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小说 > > 炼雷[穿书] > 60-70
    第61章 计划 万事俱备,只欠昇龙珠


    “……胜算?什么胜算, 什么叫必须这样?”


    沐星恒一瞬不瞬地盯着沐青余手里的玉佩,忽而又将目光投在沐青余的脸上, 只见对方仍是眼神涣散地望着远处,但嘴唇却在不停的蠕动,像是在默默嘀咕着什么。


    如果说先前沐星恒只有五分的把握,并不能确信沐青余是否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那眼下沐星恒几乎可以肯定,沐青余的运气、沐青余的机缘,乃至于沐青余做出的种种选择,都是有人在暗中指点他,否则,他也不会说出“必须这样”的话来!


    这分明就是有人为他指明了一条道路,这才使得沐青余不顾一切地去帮助丰宸宣提升修为。


    沐星恒又扫了一眼屋里另外两个人, 发现无论是沐引江还是沐青珠,二人对沐青余的举动并没有什么反应, 仿佛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沐星恒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继续问道:


    “青余,你为什么说‘必须这样’……是有人要你去做什么吗?”


    沐青余慢慢看向沐星恒,突然像是如梦初醒了一般,眉头倏地紧锁了起来,


    “有人……呵, 能有什么人?堂哥你现在还在装糊涂吗?你明知道我们要对付谁, 这还需要有人教我怎么做吗?倒是堂哥你,即使大伯死了也不愿回沐家, 难道也是‘有人’让你这么做的?让你远离沐家?”


    沐青余的这番话不免让沐星恒心头一震,因为对方差不多说中了一半,虽然这其中并没有人指点过他, 但若不是沐星恒看过《飞升道侣》,又怎么会知道沐引升是隐伏在沐家的邪修,又怎会带着丰柏跑到七弦城。


    沐星恒面上不显,仍是不错眼珠的看着沐青余,末了把头一仰,直接承认道:


    “你我既然心照不宣,也不必再打哑谜了,不错,我是为了躲避沐引升才远走他乡,我这次回来也是想着探一探沐引升的底细,想知道他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沐青余见沐星恒回答得这么痛快,脸上立时绽开一抹嘲弄,嗤笑一声,


    “那星恒堂哥还真是非比常人啊,我以为你和四叔情同父子,肯定不愿承认那人的邪修身份,想不到你早就发现了,这倒不太像以前那个优柔寡断的星恒堂哥了呢。”


    沐星恒根本不想再理会沐青余的阴阳怪气,但究竟还当着沐引江和沐青珠的面,不想表现的太明显,只好长叹了一口气,


    “唉是啊,就是因为走得太近,才不小心发现了四叔的秘密,谁能想到他居然会是人人德得而诛之的邪修呢……说不定我阿爹的死也和他脱不了关系,所以我才一定要回来打探一下,还望青余不吝告知。”


    沐青余盯着沐星恒的脸看了一会儿,像是要从上面看出什么破绽,只是沐青珠这时却突然接过话头,紧张兮兮地说道:


    “你还不知道啊?四叔……呸!沐引升他已经是明阳期七阶了,我们在下洲这一年不知道他夺了多少人的元丹,六出城搞成现在这样全都是他害得!”


    沐青余撇了一眼眉头紧蹙的沐星恒,跟着怪神怪调地说道:


    “怎么样,明白了吗?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要帮宸宣,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他是单灵根的天才,所以宸宣修为越高,我们除掉沐引升的可能性就越大!要不是因为你们打乱了我的计划,宸宣说不定已经是玉宫期八阶了,完全能够负责围剿沐引升领队一职……”


    “玉宫期八阶?”


    沐星恒重复了一遍沐青余的话,不可置信地打断了他,


    “沐引升可是明阳期后期的邪修,丰宸宣就算再是天才,区区玉宫期的修士又如何敌得过?这么做太冒险了,丰家和宗门怎会同意。”


    沐星恒说的这话再对也没有了,若是只看丰宸宣现下的修为,别说是什么金击木,就是再给他几颗昇龙珠也完全无法和沐引升匹敌,沐星恒不知道沐青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怎么听着倒像是要把丰宸宣往死路上逼。


    沐青余似是看出沐星恒的想法,他一只手摆弄着玉佩下面的流苏,轻飘飘笑了一声,


    “……呵,堂哥这你就不懂了,沐引升虽是邪修,但却也是沐家家主,这种事要是被捅出去,六出城里所有的世家,包括紫云宗都免不了要受到另外两个宗门的问责,届时说不定还会被褫夺世家的权利……因此,围剿沐引升一事只能暗中进行,而宸宣作为六出城出身的单灵根天才,自然就是指挥这场战斗的最佳人选了。”


    “指挥?你是说还会有别人加入进来?”


    沐青余抬眼看向沐星恒,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副亲切的表情,朗声道:


    “那是自然!这可是关乎到六出城和紫云宗的未来,所以凡是六出城出身的紫云宗弟子,都会为这场战斗奉献一份力量!星恒堂哥,你和你的丰柏哥,还有丰芦师姐可都是六出城出身的世家子弟,到时候肯定不会置之不理的吧?毕竟人人皆知沐引升同你如父如子,如果他死的时候你不在场……那日后一旦清查起来,玄月宗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三人吧?你说呢?”


    沐星恒直直地看着沐青余,这才终于明白对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也是这么一瞬间,他的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硬冷的石头,堵的他喘不上气,


    因为沐青余拟定的这个计划,几乎和《飞升道侣》里所描写的原文一模一样!


    原书中,沐星恒他们一行人虽然早就意识到沐引升是潜伏在上洲的邪修,但双方的决战却是在无意中打响的——


    当时丰宸宣作为紫云宗长老的亲传弟子,回到上洲后带领一众弟子包括沐星恒、沐青余以及丰家姐弟在六出城附近巡查,没想到一下子便撞破了沐引升吞噬他人元丹的一幕,不得已只能放手一搏,开始与沐引升决一死战。


    过程中,除了为了保护沐星恒而战死的丰柏,至少还有七八名紫云宗弟子死在沐引升的手里,而这些人正是刚刚沐青余所说的六出城出身的世家子弟!


    沐星恒的眼睛微微眯起,幽黑的瞳仁上仿佛结了冰,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这是沐星恒第一次在沐青余面前无法掩饰情绪,对方自然也察觉出来了,看着沐星恒利刃一般的眼神,沐青余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但却并不明白沐星恒愤怒的原因,反而开始解释起别的事,


    “……堂哥,我并不是在威胁你,但你要想清楚,沐引升是邪修的事一旦败露,沐家上下肯定免不了被调查,你虽然被大伯剔除了宗谱,但曾经和沐引升的关系却改变不了,届时一定会有人质疑你的身份,而丰芦丰柏姐弟也必然会被你拖累,所以,围剿沐引升的时候,你最好在场。”


    沐青余说的其实不无道理,宗门内部的关系错综复杂,三个宗门又互有制约,更何况丰家姐弟本就是丰家人,若是沐星恒不参与围剿沐引升的战斗,单凭原身和沐引升的关系,很难不引起旁人的责问,而如今和沐星恒走得最近的丰家姐弟也将牵连其中。


    除此之外,他们三人因为沐星恒所炼制的丹药,一年之内修为大增,如果到时候有人因为这个而怀疑他们,那才真是有嘴也说不清。


    毕竟在尧境之中,若想鉴定一个修士的身份是否为邪修,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剖丹验证,而这也是原书中沐星恒死亡的原因!


    沐星恒慢慢垂下眼眸,周身溢出的寒气并没有消散半分,半响又开口问道:


    “那你说的那群世家子弟呢?他们也是自愿加入到你的这场计划里的?”


    沐星恒闻言一点头,指了一下自己和身后的沐青珠,神情还有几分得意,


    “当然!我们既是六出城世家的子弟,又是紫云宗的弟子,诛杀邪修这种事本就该冲在前面,且此事一旦成功,我们不仅是为上洲铲除了一大祸害,说不定还能借机直捣他们老巢,如此好的机会肯定人人都想参与。”


    沐星恒听罢心内只想冷笑,这沐青余今天虽然不再和他演戏,但这套惺惺作态的说辞还是没变。


    沐引升那可是身经百战又杀人不眨眼的邪修,要想打败他除非是上清期的修士,否则光靠一群凝真期、玉宫期的年轻弟子,就只能使用人海战术,这就是为什么原书中他们虽然打败了沐引升,但还是不免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只是这些,全都不在沐青余和丰宸宣的考虑之列,他们想要的,其实就是率人击败为祸一方的邪修,从而获得整个尧境的赞誉,为之后获取更多的机缘打下基础,以助他们早日飞升得道!


    至于那些死在路途中的无名弟子,不过就是地上的尘埃,早就随着主角们晋升的步伐而被远远的留在过去。


    沐青余见沐星恒并没什么反应,突然又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脸上那股得意洋洋的笑容一下子褪去,只剩下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呵只是计划虽好,但最重要的一环却落下了,如今宸宣既没拿到昇龙珠,又错过了金击木,这下想要短时间内提升修为可就难办了。”


    沐星恒知道对方迟早又要把话撤回到昇龙珠上,也并不诧异,反倒是主动勾起嘴角,笑盈盈地看着沐青余,脸上半点不见先前狠厉的表情,


    “哦?是吗,那我就把昇龙珠让给丰公子好了!”——


    作者有话说:沐星恒/沐青余:哦?今天姓丰的都不在,那就不演了……


    第62章 一万贡献 温柔大方可当不了饭吃……


    沐星恒刚说完, 对面的三人登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相互对望了一眼, 沐青珠是最先做出反应的,她蹦蹦跳跳地上前几步,几乎是喊了出来,


    “真的!星恒堂哥!你真的愿意把昇龙珠送给宸宣哥!”


