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鸿蒙长老轰出来后, 众人沿着竹林小路往回走,万林捡了一条竹竿, 心不在焉地敲着路边的石头,
“大姐头,你师尊说的不会是真的吧……有,有这么严重吗,还性命休矣……”
丰芦目光发直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万林喊了她几声才回过神来,
“这,这……我还是第一次见师尊发火,可能真的挺严重的吧……”
“啊?既然这么严重那你师尊还当故事给你们讲,这不害你们吗!”
沐星恒用手指一戳万林后脑勺, 制止住他,接过话道:
“不可胡说, 鸿蒙长老不会是有心为之的, 说不定他也以为‘月木’只是个传说,却没想到丰芦姐去了下洲一趟,还真就找回来了传说之物。”
万林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不解道:
“可那不是什么神树吗,好不容易找到了该高兴啊!怎么还不让说呢?”
丰芦垂下眼睛摇了摇头, 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若这枯枝是在上洲发现的,那还说不定是件好事, 但我们却是在下洲找到,这就不同了……师尊说的对,这件事我们要守口如瓶, 切不能让外人知道!”
说着丰芦又看向沐星恒,轻叹了一口气,
“星恒,刚才多亏你反应快,没把齐伯发现‘月木’的事说出来,否则……只怕也会将他们牵扯进来。”
沐星恒微微一点头,其实他刚才也是下意识地隐瞒了此事,虽说鸿蒙长老看着是个和蔼的老头,但毕竟是宗门的长老,一切都要以宗门利益为先。
若是让他知道所谓的玄月宗神树就埋在齐伯家后院,保不齐会将此事上报给宗主,要知道上洲宗门向来不把下洲当回事,齐伯不过一介的平头百姓,玄月宗绝对不会放任齐伯掌握着宗门秘辛,届时就很难保证齐伯的安全了。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不语,直到临近住处时,丰芦突然揽住万林和沈孤晴的肩膀,扬声道:
“算了!反正树枝也被师尊收走了,想也没用!我听说三天后七弦城就要开坊市了,咱们还是先去玩个痛快!”
“坊市?那是什么啊大姐头?”
“就是上洲三年一次的集市,这次正好轮到七弦城,到时候城外的昌易坊会有成百上千的商铺,卖的全都是平日看不到的玩意儿!”
经丰芦这么一说,沐星恒登时来了精神,他从前在六出城时,曾听沐引清提及此事,说有些货商为了卖高价,通常会把手里最珍稀的宝贝留到坊市的时候出售,能比平时多赚一倍的价格。
这一年多来,沐星恒在下洲炼得丹药灵剂无数,光是在盈盈谷时就攒了上百粒敛清丹,更不用说他在姜家村石窟里采到的那株六叶陨雨草!
当初那株草上结有三粒草籽,被沐星恒种在雷纹空间的福地里,虽然只成活了一株,但不知道是雷纹空间内的灵气太过充盈,还是因为灵泉水滋养的效果,那株草居然又结了三粒草籽!
就这么种了一株又一株,到今天为止,沐星恒总共收获了三株六叶陨雨草,和五株三叶陨雨草。
虽然这些陨雨草的品质远远赶不上沐青余那株九叶草,但胜在数量多,又经过沐星恒在空间内选合适丹炉悉心炼制,现如今,他手上已经存了三支上等的昙冰精粹,足够沐星恒买下七弦城里位置最好的宅邸。
“咱们这一路也攒下不少丹药,我正想找个机会出手,丰芦姐,你看我能在坊市租到一个铺子吗?”
听沐星恒这么一说,丰芦当即愣了片刻,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缓缓眨了眨眼睛,
“坊市开在七弦城,理应是玄月宗负责全部事宜,但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报名时间了吧……那我明天去问问,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名额。”
“嗯,谢谢丰芦姐!”
……
自打他们登上昭岛直至返回上洲,期间一个整装觉都不曾睡过,所以这一觉可谓是睡得天昏地暗,日上三竿了才起床,就连一贯早起修炼的丰柏也不例外。
屋外的石桌上摆着妙音峰弟子送来的早餐,装在保温的食盒里,沐星恒刚替沈孤晴盛好粥,正要给自己夹一个栗米卷时,就见丰芦穿着一身红衣冲进院子。
“成了星恒!我师兄给你在坊市找了间铺子!”
要不说事有凑巧,因为妙音峰在玄月宗里属于“不入流”的偏门峰头,所以多被委任干一些修行以外的杂活,比如管理坊市这种事就往往会落在妙音峰弟子的头上。
丰芦刚刚回宗,还不知道峰内的事务安排,出去一打听才知道自家师兄正是这次坊市铺面的管理人,只是沐星恒问得太晚了,如今只剩下几个没人要的角落铺面,被丰芦以一百灵石一天的价格租了回来。
“这个铺子好靠外啊!这种位置也要一百灵石一天?”
万林趴在图纸上,满脸的不服气,又伸出手指指了中心位置,问道:
“那这几个铺子得多少钱一天啊,五千灵石?”
丰芦探头看了一眼,迅速往嘴里塞了个包子,
“三百!不过这些都是留给大世家的,普通人花钱也租不了。”
“三百?!这也太便宜了,你们玄月宗的人会不会赚钱啊!”
丰芦吃完包子,又从笼屉里夹了几样点心,无奈道:
“赚什么钱啊,坊市里的铺子都是有规定的,位置最好的留给世家,其次是大货商,最后就是外圈那些,这才是租给散户的。”
说着丰芦一拍脑门,将一把钥匙和一块木牌交给沐星恒,
“差点忘了!给,这就是你铺子的钥匙和凭信,一会儿吃完饭你们就可以去布置了。”
沐星恒双手接过,问道:
“那丰芦姐不去吗?”
丰芦把嘴一撇,摇了摇头,
“我们妙音峰的弟子负责监管坊市,我被派了别的任务……而且开市那几日我也得去巡逻,所以陪不了你们了。”
万林这时突然来了兴致,嚷道:“那我也陪大姐头去巡逻!听着就很威风诶!”
丰芦听了嘴角耷拉地更加厉害,出气似的揉着万林的脸蛋,
“威风什么啊!根本就是个苦差事,那些世家商贾都要好好招待,他们之间要是有了矛盾我们还要去说和……唉,每次都让我们妙音峰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师尊也不知道躲哪去了……”
吃完这顿连着午饭的早饭,众人便行动起来,丰芦先把沐星恒等人送到坊市,这才匆匆去忙自己的事。
眼下坊市的准备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大多数的铺面都布置停当,有些门口还摆了机关招牌吸引顾客,他们一家家走过,看得万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丰大哥,你也用刀雕个这个吧!”
万林跑到一家卖兽皮兽骨的铺子前,指着门口两人高的木雕灵兽,兴冲冲地对丰柏喊道,
“这么大一个,摆在门口肯定能吸引别人的目光的!”
那家店铺的伙计还以为是同行想抢生意,各个投来警惕的目光,沐星恒见状忙推着万林快走几步,笑道:
“咱们是卖药的,摆这么大个灵兽在门口做什么,快走快走!”
几人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在集市的最里面找到了属于他们的铺面,
“七四五,七四五……啊!这也太小了吧!我们好歹是大姐头的朋友,她师兄怎么也得分我们个像样的嘛!”
万林大张着嘴对比着木牌上的数字,不可置信地打量着眼前这户狭长的小屋,但沐星恒倒不以为意,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个石板,掂量了一下,
“行啦别抱怨了,人家肯租给我们一个铺子就可以了,对了,你不是想让你丰大哥雕个东西揽客吗,正好这有块石料……”
万林看了看沐星恒手里的石板,又看着门前不过三尺的入口,更是一头雾水,
“……沐,沐大哥,咱没条件也不用勉强的……”
沐星恒也不搭腔,而是从隔壁的铺子里借了几张纸和炭笔,伏在柜台上写写画画,没一会儿就完成一张,
“如何!这样就可以招揽客人了!”
丰柏三人凑近细看,发现纸张上画了七八种不同丹药灵剂,旁边还配有简短的介绍,沐星恒虽然没什么绘画功底,但简笔画还是会的,又因为是用毛笔书画,所以看起来别有一番趣味。
“待会还要请丰柏哥帮忙把这个刻在石板上,这样我们就能无限印刷,等到开市后再分发给来往的顾客!”
丰柏拿起纸张,若有所思的地点点头,
“雕版印刷?我之前在书坊见过,但需要反着雕刻,我需要时间练习一下。”
自从丰柏开始修炼那半卷从盈盈谷得来的《封夷》,他的刀法就更加出神入化,其中一式天帚就专门攻克精细之处,所以即便丰柏并不是专业的雕刻师父,也能凭着天帚照葫芦画瓢,作出相似的东西。
况且因为他们铺子地处偏僻,周围堆积了不少别人丢弃的废石料,这下正好拿来给丰柏练习,说话间万林就捡了六七块回来。
“这些人也太不道德了!居然就随便丢在门口,绊到人怎么办……诶?小晴你在画什么?”
沈孤晴的身高太矮,还够不到柜台,此时正一个人在货架的第二层画着什么,听见万林叫她才回过头来,把手里的纸张递给沐星恒,
“这是介绍伏香丸和碎玉灵剂的单子,可以发给来集市的女修。”
经沈孤晴这么一提醒,沐引清的眼睛登时一亮,他们昨日刚到妙音峰,身上没带什么礼物,只能拿出一些丹药作为见面礼,虽然里面不乏品质很高的素光丹和敛清丹,但最受欢迎的却是沐星恒根据古书所炼的伏香丸和满星灵剂。
这两样丹药虽然对修为没有任何帮助,但一样能让人遍体生香,另一样则是能让人发出点点星光,就好像有细小的金箔洒在身上,若是再搭配灵动飘逸的衣衫,那真就像是仙人下凡一般。
再加上沈孤晴本就从小练习书法绘画,下笔纤巧灵动,正好适用这两样丹药的介绍,看着比沐星恒那张还要专业。
“唔……好是好,但沐大哥是为了卖他那些敛清丹才开店的,别到时候只有爱漂亮的来光顾,别的药一粒都没卖出去……”
沈孤晴一把从万林手里抽走那张纸,打断了对方乌鸦嘴的行为,
“这是为了招揽顾客,等人多了自然就会吸引更多的人前来的……你要是不懂可以去门口捡石头,我看右边台阶下还有很多……”
“啊你这丫头说什么呢!你比我还小几岁呢什么懂不懂的!就你懂……”
沐星恒笑盈盈地看着日常斗嘴的两个小孩,开始一样样地把准备好的丹药从储物袋里取出来,丰柏则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研究版刻的事,四人从中午忙活到晚上,直到丰芦来找他们才暂且收工。
之后众人就在玄月宗和坊市之间来回奔波,那铺面看着不大,但要想把物品都布置齐整却也是个不简单的工作,好在沐星恒曾经去过七弦城内的药坊,只需要照着摆放就行;而经过丰柏、万林和沈孤晴的努力,几百张招揽顾客的单子也印刷完毕。
终于,在沐星恒一行人回到上洲后的第三天,坊市开市了!
第52章 坊市 “你别求他!”
随着一道铜鼓之声, 坊市四面的大门缓缓拉开,顾客也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更有修为上乘者,用飞剑灵兽代步,霎时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沐星恒这间铺子离东门较近,没过多久就能听到人群嘈杂的声音,他朝万林和沈孤晴招招手,将两个带有储物功能的钱袋递了过去,
“喏,拿着玩去吧!”
万林接过袋子也不客气,当即去翻里面的灵石, 末了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沐星恒,
“……沐大哥, 你给错了吧,这里面少说有五百灵石,你别是把咱们吃饭用的钱袋子给我了……”
沐星恒一捏万林的鼻头,笑道,
“才五百灵石, 咱们哪有你说的这么穷, 况且这是你和小晴这几天的工钱,还得靠你们发那些招贴呢。”
说完沐星恒又把两摞“宣传单”塞进万林和沈孤晴的手里, 催促着把二人推出铺子,
“记得关市之前回来,注意安全啊!”
……
“小晴, 我们真就不管沐大哥和丰大哥?”
