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后, 沐星恒和丰芦迫不及待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丰柏他们,齐伯听后大张着嘴, 不可思议道:
“这……我还总是念着林夫人的好,说要不是她,怕是连夫人留给小姐的金锁都要被二老爷扣下,没想到啊……”
“哼!和沈江一样,都是贪婪无耻之辈,放心吧齐伯,小晴母亲的东西一样都少不了!”
丰芦说着就带着沈孤晴和齐伯出了屋,吵吵着要上街替小晴置办新的衣服首饰,把沐星恒和丰柏留在了客栈里,
“你曾说过那本书里的沈江为救儿子不惜献出传家宝,”丰柏抱着手臂站在窗户前, 看着走出客栈的丰芦几人,沉声问道:“那为何这个沈江的做法和书中完全不一样?”
沐星恒单手撑着下巴, 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
“我也纳闷呢,难道如今的沈有虎是个草包,两年后的他性情大变,成了沈江说什么都不能舍弃的有用之才?”
丰柏沉着脸,好像还在气愤昨晚沈有虎的流氓行径,
“若是有用之才就不会当街调……调戏别人了!”
沐星恒看丰柏这幅神情, 笑嘻嘻凑到他身边,眨巴着眼睛问道:
“丰柏哥还生气呢?我不是没让他碰着嘛, 再说那小子的骨头都被你打出来了,还不解气啊……”
丰柏撇了他一眼,径直坐回到桌前, 沐星恒又跟着靠了过去,一边倒茶一边笑道:
“但丰柏哥生气也是对的!毕竟我既不能打也不能抗,最后还是要麻烦丰柏哥帮我!”
丰柏一向对沐星恒说得这些话没辙,他低头喝了口茶,又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既然两年后的沈有虎仍是毫无长进,但沈江的态度又与现在大不相同,那……会不会他不是为了保住沈有虎,而是为了保住沈有龙……”
沐星恒沉思了一下,突然了然道:
“若沈有龙真是邪修,那他一旦晋升到凝真期,随时都有可能被宗门招收,从而带领沈家迁往上洲……说不定书中的时间点正巧是在沈有龙要进宗门之际,沈江这才舍得献出传家宝,为得是让丰宸宣瞒下此事,别断了他们前往上洲的路!”
丰柏这次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有些不安的蹙起了眉,
“我们还是再等等万林的消息吧……”
……
与此同时,沈府。
“你们娘俩有没有点脑子啊!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一个只想着裆里那点事!一个非得贪那些个首饰!”
沈江叉着腰口沫横飞地吼着坐在榻上的沈有虎和林氏,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
“龙儿以后可是要带着我们去上洲当人上人的,要是因为这事闹出什么差池……到时候可别怪老子无情!”
林氏撇了撇嘴,嗔怪道:
“那老爷您说现在怎么办嘛,我哪知道那女的眼睛这么尖,还有小晴那死丫头,什么事都给外人说!”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啊!你快着点,把她娘的嫁妆收拾好,少点什么给她补上,再多添点钱,千万别让他们再抓到什么把柄了!”
“这怎么行!那还不便宜那丫头了!”
沈江一听这话脸都绿了,扬手就抽了林氏一记耳光,
“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蠢钝如猪的婆娘!你是不是一定要那些人因为这点儿嫁妆咬着咱家不放,最后把龙儿的事扒出来才罢休!”
“怎……怎么会……他们怎么……”
“怎么不会!谁知道他们这些上洲来的有没有别的路子打听消息,他们在这多住一天就多一天危险!要不是那个女的给了三天期限,我恨不得现在就给她送过去好让他们赶紧滚蛋!”
林氏见沈江真的气急了,顿时收了声,捂着脸在那小声啜泣,沈江看了又有点心软,随即安慰道:
“再说那丫头还能活几天啊,到时候她死了不还都是我们的,别舍不得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沈孤晴的身后事,全然不知这些话已经被藏在梁上的万林听得一清二楚,他咬着牙替自己顺气,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着沐大哥和丰大哥说得话。
原来早在前一天夜里沐星恒就同万林商量好了,要他找准时机悄悄留在沈家,这才有了他拿着步摇提前离开的那一幕。
临行前沐星恒和丰柏再三强调,千万不能意气用事,遇到不对赶紧跑。万林气哼哼地翻着白眼,想着要不是有任务在身,他定要跳下去把沈江这个混蛋狠狠揍一顿替小晴出气!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房门也应声推开,
“父亲,母亲,你们怎么在这啊?”
来人是一位三十来岁的高瘦男子,长相与沈有虎有七八分相似,但看着更干练一些,万林一见此人顿时来了精神,他这趟就是为了多探听一些沈有龙的消息,没想到本人直接出现了。
“龙……龙儿?你怎么回来了!”
“突然有点事就……小虎这是怎么了?谁打的你!”
沈有虎吊着一条胳膊哼哼唧唧地倚在榻上,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林氏见状立马搂住了沈有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沈有虎在望仙楼挨打的事说了一遍。
没想到沈有龙听完非但没有替自己兄弟抱不平,反而照着沈有虎的脸就是一巴掌。
沈有龙可不比沈江这个普通人,掌风中裹挟着些许灵力,一掌下去沈有虎的脸直接涨成猪头,门牙都打霍了。
“啊啊虎儿!虎儿!龙……龙儿你这是做什么?!”
“哼,母亲不必可怜他,这等废物完全不替沈家着想,只知道拖累我们,日后指不定还要捅出多大的娄子!”
沈江是知道他这个儿子的,登时小心翼翼地将他拉到一旁,堆笑道:
“哎呀龙儿啊,你弟弟不懂事你别和他计较,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想办法对付那些人啊。”
“父亲!你怎么也这么糊涂,小虎这次招惹的是上洲的巡察使,万一他们死缠着咱家不放,再发现我的事……那我,那我……”
沈江阴恻恻地拍了拍沈有龙的肩膀,嘿嘿笑了一声,
“刚刚你进门之时为父突然想到了一条一石二鸟的绝妙计划,不仅能一举解决掉那些碍事的人,还能助我儿早日晋升!”
“什么……计划?”
沈江搓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神经兮兮地点着头,
“我打听过了,这四个人里只有那个女的是玄月宗的外门弟子,想来也就是个凝真期二三层的水平,剩下那三个连宗门都没进,更不足为虑,龙儿,你说这是不是个绝好的机会?!”
沈有龙闻言眼神一亮,但又有些犹豫道:
“可是,玉公子说我至少还得有两年才能……”
“哎呀玉公子玉公子,他的话你就得听啊?这下洲一年才能碰见几个有元丹的,真遇上了不也是他吃肉你喝汤的份儿?”
沈江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又压低声音道:
“这次你一个人独享那颗元丹,还不一下子就晋升到凝真期了?到时候去了上洲什么样的元丹没有,又何必在这白白浪费两年……儿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沈江三两句就把沈有龙说服了,二人痴痴地望着墙上描绘上洲风景的画轴,仿佛已经置身于此了。
“那……那父亲准备怎么动手?”
“等着吧,就这两天,先让为父打听清楚他们的落脚地,然后……”沈江说着做了个撒药的手势,“到时候你再进去把他们解决掉,便可大功告成!”
……
“沈江真是这么说的?”
