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是……玉公子?”
“怎么?没想到?
赖婉儿看着震惊到语不成句的沐星恒,脸上的笑容又扩大几分,
“是没想到将你们这帮上洲弟子玩弄于掌故之间的玉公子是名女子?还是没想到我这个下洲女修居然已经到了玉宫期?”
“……我是没想到你一个夺人元丹的邪修也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玉宫期!”
赖婉儿并没有被沐星恒的言论激怒,声音还是娇滴滴的,
“是不是邪修有什么关系,我们要走的路不是一样的吗?只不过你们花费十年二十年都达不到的修为,我瞬间就可以拥有罢了。”
沐星恒不再理会她的歪理邪说,而是厉声问道:
“那孟公子是你的未婚夫,连他你也不放过?”
赖婉儿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笑道:
“哈哈未婚夫?他孟冬也配!我同他订亲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再说……就算我要嫁,那也应该是沐公子这样的人物……”
沐星恒皱着眉头躲开了赖婉儿伸向他脸颊的手指,“什么掩人耳目?”
赖婉儿有点惋惜地收回了手, 语气中带了一丝不屑,
“沐公子可能不知道吧, 我们这些下洲女子不比上洲, 即便身有修为也无法独当一面,不像与你同行的那位姐姐,可以堂堂正正地骑在那帮伪君子的头上……”
赖婉儿说起丰芦,眼神中竟真的流露出艳羡之情,但那种情绪转瞬即逝, 她唇角一弯, 接着说道:
“所以我才需要一个像孟东这样的人,说起来我俩也是各取所需, 他可以让我不受拘束,我呢,则是让他晋升到了凝真期……”
沐星恒瞪大了眼睛, 怒斥道:“孟公子已经去世,你休要胡乱泼他脏水……”
“哈哈哈哈好一个休要泼他脏水!我不妨告诉你,他和那个林槐是一对草包,整日做着当宗门弟子的白日梦,殊不知根本没有能力晋升到凝真期,若不是我好心指点他们,那招收的名额又那轮得到他俩!”
赖婉儿说着将手中的短剑舞得上下翻飞,眼中的戾气也越来越重,
“要不说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这二人以为修为已经高过我了,竟想把我一脚踢开,还说什么要改过自新,不愿再做那种勾当……哼!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好人做到底,替他俩的“罪证”拿回来了喽……”
沐星恒怔怔地看着赖婉儿的胸口,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难道说,林……林公子也被你……”
赖婉儿冲着沐星恒诡谲一笑,“是啊,如今这二人的元丹合在一起,你说这算不算是生同衾,死同穴呢哈哈哈哈!”
之前在绿竹镇时赖婉儿就已经是玉宫期了,如今她又吞噬了林槐的元丹……纵然林槐只有凝真期四层,那也足以让她修为再进一步,沐星恒想到这里顿时头皮发麻,手指紧紧扣着身下的石板。
“那……那沈有龙又是怎么回事?”
赖婉儿整理了一下发髻,嗤笑一声,
“他啊,若说林槐和孟冬是一对草包,那沈有龙就连草包都算不上,呵呵。”
沐星恒双眉紧蹙,想起沈有龙从未提及玉公子是一位女性,遂疑惑道:
“赖小姐生的这番容貌,沈有龙就没怀疑过你的性别?”
赖婉儿歪了下头,不甚在意,
“哦?虽然我从未女装见他,但也从未说过我是男人……想来是他这种人不敢承认踩在他头上的是个女人罢了,这种眼高手低的废物即便这次不被你们抓住日后也必会坏事!”
“坏事?赖小姐说得可是会坏了你们往紫云宗安插内线的事吗?”
赖婉儿闻言猛地看向沐星恒,属于玉宫期修士的灵力瞬间爆发,压得人无法呼吸,沐星恒也当即绷紧了身体。
见赖婉儿反应如此剧烈,这下更加确定沈有龙曾在绿竹镇客栈说得话不是虚言,看来渡神宗真的是有门路能让潜伏在下洲的邪修进入宗门,如此说来——
宗门内部岂不已经有了渡神宗的内线?!
此时赖婉儿言行间的媚态已经荡然无存,目光冷如冰窖,朝着沐星恒一步步走来,
“沈有龙连这个都对你们说了。”
沐星恒强顶着来自赖婉儿灵力的威压,艰难开口,
“你们这群作恶多端的邪修,休想侵占三大宗门,上洲弟子各个心怀大义,是绝对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的!”
“哼,大义?那帮老家伙有没有大义可惜你是看不到了……”
赖婉儿没有把话讲完,而是转身双手一挥,召出四名黑衣人来,这些人的打扮和化阴村外劫持万林的黑衣人如出一辙,四人朝着赖婉儿单膝跪下,齐刷刷地喊道:
“统领!”
“好生看着沐公子,过几天我还有用!”
四名黑衣人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上前将沐星恒提溜起来,沐星恒见这赖婉儿翻脸比翻书还快,只好呼哧带喘地蹬着腿,大喊道:
“赖小……玉公子!在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赖婉儿闻言侧过头来,“沐公子怎么如此多的问题,难道你还以为你从这走出去,告诉你那些同伴?”
沐星恒凄凄惨惨地摇了摇头,几欲落泪,
“我……我知道我走不了了,可既然我已是将死之人,那玉公子替我解答了又有何妨……我,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抓走孟赖两家人?”
赖婉儿冷冰冰地撇了沐星恒一眼,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自然是为了让你们把怀疑对象锁定到林槐身上,再加上你又在林家消失,想来现在你的那些同伴已经把林家查办了吧。”
“可……可赖家、你父亲,连他们你也不放过?”
赖婉儿转过身来,微微眯起眼睛,
“沐公子和我装糊涂?我那个爹是个怎样的人你不是不知道吧,他一见我失了智就迫不及待地打发了我,转头扶持他那两个废物儿子!哼,也怪我识人不准,还以为他是真心疼惜我这个女儿,早知道装疯卖傻有用,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和孟冬演戏……”
沐星恒听罢垂下眼眸,如同松了一口气一般感叹道:
“这么一盘棋都让赖小姐一个人下了,真算得上人中龙凤啊,只是可惜啊……”
赖婉儿柳眉微蹙,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的沐星恒,
“可惜什么?”
“可惜你说对了! 你的确是识人不准!”
还不众人反应过来,沐星恒挥手投出一粒雷丹,霎时间紫电轰鸣,四名黑衣人顿时被烧成灰烬,沐星恒和赖婉儿因有灵气护体,分别跃至房间两头,再看之下,地面已经被辟出一道十数丈深的裂口,屋顶也摇摇欲坠。
“你怎么?!”
看着沐星恒全然没有刚才那副虚弱的样子,赖婉儿的眼神登时像淬了毒,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瘆人笑容,
“我还以为我已经演得够好了,没想到沐公子才是演戏的行家啊……”
沐星恒气定神闲地掸了掸身上的土,抱了下拳,
“哎呀,这可说呢,的确是碰上我的长项了。”
赖婉儿不再多说,右手急旋短剑,屋内顿时白光大涨,无数只短剑转眼间排布于半空之中,密密麻麻细密如网,随着赖婉儿左手法决一变,剑尖直指沐星恒,
但也就是这紧要关头,突然一股无法抵抗的热浪从上方袭来,石室的屋顶被整个掀飞,连带着赖婉儿的短剑也乱了阵脚。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原本两丈来长的金鳞鞭此时抻长数倍,好似一条火龙直向赖婉儿扑来,赖婉儿惊愕之下只得收起剑阵翻身跃至高墙。
“丰芦姐!你来得正是时候!”
沐星恒闪至丰芦身边,但见对方额头上沁着汗珠,溢出的灵气也如同能将人灼伤一般不受控制,立马紧张起来,
“丰,丰芦姐,你……你服下那个了?”
丰芦手持金鳞鞭,全神戒备地盯着不远处的赖婉儿,微微点头,
“这焚鸾精魄真不是闹着玩的,我现在不仅是凝真期大圆满,还随时有可能引来心劫……星恒,我们得速战速决。”
沐星恒听后大惊,早在绿竹镇时他就将焚鸾灵骨炼制成精魄交予了丰芦,本想等着一切风平浪静后再服用,谁知丰芦竟会选择在此时服下,
“这太危险了丰芦姐!万一你要是走火入魔了……”
“我想过了,合我们几人之力的确是可以击败刚晋升玉宫期的玉公子,但若是她把林槐的元丹也吞噬了呢?”
沐星恒半张着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因为丰芦的确猜对了,就在刚才赖婉儿承认了她吞噬了林槐的元丹,现在的她至少是玉宫期三阶,而他们这伙人修为最高的也就是曾经凝真期七阶的丰芦,对上玉宫期三阶的修士根本是毫无胜算。
可如今芦一举升至凝真期大圆满,甚至还半只脚踏入了玉宫期,情况可谓是大不相同了,但沐星恒此时却更担心那至关重要的晋升心劫,要知道万一这中间出现什么偏差,那丰芦……
“可是!”
“没有可是了!星恒,你知道我们在这里拖延一分我就多一分危险吧,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得全力以赴!”
丰芦话音还没落下就腾空而起,周身迸发的红色灵气如同吞吐的火舌,恍惚间好似一只身披火焰的凤凰,直直向赖婉儿冲去。
第32章 再次逃走 真正的玉宫期修士
沐星恒定了下神, 也不再犹豫,飞身随丰芦而去。那厢赖婉儿再一次发动剑阵, 丰芦以长鞭破之,霎时间天空中红白二光此消彼长,乱成一团。
这时潜伏在此的渡神宗弟子也倾巢而出,数十名黑衣人跃至半空,手持利刃从四面八方朝丰芦挥去。
紧随其后的沐星恒见状挥手甩出一排雷丹,顷刻间雷声阵阵,那群黑衣人躲闪不及,竟有一半当场殒命,轰鸣过后,沐星恒故技重施,又见紫电蛇行而上, 只劈得对手形神俱散,灰飞烟灭。
沐星恒在这打得尽兴, 可丰芦那儿却渐渐招架不住了,
丰芦本想以长鞭破阵,却不料被赖婉儿反制,纵然金鳞鞭舞得风雨不透,但还是被剑气划伤,更要命的是她丹田内突然起了一阵躁动, 让她无法全力御敌, 几回合下来只得连连后退,最后竟然噗地喷出一口黑血,
“丰芦姐!”
沐星恒大喝一声,一个闪身来到赖婉儿左后方,想趁其不备攻破剑阵, 可对方却如同背后长眼,剑阵刷地一分为二,直取沐星恒面门,
“沐公子怎么偷袭啊,这可不是君子之为。”
沐星恒咬牙打出数颗雷丹,一阵电闪雷鸣之后堪堪躲过那一波攻击,没想到那些以气凝结成型的短剑根本不惧雷劈,短暂消散后又迅速集结成阵,再次向沐星恒袭来,
“小心!”
就当沐星恒以为自己差不多要交代在此的时候,只听耳边呼啸而过两道身影,原来丰柏和丰宸宣终于赶到了这里!
这二人一个近战一个远攻,尤其是丰柏,那赖婉儿的剑阵再妙,也快不过他如影随形的刀法,只好分出灵力护体,战局一下子就扭转过来。
“你们四个打一个,真是好不要脸!”
这话说给沐星恒三人听就像在耳边吹风,可丰宸宣却突然晃了神,赖婉儿趁着他剑气不稳,直接凝出一道光刃猛地刺出,丰宸宣双目圆睁,想再用剑气抵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轰!”
红色火焰再一次破开白光,丰芦跃至高台,不留给赖婉儿重整剑阵的时间,招招取其要害,赤红色的灵气包裹着丰芦全身,似有冲天之势。
“……堂姐?”