万林一手揪着沈孤晴衣摆上的飘带,一步三回头地往后看去,谁料身子突然被向前拽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
“姐姐,给你。”
“咦小妹妹,这么小就帮家里人招揽生意啊,好懂事哦。”
就当万林还没回过神来时,沈孤晴这边已经开始给路人分发招贴了,几名穿着华贵的女修一见沈孤晴粉团子似的小脸,一个个都围了过来,甚至还有人把刚买到的糖果点心分给沈孤晴。
沈孤晴按照沐星恒教的说法,脆生生地地介绍着伏香丸和碎玉灵剂的功效,声音完全没有平时那股冷冷淡淡的劲,
“我哥哥说这两样丹药他准备的不多,去晚了就没有了哦。”
这话说完,还真就有人起了好奇心,拿着招贴就往沐星恒的铺子那边走去,一旁的万林圆睁着眼睛,万万没想到这才刚开市沈孤晴就揽到了客人,自己当然不甘示弱,立刻开始给路过的行人分发自己手里那摞招贴。
“天才丹师的铺子,只此一家,走过路过千万不能错过!”
“生死人肉白骨,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沐丹师救不活的!”
“六出城大能丹师唯一传人,敛清丹伏天丸应有尽有!买到就是赚到!”
平日里万林就爱和旁人吹嘘沐星恒的丹术,这会儿正好排上用场,尽管都是些修士老爷们听不惯的市井吆喝声,但大家一见万林只是个小孩,倒也乐呵呵地接过招贴,二人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发光了手里的存货。
“……小晴,要不咱们回去看看吧,万一客人不多,咱可以再取些招贴继续发。”
沈孤晴此时正在一家卖灵石的铺子前挑选散发着异光玉石,闻言直起身子,托着两颗石头问道:
“这两颗哪个好看?”
“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呃……左边的!”
沈孤晴点点头,把放在右手心的石头递给店铺老板让对方包起来,又自顾自地从储物袋里掏钱,
“但一次性发太多招贴可能会引起客人们的厌烦,我们还是先去街角那家糖水店吧。”
“啊?诶……小晴你等等我!”
眼下万林和沈孤晴已经来到了坊市的繁华区域,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俩排了半天的队,才从店里买来点心糖水,坐在店外的长凳上享用。
“嗯!这个好吃!”
“这个!小晴你吃这个,这个也好吃!”
万林的腮帮子鼓鼓的,各种口味馅料的点心塞了一嘴,根本分不清味道,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精致的点心,除了“好吃”两个字以外什么话都夸不出来。
沈孤晴看着万林挂满酥皮屑的嘴,半是嫌弃地转过头,她虽然也是下洲出身,但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衣食住行不比上洲居民差,这些点心虽然看着别致,但论滋味却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图个新鲜,所以只挑了个样子最好看的吃,吃完就开始小口啜着盛在竹杯里的络梨酪
二人在糖水店外吃了个饱,正准备回去,但脚下还没走几步突然听见一阵争吵声,万林最爱凑这种热闹,本来撑得直打嗝,这下也来了精神,拽着沈孤晴就往人群聚集的地方奔去。
万林凭着他俩身子小,动作又灵敏,几步就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原来这也是一家卖丹卖药的铺子,但店面却比沐星恒那家大三倍都不止,又是开在靠近中心的位置,一看就知道是由城里的世家掌管。
“这不公平!店家总共才三支昙冰精粹,凭什么都让你一个人买了,真当我九皋城周家无人不成!”
“哎呀周公子这是哪的话?我的比你先来一步!这三支昙冰精粹当然是我们所有了!”
铺子里面,两个衣着讲究的男人正隔着大堂互呛,一个看着十五六的年纪,面容清秀,但明显是在气头上,脸色涨的通红;而另一个则是位体型壮实的中年人,面对少年的怒视丝毫没有反应,悠悠哉哉地喝着茶。二人身边围了不少仆从下人,其中一个穿着像店掌柜的胖老头来回讲和,急的额头上直冒汗,
“哎呦,周公子,高二爷,大家消消气,和为贵,和为贵啊!”
说罢掌柜的回头瞪了一眼还在看热闹的店伙计,压低声音道: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上楼请示去!”
那伙计闻言忙从柜台后的楼梯上到二楼,掌柜的则又摆出一副苦笑的神情,亲自给那两人倒茶。
万林和沈孤晴站在药铺正门口,屋里屋外人说话都听得一清二楚,恰巧围观的人群里有几名中级修士,出声议论道:
“九皋城周家?那不是碧落宗辖内有名的大世家吗,怎么家里的少爷还亲自到坊市买药?还能和……和另一个世家老爷抢起来?”
“你刚才没听见啊,他们抢的哪是普通的丹药,那可是昙冰精粹!整个尧境好几年都见不到一支,这可不得亲自来抢!”
“是吗,那这么稀罕的玩意得花多少灵石哦?”
“难说,得看品质,中等和上等就差了不少钱……嗐,甭管什么品质,那都是天价,随便一支就要十万灵石以上,你我这种散修能看一眼就算是福气喽。”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不免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感叹价格的离谱,万林则是扯了扯沈孤晴的袖子,小声道:
“我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啊,沐大哥是不是也炼了这个什么精粹?”
因为万林的特殊体质,平日里沐星恒没少给他灌丹药灵剂,导致万林一见到沐星恒炼药就躲得远远的,自然对昙冰精粹的事不太清楚。
倒是沈孤晴非常喜欢跟着沐星恒采药炼丹,因此关于昙冰精粹的事知道不少,
“是,昙冰精粹,沐大哥也炼了三支。”
“真的?那我们岂不……”
万林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刚才那个伙计去而复返,急匆匆地趴在掌柜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那掌柜的听完脸色更是纠结,但还是勉强挤出一副笑容,搓着手走到那位周公子身边,
“哎呀,周公子,今日之事实在是多有得罪,但……但高二爷确实早来一步,买下了这精粹……而且我们店向来诚信为先,这答应了的事从来不往回找补,所以那,那昙冰精粹就只能……”
说着掌柜的又一挥手,一个伙计捧着一个托盘跑了出来,上呈一个嵌满金玉灵石的方形容器,态度更加恭敬,
“您看,这是我们店最上等的玄凌丹,也为清除火毒之用,还望您能收下,就当是给小店一个薄面……”
“哼!少拿你这玄凌丹糊弄我,我们周家什么玄凌丹没有,难道还缺你这点东西!我来问你!我不过就比他姓高的晚进来一步,你俩明明连话还没说,怎么那昙冰精粹就成他买下的了?”
“诶,这……这……”
那掌柜的被周公子质问的说不出话来,还是门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个路人高声喊了一句,
“小公子!这你还看不出来啊,那高二爷可是紫云宗玉奉长老的本家,这家店的老板是想巴结紫云宗呢,当然不会卖给你个碧落宗来的了!”
那位周公子听了之后更是气急,但眨眼间又冷静下来,压着怒火说道,
“王掌柜,正所谓来的都是客,我们周家虽然不在紫云宗辖内,但在上洲也是名门望族,和我们做生意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东家的,您不妨再和你们东家说一下,希望他能卖给我们一支昙冰精粹。”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掌柜自然也是有些动容,他刚想再次打发店伙计上楼,不料却一直在旁边低头品茶的高二爷打断了,
“唉,要不说周公子你还太年轻呢,对这昙冰精粹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周公子猛地回头,狠狠瞪着身后的高二爷,问道:
“你什么意思?”
高二爷随手把玩着盛玄凌丹的盒子,嗤笑了一声,
“要想彻底清除元丹内的火毒,需要一次性服下三支昙冰精粹,否则就只能压制,达不到彻底清除的功效。这些年为了家兄,我是四处搜寻昙冰精粹,如今一下子遇上三支,你不会以为我会让掌柜的拆开来卖吧。”
“可!可我母亲如今也是火毒入体,危在旦夕!哪怕只有一支也……”
周公子说着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时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悄声啐了一口,
“哼,那高家的大爷前几年才升至明阳期,哪这么快生出火毒,这高二爷不过是仗着自己长老本家的身份,想在这摆谱呢。”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周围有不少人都听到了,霎时间议论纷纷,这下连那高二爷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一边催促着让药铺掌柜的结账,一边吩咐下人去轰围观人群。
王掌柜既不敢得罪老板,也不敢得罪高家,只好去接对方递来的柜坊飞钱,那周公子一见自己买药无望,眼眶登时红了一圈,他一咬牙,冲着高二爷抱拳道,
“高二爷!刚才都是是小弟无礼,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个昙冰精粹的事我们能否再商量……”
这周公子也是个世家子弟,平时哪里求过人,此时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话还没说完,万林就一个箭步冲上台阶,大声叫到:
“你别求他!你来我沐大哥的铺子,他那也有你这什么劳什子精粹!”——
作者有话说:小晴:哪个好看?
万林:呃,右边的好看……?
小晴:麻烦把左边的这个包起来。
万林:@%#@%&%¥!!!
第53章 昙冰精粹 一百二十万灵石
万林这一嗓子声音够大, 周围登时安静下来,屋里屋外的人纷纷朝他看去,
“那人一看就不会让给你,你给他跪下都没用!我沐大哥也有你要的东西,你来我们店里买!”
“去去去!哪来的毛头小子!竟敢来我传元堂抢生意!你以为那昙冰精粹是树上长得?随便哪个无名丹师都能炼出来?”
那王掌柜为了讨好周公子和高二爷,一直夹在中间两边为难,这会儿终于找到个发泄口,冲着万林就是一阵吹胡子瞪眼,
“老夫刚才就看你在接口发招贴,可笑!你们若真有昙冰精粹,还用得着四处招揽顾客!怕是连昙冰精粹是用何物所炼都不知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罢王掌柜就做了个赶人的手势,万林哪受得了这个,当即叉腰吼道:
“谁说我不知道, 不就是陨雨草吗,你当谁没见过市面似的!”
万林话音一落, 周公子便冲出店外, 一把攥住万林的胳膊,
“小兄弟!你说的是真的,你店里真有昙冰精粹?”
万林第一次被这种世家少爷称为“小兄弟”,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咧嘴笑道:
“那是!那可是我沐大哥费劲千辛万苦……”
万林一句话没说完, 舌头突然艮主了, 他猛然回头看向沈孤晴,但见对方望着他一撇嘴, 万林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坏了!
沐大哥,是不是嘱咐过……
让他们千万不要把昙冰精粹的事说出去!
因为陨雨草过于稀有,昙冰精粹更是难得一见, 沐星恒在画招贴时特意没有将昙冰精粹画在上面,就是不想在坊市太过招摇,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没想到万林只顾得帮人打抱不平,竟将此事抛之脑后,如今再想把话收回来却是不可能了。
“小兄弟?你说的这个沐大哥是谁,你们店铺又在哪?”
周公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对昙冰精粹颇为了解,他一听万林知道昙冰精粹是由陨雨草炼成,心里已经信了八分。只是万林却彻底哑了火,嘴里嗯嗯啊啊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倒是一旁的高二爷起了兴致,也跟着走到台阶前,睨了万林一眼,
“是啊,你那店铺在哪呢?也让我高某人见识见识,看看是我这三支昙冰精粹品质高,还是周公子那三支品质高啊哈哈!”
高二爷原本已经等着周公子去求他了,不料却被一个毛头小子硬生生打断,心里必是不痛快。但如今又看见万林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不做声,还以为是对方说大话露怯,自然要站出来说几句风凉话,
“我高某人走南闯北这么久,还从未见到这么多昙冰精粹呢,小弟弟,你还不快带我们去开开眼?”
万林一见眼前这阵仗,心里盘算着不如脚底抹油——开溜,但还没等他拉上沈孤晴,就有一个小厮从人群里钻了进来,朝周公子喊道:
“少爷!少爷!您看这是那个店铺的招贴,咱赶紧过去!”
那小厮手里抓着一张纸,正是沐星恒店铺的招贴,上面清楚的写着店铺地址,
“七四五号,东门往西第三家……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名门大家呢,原来是开在散户区的小铺子……嗯,今天这趟坊市来得值,即买到了昙冰精粹,又有乐子看,真是不虚此行啊!”
高二爷一眼就瞧见招贴上的地址,表情更是得意洋洋,用生怕周围人听不见的声音把地址念了出来,这下万林想逃都来不及,传元堂门口的人立时散去一半,全都往沐星恒的店铺赶去。
万林看着离去的人群,急急忙忙去找沈孤晴,想带她赶回去通知沐星恒,却见沈孤晴还呆呆地望着药铺二楼的方向,临街的窗户里好像站了个人影,万林一抬头看,那人“嗖”地一下就不见了。
万林心里奇怪,但现下也没工夫管这些,抓起沈孤晴就往回赶,好在他跟着丰柏修炼多日,身法快于普通的灵修,二人一路又只抄近道,终于在那群人之前回到了沐星恒的药铺。
因为发放招贴的缘故,一上午还是来了几个客人,此时沐星恒正站在店铺门口送两名女修离开,一扭头就看见万林拉着沈孤晴风风火火地奔了过来,嘴里还嚷嚷道:”沐大哥!不好了!有人来找你买药了!”