万林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又起身给自己盛了第三碗,点头道:
“对啊,说得就好像我们是院子里的鸡,随便撒点药就能宰了似的,亏着我累死累活的听了半天……”
沐星恒皱着眉头摩挲着下巴,不解道:
“不应该啊,就算我们三人不是宗门弟子不被放在眼里,那他那来的信心就说丰芦姐是凝真期二三阶的啊?这一旦猜错了,他们全家人的性命不就完蛋了,他怎么这么自信啊?”
丰芦摇了摇头,解释道:
“他倒也不是瞎猜,以往派来下洲的巡察使都是刚结丹的弟子,只是沈江不知道我这次属于特殊任务,所以还是按照往常的惯例推测。”
“原来如此……那他们还说什么了?”
万林猛扒了两口饭,抬起头来说道:
“哦对,沈有龙还提到一个叫玉公子的人,听起来像是沈有龙的师父之类的人。”
“师父?那至少也得是个凝真期的邪修……沈有龙怕不是要找他帮忙?”
“嗐,大姐头你放心吧,沈江那老小子一定要沈有龙独吞你的元丹,根本没打算告诉这个玉公子。”
沐星恒闻言哂笑了一下,末了感叹道: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沈江这是要把他们一家往死路上逼啊……”
“哼,正好!如果只是为了争夺家产,那我这个巡察使还真没办法惩治他们,但现在坐实了沈有龙是邪修的身份,那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说罢丰芦两眼放光地握住沈孤晴的手,“太好了小晴,这次不仅能拿回你爹爹的东西,连带着你叔父一家也要流放到南边的瘴岭,以后再也没有人欺负你了!”
沈孤晴点点头,也看不出开不开心,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谢谢芦姐姐。”
……
之后两日,沐星恒他们有事没事就在大街上溜达,生怕沈江的眼线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终于,在第三天……
这天夜里店小二照例送来了六人份的夜宵,只是刚吃完不到一个时辰,沈孤晴就像个木桩子似的直直地栽在了榻上,剩下几人也跟着纷纷倒地。
等到沈有龙进门时,屋里已经躺了一地的人,尤其是沐星恒,拼劲全身力气也没爬出这个房间,凄惨地倒在了门口。
“龙少爷,老爷这法子可真灵啊!”
“对啊!什么狗屁巡察使,还不是一包迷药的量!”
“什么迷药啊,你小子懂不懂,这是蛇骨草磨成的粉,别说是凝真期,哪怕是玉宫期也照样放倒!”
沈有龙不慌不忙的走到方桌前,看着已经完全昏死过去的丰芦,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
“哼,一介女流也能当上巡察使,看来上洲也不过如此嘛,待我沈有龙去了紫云宗那还不得是一飞冲天……”
说着沈有龙双手结印,一道白光瞬间凝聚在他右手,他扬起头,扯出一个洋洋得意的怪笑,只是还不等下一步动作,丰芦倏地睁开了眼睛,一掌拍在了对方的胸前!——
作者有话说:沐星恒to沈孤晴:你这演技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个。
第26章 灭门 “是你们这些绊脚石拖累了我!”……
“噗!”
丰芦这一掌只用了五成功力, 但还是打的沈有龙吐血不止,就连跟随他来的那几名家仆也被丰芦溢出的灵力掀翻, 各个倒在地上,有的甚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你!你们怎么都没事!”
沈江面色惊恐地看着“恢复意识”的众人,一寸一寸地向墙根挪去,
“你还说你弟废物呢,你和你爹也差不了哪去!想放倒我们?那个蛇骨草我沐大哥早就闻出来了!”
“你们……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丰芦抽出金鳞鞭,凌厉一挥,直接绕着沈有龙将他捆了起来,呵斥道:
“这里还轮不到你这个邪修问话!识相点速速把你知道关于渡神宗的事情说出来,兴许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否则……”
金鳞鞭在丰芦的控制下竟如同水蛇一般缠到了沈有龙脖子上,登时勒的他喘息不得, 就这么着来回几次,沈有龙泪涕交加地瘫在地上, 嘴里不住求饶,
“巡……巡察使大人……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渡神宗啊,你别,别……我真的不知道啊……”
丰芦看他这幅畏怯的模样心里也有些没底,厉声问道:
“那你怎么知道如何摄取别人的元丹?”
“是……是玉公子啊,玉公子教我的!”
“玉公子是谁?他为什么要教你这个!”
沈有龙见丰芦抬高了声音, 顿时吓得两腿乱蹬,
“别别……我说我说……他是我在双桂城认识的,知道我修行缓慢后……主, 主动教我的……”
“主动教你?”
“对,对!他说我命中注定能在上洲宗门出人头地,所以……所以来助我……”
万林听罢直接笑出声来, 还不等出言讥讽就被沐星恒打断了,
“那人有没有说你去了宗门要干什么?”
“他……他只说等我去了紫云宗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会被紫云宗招收?”
沈有龙木木痴痴地望着沐星恒,语气中像是带了几分不解,
“玉公子说这……这都是安排好的啊……”
“……”
沐星恒皱着眉头,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他扭头看向一旁的丰柏和丰芦,见二人脸上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个玉公子现在何处,还在双桂城吗?”
沈有龙闻言赶忙摇头,“没没,他……他现在就在绿竹镇啊……”
沐星恒一听顿时感觉不妙,拔腿就往外跑,
“快!去沈家!”
……
眼下已近子时,往日天还没黑就要上灯的沈府,今夜却是黑漆漆一片。不仅如此,大宅周围连个护院都没有,两扇大门开了条小缝,一阵邪风咿咿呀呀地从中窜出。
众人看到这幅光景,心中不免生出一阵异样,一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的戒备。
丰柏一手握住刀柄,慢慢走上台阶,怎料沈有龙突然大吼大叫地从队伍后方冲了出来,两手“砰”地将门一推,疯疯癫癫地跑了进去。
“!!!”
沐星恒暗叫不好,随着丰柏也冲进院内,可再一看哪还有沈有龙的影子,四周空无一人,竟没有一间屋舍亮着灯火,恍惚间还以为这是一座废弃许久的空宅子。
就当几人发愣时,一只手突然攥住了沐星恒的衣袖,惊得他头皮一紧,
“小,小晴?!你怎么在这啊,快找齐伯去,这里太危险……”
沈孤晴根本没有理会沐星恒说得话,而是伸手一指后堂方向,说道:
“乌羊角要被拿走了。”
这下沐星恒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将沈孤晴抛给身旁的丰芦就往后堂奔去,只是还没赶到,就见不远处四个黑影跃至屋顶,看起来正是要离开沈府,
“站住!”
沐星恒没有丝毫迟疑,扬手打出三颗雷丹,黑夜中紫光突现,三条雷蟒眨眼间轰向黑衣人,待烟雾散去,屋顶上只剩一人,这时丰柏随风闪至那人身后,刀柄一转,贴着对方的脖颈擦了过去。
“你就是玉公子?把乌羊角交出来!”说话间沐星恒也跃上屋顶,“如今你已经落入我们手里,劝你识相点,否则……”
对方既不挣脱,也不回应,就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丰柏眼神一闪,反手挑掉他脸上的面罩,瞬间,这名黑衣人竟如同水雾一般融进了夜色之中。
“不是真人!是灵体!”