丰宸宣怔在原地,被丰芦陡增的修为惊得目瞪口呆,而沐星恒却看到丰芦紧咬着下唇,知道她大概是撑不了太久,急忙大喊:
“丰公子,你还愣着干什么!”
丰宸宣被沐星恒喊得一激灵,迅速清醒过来重新加入战局,四人分在四角各施所长,十几回合下来赖婉儿竟真的渐渐招架不住,
然而就当四人打算合力一举退敌时,丰芦突然身形一晃,原本包裹住全身的红色气焰也如同被人吹熄一般,整个人抽了魂似的摇摇欲坠,
“糟了,是心劫!”
沐星恒知道赖婉儿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当即掷出所有雷丹,而在他身旁的丰柏更是快他一步,拼尽全力斩出一记罡风,伴随着震天雷鸣和映着紫电的刀光,赖婉儿剑阵终于被破!
“哼……真是小看你们了。”
赖婉儿一擦嘴角渗出的血迹,表情狰狞地看着手中碎成粉末的短剑,
“……但也只是破了我的剑阵罢了,让我看看你们现在还有什么能耐!”
赖婉儿的剑阵虽破,但她周身溢出的白色灵气却并没有消散,刚才沐星恒和丰柏的那一击用尽了全部灵力,在加上几乎站立不住的丰芦,四个人中有三人已经无法再战。
“星恒,堂哥,你们快带着堂姐走!”
丰宸宣气喘吁吁地站在三人身前,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出其不意的一道白光轰在了左肩,顿时鲜血四溢,
“丰公子!”
“宸宣!”
赖婉儿不紧不慢地朝着四人走来,神态得意地正要开口讥讽,突然她脸色一变,五官也跟着扭曲成一团,她一手捂着胸口,死盯着自己的右手,只见刚才还附着在她身上的灵气突然似被大风刮过一般忽高忽低,看得沐星恒等人都皱起眉头。
“……果然不能短时间用两颗吗?”
这句话几乎是用气声说的,但还是被丰柏听了个正着,他趁着赖婉儿不察,迅速贴在沐星恒耳边传递了这一信息,沐星恒听后当即放松了精神,嘲笑道:
“怎么,元丹吞太多了起副作用了?”
赖婉儿狠狠盯着沐星恒,嘴里却止不住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你……你怎么知道!”
沐星恒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傻瓜都知道,你半个月内吞噬了两颗元丹,虽然修为是有了,但也不想想身体能不能扛得住。”
赖婉儿被人戳中痛处,登时大怒,还想再使一记灵力轰向沐星恒,但手还没能抬起来就又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只好火冒三丈地问道:
“……这些人都是你安排的?你是怎么知道玉公子是我!”
“哦,这个嘛,那自然是有贵人相助喽……”
赖婉儿看着神闲气定的沐星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哪里知道,眼下这一切的起因都是源于沈孤晴昨天夜里问得那个问题——
原来沈孤晴第一次看到赖婉儿时就注意到了她的元丹,一颗明亮的,强大的白色元丹,所以当沈孤晴问起为什么这个姐姐的元丹比芦姐姐还要厉害时,沐星恒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同时他也抓住了那个被他漏掉的线索,那就是赖婉儿的屋子!
一个人行为疯癫,必然会影响到她生活的方方面面,赖婉儿虽然当时穿得邋里邋遢,但她居住的那间小屋却是干净规整,丝毫看不出那是一个失智之人的住处,所以这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赖婉儿根本就是在装疯。
沐星恒捋清所有细节后,就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了众人,虽然有几位紫云宗弟子对此嗤之以鼻,但丰宸宣还是支持了沐星恒,并和丰芦安排好了一切,静等赖婉儿他们出手。
沐星恒挑挑拣拣地只把计划的一部分说给了赖婉儿,但这也足以让对方更加气愤,她阴恻恻地将他们几人扫了一圈,狞笑道:
“……这一次算你们走远,下一次你们可不会再有这样的运气了!”
说着她掷出一枚符令,一声巨响过后,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
眼瞧着赖婉儿的离去,众人长舒了一口气,沐星恒不敢懈怠,当即拿出愈合丹让大家服下,同时和丰柏一左一右扶起丰芦,可此时的丰芦就像昏睡过去一样无法清醒,她双眉紧锁,眼球在眼皮下来回转动,想来已经是陷入幻境之中了!
《飞升道侣》中对心劫的描述并不详细,只是几笔带过,沐星恒也完全不清楚丰芦此时面对的是什么,他焦急地看向丰柏,却发现这位无论何时都镇定自若的男人此时已经是神色仓皇,连带着紧握的双拳都微微颤抖。
这时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阵阵呼喊之声,原来那帮渡神宗弟子被剿灭大半,剩下几人也都随着赖婉儿窜逃,紫云宗弟子在一位高大男修的带领下急急赶来,而万林则是背着沈孤晴三两步奔至沐星恒身边,
“沐大哥你没事吧!……大……大姐头!?”
沐星恒冲着二人点点头,示意他俩不要惊动丰芦,但左思右想还是定不下心,只好慢慢爬到沈孤晴身边,悄声问道:
“……小晴,你看丰芦姐的元丹怎么样啊……就是有没有什么不妥啊?”
沈孤晴看着丰芦的胸口,摇了下头,随后走上前去推开了凑在丰芦脸下的万林,将两只小手拢在了丰芦的手上,
“小,小晴?你干什么……”
万林被推了一个趔趄,刚要开口嚷嚷,却被丰芦的表情所吸引,
只见原本还如同被梦魇住的丰芦,眉宇之间忽然舒展开来,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又过了一会儿,随着一声长长的吐气,丰芦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姐!你怎么样?”
丰柏第一时间跪在丰芦身边,惴惴不安地看着丰芦,
“小柏啊,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丰芦双目含笑地看着丰柏,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的回味了一下,
“……刚开始挺难的,但清醒后就是美梦了。”
她说着低头看向盖在自己手上的手,一把揽过沈孤晴,笑道:
“原来是小晴拉了我一把呀。”
丰芦此时面色红润,目光如镜,无需多问也知道是晋升成功了,现在的她已经是一名真正的玉宫期修士了!
“堂姐的修为……”
丰宸宣和后来赶到的沐青余兄妹的表情却没那么愉快,尤其是沐青珠,简直要把“不可能”三个字写在脸上,但见丰宸宣朝她摇了摇头,最后还是忿忿不平的退到了一旁。
要不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沐星恒兴奋之余人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竹烬湖捡到焚鸾灵骨一事说了出来,丰宸宣听后半笑不笑地向丰芦贺喜,而沐青余却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有话说不出口。
“……”
这个动作被沐星恒和丰柏瞧个正着,但也很快就被抛诸脑后,因为紫云宗弟子此时刚巧攻破了渡神宗布在一座角楼的阵法,在地牢中发现了孟赖两家人。
丰芦作为巡察使自然是和丰宸宣一起处理善后,沐星恒和丰柏也一并进入角楼搜查,但一层还没查完,万林突然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紧张道:
“沐大哥,丰大哥,你们看见小晴了吗?”
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们不是让你和小晴在外面等着吗?”
万林闻言登时更加慌乱,撒开脚就要往楼上跑,
“小,小晴不见了!我就是去个找水的功夫她人就没影了!”
第33章 古怪 “你怎么不早说有人在这……”……
“什么?!”
沐星恒心道不妙, 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赖家别院的后山,这里除了关押沐星恒的那间石室, 就只有几间屋舍和一座角楼,如今盘踞于此的渡神宗弟子虽然已被歼灭,但这角楼却还没有彻底搜查,万一沈孤晴遇上一两个漏网之鱼……
沐星恒叫住站已奔至楼梯口的万林,让他在此等待消息,自己则是和丰柏分从两头向上搜索。
这角楼一共七层,沐星恒一层层寻来半个人影都不曾看到,直到踏上顶层,还不等他转过楼梯,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小妹妹, 这可是渡神宗搜刮得来的赃物,你就这么直接抱走可不好哦。”
沐星恒眉头一皱, 是沐青余!他怎么在这里?
沐星恒不知道沐青余有何目的, 正准备现身,但突然沈孤晴那凉丝丝的声音响了起来,
“哥哥知道我是谁吗?”
这一问不仅沐青余沉默了一下,连带着偷听的沐星恒也摸不准沈孤晴要做什么,
“……小妹妹……不就是前任沈家家主的女儿吗?”
“嗯, 哥哥既然知道我是绿竹镇沈家的孤女, 那自然也知道这乌羊角是我家家传之宝,你怎么说这是渡神宗的赃物呢?我又为何不能直接拿走呢?”
沐星恒闻言差点笑出声来,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换上一副慌张的表情跃上台阶,
“小晴!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你知道大家多着急吗!诶?青余也在这啊?”
沈孤晴抱着那段比她自己还要高的乌羊角,面不改色地看着沐星恒,干巴巴地说道:
“我错了沐大哥。”
“知……知道错了就好……”
沐星恒实在接不了沈孤晴这毫无感情的戏,只好言笑晏晏地看向沐清余,
“你看我,我还当小晴一个人在这呢,早知道青余也在这我就不这么匆忙了,诶对了,你们在说什么呢?”
说话间丰柏也来到此处,他站在沐青余身后,神情稍有戒备,沐青余则是抚着后脑勺,朗声笑道:
“嗐!我也是听见楼上有动静,还以为是没能逃走的邪修才上来看看的,谁知道是小晴妹妹找到了家传之宝,这不正要恭喜她嘛。”
说着他又朝沈孤晴挥挥手,脸上的笑容半分不减,
“既然星恒堂哥来找你了,那我也放心了,小晴妹妹,这次可要好好看好你们家的传家宝哦!”
说完他行了个礼,就借口离开了这一层,丰柏站在楼梯口看着往下走的沐青余,突然眼神一黯,沐星恒自然不会错过对方这一举动,忙凑上前去,
“怎么了丰柏哥?”
丰柏的表情似乎是有些困惑,半响开口,
“沐青余下楼时突然说了一句‘你怎么不早说有人在这’……”
沐星恒听后脸上的表情和丰柏如出一辙,愣了一下,挠头道:
“……啊?这附近也没别人啊,他这是和谁说话?”
丰柏仍是盯着沐青余离去的方向,“不知道,我上来时这几层就我们四个人,所以我才奇怪他那句话到底是和谁说的……”
沐星恒摩挲着下巴,又转头问向沈孤晴:
“小晴,你怎么知道乌羊角在这?”
沈孤晴抬手指着顶楼唯一一扇窗户,“我从楼下看到这里有那种光,就上来了。”
“那刚才那个沐青余是跟着你来的吗?”
沈孤晴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是,他上来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好像没想到我也在这……”
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心头一震——
早在竹烬湖时沐星恒就怀疑沐青余运气好得有些奇怪,然而就刚才的情景看来,若说只是因为运气好才能发现如此多的异宝,那未免有些牵强了。
沈孤晴是因为看见了乌羊角上附着的灵气才找了过来,可沐青余居然也能在角楼被攻破的下一刻来到顶层,而且就他和沈孤晴的对话来看,他八成也是为了乌羊角而来,这真的只是单单因为他的运气吗,还是……
“你怎么不早说有人在这……你怎么不早说有人在这……”
沐星恒皱着眉头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沐青余的这句话,突然他表情一怔,随即又轻笑了一声,自嘲道:
“不可能吧,世界上哪有这么玄的事……”
他们三人在楼顶又停留了片刻,突然想起万林应该还在楼下等着沈孤晴的消息,便先将此事放在一边,匆匆赶下了楼,
“啊!沐青余早就下来了你们怎么这么慢啊,我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呢还想上去找你们呢!”