    沐星恒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笑容,但并没有回应,倒是沐青余的眼神亮了又黯,一把将沐青珠拉了回来,问道:


    “堂哥什么意思?你真愿意交出昇龙珠?”


    沐星恒脸上笑容半分不减,冲着对面三人轻轻摇了下头,


    “唉, 青珠年纪小不懂事,怎么连青余你也糊涂了, 那昇龙珠嘛, 我当然愿意拿出来,但我可没说是要送给丰公子啊……”


    沐青余闻言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声音像是嗓子里挤出来似的,


    “那昇龙珠乃是金属性灵宝,和宸宣最为契合, 你与丰家姐弟又有谁是金属性的真元丹?如此占着不放岂不暴殄天物, 这对我们正道修士而言百害无一利,星恒堂哥, 你到底什么意思?”


    沐星恒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眼神中升起了一丝淡漠,幽幽开口道:


    “之前我就说过, 昇龙珠是池长老赠予的信物,是为了感谢我们保护昭岛不受邪修侵入的谢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紫云宗的人好像是一分力都没出吧?”


    “那,那是因为我们在路上耽搁了!又不是我们故意不去的!哼!当初要是我们也在昭岛,根本就不会让那个玉公子逃走!”


    沐青珠是一点儿紫云宗的坏话都听不了的,瞬间气得脸色通红,但沐星恒并不在乎,又接着说道:


    “既然东西已经送给了我们,那便是属于我们的,你们若是想要,多少也要表现出些诚意来,毕竟玄月宗的宗主都没有让丰芦姐将晟龙珠上交,你们紫云宗的人不会这么一毛不拔,想白白拿走吧?”


    沐青珠越听越生气,还想再辩解几句,却被沐青余拦了下来,只见沐青余铁青个脸,看向沐星恒的眼神都冒着寒气,


    “……你想要什么?”


    沐星恒悠悠哉哉地往椅背上一靠,勾起唇角,


    “听闻你们紫云宗藏有一卷风属性的刀法,名曰封夷,需要弟子拿贡献换取,若是青余能将此物拿来,那我必将双手奉上昇龙珠!”


    “封夷?”


    沐青余闻言表情骤变,猛地上前一步,声音都有些变调,


    “那是我们紫云宗的秘卷之一,绝不外传!而且就算是长老的亲传弟子也要一万贡献!沐星恒,你这是趁人之危!”


    沐星恒毫不在意沐青余的态度,反倒是语气更加轻快,


    “不对啊,你刚才不还说为了给丰宸宣换金击木,几乎攒够了贡献吗?虽然我不是你们紫云宗的弟子,但我也知道金击木也是不可多得的金属性灵宝,应该不会比一卷刀法贵多少吧?”


    沐青余还没来得及反驳,沐青珠又抢到前面,不满道:


    “什么不贵多少啊!那可是足足多出两千贡献呢!你让我哥上哪去赚这么多贡献?”


    沐星恒听罢眉头微蹙,瞬间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沐青余,


    “不会吧青余,难道一直以来都是你一人在攒贡献?丰公子就半点儿不出力?那可是为了给他换的金击木啊?啧啧,这可不太好吧?”


    “当然不是!宸宣作为长老的亲传弟子……他,他还有更多的灵宝秘卷要去换取,我不过是为了大局尽力而为罢了!”


    沐星恒根本懒得理沐青余对丰宸宣到底如何情深义重,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免得自己出来太久引得丰柏和丰芦担心,遂开口道:


    “哦是吗?那也无所谓,我听说宗门内一直都允许弟子间公用贡献的,反正在我这,只要能拿出封夷,那我自然会拿出昇龙珠……青余,你刚才也说了那昇龙珠是这世上和丰公子最为契合的灵宝,我想你不会熟视无睹的哦?”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饶是沐青余已经气得青筋暴起,也没法再说出一个“不”字,正如沐星恒所说,如今除了昇龙珠,短时间内恐怕再无法找到能让丰宸宣修为猛增的天材地宝,眼下沐青余唯一能做的,就是答应与沐星恒的交易。


    “好!我答应你!只是我们现在的贡献还不够,能不能……”


    “没事!等你们什么时候攒够积分,就托信到七弦城,我自然会带着昇龙珠前去,我可是很诚信的生意人,不用担心我耍花招。”


    说罢沐星恒站起身,就要向三人告别,但沐青余却还是死死盯着沐星恒,像是在努力压制住心头的怒火,半响,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呵,看起来那丰家姐弟不在,星恒堂哥就变得能说会道起来了,我竟不知道你的心思这么深,可不像是原先那个温柔大方的星恒堂哥了呢。”


    沐星恒听了这话也不生气,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蛮不在乎道:


    “青余这是哪里话,温柔大方可又能当饭吃,如今世道这么乱,还是要多为自己打算,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最后怕是连骨头都要被人啃干净了呢。”


    沐星恒说完,也不管沐青余的反应,向三人缓缓一供手,转身离开了正堂。


    ……


    离开沐家老宅后,沐星恒迅速回到客栈,推开房门的时候,恰巧遇上正要出去的丰柏,对方一见沐星恒全须全尾地站在他眼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便回屋给沐星恒倒茶,丰芦等人见状忙一脸急切围了过来,


    “星恒,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都快急死了!”


    “是啊沐大哥,你不说就去一会儿吗,这都快两个时辰了,你再不回来丰大哥就要硬闯沐家了!”


    丰柏把一杯茶放在沐星恒面前,表情有些不自然,


    “如今六出城危机四伏,我……我们担心也是正常,平安回来就好。”


    沐星恒没有错过丰柏耳朵上微微浮现的红色,他低头喝了口茶,笑盈盈地说道:


    “哎呀不好意思,本来只想和我三叔聊聊,打听一下消息,没想到做成一笔大买卖!”


    “大买卖?沐大哥,你不是都把药全卖出去了吗?难道还藏着什么精粹?”


    沐星恒胡噜一把万林的脑袋,将用昇龙珠和沐青余交易封夷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丰芦,说道:


    “抱歉啦丰芦姐,我自己就把决定给做了……但这或许是我们唯一能拿到那半卷封夷的机会,所以……”


    沐星恒话没说完就被丰芦打断,对方的眉毛都皱在一起,连连摇头道:


    “昇龙珠是池长老送给大家的谢礼,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东西,你和我说什么抱歉……只是你就这么拿出去给小柏换封夷,这……”


    其实丰芦不说,沐星恒也明白,当初在昭岛时,丰芦虽然修为最高,围攻赖婉儿时出力也最多,但若是没有沐星恒和赖婉儿周旋,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也不一定会赢得那场战斗,让池匡心甘情愿地让出昇龙珠。


    如今沐星恒完全没有为自己考虑,直接用昇龙珠给丰柏换了刀法,丰芦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不为之动容。


    丰柏听完沐星恒的话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当他知道封夷下卷藏在紫云宗时,就再也起过心思,谁料沐星恒居然还没放弃,直接用昇龙珠来换封夷。


    “星恒你……不行!昇龙珠是世间罕有的灵宝,你这么做只为了我一个人,不值得。”


    沐星恒就知道丰柏不会轻易同意,随即耸了耸肩膀,装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唉,我也知道昇龙珠贵重至极,但它到底是只对金系元丹管用,要是不给他丰宸宣,那才真是明珠蒙尘,所以,我这是一个一石二鸟的交易,咱们不亏!”


    万林本就不喜欢丰宸宣和沐青余兄妹,听了这话瞬间坐不住,跳起来嚷嚷道:


    “什么一石二鸟啊,沐大哥,你这么做分明就是着了那两人的道,他们没换着金击木就又来打昇龙珠的注意,你这不是瞌睡送枕头吗!”


    沐星恒拍了拍万林的肩膀示意万林坐下,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正色道:


    “现在不是分你我的时候,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沐引升已经是明阳期第七阶了,如果按照沐青余的那个计划,自然是要在最短时间提升我方修为水平,昇龙珠和丰宸宣的元丹最为契合,给他是为了能多几分胜算……而且我们正好能借此机会为你丰大哥换回封夷,这还不是一石二鸟吗?”


    “啊?沐大哥,你还真要听那沐青余的摆布,你之前不是还说沐引升太危险,要避开他吗?”


    沐星恒垂下眼睛,神色有些犹豫,虽然他愿意把昇龙珠给丰宸宣,但并没有决定要随着那群人去围剿沐引升,这中间牵扯了太多事情,他还需要时间考虑。


    想到这,沐星恒转变语气,说起了此次去沐家打听到了另一件事,


    “先不说那个了,对了,我问过我三叔了,原来几十年前丰家主求取灵草的世家并不是孙家,好像是另有他人!”


    说着,沐星恒便把曹家的过往讲了一遍,果然丰芦和丰柏都是一脸愣怔,这倒也是,毕竟曹家人一夜消失的时候就连丰芦也还没出生,又怎会知道这些事情。


    “曹家?这我还真没听说过,一夜消失又是怎么回事?”


    沐星恒神神秘秘地环视了众人一眼,突然兴致大发,将一张纸条拍在桌子上,上面是沐引江写下的曹宅地址,


    “所以,我们今天晚上就去曹家老宅看看,来个一探究竟!”


    第63章 夜探 “谁会在自家后院起坟啊”


    “……晚, 晚上?能行吗,这算不算私闯民宅啊?”


    丰芦看着桌子上的纸条, 表情不确定地看着沐星恒,


    “而且你确定这个宅子没人住?都这么多年了不会一直空着吧?”