沐星恒没想到玉公子居然是个玉宫期的修士,已经可以分离出以假乱真的灵体,如今四个黑衣人被他劈死三个,乌羊角不出意外则是被逃脱的玉公子盗走了。
“星恒!”
正当沐星恒还沉沉盯着玉公子消失的位置时,丰柏突然叫住了他,沐星恒顺着丰柏的视线看去,眼前这一幕顿时让他瞪大了双眼,
后堂前院的空地上堆了百十来具沈府家仆的尸体,数不清的断肢残臂交织在一起,凝固在泛着月光的血池中,远远看去好似一张花纹繁复的织物,静静地铺盖在这一方小小的土地上。
沐星恒倒吸一口凉气,和丰柏急急赶至后堂,小院中的血腥味冲天,黑色的血液几乎快要漫过石阶,二人翻身停在后堂门前,还不等进屋就在看到一个人影蜷缩在案几下,
“……沈有龙?”
沐星恒正想追问关于玉公子的事,可刚一走过去,就迎面扑来一股子尿骚味,原来沈有龙已经被吓破了胆,两眼涣散地盯着地面,嘴里翻来覆去说着胡话,
“嘿嘿我晋升玉宫期了!我晋升明阳期了!我当上紫云宗宗主了,我当上紫云宗的宗主了哈哈哈哈哈!”
说着沈有龙一跃而起向屋内跑去,但没两步就被绊倒在地,他回头一看脚下,登时尖声咒骂起来,
“都是你们!是你们这些绊脚石!是你们拖累我!”
借着月光的照射,沐星恒终于看清了地上的“物体”,不就是沈江夫妇和沈有虎的尸体吗!
可笑的是这三人皆身着盛装,好像是确信沈有龙会大获全胜,提前做好了庆祝的准备,谁知最后等来的不是晋升到凝真期的沈有龙,而是一场灭门之祸。
沈家一夜之间被血洗,知情之人非死即疯,沐星恒望着满院子的尸体和形容癫狂的沈有龙,不免叹了口气,
“这可麻烦了……”
……
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玄月宗派人来到绿竹镇,发落了邪修沈有龙,而身为巡察使的丰芦连同绿竹镇的镇长则免不了一顿训斥。接下来的日子里丰芦忙得脚不沾地,其他几人只好待在客栈中,帮沈孤晴点查家产。
沈府因为这次灭门惨案已经彻底沦为一所凶宅,但沈孤晴好像完全不在意似的,直接将宅子献给了玄月宗,不光如此,她还委托齐伯变卖了大部分产业,只留下两三处铺户田产,剩下的全都换成了灵石。
三天后,丰芦终于将玄月宗的人送走,正准备在客栈中喘口气,可后脚沈孤晴就把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
眼下的沈孤晴已经不再是初见时那个套着绫罗绸缎的玉娃娃,她穿着丰芦买给她的鹅黄色对襟短儒,头发也梳成了双丫髻,全身上下只有脖子上的金锁还是原来那个。
她当着众人的面,把几张地契和一摞兑换灵石要用的凭信交到齐伯手中,第一次用有些郑重的语气说道:
“齐伯,我要和他们走了,这些钱和铺子是给你的,爹爹说过你的家人都住在一向城,你去找他们吧。”
“小,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这怎么使得!”
沈孤晴话音一落,不光齐伯大吃一惊,就连沐星恒几人也都睁大了眼睛,丰芦一把揽住沈孤晴,忙说道:
“你还这么小,跟着我们可能会遇上更危险的事,这……不如等我们巡察完来接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上洲生活?”
沈孤晴定定地看着丰芦,摇了摇头,
“芦姐姐,我不是为了去上洲生活才要和你们走的,我只是……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等着我去做,而我只有跟着你们才能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丰芦听后一愣,嘴巴张张合合了几次都没能继续说下去。
其实自从沐星恒告诉他们沈孤晴的特殊能力后,众人都或多或少有一种预感,预感沈孤晴一定不会继续留在绿竹镇,这个世界上定然有一个秘密需要她去解答。
这件事情沐星恒他们能预料到,齐伯心里自然也早就有所准备,他怔怔地望着沈孤晴,浑浊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那神情既是不舍又好像有一丝释怀,沐星恒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慰道:
“如今邪修作乱,小晴也只有跟着我们才能保证不被渡神宗的人惦记,齐伯你最好也尽早离开绿竹镇,一向城是上洲接引城,虽然环境不比这里,但总是最安全的。”
齐伯用袖子一擦眼睛,半哭半笑地点着头:“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是替小姐开心呢!”
丰芦见众人都不再有异议,也是舒了口气,她牵起沈孤晴的手,朗声笑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晚可要为小晴的加入好好庆祝一番!”
第27章 齐聚双桂城 “那个人的元丹,是黑色……
一夜过后众人再次踏上行程, 齐伯在丰芦的关照下被三五名由镇长派来的护卫送往一向城,而沐星恒等人则是一路昼夜兼驰, 终于在三天后赶到了双桂城。
双桂城位于下洲最东边,单看这周围的风景居然和上洲有些相似,无疑是下洲灵气最充沛的地方。众人刚一踏入双桂城,就隐约被一股清雅的幽香所萦绕,沐星恒抽动了一下鼻子,了然道:
“嗯?这里居然种着银枝玉桂,此树我在上洲见过不少,没想到在这也能如此盛开。”
说着他环顾四周,但奇怪的是附近竟无一颗玉桂树,目之所及都是一些普通的树木,
“这可真是怪了, 这玉桂的香气是从哪传来的?
丰柏此时也深吸了一口气,他眉头一紧, 看向沐星恒,
“这个味道,那天在沈家我也曾闻到过……”
万林一听便来了兴致,他一边使劲嗅着一边东张西望,激动道:
“所以说玉公子真的在这双桂城中?那可太好了,不枉我们赶了三天的路, 这下那小子可跑不了了!”
沐星恒点点头, “沈有龙说过他是在双桂城中见到的玉公子,应该错不了。”
丰芦一手揽着沈孤晴, 四下打量道:
“可这双桂城倒也奇怪,看着比一向城要繁华不少,但大中午头的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正说着, 众人拐过一个街角,突见两拨人一左一右地立在在街道两侧,加起来足有百人之多,其中不乏有手持刀枪棍棒的,任谁看都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更为神奇的是这两拨人的中间还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不久前才见过的丰宸宣!
丰宸宣还是那副衣带飘飘、温润公子的模样,只是这会儿额上沁了一层薄汗,神色也有些焦急,
“我向大家保证!有我这个巡察使在,一定能让这件事水落石出,还两家一个公道……”
而丰宸宣身边的沐青珠也是忙不迭地向两边抱拳,附和着:
“是啊是啊!我师兄是紫云宗玉明长老的亲传弟子!大家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大家不要轻举妄动,有话好好说!”
沐星恒一向对丰宸宣和沐青余等人避之不及,一看此情景,下意识地就想原路返回,但直觉又告诉他,这件事或许和玉公子有所关系,可还不等他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丰宸宣却先发现了他们。
“星恒?星恒你也来了!”
沐星恒悄悄叹了口气,随即换上一副客气的笑脸,
“真是没想到在这又能遇上丰公子,青余,青珠妹妹,近来可好啊?”