万林跑到沈孤晴跟前,气得直跳脚,
“小晴你也太过分了!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地就撇下我跑了,这万一要是……”
万林的牢骚还没发完,突然被沈孤晴递上来的物件吸走了注意力,
“我在半路捡到的……”
沈孤晴手上是一柄通体青黑的窄刃短刀,刀锋处锋利无比,深藏寒光,一看就知道不是个俗物,万林双手将其接过,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
自打跟着丰柏修炼,万林就一直用得最普通的直刀,虽然如今也是耍得像模像样,但却称不上是趁手的兵器,本来沐星恒还想用乌羊角的边角料为万林打一把匕首,现在看来倒是有了更好的选择。
“小晴,以后你去哪只管放心去便是,我一定会在后面好好跟着你的!”
万林一边大拍沈孤晴马屁,一边用袖子将刀刃擦了又擦,末了小心翼翼地插进了靴筒里,嘴里还不住嘟囔,
“真是的,这身衣服都配不上这把刀嘛,我要去买套新的,还有这鞋我也得换了……”
……
两天后,众人在丰宸宣和丰芦的带领下,终于将渡神宗在赖家别院的据点查抄清楚,看着摆在空地上的奇珍异宝,所有人都两眼发光,想来这赖婉儿在渡神宗的地位颇高,且在双桂城中的根基也不浅。
丰宸宣作为紫云宗巡察使的领头,自然要当着双桂城百姓的面慷慨激昂一番,再加上他在对阵赖婉儿时左肩受伤,更是让人看着无比信服。
而作为作为“培养”出三名邪修的林家、孟家和赖家本来应该全家流放到南边的瘴岭,但丰宸宣却觉得不知者不怪罪,不仅免了三家的惩罚,还格外施恩,并没有向双桂城的百姓挑明此事。
丰宸宣站在人群中央宣布着邪修据点被攻破的好消息,万林却站在人群后方抱着胳膊直哼哼:
“不是吧,要不是小晴和沐大哥察觉玉公子就是赖婉儿,现在哪还有他丰宸宣说话的份啊,怎么他说的都是紫云宗的功劳似的……而且对阵赖婉儿时不是你们三人出力最多吗,他怎么提都不提一句啊?”
丰芦拍了拍万林的肩膀,表情不甚在意,
“算了,宸宣作为紫云宗的巡察使,他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而且对于双桂城的百姓来说,紫云宗的确是看起来更有实力,这么说他们也会放心一些。”
万林撇了撇嘴,还是不服气,“哼,好人都让他当了……”
“好人?与其说是好人,我看倒不如说是烂好人……”沐星恒瞧着被簇拥的丰宸宣,脸上的表情有些淡漠,“他擅自隐瞒林槐、孟冬和赖婉儿的身份,真的就一点问题也没有吗?”
“这是什么意思啊沐大哥?”
沐星恒扫了一眼站在紫云宗弟子身旁的那三家人,嘴角透出一丝冷笑,
“赖严平时不关心赖婉儿,说是什么都没发现倒也说得过去,可林槐和孟冬的家人就指着这二人有朝一日能被宗门招收,难道他们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他俩修为上的不正常?就没有奇怪为什么能这么快晋升至凝真期?”
万林大睁着双眼,有点结巴道:
“啊?你是说他们家人可,可能知道林槐和孟冬是……是邪修?”
沐星恒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一把揽过万林肩膀,推着他向人群外走去,
“知不知道的也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了,我说我们还是趁着他们没发现赶紧走吧,不然还得客套来客套去……”
万林一见其余几人都二话不说抬脚便走,急急拉住了沐星恒的胳膊,
“可,可那些东西就都给他们了啊!”
“也没什么稀罕物,就给他们吧,现在你大姐头是玉宫期修士,那几个紫云宗的可眼红着呢,何况我们拿回了乌羊角,小晴还帮你‘捡’到个宝贝,也差不多啦……”
万林一想起自己的新兵器,登时美滋滋地松开了沐星恒,也不再计较其他的了。
他们一行人往城外方向走着,眼瞧着还差不远就到城门口了,丰柏却突然叹了口气,
沐星恒看到丰柏连带着还微微翻了一下眼皮,不免觉得好笑,
“怎么?难道丰柏哥还想在双桂城多住上几天?”
丰柏看了沐星恒一眼,也不接话,脚下紧着两步走到队伍前方,
“诶?丰柏哥……”
沐星恒见丰柏这样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就听见丰宸宣在身后叫他,
“星恒!星恒!你们怎么这么着急就要走?”
“……”
沐星恒僵着脖子转过身来,嘴角抽搐道:
“哎呀是丰公子你们呀,我这不是看你们还忙着呢吗……”
丰宸宣并没有听出了沐星恒话里那点儿讥讽之意,而是把沐青余拉到身边,
“我们也是一时忙糊涂了,青余昨天就想问问你们之后有什么计划,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赵家村看看?”
“赵家村?”
沐青余表情玩味地看着沐星恒,点头道:
“对啊,就是四叔曾经所在的赵家村……星恒堂哥难道不想去看看吗?”
沐星恒看着沐青余这副话里有话的样子,这才堪堪想起这个地名——
赵家村,一个位于下洲中部的小村庄,也是沐星恒四叔沐引升的出生地。
在沐引升还没有被沐家前任家主认回来之前,他就是在这里生活、也是在这里变成一名邪修的。
第34章 迷路盈盈谷 下洲置业
提起沐引升, 沐星恒不免得有些恍惚,自从他离开沐家、离开六出城已经过去半年多了——
曾经和丰柏跟着沐引清修炼的日子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他甚至记不起弥漫在那间后山小院中的药草香气。
可无论沐星恒离开六出城多久,无论他之后又经历了什么,对于沐引升的警惕却未减半分。
因为他从来也不敢忘记,这位笑里藏刀的邪修不仅是杀害沐引清的真正黑手,还是盘踞在丰柏脖子上的一条毒蛇,只要他一日不死,那丰柏就有可能步入原书的结局。
想到这里沐星恒的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看得沐青余都忍不住瑟缩一下
“星,星恒堂哥?
“哦……我们就不随你们一道了,我看这下洲东边风景不错,想多在这里逛逛……”
沐青余听后一愣, 似乎没想到沐星恒会拒绝他的提议,
“可……从小四叔就对星恒堂哥最为亲近, 眼下我们都来到下洲了, 你就不好奇四叔曾经住过的地方?”
沐星恒心内冷笑一声,自然知道沐青余打的什么算盘,原书中他们就是因为去了赵家村才发现沐引升是邪修的证据,而现在沐青余力邀沐星恒一同前往赵家村,不过就是想找一个点炮的人罢了。
如今他可以肯定, 沐青余一家必然已经知道沐引升邪修的身份, 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和自己扯上关系,不然单凭他们现在的修为, 即便再加一个丰宸宣,也完全不是沐引升的对手。
“唉,四叔历经磨难才被沐家认回, 我想他自然是不愿再提起下洲的这段经历了,我……我还是不要去了。”
沐青余见沐星恒态度坚决,也没了办法,随后几人又是一套繁文缛节,这才终于辞别了丰宸宣一行人,离开了双桂城。
过了城门后沐星恒并没有直接赶路,而是找了一个茶棚把地图掏了出来,万林见状凑到跟前,问道:
“我们要是不去赵家村,那之后去哪啊!”
从地图上来看赵家村所处的垟川是下洲中部的一处平原,周围散落着数十个村镇,所有被派往下洲的巡察使都要经过那里,可他们实在是不愿再和丰宸宣等人同行,最后沐星恒用手指往地图上一戳,决定道:
“这样,我们先去东边逛一逛,然后直接往北走去藏辛湖,最后再去赵家村,这样就可以和紫云宗那帮人完全错开了。”
丰芦和万林听了连连点头,看起来都不想再和他们有半分交际,众人简单喝了口茶,便动身向东行进。
……
“这是哪啊,我怎么看着我们又绕回来了啊,沐大哥你地图呢?”
“我……我这不是看着呢吗。”
沐星恒低头查着地图,可看了半天都看不出个所以然,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明明在地图上是一处平地,怎么……
话说他们五人一路往东走了几天都不曾遇见什么村镇房舍,本来还有些乏味,可今天却误打误撞进一处山谷,
此谷幽邃清秀,所到之处皆是苍松翠柏、团花簇锦,无需沈孤晴来辨别,就连万林都能感受到这里充裕的灵气。
他们几人流连于谷中美景,一走就是几个时辰,等回过神来已早就不知身在何处了,兜兜转转了许久都没能找到来时的路。
“不太妙啊,这上面根本没画啊……”
沐星恒把地图看了又看,最后皱着眉头一声长叹,
“实在不行就借力飞出去吧,我看这四周藤蔓也多……”
沐星恒话还没说完,万林就一跃而起,顺着攀附在岩壁上的植物,两三下就不见了踪影,可惜还不等底下的人开口询问,又见他跳了回来,
“不行啊,太高了,我们来得时候没觉得啊,而且越往上走那些藤蔓就越滑溜,根本使不上力……”
此言一出剩下几人都有些着急,本来他们五个人中只有丰芦能短时间的御物飞行,可照万林的说法,很有可能连丰芦都飞不出去,
“我看这这山谷地势过于奇怪,你们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
沐星恒说着朝着前方打出一颗雷丹,这颗雷丹不同于对战赖婉儿时所用的那种,只是堪堪烧掉了一些藤草,待后面的岩壁裸露出来,沐星恒上前细看,果不其然看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这是……刀劈的?”
丰柏闻言凑上前来,伸出手指细细摩挲着岩壁,点头道:
“不错,是刀,此人刀法之精,威力之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丰芦在身后一手牵着沈孤晴,一手摁着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的万林,神情有些紧张,
“这人为什么要设计这样一处山谷,难道说这是个……陷阱?”
沐星恒沉思了一下,摇了摇头:“我看不然,若真是个陷阱,那现在也应该有人现身了……”
正说着,一阵凉爽的微风徐徐吹来,瞬间让本来烦躁的众人神清气爽,沐星恒抽动了一下鼻子,挑眉道:
“奇了,这风中居然有股药草之香……”
这时本来坐在石头上的丰柏突然抬头,他愣了片刻,又闭上了眼睛,半响站起身一指东南方向:
“往这边走。”
众人不疑有他,落在丰柏两步远的地方跟着他,之前丰柏就凭着风的走势找到了陨雨草,这山谷中的地形虽然复杂多变,但看丰柏的语气,像是真的找到了方向。
随后的一个时辰里,大伙跟着丰柏一路走走停停,就在所有人都被饶得头昏脑涨之时,前方狭窄的小路豁然开朗,一个拐弯过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个方圆几十丈的山坳,一条银带似的瀑布从裂谷中倾泄而下,顺着蜿蜒的流水,四周是琪花瑶草、竹篱茅舍,好一处与世隔绝的福地洞天。
“盈盈……谷。”
万林用手指着路旁的一块石碑,一字一字地念出来,
“这也太好看了吧!上洲就这么好看吗?”
丰芦怔怔地看着前方,眼睛都不带眨的,“上洲……也比不上这里啊……”
五人沿着小路走到那间茅舍外,正要抬手敲门,却不料那门直接就开了,万林兴冲冲的跑了进去,可瞬间就听见他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啊!”
沐星恒等人赶紧冲了进去,只见在面朝瀑布的露台上,一具干尸赫然躺在摇椅上,风一吹过,那摇椅还一晃一晃地,从后面看还真以为上面躺了一个活人。
丰柏走上前去扶住摇椅,可就是这么一扶,一个发黄的信封从干尸的衣袖里飘了出来,
“致……循风至此的人……诶这不说的就是你吗丰大哥!快点拆来看看!”