    沐星恒点点头,声音压着更低,


    “确定,我三叔特别说过,大家都担心曹家的事情重演,所以根本没人敢买那栋宅邸,这么些年一直空着,完全荒废了。”


    丰芦咽了下口水,把正在安安静静吃点心的沈孤晴捞到怀里,眨巴了下眼睛,


    “是,是吗……那, 那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去?”


    丰柏用食指敲了敲纸条上的地址, 摇头道:


    “不行,我记得这附近还有一些商铺,白天去有可能会让人看见,还是晚上去稳妥。”


    “丰柏哥说的对,我们还是过了子时再去, 省的再遇上什么认识的人, 那就不妙了。”


    万林听了连连叫好,激动地在屋里乱窜,


    “对啊对啊!这种地方就是晚上去才带劲,对不对啊大姐头!”


    丰芦搂着沈孤晴的手臂紧了紧,勒得沈孤晴手里的糕都掉在了地上, 末了梗着脖子点了下头,


    “……对。”


    ……


    夜晚,子时,末平坊。


    荧白的月色藏在乌云之下,幽暗的巷子里照不进半点儿光亮,脚下的石砖上长满了青苔和杂草,不知道从哪涌出一股白雾,丝丝缕缕地萦绕其间。


    万林原本冲在最前面,一见这光景也犹豫起来,转而贴到丰柏身边,结巴道


    “丰,丰大哥,是这吗,你们上州的城里还有这种地方呢?”


    丰柏一手握着刀柄,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还没等开口,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童声,在静谧的巷子里听着异常突兀,


    “你不该高兴吗,难道现在害怕了?”


    万林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差点叫出来,猛地回头去看,就见沈孤晴像个娃娃似的被丰芦抱在身前,从丰柏身后探出头来看着他。


    “沈,沈孤晴!谁害怕了!是你说话声音太大了!”


    沈孤晴慢慢眨了下眼,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米花糖,脆脆地咬了一口,


    “是哦。”


    两个孩子的吵闹声倒是缓和了周围诡异的气氛,丰芦朝着沐星恒和丰柏靠了靠,压着嗓子催促着说:


    “行了,咱,咱快去进去吧,早看完早回去……”


    众人沿着石砖路来到曹宅的大门,这里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门匾斜斜歪歪地挂在门楣上,风一吹,上面的蛛网就一荡一荡地,伴随着从门缝钻出的“呜呜”声,看得人不免后脖子发凉。


    沐星恒伸手推开大门,谁料那块厚重的门板竟倏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时响起沉闷的一声巨响,瞬间院内狂风大作,半人高的蒿草在黑暗中胡乱舞动,一阵阵蛇鼠游走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在草从中散开,但没一会儿又恢复到了死一般的寂静。


    “……”


    沐星恒看着眼前的景象,不免得汗毛倒竖,他本以为曹宅地处六出城内,再怎么荒芜也总是会有人打理,没想到竟是这幅鬼样子,难怪城内无人敢来。


    丰芦抱着沈孤晴,一步不落地跟在丰柏身后,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不愿细瞧院里的东西,倒是沈孤晴完全不受影响,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四处打量,时不时地还拿小手去拍拍丰芦的手臂,


    “芦姐姐,你勒得我太紧了……”


    众人一路走过前两近院落,看得出这里虽然杂乱,但仔细寻找还是能发现一些曹家人存在过的痕迹,正堂的圆桌上散落着盘子的碎片,院子里还翻滚着剩下骨架的提灯,包括厨房桌案上的摆设,万林甚至在炉灶下面找到了几个做点心的模子,


    “这是什么啊?上面的花纹还挺好看。”


    丰芦打起精神瞧了一眼,眉毛微微一挑:


    “这……这是做月团的模子?难道曹家人是仲秋时失踪的?”


    丰芦的猜测不无道理,像是月团这种点心,只有过节时厨房才会安排。尤其是在世家,规矩多如牛毛,若非是祭月当天,否则根本不会制作月团,而制作月团的模子也会被好好收在仓库里,不至于滚落在灶台之下。


    丰芦看着万林手里的模具,思索再三,将其中一个收进储物袋里,这才一块儿离开了厨房,去别处查看。


    曹家的这座宅邸属于世家中常见的布置,四进院落外加东西跨院,即使如今荒废的不成样子,但依然能想象的出当年的景致,绝对不是普通小门小户可比,尤其是在最后一进院落,居然还修有一处连贯两旁跨院的药园,看规模着实不小。


    “啊?好好的宅子还要留出地方种地,你们上洲人怎么也和我们村里的似的?”


    万林这会儿已经不像刚才那般畏手畏脚了,他第一个走进药园,一边探路,一边用手里的短刀劈砍伸到路边的枯枝,沐星恒跟在后面,解释道:


    “丹术世家每年都要消耗大量药草,虽然城外有药农负责供给,但家里少不了要修建灵田,用来种植更加稀有的灵草,我们沐家的老宅子里也有一处,只是比这小一些。”


    沐星恒收集了一些散落在地上的落叶,发现都是药坊里难以寻见的珍贵灵草,看来这曹家当年实力不俗,比之沐家也毫不逊色,可真是如此,又为何会落得现在这种下场?


    几人朝着药园的深处继续走去,或许是周遭衰败的缘故,沐星恒越走越觉得全身发冷,呵出的白气也如同冻结了一般,直到脚下的路陡然变宽,走在最前面的万林不知何时挤在了丰柏和沐星恒中间,伸出手来一指远处,磕磕巴巴地问道:


    “沐,沐大哥……你说那也是种,种灵草地方吗?”


    沐星恒顺着万林的手指看向前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万林的夜视能力异于常人,沐星恒只觉得对面漆黑一片,便紧着上前几步,渐渐的,一个半圆形状的土堆出现在了视野里,孤零零的竖立在药园的尽头……


    沐星恒脚下一顿,直接停在了原地,这个土堆的形状太过眼熟,只是还没等他细细琢磨,万林的声音忽地刺进了耳朵里,


    “……我,我怎么看着像个坟头啊!”


    万林这半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霎时间,房梁上的乌鸦被这道声音惊得接连怪叫,连带着园子里的杂草也发出了“簌簌”的响声,沐星恒也被吓得一个激灵,忙捂住了万林的嘴巴,


    “嘘嘘,别喊,这还不一定是……”


    “哪不是啊?我们村里的坟全都长这样!这家人怎么回事啊!谁,谁把坟修家里啊……呜大姐头!丰大哥!”


    万林到底只是个小孩,这会儿哪还记得刚才在沈孤晴面前夸下的海口,惨白着一张脸就要去找丰家姐弟,没想到丰芦早就占据了有利位置,彻底躲在丰柏背后,眼睛直直地看着沈孤晴的头发旋,嘴里还哼着走了调的小曲,试图忽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丰柏握着刀站在前面,脸色也不好看,他作为上洲世家出身的体修,虽然对付起邪修来从不手软,但对于神鬼之事多少还有些畏惧。现在眼瞧一个坟堆一样的东西藏在曹宅的后院,再加上曹家人离奇失踪的传闻,若说是丝毫不怕,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丰柏的下颌紧了紧,上前几步,站到了沐星恒身边,向来坚毅的眼神中难得出现了几分茫然,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这……家里安坟,必不是常人所为,星恒,我看我们还是……”


    沐星恒没等丰柏说完,先安抚般地拍了拍丰柏紧握着刀柄的手,随之长舒了一口气,语气激动道:


    “没事没事,这不是什么坟,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你三叔提到过的那株灵草,螺槐根!”


    原来沐星恒一看到眼前这个“坟头”,就想起了曾经在药经上见过的一则图解,那上面就是画了一个半圆形的土包,特别标注了“螺槐根”因为奇特的构造,凝聚在根部的灵气会将种植灵草的土壤撑起,最后就会形成类似于“坟头”的土包。


    只是当时沐星恒只记住了图画,完全没有查看其药性,但好在他终于确定了丰乌来曹家求取的灵草就是螺槐根无疑,眼下只要回去好好翻阅一下药经,便能查清楚丰昆无法恢复修为的原因。


    沐星恒把他所知道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众人当场松了一口气,丰芦也从丰柏身后走出来,将沈孤晴放在地上,狠狠搓了一把脸,


    “唉,不是就好,就是说嘛,谁会在自家后院起坟啊……”


    正说着,终于能自由活动的沈孤晴却“咦”了一声,伸手拉了拉沐星恒的袖子,


    “沐大哥,那里面好像埋了带灵气的东西。”


    沈孤晴识别灵光的本事大家都见识过,向来不会过错,经她这么一说,众人刚刚才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是一紧,万林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跳到沈孤晴身前,


    “哈小晴!你又吓唬我们!”


    沈孤晴微微撅了一下嘴,直接拽着万林就往土包那边走,末了指着一处土块塌陷的角落,歪了歪头,


    “喏,不就在这吗?”


    万林心里没底,但又忍不住好奇,便抻着脖子去看,但这一看不要紧,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针扎了似的,一下子弹了起来,


    “棺,棺材啊啊啊啊啊啊!!!”


    第64章 蚀元掌 “是我们伯父成名绝学!”……


    万林这一嗓子实在凄厉, 就连完全不信神鬼之说的沐星恒都被吓得倒退一步,只觉得头皮都被扯了起来, 后脖子直发凉。而刚刚才放下戒备的丰芦更是直接叫出声来,迅速又把沈孤晴从地上捞了起来,


    “……哪?哪有棺材?什么棺材!”