沐星恒和走出来的丰柏不明所以地对视了一眼,齐齐拦住冲过来的万林,笑着问道:
“有人来买药不是好事吗,你小子出去一趟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
万林手忙脚乱地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通,末了又低着头道歉,沐星恒倒并没责怪,他虽然担心昙冰精粹会引起轰动,但钱总是要赚的,只是有一件事他更加在意,那就是传元堂的三支昙冰精粹是从哪来的呢?
沐星恒没能纠结太久,因为一大批人此时正浩浩荡荡地从街角走来,为首的周公子更是先一步来到沐星恒店铺,上来就行礼道:
“在下九皋城周康礼,来坊市重金求取昙冰精粹,我听闻您这就有三支,不知可有此事?”
沐星恒见对方稚气未脱,又听万林说周公子是为母亲求药,还未开口就带了几分好感,也回礼道:
“正是,我铺子里正好就有三支上等昙冰精粹,不知您要几支?”
“上,上等?”
绕是开在坊市中心是大药坊也只拿的出中等品质的昙冰精粹,可沐星恒张口就是“上品”,这倒让周康礼怔了一下,但还是咬牙一点头,扬声道:
“三支!三支我全要了!一支我愿出四十万灵石!”
难怪在《飞升道侣》中沐青余只靠三支昙冰精粹就换了一套宅子,这一百二十万灵石的价钱,怕是三套宅子都买得起了,当真是贵的离谱!
沐星恒心里忍不住咋舌,但面上还是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态度,侧身引周康礼往店里走,这时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
“上等?呵还真敢说啊!周公子你好好看看他这个店吧,别救母心切再被歹人骗了!”
“你!你说谁歹人呢!你明知周公子要救她娘你还硬抢你才歹人呢!”
万林一见到高二爷就没有好脸色,但对方并没有恼火,反倒是装模作样地摇摇手指,怪声怪调地说道:
“此言差矣,鄙人也是为了我大哥才来这坊市求昙冰精粹的,这个‘抢’字甚是不妥。”
说罢他又一指沐星恒的店铺,冲着周康礼道:
“周公子,你可要擦亮眼睛,好好看看这家店像是能拿出昙冰精粹的吗?”
周康礼压根就不想再理这位高二爷,但还是忍不住打量起这间小小的药坊,但见这里不仅位置偏僻,门头也小的可怜,更要紧的是门口站着的那个伙计,人高马大的配着刀不说,神色也阴沉沉的,让人看了就退避三舍。
“这……”
沐星恒低头笑笑,回过身来,对高二爷道:
“敢问这位老爷怎么称呼?”
那高二爷闻言便想讥讽几句,又瞧沐星恒长得这般模样,登时眯了米眼睛,
“哦?我乃五定城高家二爷,高作。”
说罢高作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裹着灵光的宝匣,用灵力托在手里,趾高气昂地说道:
“这昙冰精粹可是罕见之物,你若是拿其他灵剂滥竽充数,休怪高某告到玄月宗,届时被哄出坊市,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高作越说走得越近,可沐星恒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回到店里,又说道:
“那如果我能拿出三支昙冰精粹呢?”
高作这人虽然无礼,但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之人,他看沐星恒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言语间也镇定自若,登时站定在原地,嘴巴一开一合,半响还是嗤一声,不屑道:
“哼!那我把我这三支昙冰精粹白送给周公子!”
说起来尧境之中,修为越高者越容易受到火毒侵蚀,所以即便三支昙冰精粹能彻底将火毒清除,但仍难保未来还会发生同样的事,所以昙冰精粹存的自是越多越好。
高作完全不把沐星恒看在眼里,打赌也是乱说一通,但这正好合沐星恒的意,他以储物袋为掩饰,从雷纹空间内取出一个木盒,摆在柜台正中间。
这木盒还是丰柏在盈盈谷用一段灵木做成的,虽然外观看得不起眼,但灵木上的灵气充裕,不比高作手里的宝匣差。
可惜高作本人并不识货,还以为不过是个普通木盒,当即笑出声来,还把站在人群里的王掌柜叫了过来,
“掌柜的,你也来看看,这世上居然有人拿木盒来装昙冰精粹,当真是笑掉大牙!”
王掌柜打眼一瞧,脸上的谄笑瞬间弱了三分,他虽然是个生意人,但一辈子都在和奇花异草打交道,一下子就看出来那盒子上的木纹不同寻常,定是灵木无疑,心中自然咯噔一下,嘴里却不好反驳:
“唉,是,是啊……是啊……”
沐星恒看了王掌柜一眼,知道这人是卖出昙冰精粹的药坊老板,当下便有了主意,他学着高作的样子,用灵力托起木盒,当着众人面打开盖子,霎时间,一股清凉之风倏地散开,同时又夹杂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寒香,在场众人无不感到通体舒畅,恨不得再多吸几口这个味道。
木盒内,排列了三个小巧的琉璃瓶子,虽然是平平无奇的下洲产物,但胜在瓶身透明,沐星恒催动灵力轻轻晃动了一下木盒,只见琉璃瓶内登时产生一道波纹,原来这三个瓶子内装满了淡蓝色的清液,要不是沐星恒晃动盒子,根本就发现不了,还以为那只有三个空荡荡的琉璃瓶。
“这……这果真是昙冰精粹,确实上,上等品质!”
王掌柜圆睁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木盒,下意识地就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其实即便他不说,在场也有识货之人,那昙冰精粹气味特殊,闻过一次绝对不会忘记,肯定错不了;而且但凡精粹,从来都是质地清澈者为上品,越是清净透亮,品质越高。
沐星恒手里这三支昙冰精粹的质地已然是完全透明,认谁看都没法否认其品质,确认是上上品无疑。
周康礼盯着那个木盒,眼泪几乎落了下来,二话不说就吩咐手下将柜房的飞钱拿出来,急切道:
“沐先生!这里总共是一百二十万灵石!请您一定收下!如果您觉得不够我可以再多添三十万!”
也许是这三支昙冰精粹品质太好,周康礼竟还觉得沐星恒卖便宜了,周围看热闹的人见状也纷纷议论起来,都在感慨不愧是大世家的公子,灵石就跟路边的石子儿似的。
沐星恒将木盒扣好,双手递予周康礼,又从对方手中结果飞钱,笑盈盈道
“这些就可以了,多谢周公子信任。”
周康礼拿到昙冰精粹,迅速将其放进储物戒内,脸上满是欣喜之色,连和高作之间的不愉快也全都抛之脑后,但围观的路人还等着看乐子,哪会这么容易就散去,便听到人群里高喊了一声,
“高二爷!您不是打赌要把您那三支昙冰精粹送给周公子吗!可别言而无信啊!”
第54章 变化 大相径庭
打从沐星恒拿出那三支昙冰精粹, 高作就像被拔了舌头似的,再也没说过一个字。
他低着头, 试图趁着人群涌动之际悄悄离开,但偏偏被眼尖的人瞧个正着,硬是将他给叫了回来,
“高二爷!您这是要走啊?怎么,堂堂高家二爷,不会连个赌都输不起吧?”
高家虽是紫云宗玉奉长老的本家,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买他的账,尤其是如今来到七弦城——玄月宗的地盘,更是有人想借此看世家子弟的笑话,说什么都不会让高作轻易离开。
高作死死咬着后槽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爆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沐星恒和周康礼,突然冲王掌柜大吼一声,
“好你个奸商!你卖我的昙冰精粹清液混浊, 分明是最下等的!居然也敢以次充好,说什么是中上等品质!我看你是不想和我们高家合作了!”
那王掌柜万万没想到高作会先拿自己开刀,吓得哆嗦了一下,哭丧着脸道:
“高二爷!冤枉啊!刚才验货时您和周公子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三支昙冰精粹的确是中等品质, 您怎么, 怎么……”
说着王掌柜又一下朝周康礼扑过来,连连作揖道:
“周, 周公子,您说句公道话,那三支精粹您也瞧见了, 绝对不会是下等品质啊!”
周康礼原本还对王掌柜有气,但眼下他也购得昙冰精粹,一解重重心事,自然不会计较太多,便点了点头,应声道:
“不错,那三支精粹虽然赶不上沐先生这三支,但也是中等偏上的品质,否则我也不会相中……高二爷,您当时明明也检查仔细了,怎么现在反倒又嫌弃起来?”
高作阴着脸,托在手里的宝匣收也不是给也不是,末了狠狠吐了一口气,将宝匣往周康礼的脚边一丢,哑声道:
“这三支精粹品质太低……于我大哥用处不大,还是送给你周公子吧!”
这话说完,别说是周围的围观者,饶是沐星恒都挑起了眉毛,
高作这三支昙冰精粹虽然品质一般,但好歹出自世家掌管的药坊,价格少说也要一百万灵石,居然就被高作像废品一般扔在地上,着实让大伙震惊不已。
万林从沐星恒身边跑了过来,一指地上的宝匣,高声嚷道:
“周公子!你挣大发了!一下子得了六支精粹,你娘的病有救了!”
不料周康礼看都没看脚下一眼,他朝下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将宝匣捡起来,仰着头看向不远处的周作,
“刚才不过开玩笑而已,高二爷还真是舍得,不过嘛,我既已得了上等的昙冰精粹,这中等品质的自然是用不上了,还是高二爷拿回去好好孝敬你大哥吧!”
说着周康礼长袖一摆,一掌把宝匣击飞,稳稳的落在高作身边的小厮手里,那高作看着已经蒙了一层尘土的宝匣,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但究竟是花了百万灵石,谁又会和钱过不去,便草草一抱拳,狠狠道:
“既然如此,那我替我大哥谢过了,我们走!”
说完高作也不管旁人,脚下一掠,瞬间飞出去几丈远,只剩几个下人在后面追赶,不消片刻便都没了踪影。
待高作离开后,围观看热闹的人也一个个散去,王掌柜却并没急着回去,而是站在原地长吁短叹,被万林喊道:
“喂!你怎么还不走啊!去去去!我们这种小破店可容不下你这大药坊的掌柜!”
“万林,不可无礼。”
沐星恒一只手拍了拍万林的肩膀,朝王掌柜笑眯眯的招招手,说道:
“我这位小弟心直口快,还请王掌柜不要介意。”
那王掌柜一见沐星恒这般态度,连忙朝着对方施礼,
“唉,这事都怪小老儿,目光短浅不知道天外有天,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还想请问这位先生您尊姓大名?”
沐星恒正有事要问王掌柜,也不瞒着,就把自己和沐引清的身份报了一遍,这下王掌柜更是目瞪口呆,磕巴道:
“您是六出城沐家的,那……那……”
王掌柜嗯嗯啊啊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末了又长叹一口气,坐到店里开始诉苦,
“这才开市第一天就闹出这么个乱子,回去我可怎么向主人交代!”
万林没好气地把一杯茶墩在边几上,有些不耐烦道:
“什么怎么交代,不就是你们主人让你拉拢高家的吗?而且现在钱也赚到手了,知足吧你就!”
王掌柜喝了一大口茶,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什么主人啊,那位是,是……”
王掌柜说着看了沐星恒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下,转而又道:
“嗐!我们传元堂只是帮那人寄卖昙冰精粹罢了!总共才分得十万灵石,这次可亏大了!”
原来这家传元堂乃六出城孙家的药坊,说起孙家,倒是和沐星恒还有点渊源。
原书中,沐家和孙家交好,沐引清死后,沐引元便想用沐星恒换取孙家的灵田,这也导致沐星恒出逃,从而引发之后的事情。
而在六出城内,除了沐家,孙家也是鼎鼎有名的丹术世家,虽然沐引清在世时一直被压一头,但现如今沐家再无大能丹师,孙家自然也就顶替了沐家的位置。
王掌柜将茶杯放回边几上,继续补充道:
“小老儿也不是第一次来这坊市,主人家交代的事情回回都是一样的,唯有这次,说是老爷的老友所托,让我们帮忙卖他手上的三支昙冰精粹,且特意交代要隐去丹师的名号,只说是我们传元堂所炼,事成之后还能白赚一成收入,这等好事我家主人一听就答应了,这才……唉!”