丰柏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拆开信封,读了出来——
原来这具干尸是一位玉宫期大圆满的修士,他为了逃避祸乱,在这里打造了一处避世之所,只有和他一样拥有风属性的元丹,才能顺着风的指引走到这里。
信的最后他要求找到这里的人将自己埋葬在瀑布下的大树旁,作为交换,盈盈谷内的一切都将交予这位有缘之人。
丰柏将信念完,大家都怔了一下,随即万林一跃而起,拍手道:
“那,那丰大哥岂不就成了这儿的主人了!”
沐星恒也笑眼弯弯地拍着手,真挚恭喜道:
“虽然我们在七弦城还没置办上宅子,但在下洲却先有了住处,多亏了丰柏哥,不然我们能住进这人间仙境来嘛!”
丰柏将信件重新封好,表情也是舒畅无比,
“的确是天赐机缘,如今天色还早,我们先按照信中指示,把这位前辈埋葬了吧。”
信中所说的“瀑布下的大树”就在茅舍后方不远处,几人挖坑的挖坑,刻碑的刻碑,然而就在把坑挖得差不多的时候,土里突然翻出一个一尺来宽的石匣,
沐星恒将石匣拿起,抖落掉上面的土,笑道:
“这位前辈倒有些意思,这一环又一环的,倒像是在做游戏。”
那石匣内部只放了一个卷轴,等看清上面的字后,丰芦登时惊呼一声,
“封夷?!”
那卷轴上的确写的“封夷上卷”的字样,可除了丰芦外,其余几人都是一头雾水,
“丰芦姐,封夷是什么啊?”
丰芦一手捂着嘴,一手“啪啪”拍着丰柏的后背,激动地几乎要喜极而泣,
“封夷啊!传说中上古传下来的刀法!因为创作此刀法的神人是风系元丹,所以世人都说只有风系修士才能将其发挥出十成的功力,也因此学习这个刀法的人越来越少,逐渐失传。”
她一手拿过那个卷轴,细细打量着上面的字迹,
“自从小柏结出风系元丹后我就四处打听,最后才得知紫云宗有一则下卷,但却要宗门弟子用贡献兑换,这……真没想到这里能找到上卷!”
沐星恒闻言一愣,了然道:“难怪谷外的岩壁是被刀劈开的,丰柏哥!这真是太好了!”
“可这人也是,埋得这么深,万一丰柏哥找不到那不就浪费了吗。”
沐星恒与丰柏将干尸小心翼翼地抬到坑内,朝万林解释道:
“他这是留了一手,只有愿意挖这么深的坑把他安葬的人才有资格继承这卷秘笈。”
众人将土堆埋好,便开始欣赏这眼前的瀑布,刚才在山谷内寻路的疲劳在水声、风声的冲洗下一扫而光。
就在此时,沐星恒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走到那棵树前,把脸贴到树干上仔细看着,
“沐大哥,你看什么呢,小心树上有虫子!”
沐星恒猛地一回头,脸上的表情半是兴奋半是震惊,
“这……这居然是棵湛星树!”
第35章 一个猜想 “沐大哥就不能炼点儿人喝……
其他人不知道湛星树是什么, 可丰柏不会不知道,早在焦萤镇时, 他们二人机缘巧合下获得了一截湛星古木,那个时候沐星恒就曾谈论过这种罕见的风系灵木。
“这树有什么稀奇的啊沐大哥?”
沐星恒招呼众人围了过来,指着树皮的纹路说:
“这是一种风系灵木,其裂纹处暗藏的蓝色晶光就是它的特点。”
沐星恒一面用手丈量着树干的宽度,一面不可置信道:
“可奇怪的是湛星树早在千年以前就已经灭绝了,仅有一棵长在在碧落宗,论大小还不如这棵树的四分之一……”
万林一听沐星恒这话只顾开心了,掰着手指头计算着他丰大哥这次可以提升多少修为,却没瞧见沐星恒、丰柏和丰芦脸上的疑惑之色。
丰芦不解道:“我之前在竹烬湖就想问了,你说这下洲明明灵气匮乏,但却还偏偏藏着涌玉、焚鸾灵骨这样的天材地宝, 如今又碰上这么一棵早就绝迹的灵树,这也真是奇了……”
沐星恒垂着眼睛沉默不语, 其实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不止一回了。
早在他还没有被雷劈进这个世界、第一次读《飞升道侣》时他就想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环境恶劣的下洲会有如此多的机缘?
而那时他所知道也仅仅只有“黄叶果”、“陨雨草”等几样而已,如今他真正来到下洲,更加觉得此事不简单——
姜家村石窟中出现的涌玉,双桂城林家那两棵粗壮的银枝玉桂,还有就是眼下这棵早就应该灭绝的湛星树。
这些灵物的形成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尤其是这棵湛星树, 单看它树干的围度就知道,这棵树绝对千年之前就存在了。
沐星恒抬头望着那茂密的树冠, 一个猜想隐隐浮现在脑海中,
会不会这下洲曾经也是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这才让他们发现了这么多遗留下来的灵草神木, 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灵气消散成了现在的样子……
沐星恒将他的想法告诉了其余几人,不算万林和沈孤晴这两位从来没有去过上洲的下洲子民,丰柏和丰芦二人都是一脸震惊,但也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观点,因为没有比他们这一路所遇更好的证据了。
“我在宗内曾经读过一些史书,却无一本提到过下洲灵气贫瘠的原因,大家都默认下洲的环境一直如此。”
丰芦扶着额头思索道:“若不是我这次亲身来到下洲,定然也会和他们一样,更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那之前前往下洲巡察的弟子有没有提过这事?”
丰芦摇了摇头,“虽然巡察使在下洲是挺威风的,但其实宗门内部根本没有人愿意来,因为大家都觉得只要来到下洲,那直到回宗复命之前,修为都不可能再有一丝进步,甚至之前还有人说去了一趟下洲,修为反而消退不少……”
丰芦说到这苦笑一下,又接道:“当然这有可能只是以讹传讹,但可以肯定的是所有当过巡察使的人都是尽快完成任务,绝对不会想着在下洲四处闲逛,大概这也是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有此疑问的原因。”
夕阳照进山坳中的金光越来越暗,他们三人只得将这个问题暂时放到一边,沐星恒再一次环顾四周,一拍湛星树粗壮的树干,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这盈盈谷是下洲可遇不可求的福地,我觉得我们不如在这多住几日,一来是增进一下修为,二来嘛……”沐星恒看了一眼低头沉迷于“封夷”不能自拔的丰柏,笑着说道:
“二来可以多收集一些湛星树的树液,为了丰柏哥之后的晋升做些准备。”
“好啊好啊!我看这水里有不少灵鱼,后边还有一些果树,足够咱们在这自给自足了!”
万林听后一蹦三尺高,手舞足蹈地朝着众人展示着他刚才的发现,果然在茅舍的后面有十来棵灵果树,接着丰柏还在厨房中找到一处地窖,里面竟然存了不少灵米,虽然不知道这些米被放了多久,但总归聊胜于无。
一番整理过后,几人简单吃了些晚饭,开始了他们在盈盈谷小住的第一个夜晚。
……
之后的日子沐星恒不敢懈怠,每天守在入口处的一座石台上烧丹炼药,熏得整个山坳都是一股硫磺的味道,
“星,星恒,这都是今天第三管了,真的能喝这么多吗?”
“没问题的丰柏哥,我都计算过了,这一管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前喝下……来,快张嘴。”
丰柏皱着鼻子盯着递到他脸前的湛星精粹,控制不住地想把头撇开,沐星恒抬眼望向那几乎完全隐入山头的太阳,只好一手掰过丰柏的下巴,连哄带劝地将那管精粹给灌了下去。
丰芦等人远远地站在另一头,脸上的表情比丰柏也好不了哪去,
“大姐头,这味儿也太难闻了,沐大哥就不能炼点儿人喝的吗,我记得之前那管黄黄的精粹就很香啊。”
丰芦知道万林说得是黄叶果精粹,她暗中对比了一下黄叶果和湛星精粹的味道,发现自己竟选不出哪一个更加难闻,只好半秉着呼吸摸了摸万林的头,
“……这炼药的事都不好说,况且咱们还算好的了,也就是闻个味,你看你丰大哥,还得喝那么多……”
万林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心中还庆幸自己不用受这样的罪,可谁知没过几天,他和丰芦就都获得了和丰柏一样的待遇,
“一,二,三,四……”
万林数着手里的大大小小的丹药,一时间甚至觉得自己眼花了,他转头冲着坐在他身边喝甜水的沈孤晴,哭丧着脸道:
“怎么这么多种啊,沐大哥哪找来这么多灵草……”
沈孤晴吧唧了一下嘴,凉丝丝地说道:
“不多吧,我看沐大哥又在瀑布下面找到几捧碧琥珀,说是要炼素光丹。”
“什,什么丹?不是……小晴你怎么也知道这么多?”
沈孤晴不以为然地看着万林,又喝了一口甜水,
“我一直在帮沐大哥找药啊,他说我采的药品质都特别好。”
万林愣了半响,突然一跃而起,嚷嚷道:“你这个帮凶!你什么药都不用吃,我却要吃这么多……还有你,你在喝什么啊,也让我喝一点!”
沈孤晴捧着小碗转了个身,避开了万林伸过来的手:
“哦,这是丰大哥熬得冰蜜汤,”她特意向万林展示了一下喝空了的碗底,砸吧了下嘴:“但沐大哥嘱咐过我,说你吃的丹药里放了赤砂果,和冰蜜汤的材料相冲,你不能喝。”
“……”
万林瞪着眼看着沈孤晴,口中的悲鸣还没喊出,突然看到不远处丰柏黑着脸朝他走来,那神色,不用问就知道是刚受完了沐星恒的摧残,
“吃完药去瀑布,今天练四个时辰。”
“不是吧,丰,丰……大哥?”
丰柏言简意赅地通知完,不等万林回话,就提着刀先去了瀑布下方,待万林回过神来,身边哪还有一个人,只剩下沈孤晴喝空了的小碗,和自己手里那一把丹药。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最开始沐星恒只打算在盈盈谷待上十几天,没想到一眨眼便住了两个多月,若不是那棵湛星树的枝梢开始落叶,他定然还要再住上一段时间。
如今他们几人的修为距刚入谷时增进了不止一点,尤其是被逼得日日服用湛星精粹的丰柏,修为居然一举提升到凝真期八阶。
沐星恒两个月内为了众人一直忙着炼药,虽然不如丰柏提升的快,但眼下也已经到了凝真期七阶。
而从头到尾一直抱怨丹药难吃,修为难炼的万林则是这几人之中晋升最快的,本就是单灵根、真元丹的他在沐星恒和丰柏的双重拉练下,眼下已经是一位凝真期四阶的修士,当真可以数个时辰保持隐身遁地不漏形迹。
“都收拾好了吧?要出发喽!”
沐星恒再一次点查了一遍储物袋,回头喊道,
“之后要走很久才能到藏辛湖,可别落下什么东西。”
万林蹲在地上嘴里还絮絮叨叨,左手捡起一枚石子,右手拔下两绺草根,小心翼翼地揣进储物袋里,
“唉,让我留点纪念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沐星恒看万林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一拍他的肩膀,朗声宽慰道:
“这个地方都是你丰大哥的,那不是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你大姐头巡察完了,我们再回来住上他一年半载不行就了!”