沐清余倒是还和之前一样,一见到沐星恒就亲亲热热地走上前来还礼,而沐青珠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气哼哼地呛声道:
“星恒堂哥的病好的够快的!竟让我们白等了七天,不是宸宣哥多问一句余丽镇客栈的掌柜,我们都不知道你早就离开了!”
万林自从上次在余丽镇见到沐青珠就一直对这丫头念念不忘,倒不是因为心中钦慕,而是嫌自己当时发挥得不好,如今可让他再次碰上了,对方话音刚落就像个炮仗一样跳到沐星恒前面,嚷嚷道:
“合着我们去哪还要告诉你啊,你堂堂紫云宗内门弟子老是跟着我们算怎么回事!”
“谁要跟着你们!我们那不是为了……”
沐青珠说着突然把头一扬,表情变得得意起来,
“算啦,谁叫哥哥自己也成功炼出陨雨草精粹了呢,而且我哥哥现在是结出真元丹的凝真期修士了,论丹术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沐星恒担心万林情急之下再漏出什么不该说的,忙拍手称赞道:
“真的!那可真是要恭喜青余了!这样的话沐家可就后继有人了!”
正当沐星恒变着法地夸赞沐青余年少有为时,一位站在丰宸宣身边,看起来像城主的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巡察使大人,这几位……”
丰宸宣这时才把眼睛从沐星恒身上收回,长袖一摆,指着丰芦介绍道:
“哦,对!这位是我本家堂姐丰芦,也是玄月宗派来的巡察使,有他们协助我们这下肯定能更快破案!”
丰芦听闻此言微微蹙起眉头,但还不等解释,一位眉眼凌厉的中年女人就从左边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们林家自然是相信巡察使大人的,只是孟家三番五次地挑衅我们,我们一味忍让他们却变本加厉,希望今天巡察使大人能给林家一个说法,是不是由着他们继续给我林家泼脏水!”
右边那群人听罢登时骂声四起,站在前方的高壮男子双手一挥,厉声说道:
“脏水?林家真是贼喊捉贼!明明是林槐害死了我们东儿,如今却反诬赖我们家泼脏水,我劝你们早日把林槐交出来,否则落个勾结邪修的罪名,你以为宗门能绕过你们!”
沐星恒一听到“邪修”一词儿,耳朵登时立了起来,这会他也顾不上对沐青余的忌惮,连听带问的,终于让他弄明白了这其中的事情——
原来这双桂城内有两大家族,林家和孟家,也就是今天对峙的这两家。
说来凑巧,这两家本是世交,祖上几代起就有姻亲,并且都在这一代都培养出了极具天赋的儿子,林槐和孟冬。
因为家世和资质相似,二人从小便是玩伴,长大后更是情如兄弟,难得的是他们俩居然都在四十不到的年纪晋升为凝真期修士,这在下洲那可是百年难遇的喜事,两家人都为了即将迁往上洲而高兴。
然而就在半个月前,不知什么原因,林槐和孟东居然在同一个晚上一起消失了,而三天后众人才在城外的荆棠坡下发现孟东,只是那时的孟冬已经是一具没了元丹的尸体。
孟家主从此一病不起,孟冬的几个叔叔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一口咬定杀害孟冬、取走孟冬元丹的就是林槐,并确信林家将林槐藏了起来。
林家本是双桂城第一大家族,一夜之间就被人传成是邪修的据点,尽管几次三番地宣告他们并不知道林槐在哪,更没有窝藏邪修,但孟家仍是死咬着不放。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林家开始有人怀疑孟家早就暗中杀害了林槐,并妄图一举整垮林家,至此两家迅速交恶,在丰宸宣到来之前已经起了数次冲突。
沐星恒摩挲着下巴,正盘算着这件事和玉公子的关系,忽然沐青余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小弟听闻绿竹镇最近也有邪修出没,星恒堂哥当时在那……养病呢,对吧?”
“……是啊,的确是有那么一个邪修,但多亏了丰芦姐,如今已经被玄月宗发落了。”
沐星恒并没有隐瞒绿竹镇的事,而是投桃报李,简单把沈有龙和玉公子的事说了一下,果然见沐青余眼神一亮,
“原来是这样,多谢星恒堂哥实言相告!”
说完沐青余就急急走向丰宸宣,一旁的万林瞧见后则是挠着头道:
“沐大哥,你还真告诉他啊,万一他们最后让他们抓住玉公子,那不是抢了丰芦姐的功吗?”
“傻小子,那玉公子至少也得是玉宫期二层,你以为是那么好对付的?如果动起手来,单靠我们几个肯定要吃亏的。”
沐星恒扫了一眼围在丰宸宣周围的紫云宗弟子,努了努嘴,
“紫云宗这次派来的弟子中加上丰宸宣和沐青余一共有五个凝真期修士,虽然不清楚修为具体如何,但多几个人手准不会错。”
而另一边,林家和孟家越吵越凶,其中几人险些动了兵器,紧要关头,一位一直站在丰宸宣身后的高大男修突然大喝一声,这声音中夹杂着灵力,瞬间让在场的众人噤了声,几个身体较弱的更是一头栽倒在地,就连被丰芦护在身后的沈孤晴都倒退了一步。
“你们两家不要仗着我丰师兄脾气好而忘了规矩!什么时候下洲人也敢在巡察使面前动刀动枪了!”
此言一出,先前叫得最响、跳的最高的几人瞬间像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不敢动弹,两家领头之人也变了脸色,纷纷垂下眼睛,
“子裴,无碍。”丰宸宣清清嗓子,再一次朗声说道:“请大家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紫云宗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邪修!”
最终,林孟两家终于在丰宸宣的劝诫下各自散去,丰宸宣这时也走到沐星恒等人身前,拱手说道:
“刚才青余告诉我了你们在绿竹镇发生的事情,我倒是觉得你们说得那个玉公子很有可能就是杀害孟东的凶手,不如芦堂姐你们也来迎宾驿下榻,这样也好日后相互交流?”
丰芦本就不愿和紫云宗扯上过多关系,而且刚才丰宸宣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玄月宗是帮紫云宗打下手的意思,便赶忙摆手,
“哎呀真是不巧,我们已经在另一处客栈住下了……”
丰芦一边说着一边叹气,表情有些为难道:
“唉,你我姐弟许久未见,自是有很多话要说,但如今我们各自代表不同的宗门,若是私下来往过密,恐怕会被有心之人说三道四,还是分别投宿吧。”
丰宸宣向来行事谨慎,听到丰芦这样说,虽然神色有些失落,但也只好点头同意。这时一旁的沐青余不知从哪弄来一个兔子形状的糖人,笑眯眯地蹲到沈孤晴面前,
“小妹妹,你等的无聊了吧,来!这个糖人哥哥送给你!”
沈孤晴接过糖人,那张永远看不出表情的脸上竟然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脆生生的回答道:“谢谢哥哥!”