这王掌柜也算是个讲究人,到底是没说出那位神秘丹师的姓名,但在场众人此时各个心知肚明,既能和孙家有来往,又能炼制昙冰精粹,除了当初在姜家石窟里采到九叶陨雨草的沐青余,又会是谁呢?
沐星恒听着王掌柜的话,心中又想起《飞升道侣》的情节——
原书中,沐青余采得九叶陨雨草,后又拜托沐星恒炼制,这才得到了三支上等昙冰精粹。而按照书中时间线的发展,这时候沐青余的丹术也就是普通水准,还不足以掌握精粹这类灵剂……
可传元堂的那三支昙冰精粹分明已经达到中等品质,沐青余又是怎么炼出来的呢?
正当沐星恒沉思之际,铺子里的顾客渐渐多了起来,原来除了刚才那场闹剧引起的轰动,周康礼也吩咐手下去街边揽客,一时间小小的店面被挤了个水泄不通,王掌柜也不好再从这里待着,便匆匆回了传元堂。
周康礼见沐星恒得空,又一次郑重道谢,但他回家心切,最终只和沐星恒交换了名帖,就带着手下离开了坊市。
之后,沐星恒他们四人从中午忙活到关市,直到丰芦下了值来找他们,这才坐下来喘口气。
“怎么样!我听说你们出了好大的风头!拿了今天坊市单笔成交灵石的第六位呢!”
“啊?才第六位?!”
万林猛灌了几口丰芦带来的冰蜜汤,啧了一声,
“……我还以为妥妥的第一呢!没想到还有更贵的。”
“那当然,这其中最贵的就属灵兽和兵器,随随便便就能卖得两三百万,不奇怪。”
万林半懂不懂地点点头,随即又把传元堂和沐青余的事情告诉了丰芦,问道:
“大姐头,你知不知道紫云宗的什么玉奉长老?你说那个长老会不会就是和赖婉儿见面的……奸细!”
可能是因为和沐青余兄妹实在不对付,万林总免不了把对方往坏了想,今天又听说沐青余意图拉拢的高作是某个紫云宗长老的本家,更是警惕万分,只盼着丰芦来和他们回合,要问个明白。
丰芦当然知道万林在想些什么,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摇头道:
“不会的,那玉奉并不是紫云宗四大峰的长老之一,和我们分析的情况不相符,而且我之前听人说过,玉奉长老是专管宗门贡献的,在紫云宗里很有威望。”
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万林对宗门内部的情况也了解不少,他一听玉奉长老和宗门贡献有关,瞬间一副了然的样子,
“啊?那沐青余这算盘打得够精的!钱也让他赚了,人情也让他做了,两不耽误啊!哼!亏他和丰宸宣在余丽镇装得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还说什么得了精粹贡献给宗门,根本就是装样子!”
经万林这么一提醒,众人都想起了余丽镇发生的事,那时沐星恒因为在雷纹空间炼化涌玉导致灵力耗尽晕了过去,沐青珠却突然出现,执意要沐星恒帮忙炼制沐青余采摘的九叶陨雨草。
但那时沐青余和丰宸宣口口声声说要将昙冰精粹上交宗门,如今却又变卦,反倒托人在坊市出售,实在和他们嘴里说的“不沾铜臭味”大相径庭。
这时沈孤晴歪了下头,开口说道:
“今天在传元堂,我看到二楼站着一个人,元丹的颜色好像是黑色的……我记得那个沐青余的元丹就是黑色的。”
沐星恒闻言眉头一紧,忙问道:
“小晴?你可看仔细了?”
“隔着窗户看不清楚,但窗缝里透出来的光的确是黑色的。”
昙冰精粹价格昂贵,沐青余不放心跟着孙家来坊市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沐星恒隐隐地感到有些奇怪,似乎沐青余的行为离原书的描写越差越远。
当着丰芦几人的面,沐星恒不好将心中的顾虑讲出来,他看向丰柏,发现对方也是眉头微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二人悄悄交换了一下眼色,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但这种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沐星恒一把将周康礼给的飞钱拍在桌子上,又掏出今天用来收钱的储物袋,一改刚才平静的语气,兴冲冲道:
“算了,先不管别的了!咱们还是先商量商量买哪条街上的宅子吧!”
第55章 有钱了 但一个灵石都没花出去……
坊市的第二天沐星恒就把铺子关了, 他身上的丹药虽多,但终究是没法和正经药坊相比, 经过第一天的售卖,现在已经所剩不多,沐星恒索性关门大吉,打算和大伙好好在坊市玩一圈。
“沐大哥!你看啊!你买个这个吧!和你的属性正相配!”
四个人里尤属万林最兴奋,一路跑前跑后为众人“出谋划策”,此时他正站在一个灵兽店前,指着一个雷金乌的灵像大喊。
卖灵兽的铺子不会直接把货物摆在明面上,所以会用附了灵力的雕像代替,万林所说的雷金乌是一种形似乌鸦的灵鸟,能口吐紫电火光,用翅膀操控雷霆之力, 很受只擅长近战的修士喜爱。
沐星恒瞄了雷金乌脚下的码牌,干笑着把万林从灵兽店里拉了出来, 压低声音道:
“傻小子, 你知道那要多少钱吗,把你沐大哥卖了都买不起!”
“啊?不会吧,咱不都挣到钱了吗?”
丰柏走在二人前面,闻言侧过头来,替沐星恒解释道:
“那雷金乌标的是银色码牌, 至少要价二百万灵石, 我们的确买不起。”
丰柏从前也是去过坊市的,其中的门道多少知道一些, 万林一听那只鸟居然比昨天那三支昙冰精粹还要贵,吓得瞬间吐了吐舌头,但随即又看见一个兵器铺, 便三两步跑上前去,
“丰大哥!你不是要打兵器吗!这里这里!”
自打从双桂城拿到那块神铁乌羊角,沐星恒就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四处寻找靠谱的刀匠,盼着能让丰柏早日用上由风系晶钢锻成的兵器。
但下洲的条件实在有些,别说是用乌羊角锻刀,就是能熔炼晶钢的炉子都没有,所以只好寄希望于上洲。
眼前这家兵器谱装饰得颇为华丽,闪着灵光的刀枪剑戟就随意的摆放在柜台上,万林根据丰柏之前解释过的,一个个的去看柜台上的码牌,发现其中不乏要价百万的兵器,果然就如丰芦所说,坊市里最贵的是灵兽和兵器。
这铺子里的伙计也是眼尖,一看见他们这一行人,马上就跑到丰柏身边,热情地介绍起来,
“大爷!您一进来我就瞧出您是个武修大能!您用刀还是用剑!我们店里有整个尧境最好的青晶钢,锻出来的兵器能劈山凿海,助您的修为一飞冲天!”
丰柏淡淡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他的话打动,而是拿出那段乌羊角,说道:
“我不是来买兵器的,我想用这块晶钢锻一把刀。”
那伙计一看到乌羊角,又听丰柏提到“晶钢”二字,瞬间一愣,因为他从未见过黑的如此彻底的晶钢,下意识地就想嘲笑两句,还以为遇上了不懂装懂之人,但又见丰柏幽深的眼睛里不带丝毫情绪,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那……那我去请我们掌柜的来看看……”
沐星恒手里捧着一把七宝伞,在丰柏身后探出半个身子,
“丰柏哥又吓得店伙计不敢说话了?”
丰柏连头都没转,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没有,只是正常交流。”
沐星恒把七宝伞放回柜台,站到丰柏身边,摩挲了一下丰柏手里的乌羊角,
“要是真能锻得一把好刀,那对丰柏哥的修为也帮助极大……”
说着沐星恒的语气稍微沉了沉,“丰柏哥快要晋升到玉宫期了吧?”
丰柏闻言呼吸一滞,半响轻声回道:
“是,以我现在的修行方式和你给的灵剂,不出半年就能升至玉宫期。”
沐星恒没再说话,目光则黯了下来,
他和丰柏同一时间结出元丹,但因为在盈盈谷采取了大量湛星树的汁液,又加之丰柏修行刻苦,所以提升速度竟比身为灵修的沐星恒要快上许多,短短一年的功夫就踏到晋升的门槛。
这原本是件可喜可贺之事,但晋升玉宫期所要经历的心劫却不容小觑,当初在绿竹镇对阵赖婉儿时,丰芦就正巧引发心劫,那时多亏沈孤晴及时出现,“拉”了丰芦一把,否则可能还会深陷心劫之中无法自拔。要知道进入心劫的修士最忌耗时太久,否则将越陷越深,后果不堪设想。
沈孤晴能助丰芦从心劫之中走出来,也算是机缘巧合,但因为每个人所遭遇的心劫皆不相同,是按照过往经历所呈现的,所以沐星恒即便再担心,也完全帮不上忙,只寄希望于丰柏的修为可以再增强一些。
这时,兵器谱的伙计又返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身锦缎的高胖男子,边走还边做出不耐烦的手势,手指上带满了各种闪着灵光的彩宝,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种事也叫我出来!晶钢要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我们还赚什么钱!耽误时间!”
“唉掌柜的您还是来看一眼吧……那,那个体修看着就不好惹……”
说话间二人走到丰柏和沐星恒身前,那胖掌柜随意撇了乌羊角一眼,鼻子里刚要发出“哼”的一声,突然两只眼睛像是定住了一般,视线黏在乌羊角上拔不下来,
“这……这是!”
胖掌柜满眼放光地盯着乌羊角,喉头滚动了几下,伸出手去摸这块神铁的质地,嘴里叨叨着,
“是晶钢是晶钢啊!还是非常罕见的带属性的晶钢!神铁!好宝贝啊!”
金掌柜一连赞叹了好几声,末了他激动地盯着丰柏,恳切道:
“我愿出五十万灵石收购此宝……不!出一百万灵石!”
沐星恒和丰柏没想到这个掌柜的张口就要买乌羊角,一时间有些怔怔,倒是一旁的万林大张着嘴,喃喃道:
“……哇,一百万诶,沐大哥你可以买那只雷鸟了……”
沐星恒上前一步伸手挡住了乌羊角,冲着金掌柜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金掌柜,您可能误会了,我们不是要卖这神铁,是想拿它打一把刀,锻刀的费用您随意开。”
金大鹏听罢又是摇头又是咂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劝道:
“哎呀这位公子您有所不知啊!这晶钢是极品不假,但要想拿它锻刀那必须得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得花不少时间!您不如在小店挑选一把别的晶钢宝刀,您看我们这各种属性的晶钢应有尽有,要是您能把这锻晶钢卖给在下,我,我给您打个六折!”
金大鹏开出的条件也算吸引人,但乌羊角是有且仅有的风系晶钢,饶是金大鹏磨破嘴皮子沐星恒和丰柏都不会答应,最后金大鹏只能一甩袖子,从柜台后掏出一个账本,没好气道:
“唉,那您登一下名字吧!定金现付十万灵石,预计……一年后打好吧!”
“两年!”
万林原本和沈孤晴坐在椅子上吃茶点,一听这话嘴里的饼渣都喷出来了,
“这也太久了吧!谁知道这中间能发生什么啊!”
金大鹏一听这话立刻不愿意了,用笔杆敲着账本,高声道:
“怎么?我们金家这么大产业还能骗你们不成!刚才我就说了,锻造晶钢耗费时间,再好的炉子也不可能在短时间熔炼……而且这一年还是往少了说的,像是金属性之类的晶钢时间还要更久!”
其实金大鹏所言不虚,在尧境除了三大宗门,民间很少有能锻造顶级兵器的熔炉,这也是宗门能掌控尧境的策略之一。
但沐星恒和丰柏也有自己的考量,如今邪修渗透上洲,漫说一年两年,怕是短短一个月局势就会风云变幻,这个时间是万万等不了的。
无奈沐星恒和丰柏只好离开,那金大鹏虽然面上百般不满,但对着丰柏又实在不敢抱怨什么,只好把火气撒在店伙计身上,又开始责怪对方瞎耽误功夫。
离开兵器铺后,四人没走几步就遇上了正在巡街的丰芦,正好沐星恒要去邸铺看看,就顺便让丰芦带路。
因为坊市是面对整个尧境开设的集市,所以售卖房产的商铺寥寥无几,仅有几个七弦城的房牙把邸铺开在在坊市东头,店里客人比沐星恒刚开店时还要少上几个。
一行人问了几家邸铺,虽然价钱已经不成问题,但并没有遇上令所有人心仪的宅邸,不是宅院太小,就是房间过多,甚至有些区域还不欢迎整日与丹炉硫磺打交道的丹师,不要说丰柏和万林还需要一个独立的场地进行每日修行,这对于崇尚灵修的上洲人来说更是少见。
刚开始几个房牙看沐星恒他们财产丰厚,还以为是世家的少爷小姐,推荐的尽是修葺奢华的宅子,但又见这几个人即没有管家仆从,又要求武修要用的沙场,便一个个的为难起来。
“我们邸铺经手的宅子全位于七弦城最好的地段,客人都是有头有脸世家大人物,从来没听过您这些要求……”
一个房牙一边收拾着柜台上的图纸一边撇嘴,末了冲沐星恒说到:
“不行您去听云轩瞧瞧吧,那里说不定能淘换到您说的那种宅子。”
那房牙话音刚落,丰芦忽然一拍巴掌,猛的站起身来,
“对啊!我怎么忘了那个地方!走走走!我听说听云轩也在坊市租了间铺子,好像就在附近,咱赶紧过去!”