    沐星恒和丰柏随着万林的话走上前去,果然在土包边缘看到一截木头漏出一个角,那形状和构造,分明就是成殓尸体的棺椁无疑,但不知为何被埋在了种植螺槐根的灵田里。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丰柏哥,我们挖出来看看吧。”


    丰柏沉着脸没作声,倒也不拒绝,动手和沐星恒把那个土包翻开,但也就挖了半盏茶的时间, 那口棺材就完全暴露在众人的眼前,足见下葬之时有多么匆忙, 只拿土浅浅地盖了一层便了事了。


    这口棺的用料随意, 木料也极薄,别说是用来埋葬曹家人,哪怕是曹家的下人估计也看不上这种材质的棺木,这和曹家当年巨大的产业相比甚不相符。


    棺材的外层已经被水泡烂了不少,沐星恒轻轻一掀便滑落下去, 之后再无第二层棺板, 明晃晃的就是一副惨白的人骨,胡乱的摆在里面, 一股霉腐之气直冲沐星恒面门,呛得他连声咳嗽,


    “咳咳……小晴, 你说这里面哪里有灵光?”


    沈孤晴从丰芦怀里一探头,伸手指了指棺材的中心,


    “那里,有一根长长的东西。”


    沐星恒一手拿袖子遮住口鼻,一边用一根枯木枝翻着棺材内部,果然在白骨架里找到了一柄样式不凡的长剑,他稍使灵力,把那柄剑勾了起来,只见剑鞘上错落有致地镶嵌着大小不一的碧玉,一看就知道是价格不菲的灵玉,难怪沈孤晴隔着土包棺木也能看到。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万林一见到沐星恒手里的东西,眼睛都直了,也不顾是不是刚从棺材里挖出来了,吵着让沐星恒把剑给他,随着他“铮”地一声抽出剑身,众人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再看之下,剑刃上暗藏幽光,果然是一柄难得一见的宝剑。


    “诶,这上面还有字呢,曹……曹什么啊这是?”


    沐星恒一听“曹”字,眼睛猛然睁大,赶忙凑近了去瞧,原来在剑身的末端,有两个米粒大小的刻印,正是“曹渡”二字。


    “曹渡……曹渡……”


    沐星恒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突然神色凝重了起来,他抬头看向一旁的丰柏和丰芦,愣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这是曹家主的尸体?”


    尧境中人,虽然各个渴望飞升,但真正能踏入无相道、飞升成功的修士还是少数,剩下的人修为一旦停滞不前,便如普通人一般,寿命到了既身死魂消,之后能做的也不过是连同生前贴身的武器法宝一齐被埋葬罢了。


    而曹渡作为曹家之主,当然少不了自己的专属灵宝,眼下这柄宝剑自然就是其中之一,只是沐星恒不明白,先前沐引江明明说的是曹家人一夜之间尽数消失,但为何曹渡的尸骨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会沦落到用一口薄棺成殓,又是谁将他草草埋在自家后院的?


    “曹家主?可……可你三叔不是说曹家人是消失的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丰芦眼下也顾不上害怕了,跟着蹲到沐星恒和丰柏身边,来回扫看曹渡的尸骨,试图找出点不寻常的地方,但瞧了半天仍是一头雾水,末了丰柏皱着眉头站起身来,二话没说直接跳进了埋棺的土坑,


    “啊!丰大哥你干嘛啊!快出来,这太不吉利了!”


    丰柏丝毫没有理会万林的叫喊,他目不斜视地盯着曹渡那颗早就化成白骨的头颅,突然伸出右手,直朝着头盖骨的方向摁了下去,


    “咔嚓!”


    丰柏这一指并没有夹带任何灵力,但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曹渡那块头盖骨眨眼间便如同干涸的土块一样四散开来,七七八八地落在棺板上,散得不成样子。


    “!!!”


    “啊啊啊啊啊丰大哥你快别弄了,这头骨都碎成渣渣了,多半是邪术!你快上来啊!”


    万林趴在地上大喊,沐星恒也伸手想把丰柏拉上来,可丰柏却好似被定住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凭沐星恒怎么叫他也不回应,而蹲在沐星恒旁边的丰芦此时也没了动静,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曹渡仅剩一半的头骨,神色更是像被雷击中一般。


    沐星恒看丰家姐弟这个反应,当即明白此时非同小可,赶忙也跳进了土坑里,他用手捏起一搓骨灰,表情甚为不解,


    “……除非是有外力冲击,否则人的骨头很难变成这样,丰柏哥,你可是知道了这是怎何人所为?”


    沐星恒一手捏着骨灰一边扯着丰柏的衣袖,但对方仍是毫无反应,只是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剩下的半颗头颅,眉宇间黑气凝成一团挥散不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丰芦先悻悻开口,魂不守舍道:


    “这……这是蚀元掌造成的……是我们伯父成名绝学!”


    “!!!”


    丰芦话音一落,院内忽地狂风大作,吹得几人脸上都没了血色,待风散去,各个都是面色铁青地呆愣在原地,无一人再接话。


    丰芦和丰柏的伯父?


    那……那岂不就是丰家家主丰乌干的!


    可他不是来曹家求取螺槐根的吗?怎么反手把曹家主给杀了?


    要是这么说,曹家其余二十几口人会不会也是……


    沐星恒还不等捋明白,只感觉身边突然灵压猛涨,一道黑影“噌”地从眼前略过,原来是丰柏翻身跳回地面,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诶诶?丰大哥!你去哪?咱查完了?”


    万林看丰柏要走,还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多亏丰芦和沐星恒反应及时,脚下一蹬,一左一右地拦在了丰柏前方,急切道:


    “小柏!你去哪?”


    丰柏并不去看眼前的二人,雾雾蒙蒙的月光自头顶投下来,将丰柏的上半张脸笼在一片阴影之中,黑暗中只能看到丰柏的嘴唇开合了一下,似有寒气呼了出来,


    “我去找丰乌。”


    丰芦一听丰柏连“伯父”都不肯叫了,哪还敢放手,急得直跺脚,


    “你!你去了说什么?这……这都还不清楚的事呢!星恒你说是不是?”


    丰柏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凸起,向来冷静沉稳的声音里竟带了几分颤抖,只怕再刺激他一下,闷在他心中的无边怒火就要彻底迸发出来。


    沐星恒不动声色地将手摁在丰柏的手臂上,沉声说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如今最要紧的是先查清楚螺槐根的药效,或许能救你三叔。你若执意去质问丰家主,恐怕会又起波澜,这对你三叔而言百害而无一利,你考虑清楚!”


    沐星恒这话果然奏效,丰柏一听他提起丰昆,眼中顿时清明了几分,按在刀柄上的手也松懈下去,把头一转看向沐星恒,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不知怎的又抿住嘴唇,最后只是缓缓一点头,便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丰芦见自家弟弟被安抚住了,也松了口气,她如今脑子里乱成一团,早就顾不上曹宅里阴森森的气氛,只是匆匆捞起沈孤晴,催促道,


    “唉……咱们先回客栈吧,今天发生的事太多,还是要从长计议。”


    ……


    回到客栈后已是四更天,除了沈孤晴在半路就睡着了,其余四人全无困意,各自坐在屋里想事情,沐星恒则是从空间内取出了沐引清留下的药经,仔细查阅关于螺槐根的资料。


    螺槐根的形状特殊,沐星恒稍一翻书便找到了注解,果然就如他先前看到的一样,此物在根部贮存灵气,致使灵土鼓起形成土包,采摘时需要格外小心谨慎,需用特制的容器装入,事后还要再将灵土盖上,方便下一次种植。


    沐星恒粗略扫过,想要快点找出螺槐根的药性,果然见这段后面又单起一列,他稳下心来定睛一看,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味甘,小毒。能止元丹,熄灵气,可延至百年,慎……”


    在尧境,凡是修士,平日里免不了服用灵丹药剂,体内都积攒了不同程度的丹毒,其中不乏有为了修为铤而走险者乱吃丹药,稍有不慎便会招来丹毒溃败。


    又因丹毒溃败往往发生的突然,这种时候为了保命保丹,丹师首先要做的既用药停了病人元丹的运转,说白了就是先保住修为再找解决办法,实为缓兵之计。


    对于此等功效的灵草,沐星恒也知道一些的,多则能为维持一两个月,再往后药效散了,元丹又会逐渐恢复。


    可螺槐根却不同寻常,单单其药效可“延至百年”,沐星恒便是头一回见,难怪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说过螺槐根的名字,也不曾见过此物,想来必是稀有至极,甚至当年在整个六出城也找不出第二株了。


    丰柏和丰芦这会儿正坐在沐星恒对面的圈椅上,虽然不曾出声,但一直都悄悄观察着沐星恒的动静,一见他面色渐渐严肃,明白这是查出来了,当即问道:


    “可是找到螺槐根的资料了?书上怎么说?”


    沐星恒闻声抬头,喉头不由得滚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就在此时他的余光又瞥见了书页靠近夹缝的空白处,上面用红笔写下几个字,一看便是沐引清的笔迹,


    “山禾柳可解”


    第65章 故地重游 帐幔后的人影


    “山禾柳可解?”


    沐星恒的目光瞬间就被这行小字吸引了过去, 嘴里也跟着念了出来,他平时总翻阅这些古籍, 清楚沐引清的习惯,凡是珍稀罕见的灵草,旁边都会加几笔注解,方便了解其药性。


    “山禾柳……山禾柳……”


    沐星恒一边嘟囔一边用指腹摩挲着这条朱批,半响终于眼前一亮,抬头看向丰家姐弟和后凑上来的万林,


    “对!山禾柳!我记得我阿爹曾在小院里种过几株,现在应该还在丹室里放着!”