万林在一旁半张着嘴,怔怔地盯着沈顾晴,直到沐青余走远才磕巴道:
“小……小晴你怎么回事啊?不……不会吃坏东西了吧?我告诉你啊,你可不能看着那个沐青余有点平易近人就放松警惕啊,他可不是什么……”
万林话还没说完就被塞了一嘴的糖人,沈孤晴把手上的糖稀擦在万林衣角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越走越远的沐青余,脸上的表情还是平时那副样子,
“那个人的元丹,是黑色的……”
第28章 林槐,孟东,赖婉儿 他爱她爱他爱他……
沈孤晴的声音不大, 但她身边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沐星恒和丰柏交换了一个眼神, 迅速挑了一家客栈住了进去。
众人进入房间后,沐星恒反手插上门栓,迫不及待地问向沈孤晴:
“小晴,你刚才是说沐青余的元丹是黑色的?是万林那种的黑蓝色吗?”
沈孤晴摇摇头,点了点万林和丰柏说道:
“不是,与其说是黑色,不如说是一种深灰色,但与丰大哥和万林的都不相同。”
丰柏沉思了一下,转头看着丰芦,
“阿姐,你曾告诉过我玄月宗有不少人元丹属性都很特殊, 你有什么想法?”
丰芦这下也犯了难,她支着头想了一会,
“嗯……的确是有很多属性特殊的元丹, 但要问我什么属性的元丹是灰色的,那还真不好说……”
沐星恒此时又问:“那丰宸宣呢,他的元丹是什么颜色?”
沈孤晴眨眨眼,“是金色的。”
沐星恒点了点头,心道的确如此, 丰宸宣是紫云宗辖内有名的金单灵根, 自然也结出了金属性的真元丹,但沐青余的真元丹怎么想都不应该是黑色的……
原书曾数次提及沐青余的元丹属性, 说他虽然是木水双灵根,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黄叶果精粹的缘故,结出的真元丹是奇之又奇的光属性, 这颗元丹不仅让他擅长炼丹制药,还为后期出现的上古秘籍御光绝的修炼铺平了道路。
可眼下沈孤晴却说沐青余的元丹颜色为黑,这个颜色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指向光属性,难道真的是因为没有服用黄叶果精粹的缘故?
沐星恒抬头望向丰柏,见对方也看着自己,他曾经和丰柏仔细分析过沐青余等人的元丹,以防日后可能会出现的冲突,如今看来竟不一定能派上用场。
正当众人胡乱猜测沐青余的元丹时,突然响起一阵叩门声,
“几位客官,小的是来给几位送水的!”
万林打开房门,一个脸庞稚嫩的小伙子走了进来,他一面沏茶,一面笑嘻嘻的说些闲话,一看就知道是个管不住嘴的伙计。
沐星恒低头抿了口茶,装作漫不经心道:
“刚才我怎么看大街上这么乱啊,诶我说伙计,你们双桂城一向如此吗,这可和我听到的不太一样啊。”
那伙计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立刻凑到沐星恒跟前,
“那哪能啊,我们双桂城平时可不这样,这……嗐,这还不都是林家和孟家闹得吗!”
伙计不等沐星恒再问,就一脸惋惜的叹了口气,
“林公子和孟公子,啧啧,真是可惜了,本来就能去上洲过神仙日子,怎么这么想不开,不就是移情别恋吗,至于为了这事杀人吗,你说说这世上哪有什么事情比去上洲还要重要啊……”
这番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屋里的几人登时睁大了眼睛,
“你是说那林公子和孟公子不单单是朋友,还是一对道侣?”
“啊对对,我掌柜的说了,上洲人都管这叫道侣,”那伙计一拍手,对着沐星恒连连称是,然后又继续说道:“这事我们这的人都知道,但说来也奇怪,明明二人都在一起同吃同住了,不知为何,那孟公子又反悔了,转头就和城西赖家的小姐订了亲。”
“这不始乱终弃吗!”
万林把手里的零嘴吃得咔咔响,这时还不忘捧一句,那伙计听了点点头,故作神秘地放低了声音,
“谁说不是啊,想来是那孟公子不要林公子了,林公子气不过,就给……”
说着那伙计就做了一个快刀斩乱麻的手势,沐星恒被他的举动逗笑,问道:
“那你知道那个赖小姐是什么来头吗?”
“赖小姐,那不就是赖家小姐吗,说起来赖家在我们这也算得上大户了,而且听说赖小姐本人也是个修士……哦对了,孟公子刚和赖小姐好那会,逢人便说赖小姐是他挚爱,啧啧,你说说,这话让林公子听了得多生气啊。”
沐星恒边听边琢磨,末了笑着赏了对方几颗灵石,那伙计是个有眼力见的,一得着赏赐就赶忙退下了。
伙计走后,众人又凑在一起讨论了一会儿,虽然沐星恒有心马上赶去赖家,但到底时候不早了,再加上几日来舟车劳顿,便随便吃了些东西,早早回房休息了。
……
次日一早丰芦就托人往赖家送了拜帖,对方一见丰芦身份,自是不敢推脱,几人准备了一下,不到午时就来到了赖府。
赖家家主赖严是个中年胖财主的样子,听到沐星恒等人来访的目的后,虽然脸上不喜,但还是做足了礼数,领着众人来到了正堂用茶。
丰芦也不多说废话,开门见山,
“我听闻赖小姐和月前出事的孟公子有婚约,可有此事?”
赖严刚准备端起杯子喝茶,听罢斜了丰芦一眼,重重叹了口气,
“婉儿福薄,本以为能许个好人家,没想到却出了这种事,唉……”
丰芦皱着眉头,有些疑惑,
“你难道不知道孟东和林槐本是一对道侣?怎么还要把女儿许给孟冬?”
赖严摇摇头,跟着又是一声叹息,
“我……我怎么能不知道啊,可孟家那小子对我不止一次起誓,说早就和林槐断干净了,又说我女儿是他命定之人,非她不娶,我这才同意的。”
赖严说着又举起了茶杯,眼神有些发直,继续喃喃道:“而且你们也知道,孟东那可是凝真期三层的修士啊,被宗门招收是板上钉钉的事,我要是当了他的丈人,那也是可以一起迁往上洲的啊。”
沐星恒闻言一挑眉,不解道:
“赖小姐不也是修士吗,听说修为还不低啊。”
“嗐,婉儿是有些修为,但却比不上孟冬林槐他俩,况且这下洲一年才有几个招收名额啊,还不都是先紧着男修吗……”
“这是何道理!?”
赖严见丰芦双眉剔竖,自知是说错了话,忙解释道:
“巡察使大人莫怪,下……下洲向来是这样的,倒也不是城主有意不推举女修,我们这儿的确是男修的资质更高一些,这几年总共分得才两三个名额,按理也应该先分给林槐和孟东啊……”
丰芦没有继续纠结,而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唉,其实我们家也不是没想过让婉儿靠自己被宗门招收,可这不是刚好有个更快的门路吗,而且婉儿的确和孟家小子情投意合,二人刚开始每天都要见面……”
说到这沐星恒再一次打断,“什么叫刚开始每天都要见面,那最近呢?”
赖严垂着头,深呼吸了几次,眼神也四处乱飘,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松了口,
“几……几位大人,我就直说了吧,其实早两个月前孟东就不怎么来找婉儿了!”
