年轻的黑龙朝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伸出了巨大的龙爪,示意她走到自己的掌心里来。
西尔维娅虽然不解,但还是拎起裙摆走了上去。
黑龙缓缓抬起龙爪,抬到了和自己灯笼大的红眸平等对视的高度。
龙族领主声音像是生怕吓到自己手中的女孩一般,十分轻柔地问她。
“小维娅,你知道龙族的逆鳞在哪里吗?”
西尔维娅一愣,摇了摇头。
她只在藏书里看到过这个名词的介绍,但不同种类的龙族,逆鳞的位置也有所不同,但好像大多数都在脖颈的下方。
可是关于……黑龙始祖尼德霍格的逆鳞,西尔维娅并没有看到任何相关的记载。
多伦的瞬膜轻轻眨动覆盖过又迅速睁开,他垂眼看向掌心中的少女。
西尔维娅望着那双流淌着深邃而璀璨辉光的龙之眼。
“龙族大多长有坚不可摧的鳞片,而逆鳞就是我们族群的致命处。”
始祖虽有不死之身,但逆鳞同样脆弱敏感。
多伦轻声低语:“小维娅偶尔肯定也会惧怕我们龙族吧,我也是笨手笨脚的,掌握不好力量,所以我想告诉小维娅我的逆鳞在哪里。”
不……不要说,不要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她。
西尔维娅瞳孔骤缩。
她的心头猛地涌上一阵不知名的情绪,唇微微张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龙主托着掌心里的少女,送到了自己耳边。
“我的逆鳞就在这,化为人形的话,应该就是人族耳垂的位置。”
“如果以后我不听话,或者小维娅你生气了的话,尽管打我这里狠狠教训我就好了。”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