    沐星恒看着眼前一头雾水的三人,这才想起自己还不曾解释过螺槐根的药性,便把药经摊在桌子上,将自己了解到的讲述了一遍。


    起先丰柏和丰芦听到螺槐根不算毒药, 神色还轻松了几分,但又听到沐星恒说此物能抑制元丹运转, 登时又到抽一口凉气, 因为丰昆目前的情况就是如此,无论怎么修行,闭关多少次,他的修为始终停滞不前,就好像元丹失去作用了一般。


    “啊?那……那这么说还, 还真是丰大哥你们伯……”


    万林盯着药经上螺槐根的图画, 想也没想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但下一刻就被沐星恒在桌底扯了把衣摆, 他看到丰柏的脸色阴沉的吓人,自知自己多嘴,便赶忙低下头去。


    其实万林所说的, 也正是众人心中所想——


    原本丰昆晋升失败命悬一线,被沐引清用紫光破厄丹救了回来,虽然修为尽失,但好在元丹未毁,而且按照丰昆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就此消沉下去,日后总有一天能重回巅峰。


    可这里丰乌非要横插一杠子,来曹家求什么灵草,自此,丰昆的修为就没再前进一步……


    这件事已经是几十年前发生的了,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就是丰乌所为,但矛头却直指丰乌,尤其是今夜找到的曹渡的尸骨,丰柏和丰芦更是一眼就认出那是死于丰乌蚀元掌之下,怎可能桩桩件件都这般巧合?


    沐星恒看向丰柏和丰芦,后者红着眼眶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几次开口都说不出话来;而丰柏则又陷入了在曹家后院的那种状态,闭着眼睛如雕塑一般,只有呼吸间几道微颤声音能听出来他是在极力忍耐怒火,要不是沐星恒提前说过解药的事,这会儿恐怕早就杀到丰家去了。


    沐星恒一见气氛如此凝重,赶忙把药经翻得哗哗响,指着记载着“山禾柳”的那一页,岔开话题,


    “没关系,螺槐根虽然药效持久,但毕不是毒药,况且我阿爹记载了螺槐根的解法,待我明天回小院悄悄取出山禾柳,炼出解药,你三叔也就无碍了!”


    “好,我们卯时出发。”


    丰柏闻言倏地睁开眼睛,起身就往里屋走,势要回去休息的意思,沐星恒愣了片刻,突然回过神来,直接拦住了对方,


    “不行,你不能去,我一个人就行了。”


    丰柏微微侧过头,直直看着沐星恒的眼睛,两人的距离不过两个拳头,近的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平日里沐星恒的眼神中总是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哪怕他演戏装哭时都会时不时地露出一丝戏谑,但此时却是严肃异常。


    小院不比沐家老宅,那里可是直通着大宅后山,保不齐沐引升就会发现他们,一旦丰柏和对方相遇……


    想到这沐星恒的眉头跟着拧了一下,这也怪《飞升道侣》中丰柏的结局太过惨烈,沐星恒向来不迷信命数之说,但因为沐引清的死,如今也是打着十二分的小心,因此一但涉及到沐引升,下意识地就会要求丰柏回避,脸色自然轻松不下来。


    丰柏看沐星恒这般态度,直接收回了视线,他抬手按在沐星恒的肩膀上,不由分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放到平时,只要是沐星恒拿定注意的事,丰柏几乎都是听之任之,很少像现在这样。而且沐星恒和丰柏相处久了,都互相清楚对方的脾气,但听丰柏这副不容商量的语气,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便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


    “……那我们快去快回,切不可在那停留太久。”


    ……


    第二天一早,天刚微微亮沐星恒和丰柏就出发了,临走时丰芦也跟了出来,她知道沐引升作为邪修的厉害,放心不下二人,便想着同去,但又被沐星恒劝了回去。虽然丰芦的修为是几人中最高的,但这次主要是为了找寻山禾柳,她没有在后山小院住过,即便去了也不如沐星恒和丰柏熟悉,还倒不如待在客栈里守着两个孩子。


    二人这次回沐家并没选择走正路,而是从后山直接绕回了小院,一路上寒风萧瑟,越临近小院,周围的景色越是荒芜,二人赶在天色大亮前来到了门口,只见这里全然不似当初离开时的样子,院外蒿草丛生,院内更是一片狼藉,连正房的门都被拆了下来,风一吹,挂在房梁上的蛛网就来回飘荡,好似一道鬼影守在那里。


    沐星恒初到尧境时,就是在这小院渡过了半年时光,那会儿他刚把丰柏“拐”回沐家,日夜随着沐引清修行炼药,日子是最清闲不过的。而且这个小院在沐引清的打理下,虽然比不上盈盈谷云烟缭绕恍如仙境,但也是个幽静清雅之所,可如今……


    沐星恒俯身从地上泥水里捡起一截枯枝,认出这是沐引清晒过的灵犀草,一时间心中像被堵了一块石头,闷得喘不上气来,半响他抬起头来,对丰柏说道:


    “院子里的这些都不能用了,但仓房和丹室应该还存了不少药草,咱俩分头找,争取速战速决。”


    沐星恒说完自己便去了丹室,这里原来放着沐引清的丹炉,当初沐引元派人搜屋时将这里翻了个底朝天,许多贮存灵丹和药草的箱子都被打开翻在地上,只是这里不像屋外,密闭性很好,沐星恒捡了一些还能用的,放到自己储物袋里,只是来回找了半天也没发现那几株山禾柳,便匆匆退了出去。


    离开丹室后沐星恒本打算去仓房帮丰柏,但又想起来正房里还有一个柜子,是沐引清专门用来放稀有灵草的,赶忙又去了那里。


    后山小院不比沐家大宅,屋子很少,所为的正房其实和沐引清的卧房相连,中间只用了一扇小门隔开,眼下正房房门被拆,前厅被雨水和虫鼠糟蹋得不成样子,就连那个柜子也破破烂烂的,沐星恒不死心,将抽屉一个个取了出来,但还是没有山禾柳的踪影,无奈只好往里屋走,看看能不能有别的发现。


    其实这次回到小院,沐星恒压根不想踏进正房半步,他分明还记得沐引清出事的那天晚上,对方就是把自己叫到了里屋,语重心长地说了最后的体己话。此后沐星恒每每想起那晚,一股懊悔、羞愤的情绪就会蔓延出来,他恨自己掉以轻心,怨自己没有在那天晚上留住沐引清。


    因此无论他去了哪里,离开六出城多长时间,他始终无法忘记这座小院,而这里的每一处布置、每一件摆设,都像是印在他脑子里似的,只需一闭眼,便随着沐引清的身影浮现在他面前。


    沐星恒站在那扇小门前,眼神不由得有些发怔,末了还是伸出手来轻轻一推,随着一阵吱吖声,小门被缓缓打开——


    屋内昏沉沉的,只有几缕光线从被蛛网覆盖的小窗里透了进来,勉强照出了几件家具的轮廓;又因为太久无人打理,一层薄纱似的尘埃笼罩其中,更是衬得里屋如梦似幻,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沐星恒走近屋内,手指沿着墙边的闷户橱一寸一寸的擦过,忽然,他脚下一顿,一下子停了下来。


    沐星恒的正前方是沐引清的床榻,床顶的帐幔垂落下来,在光线的勾勒下,看着有些微微晃动,此时沐星恒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周围的环境,他眯起眼睛细细去瞧,只见是有个人影藏在里面!


    那人坐在床榻上,看着是个身材修长的男子,恍惚间,沐星恒竟萌生出一种错觉,认为坐在那里的人和沐引清有十分相似!


    “……”


    沐星恒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脑子里乱哄哄地像是陷入迷雾一般,不由自主地就又上前了一步,那帐幔上的人形微微一晃,露出了一道侧影,只见对方嘴唇轻启,幽幽唤了一声,


    “恒儿……”


    “!!!”


    这道声音如同冬日冷峭的寒风,直直扎到了沐星恒耳膜上,他倒退一步,抬手就挥出了一粒天斩雷丹,直取对方人头,就在雷丹即将触到帐幔之际,迎面狂风突起,迫使雷丹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瞬间打在了左边的墙上,只听“轰”的一声,那面墙便被削去了一半,头顶的房梁登时砸了下来!


    沐星恒趁着这眨眼的功夫,手指间又多出三粒威力最为强劲的天吞雷,势必要将那人彻底击杀于此,但还没等他再次出手,飞沙走石中倏地刺出一柄白玉扇柄,裹挟在上面的灵气直接将沐星恒的手掌捅了个对穿!沐星恒闷哼一声,三粒雷丹全部飞了出去,霎时间,身边紫光大作,天地间雷电齐鸣,天吞雷尽数在周围炸开。


    在这足以照亮世间万物的电光下,沐星恒终于看见了那张已经近在咫尺的脸,对方清俊的面容上依旧挂着一副浅浅的笑容,同时又用一股沐星恒无法反抗的威压带着二人斜飞出去,


    “怎么,恒儿?回家了也不告诉四叔,四叔我可是日日都思念着你呢……”


    第66章 混乱 不安常理出牌的疯子


    沐引升!!!


    沐星恒的眼睛陡然大睁, 映着漫天雷光,瞳仁上清楚的倒影着沐引升的笑脸, 对方的威压逼得沐星恒根本无法反抗半分,混乱中只觉得背部一阵剧痛,余光看去,自己已是砸在了院中的废墟上,右手掌心的血窟窿瞬间将身下的土地浇得通红!