沐星恒等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又看赖严神经兮兮往窗外瞄了几眼,悄声道:
“这起初啊我也没放在心上,但半个月前我又看到孟东和林槐走在一处,当时我就质问他究竟怎么回事,可孟冬只说是林槐故意纠缠,还发誓这次一定要和林槐讲清楚,让我千万别告诉婉儿,谁知道……谁知道……”
赖严说到此处脸色变得有些惨白,眼睛也瞪得溜圆儿,半响嘴唇哆嗦道:
“谁知道那天夜里他和林槐就都不见了……”
“不见了?那你说的不就是……”
赖严苦着脸,慢慢点了一下头,
“是啊,三日后孟冬就被发现死在了荆棠坡,元丹都被挖走了!吓得我当时就把婚书和聘礼退了回去……”
万林听到这忍不住撇了撇嘴,“不是吧,你这也太绝情了,那你女儿就没什么反应?”
“哎呀,有什么能比命重要啊!这会儿不赶紧把婚退了,难道还等着林槐上门啊?”
丰芦听罢一抬手,止住了赖严的话头,
“你先等等,听你的意思你已经认定了那个邪修就是林槐了?”
“不是他还能是谁啊!”赖严话说一半又迅速压低了声音,“整个双桂城只有林槐的修为高过孟冬,这……这不明摆着吗!”
说话间,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骚乱,伴随着丫鬟的叫声和瓷器摔碎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众人的思路,而赖严则是用手捏着眉心,刚才还有些惊惧的脸上历时带了些不耐烦。
“小姐,小姐,您现在不能进去啊,老爷在会客呢!”
但显然这个被称为“小姐”的人并没有理会下人们的劝阻,正堂的房门“砰”的一声被一把推开,
“爹!爹!你看!你看啊!是孟郎!孟郎来看我了!他昨晚来到我屋里给我留下个玉佩,我就知道他还活着,孟郎真的回来了!”
来人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看年龄和丰芦差不多,只是这人虽然衣着华丽,但好似在泥里打了滚,头发也梳的乱糟糟的。她手里举着一枚透亮的玉佩,尖笑着跑进屋里,任谁看都知道是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赖严的女儿,孟东曾经的未婚妻,赖婉儿。
第29章 银枝玉桂 我“拿”她玉佩回去看看……
“爹!爹!你看啊, 这真的是孟郎给我的,他昨晚一定来看我了……”
赖婉儿光顾着看玉佩, 却不料被裙带绊住脚,整个身子向前一扑,连手中的玉佩都甩了出去,丰芦见状瞬间闪身至她身边,在赖婉儿还没有完全摔倒之前一把扶住了她,
“谢……谢谢姐姐!”
赖婉儿冲着丰芦灿然一笑,竟让人看得有点儿恍惚,没想到下洲难得出一个凝真期的女修,如今的行为举止却如幼童一般。
沐星恒悄悄打量着赖严及赖婉儿身边侍女,发现他们似乎全不在乎赖婉儿是否会摔倒,连表情都没有起伏, 这也难怪赖婉儿穿得像个叫花子似的,丝毫看不出是个大家之女。
赖严敷衍地朝丰芦客气了一下, 急不可耐地朝着那侍女使眼色,
“小姐不舒服你还让她出来,快点送回屋去……哦对,告诉赖福,趁着天儿早赶紧套马车把小姐送别院去,怎么没好全乎就给送回来了……”
那侍女闻言立马拽着赖婉儿的胳膊向外走, 但却被丰芦伸手拦住,
“你们家小姐说的孟东玉佩是怎么回事?”
这个名叫小翠的侍女大概被丰芦眼神中的严肃所慑,根本不敢和丰芦对视, 低下头咕哝道:
“婢……婢子也不清楚,昨天还没有呢,今天一早小姐就说是在枕头边上发现的……”
“难道不是孟东曾经送给赖小姐之物?”
小翠想都没想就摇头, “不会的,孟公子出事后小姐就……就听老爷的话把他送的东西都还回去了,没听小姐说过还留着什么玉佩啊……”
丰芦见这丫鬟一问三不知,便只好放手让二人离开,待房门被再次关上,丰芦厉声问道:
“赖小姐这是怎么了?”
“唉,让各位见笑了啊……”赖严苦笑着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因为那个孟冬啊,他一死婉儿就和丢了魂似的,我原以为过几天就好了,谁想到……”
“那你就没请个郎中来看看!”
“怎么没请啊!不仅请了郎中,还单独安排婉儿搬到了别院去住,就是怕她再想起什么触景生情啊!这不,前天别院的刘嬷嬷来信儿,说婉儿已经正常了,我马上派人把她接了回来,可,可这一回来就又犯病了……唉……”
沐星恒一听,当即上前一步,“哦?那不如让我替赖小姐瞧瞧?”
“啊对对!我沐大哥那可是上洲……”
万林这种时候永远第一时间捧场,他闭着眼睛口若悬河地介绍着沐星恒的医术,完全没看见赖严脸上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唉呀……这就不劳几位操心了,那个郎中说了,像婉儿这样的修为是不需要过多治疗的,顶多三两个月,自己就清醒了。”
沐星恒看他这个态度也不好强求,见问得差不多了,便纷纷向赖严告辞。
……
众人刚一出府就撇见了侧门停着的一辆马车,刚才跟在赖婉儿身边的那名侍女正往马车上装东西,看表情是一肚子的怨气,嘴里还不住嘟囔着,
“刘嬷嬷也真是的,小姐明明还疯疯癫癫的就给老爷说她正常了,这下好了,还得再回去!”
这时门内伸出一双男人的手,将一个包袱递了出去,
“哎呦小翠啊你就少说点吧,有这功夫还不如祈祷祈祷小姐赶快好,不然啊,你得跟着小姐住一辈子别院喽!”
“你个乌鸦嘴!那别院是人住的吗?我才不要一辈子待那呢!”
这会儿小翠的脸上完全没有先前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她柳眉一挑,朝着门内的人翻了个白眼,气冲冲道:“老爷也真够狠心的,小姐没疯时捧着供着,现在人没用了就一脚踢开,害的我也跟着受罪……哎呀小姐你把脚收进去,我都没地方坐了!”
小翠嘴上替赖婉儿抱着不平,可行为上却完全没把对方当主子看待,她随手把包袱往车篷里一扔,自己也坐了进去,完事伸出涂着蔻丹的手向外挥了挥,小厮便赶着马车离开了赖府。
丰芦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火冒三丈,愤然道:
“这赖小姐真是可怜,情郎死了,人跟着疯了,她爹对她不上心,连丫鬟都能骑到她头上,堂堂凝真期修士居然落的这步田地!”
沐星恒看着几乎缩成小点的马车,点了点头,
“是啊,一个下洲修士需要付出比上洲修士多数倍的努力才能晋升到凝真期,赖小姐这样的人物,唉……
说着沐星恒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物件,万林探头一看,登时嚷嚷起来:
“这……这不是赖小姐的玉佩吗!沐大哥你怎么把人家的玉佩给偷出来了?!”
沐星恒将玉佩反手一扣,压低声音道:
“什么叫偷啊,我看完了会还回去的!而且你没听见赖小姐说吗,她说这是孟东昨晚给她的。”
万林冲着沐星恒呵呵一乐,傻笑道:“沐大哥你傻了,那赖小姐都疯了,疯子说的话你也信啊!”