万林起身将口袋一系,又深深看了一眼那道日夜与他相伴的瀑布,点了点头,随着沐星恒跟在了其他人的身后。
同来时一样,众人在丰柏的带领下走出了盈盈谷,踏上了前往藏辛湖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日常好难写啊……)
第36章 隐秘昭岛 游山玩水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离开盈盈谷后, 沐星恒也不执着于一开始规划的行进路线,一行人转而来到了赵家村所处的垟川。
此后三个月的时间里, 五人一边在垟川的各个村庄巡查,一边往藏辛湖前进,终于赶在年前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此时已是寒冬腊月,四周萧瑟的景色倒影在幽黑静谧的水面上,更添几分凄凉。这藏辛湖比之竹烬湖大了十倍都不止,即便四周无烟无雾,仍是一眼望不到对岸,几人凝望着这漆黑如墨的广阔湖面,都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沐大哥,你说的那本书上真写了这湖里有什么通道?写书那人是怎么知道的啊?”
沐星恒早在出发之时就将藏辛湖的秘密告诉了众人, 原来藏辛湖并不是他们真正要去的地方,这个方圆近百里的巨湖只是一座神秘之岛的入口, 来人需要沉入湖底进入一条水中暗道, 才能到达坐落于上下两洲之间的小岛。
而那座名曰“昭岛”的岛屿,才是沐星恒真正要去的地方。
“是啊,连湖内藏有暗道之事都有记录,真是不可思议……说起来沐先生也真有本事,连这种奇书都有。”
沐星恒一脸挚诚地点头, “对啊, 我和丰柏哥当时都看傻了,所以一连看了好几遍, 才记得这么清楚哈哈……是吧,丰柏哥?”
丰柏抿了一下嘴,干巴巴地接道:“是……”
沐星恒见丰芦和万林对自己消息的来源并没有起疑, 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
其实这一路走来,他也不是没想过将自己离奇的来历告知其余三人,但思来想去还是打消了念头。
若只是万林和沈孤晴倒也好说,但丰芦毕竟是宗门弟子,碰上这种奇事照理是要第一时间上报宗门的,他和丰柏都不想让丰芦难做,便每次都拿“从沐引清留下的奇书中所知”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好在丰芦和万林都心大到漏风,完全没有生疑,倒是沈孤晴她……
沐星恒打哈哈的同时沈孤晴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明明只是个刚到他膝盖的女娃娃,但那一双黑亮的瞳仁就如同藏辛湖的湖水一般深不见底,看得沐星恒一阵忐忑,
“哈,那个,小晴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孤晴缓缓将视线移开,重新看向湖面,轻飘飘地说道:
“……哦,我在想到时候我该怎么下去呢,沐大哥。”
“没事!到时候我带着小晴,你芦姐姐我可是火元丹,保证我们小晴暖暖和和地上岸!”
丰芦完全没有察觉到沐星恒和沈孤晴之间微妙的气场,一把搂起沈孤晴,说着就要把人绑在自己身前,
“啊?我也想暖暖和和地诶大姐头,你再背我一个吧!”
丰柏一手摁在万林的肩膀上,垂着眼睛朝万林一扬头,沉声道:
“万林你第一个下去,下水之后隐去身形,一路保持灵力覆体,这是一个锻炼你兼顾多方情况的好机会,不要浪费。”
“……”
正如丰柏所说,修士们入水后需要运转体内灵气,保证灵力覆盖全身,一来是保持周身干燥不需要闭气,二来是方便水中行动。
而万林作为一名影元丹的拥有者,能在任何情况下维持隐形状态,也是他必须掌握的基本功之一。
五人并没有在藏辛湖逗留太久,随着万林第一个入水,其他几人也紧跟其后。众人前后花了近一个时辰,终于穿过湖底那条狭长的暗道,从另一头潜上了岸。
……
“我的妈呀,这底下也太黑了,要是没有大姐头我们谁也找不到那个入口!”
丰芦把沈孤晴放到地上,身上闪着红光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消退,笑道:
“哈哈我也没想到我这元丹还能有这个功能。”
沐星恒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惊奇地发现昭岛的周围竟完全被一圈浓雾所环绕,而且不同于仅一水之隔的藏辛湖,岛上的气候居然是温暖的春天!
“怪不得上下两洲的人都不常提起昭岛,他们根本就是完全藏在这团雾气中啊。”
丰柏稍显谨慎的握着刀柄,感受着身边流动的风势,点头道:
“这团雾气将这座岛完全隔绝,这里虽然靠近下洲,但灵气却非常充裕,几乎和上洲一样了。”
他们一边感叹着岛上风景,一边沿着石板路向东而去,沐星恒和丰柏走在队伍后方,低声交谈道:
“也不知道宸宣他们来没来过这里。”
“或许吧,我们在盈盈谷内待了太久,算时间,他们也应该正好走到昭岛……”
丰柏沉思了一下,再一次提起那个问题,
“……所以说沐青余无论如何都会来到昭岛?”
沐星恒听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丰柏,颔首道:
“那不然我怎么会在书中看到这一段啊,书中写得他失足跌入湖中,恰巧发现通往昭岛的暗道,况且沐青余在书里本就是光属性元丹,比丰芦姐还要方便不少……”
“那之后呢?”
沐星恒敲了敲脑门,表情有些无奈,
“……忘了,我想了一路都没记起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最后掌管昭岛的长老将他们家的秘宝昇龙珠送给了丰宸宣,那珠子是金系灵宝,所以书中的丰宸宣很快就晋升到了明阳期。”
丰柏闻言并没有露出遗憾的表情,而是淡淡开口:
“若真让宸宣拿到昇龙珠,那倒也是一件好事,他本就是金属性元丹,正好物尽其用了。”
说话间众人走到了一座城门下,身边也不知不觉挤满了熙来攘往地行人。
守城值日官将几人拦住,在得知丰芦是玄月宗派来的巡察使时,这位皮肤黝黑的修士挑起一侧的眉毛,来回打量了一番,
“呵,真是奇了,我们昭岛几十年不来什么巡察使,这几天倒好,一下子来了两拨。”
沐星恒一瞧这人的态度,暗暗感到好笑,悄声说道:
“看来这昭岛的确是个自给自足的独立王国,完全不用看上洲宗门的脸色,连对巡察使都爱答不理的。”
而万林站在丰芦身边,一听对方这话,脸就跟着垮了下来,
“啊?大姐头,你听到了吗,你那堂弟又赶到你前面了!”
那值日官低头看了万林一眼,“什么堂弟,我说得是紫云宗的巡察使!”
“我也说得是紫云宗的巡察使啊!领头那人就是我大姐头的本家!”
那值日官皱着脸摆摆手,不再理会万林,随便指派了一名小兵领着众人前往长老的住处。
这长老府邸建在了城池的最高处,光台阶就有好几百层,那小兵也不是个有修为的,只把人带到台阶下,就急急回去复命了。
“好家伙,这宅子可够威严的!”
丰芦单手托起沈孤晴,抬头眺望了一眼,
“听说昭岛长老拥有这座岛上最高的地位,无论是管理还是祭祀,全都要听他一人的。”
“这么厉害,怪不得住这么高……好!我要一鼓作气冲上去!”
万林脚下一蹬,一个呼吸的功夫就没了踪影,沐星恒几人也都各施灵力,转眼间就来到了顶端,只是脚刚一落地,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便领着一干家丁迎上前来,
“几位是上洲派来的巡察使吧?”
“……阁下是?”
那人也就四五十岁的模样,虽然看起来身强力壮的,但却带着一股油滑的气质,
“……哈哈,在下就是昭岛的现任长老,池匡。”
丰芦等人闻言立马还礼,神色也略显慌乱,完全没有想到昭岛长老会亲自迎接,更没想到这位掌握一方权利的大人物居然如此的不起眼。
池匡对此毫不在意,言笑晏晏地将几人请进正堂,期间丝毫没有提起紫云宗弟子的事,只是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昭岛的人文环境,根本不留给别人插话的机会。
“哈哈说起来我们这已经好几十年没有巡察使登岛了,今天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我已经吩咐家人在后堂设宴,晚上一定要喝的尽兴啊!”
丰芦和沐星恒对视了一眼,想要趁机询问丰宸宣他们去了哪里,不料门口突然传来两道轻快的脚步声,
“爹爹!孩儿听说有客人来访!”
来者是两名十来岁的男孩,皆身着锦绣长袍,看着精神气十足,池匡见了大手一挥,笑眯眯地冲万林和沈孤晴说道:
“哎!你俩来得正好,我们大人说话也怪无聊的,两位小友不如和我这两个儿子去湖心亭逛逛?”
万林还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就已经站起身来,他早就在这坐得有些昏昏欲睡,如今一下子看到两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自然是兴奋不已,忙朝沈孤晴招手,
“走啊小晴,别在这坐着了,我都快睡着了!”
沈孤晴定定地看着池匡的两个儿子,点了下头,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她两脚往地上一伸想跳下椅子,不料双腿一软,一头栽倒地上。
“小晴!”
“小晴你这是怎么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沈孤晴从地上拉起来,却看着她紧闭着双眼,连嘴唇都有些泛白,
“坏了坏了!别再是犯了离魂症,这几天一直没好好休息,刚才还在水里待了这么久!星恒你快点看看!”
沐星恒把住沈孤晴的脉搏,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涌玉都用上了,离魂症还能发作,他全神贯注地试探着沈孤晴体内灵气的运转,不料手心却突然被捏了一下,
“?”
沐星恒愣了片刻,拿不准刚才是怎么回事,然而这时手心又是一阵刺痛——
这次不会搞错了,定是沈孤晴担心刚才那一下沐星恒没能注意到,便又用指甲狠狠掐了一把。
沈孤晴平日里从不开类似的玩笑,沐星恒当即就明白她是有什么发现,便一把扛起沈孤晴,神色紧张地朝池匡行了一个礼,
“那个……池长老,能否借你们里屋一用?我需要替小晴好好诊治一下……丰芦姐,你也跟我过来。”
池匡不敢怠慢,忙叫下人把沐星恒三人带到了一间耳房,待下人离开后,沐星恒和丰芦把头凑在沈孤晴脸边,只见她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小声又快速地冲二人说道:
“那个长老是个假的,他两个儿子的元丹颜色和万林的一模一样,是渡神宗的人!”——
作者有话说:小晴:我变强了,演技也进步了……
第37章 危机重重 “你们才他奶奶的是渡神宗……
“!!!”
沐星恒和丰芦一听之下大惊失色, 又将身子凑得更近了一些,
“小晴, 你可看仔细了?”
“……嗯,那两个小孩的元丹比万林更亮,看起来至少也得是凝真期六七阶。”
沐星恒双眉紧蹙,不解道:“渡神宗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丰芦见这二人一个不慌不忙地半闭着眼睛躺在榻上,一个还有功夫自言自语,不免得有些着急,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星恒我们该怎么办啊?”
沐星恒沉思了一下,悄声在丰芦耳边说了几句,随即站起身来清清嗓子,冲着屋外哀嚎起来,
“小晴,小晴啊!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不活了啊!”
这一嗓子果然有效, 转眼间丰柏和万林就冲进房内,身后还跟着有些迷糊的“池长老”。
万林一进屋就一个健步来到沈孤晴和丰芦身边,沐星恒忙用身子将他们几人挡住,好不让假长老看到丰芦给万林传递消息这一幕。
而这边沐星恒也朝丰柏一通暗示,丰柏当即会意, 一手握住刀柄, 不着痕迹地带上了门,
“这……这是怎么了?这位小姑娘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沐星恒看了一眼假长老, 声音又抬高几分,
“谁,谁知道怎么会这样, 小晴……小晴她,怕是不行了!”
“啊?!”
这位假长老的演技的确是可圈可点,那副张大了嘴一脸惊讶的表情任谁看都不像是假的,但也就是这一瞬间,沐星恒倏地将一粒丹药打进了他的嘴中,对方两眼一瞪,那粒丹药便被咽了下去。
“咳咳……你!你这是做什么!”