    沐星恒抬手将三粒止血丹塞进嘴里,倚在半截土墙上调息,不过就是眨眼的功夫,自己就已经变的是狼狈不堪,头冠也散裂开来,发丝随着卷起的狂风混着粘稠的血液垂在眼前,映着他眼前一片鲜红, 恍惚间就见沐引升一步步地走到眼前,


    “一年不见, 恒儿修为倒是增进了不少, 二哥泉下有知,应该也很欣慰吧……”


    沐星恒一手捋起垂在面前的长发,仰起头来看向沐引升,对方墨绿色的长袍没有沾染半点儿灰尘,就像刚才并不曾出手一般。沐星恒将一口血沫啐在地上, 胸腔里哼出一声闷响, 咬牙笑道:


    “……那是自然,只不过到时候还要麻烦四叔你亲自去给阿爹说一说这个好消息。”


    沐引升闻言倏地甩开沾了血的白玉骨扇, 脸上的笑容又加深几分,


    “哦?恒儿竟然觉得我会和你阿爹去同一个地方,看来四叔在你心里还是有一些分量的……”


    沐星恒发出了一声嗤笑, 摇摇晃晃地着站了起来,


    “呵……是我考虑不周了,想来这一年里四叔应该没少残害无辜吧,不知道被你夺走的那些元丹还能保你几时呢?”


    沐引升丝毫不在乎沐星恒话中的嘲讽,脸上露出一副餍足的神色,似是回味一般点头道:


    “这个嘛,就不劳恒儿操心了……说起来我来的时候才在平凤桥遇上一个玉宫期修士,顺便就炼化了一颗元丹,今天当真好运呢。”


    沐星恒听沐引升将杀人取丹一事说得如此轻松,心中顿感一沉,再开口时声音不带任何起伏,


    “是吗,既然如此,那我这个凝真期的修士应该入不了你的眼了吧?”


    沐引升闻言脸上笑容更盛,直勾勾地看着沐星恒,半响,开口道:


    “这倒不尽然,元丹这种东西,虽然是多多益善,不过,我现在更在意的是……恒儿你。”


    说着沐引升将视线移到了刚刚被雷丹击中的区域,眼神中明显兴奋起来,


    “我听人说恒儿掌握了一种雷法,催动时似有天崩地裂之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像恒儿这样的资质,如今一无世家托举,二无宗门培养,到现在还是凝真期,四叔当真觉得可惜啊……”


    沐星恒一边听沐引升装模作样的感慨一边缓缓往院门挪去,随口问道:


    “你要说什么?”


    沐引升将折扇“唰”地一收,声音跟着拔高道:


    “哎呀,不要这么冷淡嘛,四叔我明明就是不愿看着恒儿浪费大好时光才专程在这里等你,你若是肯跟着四叔一块修行,不出半年,就能成为明阳期修士,那岂是你现在区区凝真期可比?”


    沐星恒听了沐引升的话脚下不由得一顿,暗自感叹难怪邪修的势力如此之大,单是论修行速度,莫说是资质平平的修士,哪怕是丰宸宣这样的天才也是望尘莫及,一般人听了怎会不心动。


    只是此时的沐星恒完全没有任何心思去考虑别的,他今天在这遇上了沐引升,注定是难逃一劫,但眼下还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这会儿丰柏应该还在南边的小仓库里,那边离小院有一定距离,沐星恒必须找准时机将沐引升引走,这样才能……


    沐星恒心里的盘算还没等实施,就看到沐引升背后忽现一抹黑影,耳边狂风乍起,一道寒光朝着眼前的沐引升直劈而来,眼瞧着就要削断对方的脖子!


    “!!!”


    可就在刀刃抵在沐引升脖子的一刹那,对方的躯体却忽地飘散开来,沐星恒的呼吸瞬间凝滞,只听从虚无缥缈中传来一声轻笑,


    “哦?这不是一直跟着恒儿身边的那位丰公子吗?”


    丰柏使出的这一招乃封夷上卷中的“海飓”,此招可谓是凝聚了丰柏十成十的修为,别说是小院里仅剩的断墙残壁,就连周围的石木也尽数摧毁,只是这惊涛骇浪的一刀完全落在了沐引升的分化出来的灵体上,未能伤到本主分毫,而真正的沐引升趁着这个空挡回身就往丰柏的方向掠去!


    “丰柏!快跑!!!”


    沐星恒想也没想就往沐引升身前掷出一排天吞雷丹,势要用铺天盖地的雷幕阻止对方,但无奈还是晚了一步,沐引升萦绕着白光的手的从层叠的紫光中倏地刺出,直取丰柏的胸膛!


    他想夺丹!!!


    他要杀了丰柏!!!


    沐星恒虽然从未见过邪修夺丹的过程,但眼前这一幕俨然分明是书中丰柏被杀的重现,沐引升指间上迸发的白光就是邪修夺丹的结印,目标当然是冲着丰柏的元丹去的!


    “丰柏!!!!!!”


    沐星恒大吼一声,睚眦欲裂,他拼尽全力想要挡到丰柏身前,但脚下却如何都赶不过去,眼睁睁地看着沐引升的灵威压断了丰柏的长刀,瞬间,沐星恒的脑中空白一片,仿佛已经能看到丰柏被掏出元丹后再生生被沐引升劈成两半!


    “咻!”


    就在此时,一道红光忽然劈空而至,在离丰柏胸口不过几寸的位置生生打偏了沐引升的指尖,随即一道熟悉的女声紧跟着响起,


    “你这邪修,再接我一鞭!!!”


    沐星恒闻声望去,发现本应该待在客栈的丰芦正怒吼着从天而降,此时她浑身上下都被如血的红色灵光所环绕,金鳞鞭随着她的招式直取沐引升要害,眨眼间,无数条火蛇直扑上来,沐引升不得不变化身法,转而去招架丰芦。


    就是这眨眼的功夫,丰柏及时抽身,沐星恒一见丰柏暂时脱离了危险,脚下几乎一软,郁结在胸口的浊气登时散去。他两步赶到丰柏身边,手中随即又多出十粒雷丹,借着丰芦争取出来片刻喘息的机会,二人无需任何交流,齐齐朝着沐引升再度出手!


    “轰!!!”


    “铮!”


    一时间,这片曾经静谧安逸的后山小院灵光大作,雷声轰鸣!沐星恒,丰柏和丰芦各自拼上全力,三面围攻已经没入在尘沙之中的沐引升,然而他们心中都无比清楚,仅凭三人之力,远远不是沐引升的对手,如今只求能重创对方,如此才能找到机会去搬救兵。


    “他刚刚炼化了别人元丹,自身元丹不稳,我们速战速决攻其玉堂!”


    沐星恒一面又打出三粒雷丹,一面闪到小院西南的方向,他已经从层层混乱中找到一条撤退的道路,只需再压制沐引升一会儿……


    丰柏和丰芦闻言,刚要准备点头,突然,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冷不丁的从众人头顶响起,刹那间,三人汗毛倒竖,猛一抬头!


    “恒儿可真是让四叔伤心,这明明是我们叔侄俩的悄悄话,怎么转脸就告诉外人了呢?”


    沐引升衣袂飘飘地悬浮在三人的上方,逆着光线,却隐约能看到他上翘的嘴角,对方这句话刚一说完,手中的折扇突然被一股耀眼的白光覆盖,根本不容众人反应,朝着丰芦直刺过去!


    “阿姐!!!”


    离丰芦最近的丰柏挥刀要挡,但此时他长刀已断,仅凭用灵气聚集的刀锋根本奈何不了沐引升半分,好在丰芦反应及时,挥鞭护住了自己,即便如此,还是晚了半步,被沐引升刺出的灵气隔着鞭子打中前胸,当即呕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斜摔落在地!


    “阿姐!!!”


    “丰芦姐!!!”


    沐星恒和丰柏一见丰芦受伤,齐齐扑到地上,沐星恒把所有止血补气的丹药喂进丰芦嘴里,却见丰芦咬牙又站起身来,一擦嘴角,低声催促道:


    “星恒,你快带小柏走,我还能拖住他……”


    沐星恒手里还攥着仅剩的一粒止血丹,听到丰芦的“慷慨之词”先是一愣,随即便两眼发直的苦笑起来——


    如今丰柏没了刀,灵力消耗大半,自己也受了伤,强撑着挨到现在,哪还能这么轻易逃出去,可笑他刚才竟然还觉得凭着三人之力能重创沐引升,还真是自不量力……


    沐星恒也不知道自己怔了多久,直到手中止血丹被捏得粉碎,他才终于回过神来,上前几步,站到丰家姐弟的身前,仰头高声喊道:


    “沐引升,你既然知道我这位朋友是丰家的公子,那我劝你不如想想清楚再动手?另外我还要告诉你,这位女修乃是宗门弟子,奉命巡察上洲,若今天你让她死在这里,那明日宗门便会查到沐家,到时候你的身份暴露,你猜宗门和你的上封会不会饶了你?”


    沐星恒说这话时,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沾了血的长发垂在瓷白的脸上,竟莫名衬出几分癫狂之色,


    “要是我没记错,渡神宗可以花费了不少气力才调动了邪修来到上洲,你要是一时冲动打乱计划,之后恐怕很难收场吧?”


    沐星恒的这番话果然引得沐引升摇扇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似是真的在认真琢磨。


    沐星恒见状咧开嘴角,扬起已经有些破烂的衣袖,将手指贴在自己胸口处,森森笑道:


    “但如果你放了他俩,那我就听你的跟你走,到时候随便你让我当邪修还是你的走狗,在下都任你处置……”


    沐星恒话音刚落,身后的丰家姐弟登时大惊,他们二人虽然不清楚先前沐引升说过什么,但听沐星恒的意思,这分明就是拿自己当筹码,来换取他们活命的机会。


    “星恒!你要做什么!!!”