万林紧跟在丰芦身后,问道:“大姐头,听云轩是卖什么的啊?”
丰芦牵着沈孤晴,脚下走得飞快,朗声道:
“那里卖什么的都有,掌柜的是个包打听,只要钱给到,什么东西都能搞到。”
说着丰芦又拐了几个路口,来到一处顾客更加稀少的巷子里,街上只开了一家铺子,显然就是他们要去的听云轩。
几人走进铺子,发现里面却是一个人都没有货架上也是空空如也,要不是店门开着,还以为误入哪家空房子里。
“大姐头,这……这也叫什么都卖啊?我看着什么都没有嘛!”
万林正要去搓柜台上的浮灰,就在此时,一阵幽香忽地飘来,还没等众人反应,一截覆着紫色绸纱的素臂便从沈孤晴的身后绕了过来,涂了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拂过沈孤晴的脸蛋,随即响起一道慵懒轻柔的女声,
“小妹妹,要来姐姐这吃点儿蜜饯吗?”
第56章 新宅子 终于有家了
话音刚落, 一袋用纸包的什锦蜜饯就递到沈孤晴面前,沈孤晴捡了一个裹着糖霜的金线梅, 塞进嘴里,
“唔,谢谢姐姐。”
“小晴!你怎么乱吃别人给的东西!”
虽然万林比沈孤晴大不了几岁,但到底是在裂渊另一头摸爬滚打出来的,警惕性非常高,伸手就想把那包蜜饯打落在地,但手还没碰上纸包,眼前就倏地闪过一阵紫光,眨眼间那包蜜饯就被捧到万林眼前,
“怎么了小弟弟?姐姐我没请你吃你不开心了?”
万林顺着声音扬起脸,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脸噌地一下变得通红,
对方看着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 不同于丰芦英姿飒爽的侠女之姿, 眼前这人却是娇媚入骨,一双水瞳含俏含妖,美艳的让人无法直视。
万林从来没见过如此外貌的女子,登时像被噎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对方一勾红唇, 拉起万林的手, 把蜜饯放在上面,转头冲着丰芦莞尔一笑,
“丰小姐,好久不见啊,你可是好长时间没来看我了。”
丰芦大咧咧地行了个礼, 笑道:
“别来无恙啊虞姑娘,我这不来给你送生意了嘛!”
说罢丰芦向众人介绍道:“这位就是听云轩的老板,虞姑娘!我的这条金鳞鞭就是从她铺子里买到的!”
沐星恒和丰柏显然没想到传说中的包打听会是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子,一时间睁大眼睛,虞姑娘婷婷袅袅地走到柜台后面,盈盈笑道:
“丰小姐说是来给我送生意,不知是什么生意,我这铺子可好几天没开张了呢,再这么下去我就得回老家了。”
丰芦靠在柜台旁,把他们选宅子的条件一一说给虞姑娘听,末了眨巴着眼睛地问道:
“怎么样,条件不会很苛刻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碰壁太多,沐星恒几人已经不抱希望了,觉得至少还要等很长时间才能找来合适的宅子,谁承想虞姑娘听着听着拿出一个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着,末了伸出手指一点,
“嗯……倒也不是,之前有人抵给我一套在城南的宅子,又大又宽敞,但因为位置太偏,后院还有一大棵千须榕,看得人都嫌寓意不好……唉,也是我看走了眼,真是亏大了。”
“千须榕?那是什么啊姐姐?”
万林吃着虞姑娘给的蜜饯,虽然耳朵还红扑扑的,但也不像刚开始那般害羞,又和往常一样开始问东问西。
虞姑娘轻叹了一声,一手撑着下巴歪靠在柜台上,
“其实就是一棵大榕树,但因为树枝上的根须是从上向下生长,修行之人认为这有‘陨落’之意,所以都不爱种这种树。”
“啊?那把它拔了不就行了?”
虞姑娘掏出丝帕一擦万林沾了一嘴的糖霜,摇头道:
“那颗千须榕足有几十丈宽,树身坚硬无比,单凭一两个修士是绝对移不走的,这宅子已经让我赔大了,我可不打算再往里扔钱了。”
沐星恒和丰柏他们都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一听那宅子又大又宽敞便都来了兴致,虞姑娘从手腕上的储物镯里取出了图纸,铺在柜台上。
这是一栋四进的大宅子,粗略算下能有几十间房舍;东西各有一个跨院,配有假山池塘,前面就是一块正正方方的空地,正好用来做丰柏和万林修炼用的沙场;后院画有一块形状诡异的黑色,想来那里就是千须榕的位置。
这个宅子无论是房屋数量还是宅院的构造都完全符合沐星恒等人的要求,又因为位置偏僻,所以可以任他们吵闹折腾,比起从邸铺看到的那些宅子可谓是更加合适。
“啊这个好,这个大!我到时候住这,小晴住这……”
还不等最后决定,万林就已经开始为众人分配屋子,沐星恒见状环视了一圈众人,看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点着头,心情顿时舒畅起来,对虞姑娘说道:
“我们都很喜欢这里,还请虞姑娘把这个宅子卖给我们!”
虞姑娘见沐星恒连价格都没问,当即从镯子里取出地契、房契,一样样地摆在柜台上,
“丰小姐的朋友果然都是爽快人,一共八十万灵石,感谢惠顾!”
沐星恒将柜坊的飞钱交予虞姑娘,又和丰家姐弟一同在地契和房契用灵力覆上印记,这样,总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
虞姑娘终于把砸在手里的宅子卖了出去,但她本人却并不多么激动,用两根手指夹着飞钱,轻飘飘地扔进储物琢里,又开始给众人介绍修葺房屋的工匠,沐星恒他们正好乐得方便,几人定好日子,静等工匠上门。
宅子的事情安排好后,沐星恒又想起了另外两件事,他在白纸上写了几笔,推到虞姑娘眼前,
“丰芦姐说您是七弦城有名的包打听,想问一下可否有办法找到这两样东西?”
虞姑娘看向纸张,上面写着封夷和三十六雷令的字样,又听沐星恒说道:
“我们现在需要封夷和三十六雷令的下卷,还请虞姑娘帮一下忙。”
虞姑娘柳眉一挑,似乎想起什么,
“封夷下卷?我记得是保存在紫云宗里,非宗门弟子不得换取,至于这三十六雷令嘛,我倒是没听说过,可以帮你问问。”
沐星恒眉头微微簇起,不甘心道:
“难道除了紫云宗就没有别的地方能找到这封夷下卷了?”
虞姑娘一只手揽着沈孤晴,往她的双丫髻上别了一个玉蝴蝶,闻言摇了摇头,
“那是肯定的,紫云宗不会放任听说要的贡献不低呢,不是内门弟子或是长老的亲传弟子根本没有机会。”
此次跟着丰芦去下洲巡查,除了能在《飞身道侣》书中记录的机缘,最大的收获就是那两卷三十六雷和封夷,但美中不足的是这两套功法只找到了上卷,若想更进一步还需寻到下卷才行。
听了虞姑娘的话,沐星恒垂下眼眸若有所思,之后众人又聊了几句,直到虞姑娘叫来了听云轩在七弦城的伙计,引着他们去了新宅院。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丰芦要执行宗门任务,其他人都随着工匠在宅邸整理修葺,前前后后共用了大半个月,总算是收拾停当。
新家落成的第一天,沐星恒特意买来红绸挂在门口的石狮子上,万林更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支锣,从门口一直敲到每个人的屋前,吵得小竹林的鸟都飞走了,气得沈孤晴把万林的锣扔进了池塘里。
“啊我的锣!小晴!这是驱邪的!新房子建成都得这样!”
沈孤晴根本不听万林这一套,捂着耳朵就往外跑,万林则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嘴里絮絮叨叨地没完。
两人一前一后的跑到后院,正巧看到沐星恒正在厨房外的空地上杀鱼,一条半死不活的海灵鱼扑腾地从沐星恒手里滑了出来,又跳回了水盆里,溅了沐星恒一身血水,
“啊,啊怎么这么滑!丰柏哥!!我,我一个人不行啊你帮帮我吧!”
丰柏站在炉灶前,正在整理新买回来的调味料,听到沐星恒的惨叫声后从窗口探出半截身子,
“不是你说的我要做酥骨灵鱼你就帮我杀鱼吗?”
沐星恒手忙脚乱地把鱼重新摁在砧板上,想着实在不行就拿出两粒天摄雷丹塞进鱼肚子里,直接从内部瓦解“敌人”,但还没等他下一步动作,跑来的万林终于看不下去了,冲上前来,
“你也太笨了吧沐大哥!这么大的人连鱼也不会杀?”
万林蹲在地上,抄起菜刀三两下就解决了战斗,连鱼的内脏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沐星恒猛地一抬头,用沾着血水的脸贴了上来,
“我们万林真厉害,连鱼都杀的这么好!零花钱还够用吗,不够沐大哥多发你一个月的。”
说着沐星恒就要去掏装着灵石的储物袋,却见一粒石子忽地从厨房里射出,打在沐星恒的手腕上。
不用说这粒石子就是丰柏打的,但还不等沐星恒发问,万林却皱着眉头数落了起来,
“沐大哥,不是我说你,你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这半个月都给我和小晴发了十二次零花钱了,这样可不行……”
沐星恒拍打着衣摆上的鱼鳞,看着万林又干净利落地把第二条鱼杀好,小声低估道:
“大人给小孩发零花钱的事怎么能叫花钱大手大脚呢……嗯?小晴你说对不对?”
沐星恒转过身去,朝沈孤晴招了招手,想让她说句公道话,谁料沈孤晴瞬间向后撤了一步,脆声声道:
“沐大哥,你去换件衣服吧,最好再去洗个澡……”
沐星恒听沈孤晴这么一说,这才闻到自己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鱼腥味,白色外袍上也浸了一大块灰色的水渍,他本想施一个除垢术就算了,但又想起宅子里新建好的汤池,便美滋滋地离开厨房这片地。
沐星恒走后,万林开始充当丰柏的帮手,别看在下洲时丰柏就常给大家烤鱼烤肉,但真正的手艺还不曾展现过,今天要做的酥骨灵鱼和五珍脍就是丰柏拿手菜,也是丰芦和沐星恒惦记了一年的佳肴。
“丰大哥,你真厉害,这么复杂的菜你也会烧。”
万林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鱼,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转而又问道:
“但你和大姐头不是什么大世家的小姐公子吗,怎么还会烧菜啊?不该都是下人老妈子伺候你俩吗?”
丰柏盖上锅盖,又开始切肉,淡淡道:
“我和阿姐的小厨房没有厨子,想吃什么只能等大厨房送来的冷菜……所以我三叔就教了我一些。”
万林并没有听出其中的不妥,反倒是点点头,称赞道:
“哇,那你三叔岂不更厉害,曾是全天下数一数二的体修,还会做这么多好吃的,真是神人!”
丰柏拿刀的手一顿,眼神短暂地放空了一会儿,抿了一下嘴,
“嗯,听说我三叔年轻时四处游历,总是跑到酒楼偷师,可能就是那时候学了不少吧。”
万林呆呆地看着丰柏,他们二人虽然整日待在一起,但总是在修炼,这次听丰柏说了很多自己的事,竟莫名的有些开心,主动端起盘子去盛丰柏切好的肉。
一个时辰的功夫丰柏就做好了四菜一汤,摆在桌子上等丰芦回来,沐星恒和万林眼巴巴地看着冒着热气的饭菜,忍了又忍,等到太阳彻底落山时,大门方向终于传来响动,一个红色的身影风一般地冲了过来。
丰芦一脚迈进屋子,眼睛在看到桌子上的菜肴时明显一亮,但下一刻却把头撇开,冲着丰柏一晃手里的信笺,兴奋道:
“小柏!三叔出关了!”