沐星恒摇摇头,神色认真起来,
“我看不然,刚才赖严说得不假,凭赖小姐的修为,就算是疯那也只是暂时被迷住心窍,算不上真疯,顶多是情绪和行为不受控制罢了……而且那小翠不也说了,这玉佩昨天还没有呢,今天突然出现的,难不成小翠也是个疯的?”
听沐星恒这么一说,万林登时笑不出来了,磕磕巴巴道:
“什,什么意思?真……真是孟东他昨晚显灵了?”
“显没显灵我不知道,但这事定有古怪。”
沐星恒仔细瞧着玉佩上的花纹,突然怔了一下,
“怪了,这上面怎么也是银枝玉桂树……”
说起来自打他们进了双桂城,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闻到一股玉桂花的味道,但却半棵桂树也不曾看见,如今这枚玉佩上也雕着银枝玉桂的花纹,这更让沐星恒感到事有蹊跷。
丰柏伸手将玉佩拿了过去,放到鼻子下轻轻一闻,
“难怪赖小姐一进屋那股桂花香就变重了,原来是这玉佩。”丰柏说着又将玉佩还给了沐星恒,沉声道:“星恒,你说这玉佩会不会和玉公子有关?”
“丰柏哥为何这样说?”
丰柏思索了片刻,又微微摇头,
“我也说不好,虽然这城里到处都是这个味道,但我总觉得那晚我在沈府闻到的,和这块玉佩上的气味或许会有关系……”
沐星恒此时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把玉佩又递给了沈孤晴,问道:
“小晴,那你能不能从上面看到什么,额……颜色?”
沈孤晴接过玉佩也是摇头,
“没有,这个和乌羊角不一样,就是个普通的玉佩。”
这一下案情似乎又走进来一处死胡同,沐星恒也不再纠结,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就招呼着众人去吃晚饭。
……
双桂城的明月楼在下洲那可是颇有名望的酒楼,太阳还没落山这里就已经宾客如云了,沐星恒对衣食住行上向来大方,他叫小二挑了一处包间,正打算好好吃上一顿,但人还没坐进去,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星恒堂哥!你们也在这啊!”
沐星恒回头,果不其然看到了丰宸宣一行人,而沐青余则是三两步走到自己身边,开朗道:
“星恒堂哥也是闻着望月酒来的吧?那可真是太巧了,你我兄弟多久都没一起吃饭了,今天一定要不醉不归!”
沐青余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沐星恒自然是没法再推脱了,他让小二换了一个更大的厢房,把紫云宗的弟子也一并请了进去。
厢房内众人围坐在一起,热闹的气氛让沐星恒也有些感慨——
虽说他总想着避开丰宸宣和沐青余等人,但对他们却谈不上厌恶,更多的只是为了避开原书中沐星恒的结局罢了。而丰宸宣作为年轻修士中的佼佼者,沐星恒自然也真心希望他修为精进,这样无论是日后面对沐引升,亦或是其他敌人,作为根正苗红的宗门弟子,他们总是最好的帮手。
想到这里,沐星恒和丰芦低声交谈了几句,便直接将今天前往赖家一事告知了丰宸宣和沐青余二人,
“还有这样的事……唉,说来惭愧,我本来还想告诉你们林槐和孟冬的关系,没想到你们打听到的更多。”
万林一旁听了有些得意,但嘴上还是阴阳怪气地说道:
“不会吧,你们这么多人,还不如我们这三个大人加两个小孩?”
沐青珠听罢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墩,扬声道:
“你说什么呢!我们紫云宗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忙,没工夫去谁家做客!”
就在万林和沐青珠吵吵的功夫,沐星恒把赖婉儿那枚玉佩拿了出来,推给丰宸宣,问道:
“这就是赖小姐所说的孟冬留下的玉佩,不知你们有什么看法。”
丰宸宣和沐青余一瞧玉佩上的花纹,脸上表情登时起了变化,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凑到跟前的沐青珠抢了先,
“哈哈,你真不害臊,还好意思说你们耳通八方,连这都不知道!”
沐青珠不好对沐星恒出言不逊,只好拿话堵万林,她举起那枚玉佩,冲着万林高声说道:
“这上面雕的不就是林家的银枝玉桂吗,你还真是个小鬼,这点事都打听不到!”
沐星恒几人一听相互对视了一眼,忙问道:
“青珠妹妹,你说清楚,哪个林家?林槐家?”
“对啊,不是他家还能是谁家,林家后堂那两棵巨大的银枝玉桂就是他们家的象征,双桂城的“双桂”也是取自那两棵树……你们都不知道啊?”
沐青珠用看“乡巴佬”的眼神将他们扫了一圈,神气道:
“倒也是,这都是临走前师尊特别讲给我们听的。”
沐青珠之后说了什么沐星恒一句也没听进去,因为此刻他也想起了《飞升道侣》中关于双桂城的记载——
林家作为双桂城第一大家族,从古到今可不止培育出林槐这么一个凝真期的修士。
早在很久之前,林家就同时出现两位天赋极高的凝真期修士,那两名年轻人一同被碧落宗招收,去了上洲。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以前的规矩不同,林家并没有因此一并迁往上洲,而是继续留在下洲繁衍生息。当地人为了纪念这一盛事,便以象征林家的银枝玉桂为意,重新命名了双桂城。
沐星恒看着玉佩上的花纹,感觉马上就能找到这团乱麻的线头,突然,一个紫云宗弟子朝着窗外大喊了一声,
“你们看,起火了!”
第30章 锁定林槐 “阁下的声音听着有点耳……
众人闻声齐齐向窗外看去, 只见城内竟有两处地方燃起大火!
“那,那不是赖家吗?”
万林扒着窗框指着其中一处火点大声喊道, 沐星恒这才认出覆盖在浓烟之下的墨绿屋顶,正是他们刚拜访不久的赖府。
自己还差一步就能触及案情的关键,眼下却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沐星恒一刻也不敢耽搁,抄起沈孤晴翻身越过窗户,
“我们去赖家,你们去另外一处!”
他一面朝丰宸宣喊道,一面招呼着其他人向东奔去,片刻就来到了赖府。
此时府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其中不乏一些灰头土脸的赖府家仆,万林穿过人群, 抓住一个脸熟的,急哄哄地问道:
“怎么回事啊, 你们老爷呢?”
那人一见是白天来家里做客的上洲巡察使, 顿时松了口气,一抹脸上的黑灰哭诉道:
“小,小的也不知道啊!这火突然就烧起来了,我也不知道老爷在哪啊……”
沐星恒看着火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也顾不上别的了, 当即和丰芦一齐施展化雨决, 霎那间空中腾起两块青蓝色的灵气团,缓缓在赖府上方舒展开来, 只是他们二人都不是是水元丹,威力远比不上他俩擅长的术法,足足搞了半炷香的功夫才彻底将大火扑灭。
待火势熄灭, 丰柏第一个提着刀进了赖府,如今顺着风向,他一踏进前院就闻出了空气中残留的火油味,
“是有人故意纵火。”
丰柏朝沐星恒丰芦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即分头搜寻,但半天下来能找到都找遍了,愣是不见赖严的踪影。
沐星恒一路寻到后堂,这里大概是位置太偏,竟没怎么受到烈火的波及,只是烧黑了连廊的柱子,另一头的三件屋舍全都保留了下来。
沐星恒伸手推开一间房门,见床栏上挂着粉紫色的纱幔,估摸着应该就是赖婉儿的闺房,此时丰柏和丰芦也找到了这里,三人一并走进赖婉儿的房中,看着屋内陈设,不免唏嘘,
“赖家好歹也是大户,就……就让女儿住这?!”