    丰柏这句话几乎是吼了出来,与此同时,半空中的沐引升突然放声长笑起来,下一刻,对方直接闪现到了沐星恒的身前,对方那柄白玉骨扇往沐星恒的胸口轻轻一点,缓缓开口道:


    “唔,这就对了,这才是曾经那个听话的恒儿,不过嘛……”


    说着沐引升的脖子往前微微一探,几乎是贴在沐星恒的耳边小声说道:


    “不过恒儿有一点说错了,那就是我这人根本就不在乎渡神宗的什么计划……”


    短短的一句话,沐星恒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的眼睛陡然大睁,万万没有想到沐引升居然真的无所畏惧,这是打定主意要杀了丰柏和丰芦!!!


    他们三人虽然已经毫无反抗沐引升的能力,但丰芦的身份却并不是胡编乱造,尤其是临来六出城前,丰芦早就把此行的目的告诉了她的师尊鸿蒙长老,何况如今玄月宗内部人人皆知上洲已被邪修入侵,因此对于宗门弟子的行踪更是格外上心。


    就如沐星恒所说,今天丰芦死在这里,明天玄月宗可能就会派人来查,一旦查到沐家,那沐引升以及隐匿在六出城的邪修就被动了。


    这些事情沐引升不可能考虑不到,渡神宗也不会任由他胡作非为,而这正是沐星恒还敢放手赌一把的底气,只是显然他对沐引升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对方根本就是个不安常理出牌的疯子!


    眨眼的功夫,沐引升已经略过沐星恒向后方而去,这个距离太近了,沐星恒的雷丹根本无从施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属于沐引升的白色灵光再一次乍现!


    “不要!!!”


    身后的丰柏和丰芦早就是强弩之末,即便是一直紧绷着神经,眼下也完全反应不过来,二人徒劳地运转着所剩不多的灵气,却还是无法逃离半分,那道即将击穿一切的白光眼瞧着就要向他们射来!!!!


    忽然,周围气流陡然扭转,一股撼天动地的力量轰然涌现,那道本应该取走丰家姐弟性命的白色灵光倏地消散,而沐引升本人更是被这股力量直接击中,瞬间,局势调转,从头至尾都游刃有余的沐引升登时被逼得倒退几步,来不及运功调息,“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太过强横,让本就难以支撑的沐星恒三人跪坐在地,混乱中,遥遥看到一抹金色的身影从远处信步走来——


    来人身材高大,所着的锦袍之上暗色龙纹时隐时现,耀眼的灵光将周身覆盖,却仍旧难掩双目之中的威严与愤怒,竟是当今六出城内修为第一人、丰家家主、丰柏和丰芦的伯父——丰乌!


    第67章 救兵 劫后余生”沐大哥!丰大哥!大姐头!你们没事吧!!!”


    就当沐星恒三人还没完全弄清楚状况, 只听万林的声音率先从丰乌身后响起,原来除了丰乌以外, 另有十几名修士与之同行,看架势势必是要将藏于沐家的邪修一网打尽!


    “想不到一直以来残害六出城修士的罪魁祸首竟是你!好!好!老夫这就替天行道!!!”


    说话间丰乌周身灵光陡增,也不管还倒在路边的沐星恒三人,抬手又是一波拔山起岳的威压,眼瞧着就要直取沐引升的性命!


    此时沐引升正靠在一截断掉房梁上调息,丰乌刚才那一掌来得太过突然,他只顾对付丰家姐弟,完全没来得及反应,如今已有些站立不稳了。


    “呵,咳咳咳……丰家主果然真英雄,竟然就让我这个邪修首领如此轻易死掉, 真是快哉……”


    沐引升虽然已经是明阳期修士,但毕竟邪修出身, 又刚刚炼化了他人的元丹, 修为不比正道修士稳定,眼下全无与丰乌抗衡之力,但沐引升却并不慌乱,他轻轻抹去嘴角的血污,踉跄着上前一步, 竟是一副从容赴死的模样, 丰乌见状心生狐疑,手下一顿, 迟疑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高呼:


    “家主且慢!留他性命我们也好审问一番日后向宗门交代!”


    这句话也不知是出自哪位丰家长老,暗哑腐朽的声音让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的沐星恒登时一个激灵,当即大声喊道:


    “不可!快杀了沐引升!此人奸诈……”


    沐星恒一句话还没说完, 耳旁好似传来一声冷笑,紧跟着一股浓雾便从眼前突然炸开,沐星恒一下子便失去了目标,值得凭感觉硬生生地掷出了最后的几枚雷丹,与此同时丰乌也终于出手,霎时间地动山摇,可一阵紫电金光过后,原本沐引升所站的位置却空无一人,只剩下一滩鲜血,和几截断了的白玉扇骨……


    沐引升,不见了。


    沐星恒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脑子被数万根针扎了一下,身子一晃,又跌回地上——


    差一点,就差一点沐引升就能死在这里,就差一点丰柏的命运就能因此改变……


    就差那么一点!


    想到这沐星恒猛地转头向后看去,试图找到刚才到底是谁出声制止丰乌的,但看了一圈也没个头绪,反倒是眼晕得厉害,耳朵也嗡嗡直响。


    也是,他找到了对方又能如何呢,斥责那人过于迂腐?埋怨那人分不清主次?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自己太过弱小,凭他的能力,别说是要杀了沐引升,就是连沐引升的衣摆也休想碰到,到头来只能依靠他人出手。


    沐星恒怔怔地盯着地上那几块扇骨,任凭烟尘熏红了眼也没回过神来,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直到有人突然搀住他的手臂,


    “沐大哥!沐大哥!你没事吧!”


    万林两只手扯着沐星恒,试图将他拉起来,谁知不小心碰到了沐星恒手上的血窟窿,登时吃了一惊:


    “沐……沐大哥!这是怎么了,你流了好多血啊!”


    沐星恒摇摇头,将手从万林怀里抽了出来,还不等解释,突然意识到他好像都没有看到沈孤晴身影,忙问道:


    “先不说这个!小晴呢?你俩不应该在客栈吗?!”


    万林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卷药纱,一边替沐星恒缠手一边嘿嘿笑道:


    “嗐,我师公看着小晴呢,她现在在丰家大宅,可比谁都安全!”


    原来自从沐星恒和丰柏离开客栈,丰芦就一直放心不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着去沐家看看,谁知道丰芦前脚刚走,潜伏在六出城内的邪修便摸进了客栈,好在沈孤晴及时察觉到对方的元丹,这才让万林有机会解决掉他们,之后便离开了客栈,赶到丰昆那报信。


    沐星恒越听眉头攥得越紧,想不到沐引升在六出城已是手眼通天,对方早就掌握了他们一行人的踪迹。


    “那丰家主呢?也是你叫来的?”


    “额……也不算是吧,我们干翻了那几个邪修后就按照大姐头说的去找师公了,谁知道丰家主也在那,这才……”


    万林边说边拿眼睛偷瞄一旁的丰柏,见对方正和丰家来的修士照顾丰芦,又悄声补充道:


    “我当时也顾不上别的,就直接说出来了,丰家主听完气坏了,那脸色都成锅底灰了……”


    沐星恒闻言苦笑,心想也多亏丰乌在场,否则这会儿丰家人也只有给他们三人收尸的份儿了……这事说起来也真是讽刺,就在昨晚,他们几乎都已经认定加害丰昆的人是丰乌无疑,但今天却又是丰乌来救的他们。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无数身着家丁服秩的人占据了这所小院,其中还有几位丰家的丹师,正忙着治疗挨了沐引升一掌的丰芦,一旁的丰柏见自家阿姐逐渐恢复了气色,终于松了口气,抬头正好看见朝他走来的沐星恒。


    这会儿沐星恒刚被万林缠完药纱,右手像包子一样,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粘着血污和尘土的头发被随意拢在脑后,哪还有世家子弟的风范。丰柏则也好不了哪去,身上又是土又是泥,脸上也不知道溅了谁的血,手里还紧紧攥着只剩下刀柄的断刀。


    二人隔着一面残墙注视了对方良久,半响竟不约而同地笑了,沐星恒伸出了他完好无缺的左手,将丰柏拉了起来,调侃道:


    “看起来丰柏哥这次是不得不换刀了。”


    丰柏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刀柄放进了储物袋里,末了清了下嗓子,冲沐星恒低声道:


    “山禾柳,我从库房找到了一株。”


    沐星恒闻言呼吸一滞,忙往丰柏的储物袋内瞧去,果然看见了一株晒干了的药草,沐星恒一见之下眼神顿时明亮了几分,跟着长舒一口气,看来这次总算没白来,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好歹拿到了山禾柳,这下……


    正想着,丰柏却把储物袋迅速一收,沐星恒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身后忽现一股威压,回头一看,原来是丰乌领着几个人往这边走来。


    人群中,一位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正走在丰乌斜后方,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两只手也不住地搓来搓去,临到跟前,突然又跑到丰柏身边,扯了下丰柏的袖子催促道:


    “柏儿!你这孩子你怎么还傻愣着?闯了这么大的祸还不快给你伯父道歉!”