第57章 重回六出城 一路萧条
“!!!”
丰芦话刚说完, 丰柏猛地站了起来,
“当真?三叔他真的出关了?”
“真的!我刚刚收到的信, 说是一出关寻不见你,就找我打听你的下落。”
丰柏两步闪至丰芦身边,拿过对方手里信笺,仔仔细细地阅读起来,末了抬起头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沐星恒,激动道:
“星恒,我们回六出城一趟!”
万林才听完丰柏三叔的趣事,又恰巧赶上丰昆出关,表情登时比丰柏还要激动,拍手喊道:
“好好好太好了!我正想见见丰大哥的三叔呢!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霎时间,众人都开始商量回六出城的事宜, 哪怕是向来不言不语的沈孤晴,也免不了小孩子心性, 仰着小脸问丰芦六出城的位置, 唯有沐星恒一人,眉头几不可查地簇了起来。
“……星恒,星恒?”
丰芦见沐星恒直着眼睛出神,赶忙喊了一声,她嘴里塞了两块五珍脍, 含含糊糊地说道:
“想什么呢, 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小柏做得这两道菜吗,动筷子啊!”
沐星恒眨了眨眼睛, 迅速换上一副笑脸,应声道:
“嗯,好……”
……
晚饭过后, 丰芦带着两个小孩回房间收拾行囊,留下沐星恒和丰柏二人在堂内收拾碗筷,丰柏看着一言不发的沐星恒,沉默了一下问道:
“从刚才我就看你情绪不对,怎么了?”
沐星恒手下一顿,淡淡叹了口气,
“没什么,我就是……”
沐星恒话说一半又顿住了,思来想后也没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反倒是丰柏主动接话,说道:
“你是担心遇上沐引升对吧?”
“我……”
这话对,又不完全对,沐引升是邪修,如今又是沐家的家主,绝对是沐星恒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但他所担心的却不仅仅因为这个……
在《飞升道侣》中,沐引升的邪修身份遭众人揭发,终于露出了真实面目,丰柏为了保护书中的沐星恒,主动冲在前面,生生被沐引升的扇子劈成两半,成了继沐引清之后第二位牺牲者。
这些情节早就被沐星恒刻在脑子里,时不时地就要回想一下,就是为了警醒自己,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书中的情节再度发生,不能再让丰柏重蹈沐引清的覆辙。
沐星恒看着眼前的丰柏,很想把这些话告诉对方,告诉对方他们根本就不应该去六出城,不应该让丰柏有遇上沐引升的可能,不应该在这件事上冒一丝一毫的险……
但同时沐星恒又知道,知道丰柏是多么盼望迎接丰昆出关,这一年多来无时不刻地不在惦记他三叔的事,想到这里,沐星恒的嘴角勾出一个弧度,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是啊,我就是担心遇上沐引升,毕竟他现在是沐家家主,修为又高,权力也大,我们去了六出城可要小心为妙,千万别生出什么事端……”
丰柏隔着桌子望向沐星恒,幽黑的眼眸中像是带了一丝探究,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又低下头开始擦拭桌面,
“嗯。”
……
沐星恒坐在灵马背上,手搭凉棚眺望前方,回头扬声道:
“快到了,再往前就是六出城的北门了,大家加把劲!”
自打丰芦得了丰昆的家书,不过才几天的功夫,他们就已经从七弦城来到了六出城,这也多亏如今身上灵石够用,一路上可以直接雇佣驿站借出的灵马,这才能在这么短的功夫赶到。
万林四肢垂在马腹旁,闻言有气无力地欢呼了一声,
“……啊真的?太好了,可算到了,颠死我了……”
丰柏骑着马从他身边路过,半黑着脸摇头道,
“你没有让灵力护住全身,自然会感到难受,从现在开始到城门不要再懈怠了。”
万林被丰柏说的浑身一激灵,苦哈哈地直起后背,还不等开口抱怨,就见沈孤晴从灵马车里探出头,伸手给万林的嘴里塞了一块点心,
“给,最后一块白苓糕,”
万林被点心噎得说不出话,只来得及投给沈孤晴一个感激的目光,却又听对方说道:
“但掉到地上了……”
“啊沈孤晴你!呸呸呸!”
五个人热热闹闹地向近在咫尺地目的地赶去,眼瞧着城门越来越近,万林又开始嚷嚷起来,
“这六出城和七弦城比差远了,你看都快到城门口了,居然一个人都没见到!”
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了一眼,也跟着疑惑起来,
“丰柏哥?我们走得时候城外也像现在这样吗?”
沐星恒环顾四周,发现通往城门的路上除了他们再无其他赶路人,和之前离开时大不相同,丰柏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表情瞬间警惕了不少,
“我记得当时有很多货商进出,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说话间众人就已经来到城门前,但见路边足足站了十来个修士打扮的人,其中有一半还穿着紫云宗弟子的服制,一见沐星恒一行人立时围了上来,
“站住!哪来的?”
那群人二话不说上来就开始检查几人的证件,反复确认无误后这才将紧闭的城门拉开一道口子,催促着他们赶紧进城。
“这也太小心了吧,好好一座大城怎么弄成这样?”
丰芦被城门外的人搞得一头雾水,又听万林突然在一旁喊了一声:
“大姐头!你们来看这个!”
万林此时站在布告栏下,指着上面一张淡金色的告示给众人看,丰芦一看那纸张的质地就知道这是宗门下达的指示,只见上面果然印着紫云宗的灵玺,告诫六出城的居民要小心邪修出没,并指示世家弟子凡是遇到邪修者要即刻诛杀。
“还真是因为邪修的关系才让六出城冷清至此,小柏,星恒,我们也要多加小心!”
五人沿着青石砖路往城内走,身边虽然行人不少,但全都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除此之外街道两边的铺子有一半都关了张,沐星恒原本还想领着大伙去他曾经吃过的酒楼打打牙祭,但也以失败告终,酒楼门口上着木板,一张写着歇业的白纸就贴在上面。
“星恒,先别管吃饭的事了,看城里这个光景,估计营业的客栈也不多,还是赶快找个住的地方要紧。”
丰芦说的一点没错,因为城门关闭,客栈更是没了生意,只有一两家大客栈还能勉强维持,一见有人上门,原本还在柜台后打瞌睡的小二忙用手里的抹布去掸桌椅上的灰尘,
“哟!客观!打尖还是住店啊?看你们这穿着打扮定是大世家子弟……”
那小二估计是太久没招呼过客人,一开口嘴就没停过,直到把他们几人送进客房还在那絮絮叨叨地介绍店里的菜品。
“……我们店里的赤松鸭最是有名,趁着王大厨还没回老家几位可得点几只尝尝,还有我们店里楹花饼,荸云糕……”
沐星恒无奈先点了一桌子酒席,那小二看沐星恒出手爽快,紧跟着又开始拍马屁,
“哎呀!这位爷真是慧眼如炬!点的都是我们六出城特产,是第一次来六出城吗,那小的还能再介绍几样……”
沐星恒听罢忙接过话头,制止了小二的滔滔不绝,
“我们之前也来过六出城,但是嘛……当时好像比现在热闹,这次却是瞧着冷清了许多,走了半天才找到你们一家开门的客栈。”
那小二一听这话,刚刚还笑眯眯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唉了一声,
“谁说不是啊,如今城里戒严,进出城的人都是查了又查,哪还有来住店的,要不是我们东家财力雄厚,也早跟着歇业了。”
“我刚才进城时看见布告栏里有宗门贴出的告示,说是这里邪修作祟,怎么,你们这的世家不管吗?”
小二用抹布一擦额角上的汗,大叹了一口气道:
“怎么不管啊,可管也没用啊!你们几位是不知道六出城里的世家使了多大力,但无奈技不如人,这不,前天夜里王家的二公子,玉宫期的修士,直接被丢到小巷口,啧啧那家伙,胸口老大一个洞呢!”
沐星恒目光一黯,又问道:
“小二哥,你可记得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这类事的?”
“嗯开春没多久就有了吧……但一开始每隔几个月才损一名世家弟子,谁承想最近突然严重起来,短短一个月已经死了十好几个了,听说都是结丹的修士!这才赶紧通报给了宗门,让加派了人手。”
沐星恒听着那小二所说,发现沐引元暴毙、沐引升上位的时间就是在开春不久;而一个月前则是渡神宗在黄叶林开启传送大阵的之时,两相印证一下子便对上了。
小二走后,沐星恒闭着眼睛捏了捏鼻梁,沉声道:
“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定是沐引升无疑,时间和他夺取沐家家主之位相同,而且根据我的推测,他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是上清期了,除了大世家的家主,六出城里已经没什么人是他的对手了。”
丰芦虽然早就听沐星恒讲过沐引升的事,但总认为沐星恒还惦记着与沐引升的叔侄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倒是万林大喝了一口茶,蛮不在乎道:
“嗐,没事,不就是沐大哥你四叔是邪修吗,你看我!我爹我妈按理说还都是邪修呢,没什么大不了的!”
沐星恒被万林的语气逗得一乐,捏了捏他的脸,
“我的意思是让咱们大家都警醒些,沐引升那个人可不好对付!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罢沐星恒看向丰柏,语气又严肃起来,
“丰柏哥,眼下六出城不太平,我们得快点和你三叔见面。”
丰柏侧身站在窗户旁,隔着窗栏远远向外看去,闻言微微一点头,应道:
“嗯,我们今晚就去见我三叔。”
第58章 丰昆 晋升失败的体修
“丰大哥!看清楚了, 周围没人守着,可以直接进去!”
万林说着从半空中露出一个脑袋, 接着又让全身显了形,挠了挠头问道:
“但这不是你家吗,怎么回个家还偷偷摸摸的?”
沐星恒跟着丰柏翻过小院的围墙,把沈孤晴从丰芦的手里接过来,压低了声音对万林说道:
“你丰大哥的伯父气你丰大哥和我私奔,所以不愿见他,只能悄悄回来……”
万林早就知道沐星恒和丰柏结为道侣一事是做戏,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乐出声来,
“嘿嘿媳妇总要见公婆,沐大哥你这么好看,丰大哥家人不会看不上你的!”
丰柏听着二人越说越离谱, 正要让他俩收声,恰在此时院内的小屋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男声,
“谁啊!是柏儿吗?赶紧进来吧, 你大伯没派人蹲你!”
话音刚落,屋门倏地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吊儿郎当地依在门槛上,朗声笑道:
“嚯,来了不少人啊!到底是哪位把我们家闷葫芦拐走的?”
“三叔!”
还不等众人反应, 丰柏第一个冲上前去, 却又在门口的台阶下忽然停下脚步,结果被丰昆一把箍住脖子,
“你小子这么久没见三叔还不好意思了,小时候是谁给你洗澡的!”
说罢丰昆又冲着丰芦招手,
“怎么样芦儿, 在玄月宗待了这么久还没找到道侣吗?居然能让你弟弟赶在你前面?”
丰芦十年前跑到玄月宗,从那时起就再也没见过丰昆,这会儿不免有些眼睛发热,忙掩饰道:
“……唉三叔您说什么呢,这么久没见芦儿了怎么就只提道侣的事啊!”
“对对对三叔的错,我们芦儿现在是大姑娘了,越长越高越长越好看了!”
叔侄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闹个没完,在场的三个外人却也不感到无聊,都乐呵呵的跟着傻笑,等到丰昆终于把几人带进屋,沐星恒才领着万林和沈孤晴朝丰昆行礼,
“小可沐星恒,久仰丰修士风采,今日得见,实感荣幸!”
因为原书中并没有提及丰昆这个人,所以沐星恒一直对这位神秘体修非常好奇,总觉对方会是和丰柏一样的沉默寡言之人。
但令沐星恒万万没想到的是丰昆居然会如此豪爽不羁,和他认知里不苟言笑的修士大能全然不同,更像是一位行走于天地之间的游侠浪子,根本看不出对方正在经受元丹衰败的痛苦。
丰昆见沐星恒这般礼数,谁料下一刻却一巴掌拍在沐星恒的肩膀上,笑道:
“这话说得太见外了!什么修士不修士的,你都跟柏儿结为道侣了,怎么还不能叫我一声三叔呢?”