“嘘嘘。”
沐星恒眼睛一眯,竖起左手食指贴在嘴唇上,
“我劝你小声一点哦……”
说着沐星恒食指和中指一转,一道紫光登时在假长老的丹田处涌出,而对方也跟着面目扭曲地跪在地上,痛苦地用手抓挠着自己的胸口,
“你们胆敢这么对待……唔额!”
假长老刚要发出痛苦的呼喊,就被丰柏狠狠压住了嘴巴,沐星恒俯身凑到他身前,低声说道:
“你也不用装了,我们已经知道你们是渡神宗的人了,你刚才吃下去那粒天摄雷丹受我灵力操控,瞬间就可以将你的元丹烧为灰烬,你可要想清楚哦……”
“唔呜呜……”
沐星恒见对方顷刻间就已经面如金纸、两眼翻白,这才堪堪收回手指,
“但……你若能带我们出去,并且不惊动任何人,我便可以把解药给你,否则……”
假长老回过劲来,想都没想就连连点头,沐星恒一把将他提起来,下巴一抬,示意对方第一个出去。
房门打开后,回廊下果然正聚集了不少“家仆”,之前那两名影元丹的假儿子也在其中,只是这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没了先前那股稚朴,眼神像蛇一样缠了上来,
“……父亲,那个小妹妹怎么样了?”
假长老的动作有些僵硬,一擦流到鬓角的汗,高声说道:
“巡察使需要去医馆,你俩去跟后堂说,该怎么布置宴席还怎么布置,我们稍晚些回来!”
那俩男孩面色疑惑的交换了一下眼神,沉默了半响还是退到两侧,让出一条路来。
沐星恒见状悄悄松了口气,想来这假长老在渡神宗的地位不低,不然这些人也不会听他的话。
假长老带着众人一路走到一进庭院,眼瞧着马上就能出府,突然不远处的大门“轰”地一声被狠狠关死,丰柏早一步回身抽刀,随着一声呼啸,来自后方的一道白光“铮”的一声撞在了丰柏斩出的刀风上,
“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出声之人是一位身着渡神宗黑袍的男子,他浑身蒸腾着白色的灵气,从半空中猛地冲来,丰柏起手就是一刀,正是封夷刀法前四式中的第二式,寒吹。
灰色刀光中裹挟着凌冽寒气,犹如数以万计的冰刃铺天盖地地袭来,那人急急回旋,但还是被击中左手,刀光击穿对方护体灵力,登时左手被削地血肉模糊,筋断骨折。
那人一连服下数粒愈合丹,好像全然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又欺身上前,在半空中和丰柏拼了数招,同时愤愤骂到:
“刘明!你就这么把他们放走了你以为上封能饶得过你?现在动手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这位叫刘明的假长老被吼得一愣,夹在两者之间没了主意,但也就是这么一瞬间,对面忽地轰出几十道白光,沐星恒、丰柏和丰芦只来得施展灵力护住身后人,一番狂轰滥炸之下,躲闪不及的刘明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呵,不愧是邪修,连点同门情都不讲吗……”
这波攻击着实凶猛,想来是后面的援军正巧赶到,连丰芦都使出了十成十的灵力,万林本来想趁机带着沈孤晴开溜,没想到正门方向也堵着几十名黑衣人,
“怎么办沐大哥!我们出不去了!”
被护在中间的沈孤晴放眼看去,发现这一院子的渡神宗弟子竟有三分之一的人有元丹,这下可不是硬碰硬就能逃得了的。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背水一战时,丰柏突然瞧见东跨院连着一座山包,而后面则是环绕昭岛半圈的山脉,丰柏来不及细想,催促众人道:
“去东跨院!跑到山里去!”
沐星恒等人闻言立刻调转方向,几人连攻带守地跃至东跨院,互相轰出的灵力冲破天际,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
随着沐星恒射出十粒雷丹,百条惊雷劈空而至,一道紫电凝成的雷幕将他们与渡神宗的人隔开,众人趁此时机急运元丹,一个呼吸间便没了身影,只留下一地被劈成焦炭的尸体,和那名气急败坏的黑袍男子,
“快!召集人手搜山!一定要找到他们!”
……
沐星恒等人这一逃就是百里,待停下脚步,早就身在群山深处,根本不清楚具体方位,丰芦一抹额头上的汗水,掏出玉牌将此事上报给了玄月宗,谁料想左等右等都收不到半点回复,
“……这,这怎么回事!”
丰芦愤愤地敲打着玉牌,但玉牌就像失灵了一样毫无反应,丰柏调整了一下呼吸,沉声道:
“这山中有一股不同寻常的灵力,可能是渡神宗的人在这下了禁制。”
如今天色已经黑尽,四周除了影影绰绰的山石树木,再不见一点光亮,沐星恒抬头向天空望去,也只能看到重重云雾,完全无法判定现在的方位,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愿明早天亮了可以摸清方位,走西边离开这座山。”
大家各自服用了几粒回复灵气的丹药,开始摸索着在山里寻路,好在他们都是修为在身的修士,只要不碰上渡神宗的人,走出去也是早晚的事。
他们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两三个时辰,突然看到几个点点火光漂浮在不远处,期初几人还以为是来搜山的渡神宗弟子,刚要屏住气息观察情况,突然丰柏挥刀劈向前方,只听“咻”的一声,一支裹挟着灵力的羽箭被削成了两半。
沐星恒和丰芦瞬间绷紧了神经,可沈孤晴却在身后探出个头来,
“唔……对面那人的元丹是土一般的颜色的,应该不是渡神宗的人吧。”
丰柏此时也伸手拦住了身边的沐星恒,悄声道:“我也觉得不像,星恒,你的雷丹声音太大,先不要轻举妄动。”
说着他朝万林一挥手,二人一阵风似的分成两路,倏地向前方掠去,下一瞬间,点点火光处便传来铛铛几声脆响,一听就是武器投地的声音,
“丰芦姐,我们也过去!”
沐星恒和丰芦带着沈孤晴赶奔到那,果然见几个人围在丰柏和万林四周,而一名手持弓箭的年轻女子则是被丰柏的刀架住了脖子,咬牙切齿道:
“不用假惺惺的,给个痛快吧!”
“小姐!你不能啊……”
“你要是敢动我们小姐……我,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丰柏并没有将刀刃从那个姑娘的脖子上拿下来,一旁的万林看着周围那几人目眦尽裂的样子,疑惑道:
“什么嘛,你们渡神宗的还有这份情谊呢?”
那姑娘本来都闭上眼睛一心赴死了,听到万林这话登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道:
“你们才他奶奶的是渡神宗的呢!”
丰芦一看这架势忙上前隔在二人中间,掏出她的玉牌,问道:
“我们是玄月宗的巡察使,你们是……?”
那姑娘瞧了一眼丰芦手中的玉牌,不屑道:
“都这个时候了还演戏呢,先是搞个紫云宗的牌子,现在又来个玄月宗的,想必一会儿还要再来几个碧落宗的吧,哼,真是可笑!”
丰芦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地和丰柏、沐星恒交换了一下眼神,惊讶道:
“所以说那帮渡神宗的人是打着紫云宗的名号来得昭岛……你说他们有紫云宗的玉牌,可是和我这个一样?”
那姑娘见丰芦急切的神态,不由得怔了一下,但还是回答道:
“差不多吧,上面的花纹不是这样的,但我爷爷却说那就是紫云宗的玉牌……”
丰芦没等对方说完,就猛地看向众人,
“上洲宗门弟子玉牌材质非常特殊,一般做不了假,会不会是……”
沐星恒摩挲着下巴点点头,冷哼了一声,
“和紫云宗有关系的邪修,我们不就正好认识一个吗……”
第38章 现灵棘 渡神宗的目的
经过沐星恒和丰芦反反复复的解释, 那姑娘总算勉强放下了戒备,两拨人围坐在一起, 交流各自发生的事情。
这位十五六岁、容貌俏丽的姑娘姓池,名潜彩,是昭岛长老池匡的孙女。而她的爷爷、真正的池长老已经被渡神宗的人关押了起来。
两天前,一向没有外人来往的昭岛突然迎来了一批紫云宗的巡察使,为首之人是一名女子,并且根据池潜彩所说,池匡再三检查了对方的宗门玉牌,确认无疑了才正式迎接了他们。
池潜彩垂着头,懊恼地回忆道:
“当时爷爷就感到奇怪,因为我们岛上已经很久都没来过巡察使了,而且以前即便有上洲宗门来这里, 也都是玄月宗弟子,从来都没见过什么紫云宗的人……”
丰芦微微颔首, 了然道:
“从地图上看的确是我们玄月宗离这最近, 理应是我们派人来此处巡查……”
池潜彩抽了一下鼻子,又继续说道:
“爷爷说岛上很久没有来巡察使了,而且这次又是从未来过得紫云宗弟子,就大摆了宴席……没想到那帮人当晚就露出了嘴脸,直接在宴席上挟持了我爷爷, 我当时因为不在后堂才幸免于难, 也多亏了他们拼命护我逃了出去……”
池潜彩说的“他们”指的是跟在她身边的这群家仆,这几个人有男有女, 每个人看起来都至少是筑基期以上的水平,不光如此,就连池潜彩本人也是一个筑基期六阶的灵修, 难怪可以从那帮邪修手里逃出去。
沐星恒看了一圈那几名修士,不禁感叹昭岛这个地方虽然被划分到了下洲,但此处的灵气却与上洲无二,看来丰柏之前说得没错,应该是因为四周雾气的缘故,让这里的灵气得以保存。
丰芦瞧着低头抹眼角的池潜彩,犹豫了一会儿问道:
“那你们可知道这些渡神宗的人是为了什么要挟持池长老吗?”
还没等池潜彩回答,一位身材壮硕的男修突然出声,
“嗐,还能是为了啥,那帮天杀的肯定是要抢长老的昇龙珠!”
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却看见池潜彩突然怔了一下,眼神也有点飘忽,
“池小姐?你想到什么?”
池潜彩双眉微蹙,摇了下头,哑声道:
“……没,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想起来那个女的曾经提起过一件事情让我有点在意,她说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现灵棘,觉得很有意思,想让我爷爷带她去看看……”
“现灵棘?”
“……嗯,是我们祭祀时需要用到的一种灵草,就算在我们岛上很少有人知道,所以当时我就奇怪为什么她一个上洲修士会知道现灵棘。”
见众人都一脸困惑,池潜彩深吸一口气,表情似乎有些犹豫,末了还是松口道:
“……现灵棘的汁液非常特殊,涂上之后可以让物件隐形,我们一族认为只有浸泡过现灵棘汁液的贡品才能被献祭,确保可以直接将它们献祭给拥有无上灵力的伟大上神……”
听到这里沐星恒当即来了精神,他装作不解地撇了下嘴,问道:
“那池小姐的意思是……渡神宗的人想用这种灵草汁液做什么?隐身?”