这间屋子看着虽然整洁,但除了床上那薄薄的一层纱幔和窗下的镜匣,摆放的都是一些不成套的松木家具,任谁也不会相信这里居然住着一位大户小姐,也难怪丰芦语带不忿。
沐星恒从屋外绕了一圈又走了回来,疑虑道:
“怎么样,有发现吗?”
丰芦双眉紧蹙,摇摇头:“没有,不仅没找到赖严,连带着他的夫人和两个儿子也都没见到。”
赖严除了赖婉儿这个亡妻所出的女儿外,还有一房继室和两个儿子。根据丰芦救起的一名管事所说,晚饭时这四人还在府中,之后也不曾有人出府,怎么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三人找到不赖严一家,只好先回到大门口,这时恰巧遇上了匆匆前来的丰宸宣一行,沐星恒急忙迎上前去,
“丰公子,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丰宸宣一改往日的不紧不慢,神色急切道:
“那边起火的是孟家!奇怪的是孟东的亲人全都消失不见了!我觉得事有蹊跷就立刻赶到这里……”
沐星恒脸色骤变,赶忙将赖家的情况告知了对方,今天白天才刚摸清孟冬和赖婉儿的关系,夜里两家就都出事了,此时他又想起了赖婉儿玉佩上的银枝玉桂,脑袋里迅速罗列起这两天搜集到的信息,
“……难道……真是林槐?”
丰宸宣听到沐星恒嘴里说出“林槐”二字并没有表现出多么震惊,而像是早就想到一般点了点头,他平稳了一下气息,肯定道:
“星恒高见,我也有此想法!”
丰宸宣自顾自地点着头,朗声说道:
“星恒你可能不知道,这段时间上洲甚少到下洲招收弟子,因此双桂城的这三位凝真期修士只能分配两个名额。”
沐星恒心中了然,知道他所说的三位凝真期修士就是指林槐,孟冬和赖婉儿,
“那丰公子的意思是,林槐是为了夺取宗门招收的名额才杀害孟冬的?”
“这只能算是一方面吧,”丰宸宣沉思了一下,忽然直勾勾地看向沐星恒,“人人都说林槐和孟公子曾经是一对……神仙眷侣,期待着他们再创双桂城佳话、一同奔赴上洲……可不曾想孟冬却突然和赖小姐在一起了……”
沐星恒被丰宸宣这意义不明的眼神看着发毛,忙后退两步靠在丰柏身边,果然丰宸宣立刻撇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
“道侣的离去再加上可能会失去迁往上洲的资格,林槐因妒生恨,先夺取了孟公子元丹,间接逼疯赖小姐,后又为了灭口放火绑架他们的家人,这下整个双桂城再无一人可以威胁到他了。”
沐星恒几乎要被丰宸宣这一番言辞所打动,沉声道:
“如此说来,那枚玉佩……”
“对!还有那枚玉佩!”一提起赖婉儿的那枚玉佩丰宸宣表现的更加激动,“那定是林槐为了刺激赖小姐特意留下的,林家的银枝玉桂,不是林槐还能是谁!”
说着丰宸宣一挥手,将身后连带沐青余兄妹的几名紫云宗弟子召集到一起,
“事不迟疑,迟则生变,我们今晚好好商议一下,明天一早就去林家!”
沐星恒看着那几名摩拳擦掌的紫云宗弟子,心中仍是有些犹疑,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被他漏下了,突然他的袖摆向下一坠,低头一看是沈孤晴,
“沐大哥,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
次日一早,丰宸宣带领着一干上洲修士敲开了林家大门,林府管家一见是上洲巡察使来访还点头哈腰地往里请,等问明白了来意,那副谄笑登时僵在脸上,
“不……不可能啊,巡察使大人明鉴!我们公子怎么可能是邪修啊!”
丰宸宣自然是不会和一个家仆多说废话,他一手持着佩剑,径直向内走去,管家只好连跑带颠地奔向后堂通禀主人。
沐星恒等人跟在紫云宗弟子身后,默默打量着这双桂城第一家族的排场,果然一走到二进庭院就看见了两棵银枝玉桂,连带着那股清雅的花香也更加浓烈。
沐星恒驻足瞧着眼前的桂树,心中啧啧称奇,要知道即便是在上洲,银枝玉桂的树干也就碗口粗细,可这两棵的树干却似水缸一般,
“哎,你们快来看啊,这么粗壮的银枝玉桂我还是头一回见!”
沐星恒两眼发直地盯着挂满桂花的树冠,等了好半天都没有人上前搭理他,这才赶忙回头,却发现这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人,
“怎……怎么都不等我啊!”
这下再粗壮的桂树也没工夫欣赏了,沐星恒急急沿着石板路寻找众人的身影,可这林府实在太大,走了一圈竟没见到一个人。
就当他打算回到府门前询问门房时,不远处小门后匆匆走过去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条淡粉色的襦裙,看起来竟和昨天赖小姐身上那条颇为相似!
沐星恒见状连忙追了上去,可过了小门哪还有人,周围尽是些灌木乱石,但就当他四下张望时,眼前突然白光一现,下一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等沐星恒再睁开眼睛时身边已经变了样子,
他扶着额头,眼睛还有些重影,脑袋里也如同浆糊一般,此时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惊得沐星恒一个激灵,
“沐公子醒了?”
沐星恒抬眼看去,但努力了半天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这间屋子只点了几根蜡烛,四面是阴冷的石砖,连扇窗户都没有,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住处。
“……阁下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不如走近点让我瞧瞧。”
说罢那人还真缓步上前,待对方走到烛光下,沐星恒才堪堪看清,
此人一身湖绿色的薄罗裙衫,头发简单挽成一个髻子,虽然穿着打扮完全不一样,但沐星恒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之人,
“……赖,赖小姐?”
“沐公子真是好记性,昨天仅一面之缘就能记住小女子,可真是让我……有点动心了呢。”
沐星恒撑着膝盖想站起来,但试了两次都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只好勾起唇角无奈地笑道:
“赖小姐真是好手段,只是不知道你把沐某掳到此处所谓何事,该不会是让我替你瞧病吧,我可是看着赖小姐已经全好了。”
赖婉儿弯下腰凑到沐星恒身前,用刀柄挑起对方下巴,端详了片刻,柔声说道:
“当然不是,小女子只是有一事想请教沐公子……”
赖婉儿含情脉脉地眨着双眸,可顾目流盼之间沐星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她眼底渗出,
“……何事?”
“小女子只是好奇……好奇那日在沈家沐公子打出的三粒丹丸到底是何物,竟有如此大的威力让我三个手下一并归西。”
沐星恒闻言瞳孔一紧,死死盯着赖婉儿,
“你……你是如何知道我在沈家做得事?!”
赖婉儿“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她站起身朝着黑暗处走了几步,突然拔高了声音,
“那当然是因为杀沈有龙满门、夺孟东元丹的玉公子……就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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