“三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丰柏见丰昆还拿这件事打趣,刚想要制止,但见丰昆脸上的笑意更大,登时把嘴一撇,沉着脸不再吭声。
“哈哈哈柏儿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行啦,你大伯一早就把这事告诉我了,说你诡计多端,跟沐先生的儿子合起伙来骗人,让我一抓到你就赶紧扭送到大宅去,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师公!你不能抓丰大哥啊,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来见你的!”
万林一听丰昆要把丰柏抓起来,当场就跳了起来,丰昆倒是愣了一下,问道:
“师公?我怎么就成你师公了?”
“啊?丰大哥带我修炼那就是我师父,那你以前带丰大哥修炼可不就是我师公吗……但,但即便这样你也不能抓走丰大哥啊……”
万林围在丰昆身边说个不停,末了丰芦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往他嘴里塞果子,
“行了行了你师公逗我们玩的,他才不会把你丰大哥抓起来的。”
丰昆显然是被万林一口一个的“师公”说开心了,起身就从一个百宝柜里翻出两样镶着灵宝的小玩意,给了万林和沈孤晴一人一个。这时沐星恒才注意到丰昆屋里的布置,个顶个的都是价值连城的上品摆设,就连这个别院的位置都是在灵气最为充裕的灵木林里,听说是丰乌斥巨资给他三弟挑选出来的风水宝地。
想到这,沐星恒忙拿出准备好的见面礼,双手呈给丰昆,
“三叔,这是两盒上品固元丹,都是按照我阿爹留下来的丹方炼成的,和您之前用的一模一样。”
想当初沐星恒第一次去丰家,就是跟着沐引清来给丰昆送固元丹,没想到斯人已逝,他却成了给丰昆炼制固元丹的人。
丰昆看到丹匣呼吸一滞,刚才还笑盈盈的脸上登时黯淡了下来,伸手接了过来,
“……唉,自从我出事之后,就一直是沐先生帮我炼丹,若不是你阿爹丹术精湛,我哪能苟活到现在……谁能想到沐先生这样的人物竟然会先我而去,真是皇天不佑善人啊。”
提及此事,屋里登时一阵沉默,丰昆自知引得沐星恒伤心,便又赶忙岔开话题,
“说起来那会儿也多亏沐先生!我那会儿晋升失败,幸得沐先生炼制出了紫光破厄丹,又让我大哥求到了一根什么救命仙草,这才一举护住了元丹,给我保住性命。”
沐星恒闻言刚要点头,但突然眼神一凌,看向丰昆——
尧境修士,一旦结丹,每晋升一个境界都要历一次劫,
从凝真期到玉宫期为心劫,从玉宫期到明阳期为身劫,而明阳期修士要想晋升至上清期则需重新炼化元丹,虽然过程异常残酷,稍有不慎就会灰飞烟灭亦或是走火入魔,但若是得到丹药和护法双重加持,也会轻松几分,此便为丹劫。
当时,丰昆差一步就能成为整个尧境唯一的上清期体修,可晋升期间却出了问题,虽然之前给足了灵丹药剂,身边又有丰乌这个上清期灵修做护法,但还是历劫失败,好在丰乌耗尽所有灵力护住了丰昆的几将破碎的元丹,这才来得及施救,不过受损的元丹无法吸收灵气,丰昆至此之后便停留在了凝真期一阶,再也不能修行。
而在这当中,沐引清所炼制的紫光破厄丹便是挽救元丹的唯一解药,此丹用到的药材和炼制过程及其复杂,若是六出城乃至整个紫云宗辖地只有一人能炼制此丹,那定是沐引清无疑了。
不过……
沐星恒眉头微簇,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三叔,晚辈想冒昧问一句,您当初为什么会晋升失败,您刚才所说的丰家主求取的仙草又是什么?”
丰昆先是仰头喝了两口酒葫芦里的酒,又从矮几上拿起一个果子啃了一口,似是而非地回忆道:
“唔……都这么久的事了,晋升失败嘛,那肯定是因为我修为不行呗,至于那棵草……”
丰昆低着头想了又想,果子都吃了三五个,终于一拍大腿说道:
“叫什么槐!”
众人被丰昆的回答吊的不上不下,万林双手摁在酒葫芦上,嚷嚷道:
“什么槐?!什么槐啊师公,你再想想先别喝了!”
丰昆回身避开了万林的手,又咚咚往嘴里倒了几口酒,
“哎呀这点儿事你们自己想吧,我老人家了记不了这么多事喽!”
众人闹哄哄地又聊了一会儿,期间沐星恒一直若有所思,直到丰昆有些疲倦的眯起眼睛,丰柏知道他三叔这是因为元丹损坏而体力不支,再拖久了就要发脾气赶人了,便一同辞别了丰昆,离开了小屋。
回到客栈后,时间还早,小二又送来了几盘宵夜,大家伙围在圆桌前分着吃食,丰柏往沐星恒的碟子里夹了一块荸云糕,问道,
“你从刚才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想起什么了?”
沐星恒夹起荸云糕往唇边一蹭,末了又放下筷子,转头问道沈孤晴,
“小晴,你看刚才那个叔叔的元丹是什么颜色的?”
沈孤晴这会正在给她的荸云糕摘芝麻,头也没抬就说道:
“没有颜色啊,那个叔叔很像是没有元丹的人。”
丰柏丰芦虽然不知道沐星恒在想什么,但听到这登时对视了一眼,有些紧张道:
“星恒?怎么了?是不是你看出什么来了?是我们三叔的元丹又有什么问题……”
沐星恒轻轻摇了摇头,停顿了好久才沉声说道:
“……我曾经看过我阿爹留下的一卷医经,上面记载着一份紫光破厄丹的服用过程,医经上的那名修士虽然也是元丹破裂,但服用完八十一颗紫光破厄丹后元丹便稳定下来,而且那人的修为并没有像三叔那般停留在凝真期,是随着身体的恢复又逐渐开始运转……”
沐星恒说着缓缓地看了一圈众人,抿了抿嘴,又道:
“我阿爹炼制的紫光破厄丹虽不是万应仙丹,但只要是他成功炼出的丹药,便不会再出过错。医经上的那位修士早于你们三叔晋升,他既然都能重新修炼,那为何你们三叔的元丹一直无法修复……”
万林听到这把头一歪,瞬间想起来丰昆说过的话,不解道:
“诶等等,不对啊!刚才我师公不是说还有个什么槐的草吗?既然那个什么破厄丹这么厉害,那丰大哥的伯父求来的那根草又是干什么用的?”
沐星恒垂下眼眸,并没有把最后的话说出来,但丰柏此时已经心领神会,他眼神一变,猛地握紧拳头,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裂个粉碎,
“因为那颗草就是让三叔无法恢复的原因!”
第59章 沐家老宅 “恒儿!三叔好担心你啊!”……
丰柏的下颚紧紧地绷着, 漆黑一片的眼眸里似是卷起了狂风暴雨,浑身透着一股萧肃之气。
丰芦听罢上半身猛地一晃, 倏地转过头来看向丰柏,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半,
“小柏……你,你是说……”
丰芦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闪烁地看向别处,又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不会的……”
万林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他两手一拍桌子,几乎是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啊?丰大哥你是说是你大伯找到的那根草害得你三叔半死不活的!”
万林不是丰家人,说起话来毫无顾忌, 沐星恒闻言赶忙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万林别再火上浇油, 但万林却完全没有领悟到, 反倒是越说越起劲,
“对啊!有道理啊!既然沐大哥的阿爹就能治好你三叔,你伯父干嘛还要去求什么劳什子草,这不多余吗!依我看说不定你三叔早该好了,就是那根草唔……”
沐星恒一把拽过万林, 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试图宽解道:
“这也只是一个猜测罢了,我们并不知道那株灵草的药性是什么, 或许是你三叔伤得非常严重,只靠紫光破厄丹并不能解决全部问题……”
丰芦这时也跟着连连点头,只是声音听着十分飘忽, 并不似她平时那般中气十足,
“对,对啊……大伯他虽然严厉,但他和三叔向来手足情深,当年也是大伯拼死去救的三叔,怎么会……”
丰柏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哑着嗓子开口道,
“他……一向气愤三叔是个体修,每次见到三叔都要怨怼为什么放着灵修的路不走,要去当别人瞧不起的体修……他丰家世代都以灵修为本,他是在怪三叔!”
丰柏说着,竟一下子站了起来,再睁眼时目光犹如浸在寒冰里的利刃,沐星恒想也没想就拦在对方身前,一只手按在丰柏的肩上,
“你要去哪?”
如今沐星恒的身高已经和丰柏不相上下了,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丰柏的眼睛,手指微微收紧,感受着对方呼出的气体打在自己的皮肤上,半响,丰柏把头一撇,向后撤了半步,垂下眼眸问道:
“……星恒,你说我三叔的元丹还有救吗?”
沐星恒看着丰柏似是恢复了平静,又坐了回去,轻轻一摇头,
“我得先知道那株草药是什么,你三叔只说是叫什么槐,可天底下带槐字的灵芝草木数不胜数,所以需要一样样地筛除。”
沐星恒用茶水慢慢在桌子上写了一个槐,想了想转而又道:
“当年丰家主既然从我阿爹这拿到了紫光破厄丹,那他绝不会再来沐家求取别的草药,应该是去了六出城里别的丹术世家……”
沐星恒细想了一下,发现即便是从原主的记忆里也找不出很多有用的信息,怪只怪沐引清光芒太盛,从前能与沐家平分秋色的丹术世家都纷纷没落,唯一符合条件的就是前段日子在坊市帮着沐青余卖昙冰精粹的孙家。
沐星恒把他想到的和众人说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
“……只是我和孙家之间有些过节,这件事我得回沐家去找我三叔打听一下。”
沐星恒所说的三叔乃是沐青余和沐青珠的父亲,沐引江。
沐引江为人和善,虽然修为不高,丹术又非常平庸,但因为其老好人的性格,不管是曾经的沐引元还是如今的沐引升,都没有这位沐家三爷放在眼里,所以对方常年待在沐家老宅中,远离是非漩涡。
之前还在沐家时,沐引江就很少露面,即便是原主本人也不曾见过沐引江几回,好在沐星恒从《飞升道侣》里读到过有关沐引江的片段,虽然原书花了不少笔墨来强调沐引江的“不争不抢”,但沐星恒仍然觉得他这位三叔并不像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简单,至少在沐引升一事上,对方肯定早就知悉沐引升邪修的身份,否则也不会早于原书时间线,提前送沐青余兄妹离开沐家。
这次回到六出城,沐星恒原本是打定主意绝不踏进沐家半步,但眼下突然横生枝节,其中曲折或许还和六出城其他丹术世家有关,沐引江虽然久不参与世家之事,但到底是沐家人,除了他之外,沐星恒实在想不出还能找谁帮忙……
更何况在沐引升当上家主之前,沐引江常年和他待在沐家老宅里,说不定还能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沐星恒正想着,丰柏已经从一旁擦起了刀,跟着沉声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如今沐星恒是最不想让丰柏靠近沐家的,闻言呼吸登时一滞,
“不行!”
丰柏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沐星恒,只听对方迅速转变了语气,解释道:
“不行啦丰吧柏哥,我是打算装扮成采办药材的小厮混进去,咱俩一起的话就太明显了,你们还是去城里的药坊打听一下,说不定能比我先找到那个叫什么槐的灵草呢。”
沐星恒说的这个理由没有半分道理,丰柏自然不肯顺着他来,但还不等开口,就见沐星恒走上前来,握住了丰柏的手腕,愣是将丰柏还在擦刀的手给摁住了,
“放心吧没事的,我快去快回,你和丰芦姐也要注意安全。”
丰柏看向沐星恒的双眼,想要说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而是垂下眼眸,应声道:
“好,一切小心。”
……
第二天天一亮,沐星恒就离开了客栈,
走之前万林还吵着让沐星恒带上他,说是自己可以隐身遁形不会被人发现,但沐星恒却果断地打断了他,
“不行,你也不能去。”
“啊为什么啊!你嫌丰大哥太显眼不让他去,可我隐形之后谁也看不见我,我怎么也去不得了?”
沐星恒蹲下来,表情有些严肃,
“沐引升不光是邪修,眼下还是沐家的家主,且此人的修为异常之高,很有可能是渡神宗安排在六出城里的首领,手下保不齐会有和你一样拥有影元丹的人。那些人你在昭岛也见过了,隐身状态下仍能看到彼此,如果真被这群人遇上,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万林想起在昭岛长老府里看到的那两个影修少年,当即哼了一声,嚷嚷道:
“怕什么!让我再碰上看不我不把他们打的满地乱爬!”