池潜彩摇摇头,语气带了些无奈,
“虽然现灵棘的汁液对附着灵气的物体有效果,甚至可以掩盖灵力,但却只能让死物隐形,对人根本不起作用……我曾经也试过将其涂在身上和衣服上,可运转灵力之后只有我的衣服被隐形了……”
众人暗暗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都有了答案。
想来渡神宗培养的那批影灵根的小孩和万林一样,最近一段时间都结出了影属性元丹,这才有了这一步行动——
万林的能力虽然方便,却无法隐形随身的衣服和武器,所以自打他结出元丹以来并没有真正派上用场,最多也就是深入敌人内部打听情报,而这还要建立在万林愿意光着屁股行动的基础上。
但若是有了现灵棘汁液,那一切都将会方便很多,而且根据池潜彩所说,现灵棘还有掩盖灵力的效果,要知道玉宫期往上的修士都是可以感知周围灵力变化的,所以仅仅只是隐身的话还是可以被人发现,可要是连灵力都能被掩盖掉,那就真的能达到神出鬼没了。
沐星恒眼神一黯,隐隐有了一股不详的预感,他悄声冲丰柏说道:
“我觉得渡神宗要有大动作了……”
丰柏接着月光看向沐星恒,微微点头,
“嗯,能掩盖灵力的隐形衣和隐形武器,他们之后的目标很可能是修为更高的人。”
沐星恒看着一片漆黑的四周,声音带了点焦虑,
“那帮人不会让我们等太久,一旦天亮了他们定然会发动全力来搜山,找到我们和现灵棘都是迟早的事……”
说着他朝万林一招手,冲着对方耳边私语了几句,然后又走到池潜彩的身边,郑重说道:
“池小姐,眼下已经没时间坐在这里闲聊了,你得先带我们找到现灵棘,至少要在他们下次行动之前把池长老救出……喔!”
沐星恒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池潜彩拿匕首架住了脖子,池潜彩握在手里的刀柄一转,咬牙道:
“你要现灵棘做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沐星恒知道池潜彩不会那么容易放下戒备,也不打算在多做解释了,他朝万林点了下头,紧接着万林的脑袋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没一会儿又兀的“长”了回来,
“!”
“怎么样!你现在知道我沐大哥为什么要现灵棘了吧!”
池潜彩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万林,手上一时间卸了力道,被一旁的丰柏夺过了匕首,没了桎梏的沐星恒上前一步,沉声道:
“池小姐,我想说的是如今只有这个小鬼才能在渡神宗全面戒备的情况下潜进那座宅子,把池长老救出来,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要问,但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沐星恒抿掉脖子上渗出的血珠,一手指向沉沉黑夜,
“所以池小姐,眼下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带着我们去找现灵棘,让万林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池长老;另一条,我们全部坐在这里等着渡神宗明天一早搜山,届时我们和池长老一个也逃不了!”
池潜彩捂着手腕狠狠盯着沐星恒和丰柏,最后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现灵棘就在我的储物袋里,我先前进山时就采掉了……”
池潜彩撇了一眼有些惊讶的沐星恒,不服气道:
“怎么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点危机意识还是有的!”
她伸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大团看不清颜色的藤草,紧紧攥在胸前,神色坚定的看着二人
“我可以把现灵棘给你们,但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我必须跟着那小子一起回去救爷爷!”
池潜彩不等沐星恒开口就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你不用糊弄我,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让那小子单独一人回去,不然仅仅凭他一个小孩是没法护送一个大人离开那里的。”
沐星恒眼瞧心思被戳破,只好堪堪闭上了嘴,正如池潜彩所说,他本来就计划同丰柏一齐陪万林潜入长老府邸,一来是为万林打掩护,二来是可以随时接应,但现在池潜彩一定要横插一脚,沐星恒无奈只得答应了下来,
“……好吧,丰柏哥你留下来,我和池小姐陪万林去。”
池潜彩听罢劈手拿回自己的匕首,插进袖筒里,仰头道:
“放心吧,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更何况我熟知府里布局和山中的路,你和我走不会吃亏!”
之后沐星恒在池潜彩的帮助下,为万林的衣物及武器浸染了现灵棘的汁液,随着万林再一次运转灵力,果然他身上的衣服和手里的短刀都随着万林的消失而隐去了形迹,不光是那群昭岛修士,就连沐星恒他们几人也是看得啧啧称奇,
“时间太匆忙了,肯定还有不完善的地方,但好在现在是黑夜,他们也看不仔细,万林,到时候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丰芦忧心忡忡地冲着空气一通嘱咐,但半天都没听到万林的回应,只能四处乱找,还是沈孤晴一手推向前方,慢悠悠地说道:
“芦姐姐和你说话呢。”
万林本来想和众人开个玩笑,却被沈孤晴一巴掌推在了脸上,倏地露出一个脑袋,瞪大了眼睛问道:
“小,小晴?你还能看见我!”
沈孤晴并没有当着外人的面暴露自己的能力,只是微微挑起眉毛,装作惊奇地收回了手,不咸不淡地回应着:
“哦,看不到了,只是感觉而已……”
第39章 深入虎穴 “快回去,有些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寒气, 眼下灯火通明的长老府也像蒙了一层薄纱,沐星恒三人潜伏在距离东跨院最近的山包上, 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待会我俩会去引开这些邪修的注意,你就趁机去池小姐所说的那座角楼中,但一定要注意安全,一旦发现不对……”
“就马上跑!我知道沐大哥,你都说八百遍了!!”
沐星恒看着两眼放光的万林,知道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试试自己的新装备了,沐星恒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冲池潜彩一打手势,
“我们走!”
沐星恒和池潜彩脚下一蹬,迅速掠过东跨院的屋顶, 随着几声瓦片碎裂的响动,果然引起了院内邪修的注意, 而他们也好像早就知道有人会来一样, 瞬间跃上屋顶,朝着那两道黑影奔去。
万林趁此时机隐去身形,翻身落入院内,按照池潜彩的指示,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那座角楼。
“我的妈呀……这人也太多了吧。”
那角楼周围不知道守卫了多少邪修, 光是门口就立了两排, 他慢慢从假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想从二楼潜入进去, 忽然两个“熟人”从前方的小路中走了出来,正是那两名扮成假长老儿子的影元丹少年。
二人此刻一改白天那套富家公子的打扮,皆是一套黑色短打, 手里还都握着一柄弯刃匕首。
万林想起沈孤晴曾经说过这二人的修为都在他之上,更不敢在此逗留,急急绕过了角楼大门的守卫,从后院跃上了二层飞檐,然而就当他刚刚把自己藏在阴影之中时,却瞧见那那二人的周身突然被一股黑蓝色的灵气所覆盖,正如自己隐身时的样子!
原来在隐身状态下,影元丹的修士是可以互相看到彼此的,这一发现让万林直冒冷汗,不敢想象如果刚才他没有及时离开,那会有什么后果。
二楼的守卫没有一楼那么多,万林找到一扇被风吹开的窗户,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收敛了自己的灵力,便朝着地牢前行。
这座角楼的结构并不复杂,地上三层,地下一层,万林顺着支撑楼梯的木梁来到地牢,出乎意料的是这层的守卫居然就只有两人,一左一右地守在一个血肉模糊的高大修士身边。
万林虽然心内疑惑,但不敢迟延,掏出短刀潜行至其中一人身后,起手就在对方的喉部划出一道深见白骨的口子,涌出的鲜血噗地一下全都喷在另一人的身上,对面那人震惊之余还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只觉脖子一凉,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什么人!”
万林一甩刀尖上的血珠,走到那个浑身是血的大个子身边,透过对方黏连成一片的灰白头发,勉强看出来这是一个容貌沧桑的老者,浑身上下不知道叠了多少溃烂的伤口,但声音依然中气十足。
万林担心渡神宗会派人来地牢换班,也顾不上许多,只好一手死死捂住那人的嘴,显现出身,
“你是池长老吗?我是来救你的!”
那人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大活人吓得一个激灵,闷闷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但末了还是微微点了下头。
万林见状忙把手拿开,顺着对方的脊骨一节一节地摸下去,果然让他在背心处摸到了三根锁灵针。
万林按照沐星恒教给他的办法,依次将玉针拔出,随着池匡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万林的神情也放松了一点,他拿出愈合丹给池匡服下,拽着他的胳膊说道:
“池小姐和我沐大哥就在府外接应我们呢,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池长老!”
池匡一手撑在膝盖上,苦笑一声:
“……咳咳小弟弟,谢谢你啊,多亏了你把那三根针拔了出来,但你还是快走吧,告诉小彩是时候由她肩负起我们昭岛……”
万林一听池匡这是准备交代遗言的节奏,登时吓得双手乱摆,
“池长老!池爷爷!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今天要是没能把您救出去,您的孙女肯定认为我们和那些邪修是一伙的!您可不能这么害我们啊!”
池匡听了万林的话短暂地一愣,还是摇摇头,下巴向前一抬,示意万林看看地面,
“那帮邪修在这里布了阵,我一旦离开他们定会知道,到时候我们俩个都走不了。”
万林用脚踢开倒在前方的邪修尸体,只见几个阵符隐隐约约地浮现在地面上,他啐了一口,嘀咕道
“可恶,居然还布了阵……”
临行时沐星恒只交代过池匡的后脊骨上可能钉入了锁灵针,可没想到渡神宗还上了第二道锁。万林完全不懂破阵之道,一旦带着池匡强行离开,那楼外面的邪修定然会全力追缴他们。
然而就在万林晃神之际,楼梯方向突然传开了脚步声,万林瞧着地上的尸体和被拔去锁灵针的池匡,原本有些不知所措的他突然冷静下来,他把心一横,抽出了自己的短刀,
“池长老,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看来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
不等池匡阻拦,万林再一次隐去了身形,他闪身到了楼梯口,手起刀落就解决掉了一名前来换班的邪修,他一见池匡还待在原地不动,忍不住大喊道:
“别磨蹭了!池长老!快!”
说着万林单臂一甩,掷出去的短刀倏地插在下一个邪修的胸口,对方临死前凄厉的惨叫终于引起了上一层守卫的注意,万林听着上方越来越杂乱的脚步,已经做好了一场恶斗的准备,但刹那间耳边突然轰出一声巨响,脚下的楼梯也坍塌了下去。
万林腾空跃起,踏着下落的邪修尸体跳上地面,还没站稳就又感受到一波刚猛灵力从背后袭来——
池匡怒喝着跳到半空,凝聚在左手的灵力一拳轰出,这次连顶梁都掉了下来,万林一看这敌我不分的攻击方式也不再费神隐身,连连催动全身灵力护住自己肉身,从化为废墟的角楼中蹿了出来。
“您……您这是想把我也埋里面啊!”
万林抖落着身上的石块,而同样落在院内的池匡却一下子跪倒在地,跟着嘴里咳出一口黑血,想来是刚才那几下已经用尽了他所剩不多的灵力。
万林扶着摇摇欲坠的池匡,扫了一眼四周,语气轻快道:
“姜还是老的辣啊池长老,那帮孙子都完蛋了!来!我们快点和沐大哥他们汇……”
万林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脚下一软,一道强劲的灵压从上方扑来,十数名邪修从天而降,出招的正是白天那名领头的黑袍人!
池匡见状一掌将万林推到数尺之外,可是这一点儿距离远远不够躲闪这记猛攻,眼瞧着那束白光就要直取二人性命,万林只得堪堪举起手中的短刀,妄想挡住这一击,
“趴下!”
沐星恒的声音猛地从身后响起,万林想都没想就伏在了地上,下一刻,漆黑的夜空仿佛被扯出一条口子,伴随着震耳的雷鸣声,一道紫电弧光一闪而过,眨眼间那名黑袍人的脖子就齐齐断开,只剩一个脑袋骨碌碌地滚到了万林脚边。
“……天,天斩雷丹!沐大哥你炼成了!”
万林一脚将那黑袍人的脑袋踢开,转身冲赶来的沐星恒招手。
自从离开盈盈谷,沐星恒一路上都在钻研新的雷丹,这道天斩雷正是取自他那卷三十六雷令二十四天雷其中之一,可以在数丈开外劈出如巨刃一般的横雷。
之前万林看着沐星恒试验过几次,但都有些差强人意,没想到这一次的威力竟如此巨大。
沐星恒奔至万林身边,盯着外圈那十数名邪修,淡淡笑道:
“是啊,多亏炼成了,不然你的小命就交代在这了。”
沐星恒双手一翻,指间又多出几粒雷丹,他上前一步,冲着那群邪修说道:
“怎么样,你们是想一块死还是一个一个死?”
剩下的邪修估计是看到首领死的太过惨烈,一个个地都向后退去,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长长的呼哨声,就在沐星恒等人扭头的瞬间,那群邪修纷纷掷出令符逃离了此处。
万林握着短刀走到沐星恒身边,表情似乎有些惊讶,
“不是吧,这跑得也太快了吧……”
沐星恒并没有因为对方的逃离而松懈,他看着仅剩一地废墟的小院,眉头渐渐拧到一起,喃喃道:
“不对,人太少了,不应该只有这么几个……”
池匡被池潜彩搀扶着走上前来,也点了下头,
“不错,之前这个院子里就有近百人,怎么也不可能只剩下这么些人……”
池匡话音刚落沐星恒突然回身,表情是说不出的不安,急急催促道:
“快,我们快回去,有些不对劲!”
……
四人很快就赶回了与池潜彩相遇的地方,但眼下的情景却让他们都绷紧了神经。原本草木茂盛的山坳此时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白地,一看就是丰芦金鳞鞭的痕迹。更糟糕的是四周竟寻不见一人,不知道他们走后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你,你们看祭坛!”
正当沐星恒和万林心急如焚地喊着丰柏几人的名字时,忽然听到池潜彩大叫一声,二人扭头望去,果然看到东边有冲天火光,几人来不及多想,直直朝那奔去。
昭岛的祭台修建在最东边、靠近海岸的山崖上,待沐星恒几人赶到时,空中已经飘起了一层细雨,但这也不足以浇灭祭台上燃起的火焰。
扭曲翻腾的火光后面,立了三根石柱,上面绑着丰柏、丰芦和沈孤晴三人,而他们脚下则是一方由四人控制的困元大阵。
沐星恒率先踏上祭坛的石台,但还不及再上前一步,两枚银梭忽地打在脚下。
沐星恒抬眼看向前方,一名身着白衫的人从石柱后款款走出,那人像散步一般来到沐星恒身前,弯起唇角柔声道:
“沐公子,别来无恙啊?”
沐星恒看着对方被雨水淋湿的脸,垂下眼眸,嗤笑了一声,
“赖小姐……哦不,玉公子,你们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第40章 雨夜 果真是你
与池潜彩初次碰面时, 沐星恒就想到了那位假替紫云宗巡察使的邪修首领会是赖婉儿,他之前曾多次怀疑渡神宗在紫云宗安插了卧底, 这一次无非是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测,
“赖小姐真是好大的神通,明明是渡神宗的人,却还能有紫云宗的玉牌,实在让在下佩服。”
赖婉儿伸手接住落下的雨水,表情带了些不屑:
“紫云宗又如何呢,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上洲三宗都会用上我们渡神宗的玉牌了……”
说着赖婉儿款款走到丰芦身边,一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到时候我和姐姐就是一家人了,你是不是还要叫我一声师姐呢?”
丰芦紧闭着双眼,没有理会赖婉儿的挑衅, 万林则是急得要冲上前去阻止,被沐星恒一手拦住,
“沐大哥!都这样了还等什么, 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沐星恒紧咬着后槽牙,摇了摇头,
“不行,他们现在被锁在困元阵里,一旦发动那就是灰飞烟灭, 先不要冲动, 让我想想……”
沐星恒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犹如油煎火燎, 他深知如今的赖婉儿肯定已经完全炼化林槐和孟东的元丹,仅凭他和万林二人之力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更何况早在双桂城时赖婉儿就被沐星恒摆了一道,这次肯定对他更加提防, 事到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尽量拖延时间,走一步看一步了。
沐星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摆出了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一抹滑落在脸上的雨水,凄然问道:
“看来赖小姐这次是胸有成竹了。”
“那是当然!所以沐公子,我劝你还是识时达务,早一刻说出现灵棘的样子,我兴许还能早一刻放了他们三人。”
沐星恒和一旁的池潜彩对视了一眼,突然有些不解道:
“赖小姐,你搞错了吧,我们今天是第一次登岛,并不知道什么现灵棘啊。”
赖婉儿仰起头,尖利的笑声遥遥传来,
“哈哈哈哈,我差点忘了沐公子是个擅于做戏的奸险之人,池小姐亲自把她采摘的现灵棘给了你,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次不等沐星恒开口,池潜彩先厉声发问,
“你是如何知道我把现灵棘给了他们!”
赖婉儿听到这话表情更是嚣张,她步伐轻盈地走到池潜彩身边,故意凑到对方面前,附耳低语道: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呢,池小姐就这么信得过你身边的那群人啊?”
说着她一招手,只见不远处的那帮邪修分出一条小路,一个身着昭岛服饰的男子信步上前,招呼着把五六个手脚瘫软的人搡倒地上,
“池,池仲?!”
池潜彩和池匡一脸震惊地吼道,眼睛喷出的怒火几乎要将雨水蒸干,而沐星恒也认出了此人正是一直跟在池潜彩身边的壮硕男修,
“你居然投靠了邪修!你难道忘了当初是谁把你捡回去养大的吗!”
这个名叫池仲的男修一脚踢开了挡在他前方的家仆,咧嘴笑道:
“不错,是长老把我养大的,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小姐,人是要向前看的,眼下就有这么一条明路摆在我面前,你说我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池匡本来就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听到池仲这话差点没两眼一翻昏过去,池潜彩一把扶住池匡,忍泪看着倒在地上那几名家仆,怒声问道:
“小同和鸣姐姐呢?他们怎么不在这!他们去哪了!你这个脏心烂肺的杂种,卖友求荣的鼠辈,你就不怕上神将你天打雷劈?!”
“呵呵,我的大小姐呦,这事怎么能赖我呢?若不是你提防之心太强,避着我们采掉了现灵棘,我早就可以去复命了,哪还需要费那么大的劲烦劳几位影修大人前来啊,那邓同和池鸣也不至于命丧黄泉……”
池仲的声音虽然在雨水的冲刷下听得不太清晰,但沐星恒还是一瞬间捕捉到了这句话最关键的一个词,影修。
之前沐星恒曾和万林几人打趣,猜测渡神宗到底会如何称呼这群拥有影元丹的的邪修,而眼下这个“影修”无疑就是在指代他们。
影修是渡神宗培育出来的秘密武器,绝对不是可以挂在嘴边上的谈资,果然池仲话音刚落,赖婉儿的神色登时变得凌厉,她抬手就打出一道灼目白光,直接把池仲半个身子轰得血肉模糊,阴恻恻地说道:
“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滚!”
池潜彩见池仲半死不活地被人抬走,冷笑一声,
“哼,难怪都说狡兔死,走狗烹,你们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赖婉儿拍了拍手,无所谓道:
“池小姐哪里话,我们渡神宗一贯瞧不起叛徒,若不是这人还有点用,我今天一定当着你和池长老的面杀了他替二位泄愤。”
赖婉儿嘴上假惺惺地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是痛快至极,她自以为捉住了丰柏和丰芦就如同把握住了沐星恒的脉门,可她哪里知道,就是池仲的三言两语,沐星恒已经迅速复盘了一遍整个事情的经过——
沐星恒垂下眼帘,原本心中那股无计可施的焦急也平静了下来,他虽然不清楚万林是渡神宗“叛逃”影修一事有没有泄露,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丰柏几人被伏击时绝对是有防备的!
万林刚换上被现灵棘液浸泡过的衣物时,连丰芦都无法感受到万林的存在,但唯有沈孤晴是个例外,虽然她当时没有说出口,但凭着沐星恒对沈孤晴的了解,以及她那敷衍的演技,沐星恒可以肯定,沈孤晴在万林隐身时依然能看到他的影元丹。
如此说来,那些没有装备傍身的影修就更不可能逃过沈孤晴的眼睛,所以根本就不是影修偷袭得手,而是丰柏三人故意被抓!
雨越下越大,隔着缭乱的雨帘,沐星恒突然捕捉到了一道锐利的目光。
被绑在石柱上的丰柏静静的望着沐星恒,无需解释,沐星恒一眼就看明白了对方眼中的示意。
沐星恒调整了一下呼吸,一手揽着万林的肩膀,又上前走了几步,
“你,你们既然捉到了池长老的家人,却为何把丰芦姐他们绑在石柱上,你直接威胁他们不就行了?”
赖婉儿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到沐星恒身边,语气轻快道:
“看来沐公子还是不了解池家,这爷孙俩都是一根筋,打死都不会透露半个字,我与其从他俩身上费功夫,还不如拜托沐公子你,毕竟……”
沐星恒不明所以地看着步步逼近赖婉儿,像是要逃离对方似的,又往祭台的方向挪了几步,
“毕竟什么?”
赖婉儿弯起嘴角,诡谲一笑,
“毕竟沐公子是上洲出了名的天才丹师,任何草药只要是过了你的手,就没有记不住的……”
沐星恒的一只脚这时终于踩到困元阵的边缘,搭在万林身上的手也放了下来,他抬起头,淡淡道:
“哦?这些话赖小姐是从哪听来的呢?不会是我家这位弟弟告诉你的吧?”
万林虽然专好夸大沐星恒的丹术,但却从来没有当着赖婉儿的面说过这些,赖婉儿闻言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沐公子,你还是省省吧……对于你这种人,除非是还剩最后一口气,否则休想再从我嘴里套出一丁点的话。”
此时沐星恒一半脸隐没在暴雨之中,另一半脸则在焰火的照映下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呵呵,既然赖小姐这么信不过在下……那就,动手吧!”
话音未落,沐星恒便跃至大阵上方,赖婉儿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不顾丰柏几人的性命,怔了半刻,随即就要发动困元大阵,但就是这么一瞬间,一道熟悉的紫色横雷忽地劈出,一名控阵邪修的脑袋应声落地。
赖婉儿还没回过神来,周围那群渡神宗弟子中突然窜出一人,猛然间一条火龙直冲云霄,喷发的赤红火焰即刻缠住了东边两名控阵邪修的脖子,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那两名邪修被烧成灰烬前脸上还挂着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谁!”
赖婉儿柳眉倒竖,怒不可遏地扫视着祭台,只见石柱上的丰芦就像被雨水融化了一般消失不见,而捆绑她的缚灵锁也“铛”地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灵体?!”
“赖小姐没想到吧?当日你在沈家用的那招,今天也会还在你自己身上!”
眨眼的功夫,困元阵的控阵弟子四损其三,任凭赖婉儿灵力再深厚,如今再想发动阵法也是绝无可能,她愤怒的尖叫划破天际,一手凭空召出一柄短剑,骤然而起的白色剑气直朝着还被绑在石柱上的丰柏刺去——
“丰柏!”
沐星恒离石柱仅仅几步之差,但却无论如何都赶不及,他双目赤红地看着那闪着幽蓝光芒的剑尖,一瞬间如坠冰窟。
“铮!”
沐星恒的眼睛仿佛起了雾,一片茫茫白光中只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定睛看去,赖婉儿的短剑并没有刺入丰柏的胸口,而是被缚灵锁挡了回去,一股裹挟着雨水的凛冽劲风堪堪擦过沐星恒的脸颊,再看之下,石柱上哪还有丰柏和沈孤晴的影子。
“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赖婉儿一剑将石柱震个粉碎,眼睛像淬了毒一般,
“怎么可能有人会挣脱的了缚灵锁!怎么可能!!!”
沐星恒没有理会赖婉儿几近癫狂的怒吼,他抬手摸了摸脸颊上被风擦过的痕迹,勾起嘴角重重舒了口气,
“青萍之末……丰柏哥,你可要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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