沐星恒轻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捋平万林皱在一起的衣领,
“小笨蛋,这有什么可硬来的,渡神宗那帮人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你现在可是我们手里的王牌!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暴露自己能力,懂了吗?”
万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开口想再说点什么,但沐星恒脚下一点,登时没了踪影,无奈万林只好跟着其他人去别处打听。
沐星恒离开客栈后,先是迅速找了身行头,然后蹲守在通往老宅的路上,果然不出半个时刻就遇上了沐家负责采买的下人,沐星恒到底是在沐家待过一段时间,稍微一使手段便赢得了领队的信任,成功混进了队伍里。
老宅位于沐家后山的另一头,沐星恒之前从未来过,宅子门口站着两个洒扫的仆人,一见是采买的队伍,便打开了一旁的小门,懒洋洋地闲聊道:
“我说,上次你们买的那批灵米可不太行啊,三老爷一吃就尝出来时陈了的,这次没买那家吧?”
领队这会儿正吆喝这众人卸货,听罢两眼一翻,嘴角耷拉着说道:
“行了,还挑呢!也不看看现在六出城都成啥样了,下次别说是灵米了,就是普通米都不一定能买到,还有的吃就不错了!”
那洒扫仆人啧了一声,也跟着摇头,
“再这么下去我看就得遣散下人了,这日子过得,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沐星刚恒从小门走进院子,就被人塞了三四个木盒到手里,
“这些灵草三老爷要亲自点查,你赶紧送正堂去!”
沐星恒正愁找不到借口开溜,谁知机会却送上门来了,忙端起盒子就往里走,好在这些宅邸的构造都差不多,顺着石板路几步就来到了正堂。
堂内,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一见有人送东西来了,稍稍一掀眼皮,随口问道:
“最近城里不太平,你们来回路上也要当心,怎么样,家主回来了吗?这都多少天了也没个信……”
沐星恒一听沐引江提及沐引升,眼神瞬间一黯,他把东西放到地上,转身关上了正堂的大门,还不得沐引江出声发问,便一把除掉身上的伪装,
“三叔,是我,我是星恒!”
“啪嚓!”
沐引江圆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沐星恒,手里的茶杯一下子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末了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二话不说突然疾走两步,猛地攥住了沐星恒的手,
“恒,恒儿?”
沐星恒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中年男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因为饶是他搜寻了原主全部的记忆,也实在想不起来他和这位三叔有多少交集,没道理对方见了他会如此激动。
但要不说沐星恒的确是有些演技在身上,凡是遇到这种需要打亲情牌的时刻,“哭”总是能解决所有问题,只是让沐星恒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作为专业演员的他还没等酝酿出眼泪,沐引江却是瞬间两眼通红,两行清澈的眼泪忽地一下涌出来,
“恒儿!三叔好担心你啊!”——
作者有话说:沐星恒:……难道是遇上高手了?
第60章 打听 消失的曹家
“???”
沐星恒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没说出口, 就看着沐引江已经眼泪汪汪地哭透了半边袖子,仿佛他们叔侄俩是这沐家最亲近的人, 不然根本说不通沐引江的眼泪为何而来。
沐星恒扶着沐引江坐回椅子上,为其倒了一杯新茶,他原本是想了一整套说辞用以拉近与沐引江的关系,现在看来倒是完全用不上了,就沐引江这番举动来看,对方肯定有求着他的事情。
“恒儿,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自从你大伯把你赶走后,我和青余青珠有多担心……好在他们兄妹在下洲遇上了你,否则……唉!算了,回来就好!我这就让人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以后就踏踏实实住在家里!”
沐星恒一听这话,就知道沐青余一家还是变着法的希望他能重回沐家, 目的当然还是为了对付沐引升, 这倒也真是怪了,他沐引升如今的修为深不可测,就是十个沐星恒摞一起也不一定能打过,沐青余怎么就非要用他来点炮,去求助丰家, 甚至是直接汇报给紫云宗不更好吗?
沐星恒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 又把和丰柏结为道侣、投奔丰芦在七弦城安家的事说了一遍,谁知沐引江还是不死心,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湿了另一边的袖子,说什么都不放开沐星恒的手。
原书中提及沐引江的片段多半是围绕着沐引升的故事进行的。沐星恒的这位三叔虽然在大事上帮不上忙,但总会在关键时刻为他安排几场哭戏, 以来衬托沐引升的心狠手辣,和沐家生死存亡的危机感。
所以到了书中后期,绕是沐引江什么力都没出,但凭借着一副慈悲心肠,众人还是推举沐引江暂代了沐家家主之位,可谓是全程不费一兵一卒,就稳稳收获了所有人的支持。
沐星恒虽然谈不上喜欢这个人,但眼下沐家除了他和沐青余兄妹,再也无人可用,只好故技重施,陪着哭了起来:
“唉三叔,我也很想回家,可,可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啊!当初我被大伯剔除了家谱,那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若不是丰柏哥不嫌弃我,丰芦姐又待我如亲人一般,恒儿我……恒儿我哪还有命活着见您,要是我就这么一走了之,恒儿的下半辈子便再无心安之日了……”
沐星恒一番说辞下来,半点不让沐引江插话,倒是把对方绕得云里雾里,一时间也松开了沐星恒的手,表情有些迷茫地喝着沐星恒倒的第三杯茶。
“……所以啊三叔,恒儿我是不得不回七弦城,不过您放心!如果沐家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要您一句话,恒儿定当第一时间赶回来!只是……恒儿这次是有事问三叔,这才顾不上已被剔除家谱,悄悄来见您。”
大概是沐星恒诉苦时间太长,沐引江一听沐星恒还有正事要说,竟好像轻轻舒了一口气,神态也严肃起来,
“哦?什么事这么要紧?”
沐星恒垂下眼睛,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迟疑了一下开口道:
“三叔,您也知道当初大伯他……他想把我送到孙家,虽然最后没能如愿,但也是和孙家结下了梁子,恒儿知道您素来和孙家交好,想托您去孙家打听一下,当初丰家三爷晋升失败之时,丰家家主是否去孙家求过灵草?”
丰昆晋升失败虽然是几十年前的事,但六出城内的世家各个都知晓这段历史,沐引江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听沐星恒说完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了一声,
“孙家?哈哈恒儿是听谁说的?孙家那时候还在六出城外种地呢,丰家主怎么可能找他们求药。”
听沐引江一说,沐星恒这才了解到了孙家的底细,原来对方并不像沐家是生活在六出城的百年世家,而是因为积累了大量的灵田才逐渐被城里的世家所接纳的,因此丰乌绝对不会去孙家为丰昆求药。
沐引江说着又开始夸赞沐引清的丹术之高,眯着眼睛细数沐家曾经辉煌,
“唉,要不说我二哥是不世出的天才,当年咱六出城里有名望的丹师可不少呢,但你阿爹一出现,啧啧,立马黯然失色……哦,倒是那个曹家的曹渡还凑活,但好端端的全家都消失了,真是莫名其妙。”
“曹家?”
沐星恒闻言眼神历时一变,语气急切了几分,
“曹家的曹渡?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沐引江满不在意地从从桌子上挑了一块点心,边吃边说:
“嗐你才几岁啊,那曹家三十年前突生变故,上下二十多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那会儿你们几个小的都还没出生,自然不知道了。”
沐星恒仔细打听了曹家具体消失的时间,暗暗合计了一下,竟发现曹家出事时就是丰昆晋升失败前后,两者中间差的日子甚至不超过十天。
“三叔,您看知道曹家是怎么消失的?”
沐引江把头一撇,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摆了摆手说道
“这种事谁知道啊,不然也不会说他们消失了……”
说着沐引江又像是牙疼似的,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当时都传他们是干了缺德事,被厉鬼索命!”
“厉鬼?却是为何?”
沐星恒被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有些无奈,但看沐引江的表情不像是打趣,又耐着性子听对方继续说。
“你们这群小辈有所不知,那曹家可与我们沐家不一样,只要是灵石给的够多,什么丹药都肯炼,说不定就是干了缺德事,这才被厉鬼盯上的。”
沐星恒听罢抿了下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说来也是奇怪,这尧境之中,虽然人人都想得道飞升,但也有不少人会畏神惧鬼,就像沐引江所说的这个曹家,不仅被旁人编纂了一堆离奇的诡异故事,据说就连那曹宅也荒废了下来,三十几年来无一人敢买,甚至夜里打更的人都不愿经过那里。
沐星恒听沐引江越说越离谱,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有价值的内容,便想着走之前稍微打听一下沐引升的情况,可还没等他开口,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听着像是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地朝正堂走来。
沐星恒的耳力远不如丰柏,等他意识到有人要来的时候,正堂的门已经忽地被打开了,
“阿爹!我和哥哥回来……诶?星,星恒堂哥?你怎么在这!”
沐星恒抬眼看去,来人正是沐青余和沐青珠兄妹二人,一见沐星恒站在正堂,各个都是一脸惊讶,
“你,你不是随着丰师姐去玄月宗了吗,怎么回来了?”
沐青珠虽然平日里有些娇蛮跋扈,时不时地会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但对沐星恒这位本家堂哥还是有几分亲切。
倒是她身后的沐青余,先是在一向城里为了昇龙珠闹出些不愉快,跟着又在坊市因为昙冰精粹的事害得他得罪了高作,因此沐青余一看到沐星恒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完全没了先前那股热络劲,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冷冰冰,
“堂哥……听闻你在坊市做了一笔大买卖,恭喜啊。”
沐星恒知道对方还在对昙冰精粹一事耿耿于怀,也是无奈,回道:
“青余严重了,要说是靠卖丹药做成大买卖,我倒也不是唯一一个,那五定城的高二爷出手阔绰,卖家也应该高兴才是。”
沐星恒说这话时,眼睛就直直地盯着沐青余,果然话音刚落就见沐青余呼吸一滞,表情瞬间阴冷了下来,
“高兴?哼,那高作的开价是不低,但真正要谈的生意却被别人给砸了,现在我连高家的门都敲不开,你说谁会高兴!”
沐青珠在一旁听了半天,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他俩在打什么哑谜,立刻大声嚷嚷道:
“哥!你怎么还想着那个姓高的!呸!狗眼看人低!那昙冰精粹多少人跪着求我们都不卖,现在让他买走了还挑三拣四不情不愿的,我看就应该把他那些个破灵石还回去,让那姓高的把精粹还给你!”
沐青珠不亏还是那个一根筋的小炮仗,根本不懂他哥在生气什么,上来就把高作骂的狗血淋头,听得沐星恒差点没乐出声来。
沐青余见状愤愤地扯了沐青珠的袖子一把,但瞧沐青珠圆睁着眼睛搞不清楚状况,火气倒是一下子消了一半。
沐星恒并不想和沐青余闹得太僵,眼见着气氛有所缓和,索性直接把话说开了,
“青余,昙冰精粹的事我们事先并不知情,若不是高作得理不饶人,一定要让周公子难堪,也不会闹成最后那个局面,只是……”
沐星恒说着低头喝了口茶,又慢悠悠道:
“那高作仗着紫云宗长老本家的名声胡作非为,你若是和这种人走的太近,怕只怕连累你的名声。”
“名声?是名声重要还是修为重要?!”
沐青余的神色原本都已经平静下来了,但听了沐星恒这话登时激动地上前几步,厉声说道:
“若不是你们拿走晟龙珠,我堂堂逐元峰玉坤长老的弟子,至于去巴结只是掌管贡献的玉奉长老吗!明明还差一点儿贡献就够换取金击木……只要高作能帮我们抵个话,那金击木不就是宸宣的了吗!”
沐星恒看着沐青余开开合合的嘴,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差了,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做了这么多事,竟然只是为了让丰宸宣提早换取宗门里的金属性灵宝;更令他想不到的是,事到如今,沐青余居然还以为是沐星恒他们抢走了昇龙珠!
沐星恒眼瞧着沐青余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看到沐青余遮盖在袖子下的手正用力的摩挲腰间的那枚玉佩,瞬间,之前和丰柏探讨过的种种不切实际的可能又涌入了沐星恒的脑海,他沉默了片刻,转而问道:
“青余,你为什么只替丰宸宣打算,他就这么值得你奉献一切吗?”
闻言,沐青余好似突然被定住了一般,目光恍恍惚惚地越过了沐星恒,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但手中的动作一刻都没停过,仍是继续搓动着玉佩,喃喃道:
“……是,必须这样,只有让宸宣成功晋升我们才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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