    丰柏垂着眼睛,也不看那人,只是淡淡地应道:


    “父亲。”


    这下沐星恒才意识到,原来眼前这名高瘦男子就是丰柏和丰芦的父亲,原书中描写不超过一百字的角色,丰庚。


    因为丰柏和丰芦的母亲早逝,再加上二人资质一般,所以在丰家一直不受重视。而丰庚又是个唯丰乌是从的懦弱之人,早早听了丰乌的话续弦另娶,因此他与丰柏和丰芦的关系甚是疏远,一门心思培养由继室所出的孩子身上。


    但即便如此,丰庚到底是丰柏的父亲,眼下丰乌暴怒,他这个当爹的总要出来说些好话,只是丰柏全然不领这个情,仍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闭着嘴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沐星恒看丰柏这幅模样,又想起昨晚在曹家的情景,生怕丰柏忍不住情绪,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语气急迫道:


    “丰家主!晚辈知道您有多担心丰柏哥和丰芦姐,但当下还是要先处理六出城内隐藏的邪修!晚辈对沐引升甚是熟悉,随丰芦姐去下洲巡查时也对渡神宗有一定了解,相信定能有所帮助!”


    沐星恒说话时丰乌的眼神可谓是阴沉至极,想想也是,当初他用计将丰柏带走,随后二人更是直接”私奔“到了玄月宗,丰乌就算再不待见丰柏,也绝不容忍一个小辈如此戏弄自己,所以根本就不想给沐星恒任何好脸色。


    只是如今事态紧迫,他身后跟着的丰家长老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纷纷议论起“渡神宗”的事情,他作为丰家的主事人,又是六出城第一世家的家主也只能顾全大局,随即长袖一挥,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回去!”


    第68章 再回丰家 对峙


    丰乌话音一落,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处,转身时袖摆卷起的灵力顺势挥在了丰柏的胸前, 直叫丰柏连退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带他们回去!”


    丰乌的声音遥遥从前方传来,十几名丰家的家丁一拥而上,先是将受伤最重的丰芦送上了灵马车,又簇拥着沐星恒等人去了另外一辆,这些灵马都是丰家精心饲养的上品灵兽,不消片刻就离开了沐家地界,回到了丰家大宅。


    时隔一年,沐星恒没想到自己竟能再次来到这里,想当初他陪着沐引清前来送药,全程只顾着和丰柏搭话, 都没来得及去正堂,这次倒是干脆, 丰家人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围着他和丰柏, 直接一路送了过去。


    正堂内,丰昆和沈孤晴正坐在一旁分吃一盘点心,见到丰乌带着人回来,赶忙冲到门口迎接,


    “大哥……柏儿?你, 你们受伤了?你阿姐呢?芦儿呢?”


    丰昆本来是朝着丰乌去的, 谁知一见身后的丰柏和沐星恒的惨状,也顾不上自己大哥, 语调瞬间慌乱了不少。


    丰乌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丰昆,粗声粗气道:


    “行了,那丫头没事, 先送回老二院子里休息去了。哼!就知道问这几个小崽子!你怎么不问问你大哥我!要不是我赶去及时,他们几个都得没命!”


    丰昆听了这话脸色登时放松下来,嘿嘿笑了两声便装模作样地替丰乌弹外衣上沾的灰尘,


    “嗐!有大哥在我还哪有什么不放心的,来来来,茶我都沏好了,这不就等着大哥回来呢吗!”


    沐星恒跟在后面,看着丰乌和丰昆这一来一往,心里难免有几分惊讶。


    丰乌这人一向瞧不起体修,在丰家更是说一不二的大家长,对他二弟丰庚也如对待下人一般,唯独和丰昆在一起,倒还真有点儿好大哥的意味。


    只是这一幕对丰柏来说却是讽刺异常,他两只手紧握着垂在身侧,低着头完全不想多看丰乌一眼。


    众人进入正堂后丰乌也不废话,屏退了闲杂之人,开门见山道: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不用问沐星恒也明白这句话是冲他来的,他作为这里唯一一名沐家人,又还是沐引升曾经最亲密的“侄子”,丰乌没把他当成嫌犯,还肯带来正堂都已经是看在丰昆的面子上客气对待了。


    沐星恒舔了舔干裂嘴唇,直接把沐引升的邪修身份,以及他勾结沐引元杀害沐引清,事后又杀害沐引元的事和盘托出。


    在场众人有不少是和沐家交好的大能修士,听闻沐引清的死因竟是兄弟相残,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其中丰乌更是震惊不已,将手里的茶杯重重一掷,几乎吼了出来,


    “我就说沐引元那厮来报丧时如此匆忙!原来沐先生就是死在他手上!”


    沐引清生前常替丰昆炼丹,一直被丰乌视为座上宾,如今听沐星恒说出其父死亡的真相,愤怒之余不免对沐星恒也心生怜悯,挥手命人端来茶水点心,连带着语气也平和了很多,


    “沐引元这等宵小死不足惜,但老夫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不中用,这么快就让沐引升这恶贼得手。”


    沐星恒闻言微微一皱眉,琢磨道:


    “我离家时沐引元已是明阳期八阶,而沐引升不过是最近才升至明阳期七阶,按理说不会那么容易得手……”


    “明阳期七阶?”


    “什么?明,明阳期七阶!!!”


    霎时间,在场众人都坐不住了,有几个长老胡子都快飞起来了。


    这些人虽是丰家长老,但只是资历长,论修为都是明阳期初期的水平,一听沐引升已是明阳期后期,纷纷摇头摆手,好像不愿承认这小小邪修已在他们之上。


    “不可能!刚才诸位都看到了!那沐引升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这哪可能是明阳期七阶的修为,别不是说大话糊弄你这后生!”


    沐星恒无奈,不得不从邪修的修行方式开始说起,尤其强调了沐引升才炼化了一位玉宫期修士的元丹,正值最虚弱的时候,这才能毫无防备地被丰乌一掌击中。


    而且当时他们三人就离沐引升咫尺之遥,十分清楚来自丰乌的那一掌已是用了近十成功力,可沐引升不仅没有丧失行动能力,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逃之夭夭,足见对方的修为不俗。


    这些事沐星恒能想到,丰乌自然也能想到,他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喝止住了长老们的议论,


    “沐引升既是邪修,定有的是手段去提升修为,与其在这胡乱猜测,不如都警醒些,别再着了此贼的道!”


    随后丰乌就招来了一众管事,吩咐他们安排人手打探沐引升的行踪,说起来丰乌这人虽然有些刚愎自用,但对上大事还是很有一家之主的风范,尤其是他不忘叮嘱众人要小心谨慎,遇上邪修后保命为先,这倒比沐青余强出不少,毕竟后者为了铲除沐引升可是计划让世家子弟都“冲在前面”的。


    想起沐青余在沐家老宅内的那番慷慨陈词,沐星恒心内不免冷笑——


    这次他们一行人被丰乌所救,也让沐引升的真面目提前暴露在众人面前,紫云宗和六出城内的各大世家绝不会坐视不理,肯定会派出大能修士前去围剿,可笑沐青余还想着让丰宸宣一人占据头功,如今看来怕是要竹篮打水。


    只是这么一闹,沐星恒作为沐家人日后免不了被宗门盘查,不过好在围剿沐引升的战役会轻松很多,也不用白白牺牲那么多年轻的世家子弟,也算是有得有失。


    想到这,沐星恒的心情甚至舒畅了不少,他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拽了下丰柏的衣摆,示意对方想要早点离开这里。


    但好巧不巧这点儿小动作被丰乌看了个正着,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令众人下去,末了却突然一拍桌子,沉声喊住了走在最后的沐星恒和丰柏,


    “你俩!给我过来!”


    此话一出,沐星恒当即咧了咧嘴,心道不妙,且不说丰柏如今已认定丰乌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二人随时都可能爆发一场争斗,只单说沐星恒拐走人家侄子,又谎称结为道侣一事,丰乌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果然,等沐星恒回头看向丰乌时,对方的眉毛几乎要竖了起来,又见丰柏还是垂着眼睛一言不发,终于按耐不住,厉声训斥道:


    “目无尊长,欺上瞒下,我们丰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逆子!要不是你三叔出关,你是不是准备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丰乌这一吼,愣是把随着人群出门的丰昆喊了回来,他向来疼爱丰柏,见状忙冲着自己大哥说好话,两三句下来,丰乌竟真有消气之意,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从来就只向着柏儿这小子!家里别的小辈你也没这么上心!”


    丰昆两只手按在丰乌肩膀上,愣是把对方摁回了椅子上,随后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嚷嚷着:


    “大哥此言差矣啊!家里小辈都是灵修,自然全听大哥的,唯有柏儿是个体修,我这才尽心尽力,否则哪还有你小弟我的用武之地啊!”


    “你……唉!“


    丰乌原本气儿还没消干净,可一听丰昆最后一句话,当即没了脾气,沉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


    “罢了罢了,你叔侄俩一个鼻孔出气,以后是好是坏也别来找老夫!”


    丰昆见丰乌脸色由阴转晴,忙不迭地冲丰柏使眼色,嘴上也没闲着,继续道:


    “凭咱柏儿的毅力,未来指定是尧境上下一等一的体修大能,瞧瞧,这才离家一年,就快要晋升到玉宫期了,想当初我可没这么个能耐!”


    丰乌听着丰昆回忆往昔,眼神竟慢慢有些涣散,声音也飘飘忽忽的,


    “……你可是双灵根,论资质比老二家这小子强了去了,如果不是那件事,你现在……”


    丰乌话说一半又没了动静,丰昆倒是不在意,取出随身带的酒葫芦猛灌了一口,砸吧了一下嘴,


    “嗐,什么二灵根三灵根的,资质再好修为不到家,最后晋升时不还是反噬了,唉,也怪我那时太自以为是……”


    沐星恒一听这兄弟俩开始聊起丰昆从前的事,登时预感不对,马上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丰柏,果然看到对方似是忍耐到了极限一般,猛的一抬头,


    “不,不是的,三叔!那不是你的错!”


    登时,空荡荡的正堂里,只剩下丰柏一人的声音,丰昆有些怔怔地看了过来,惊讶之余又苦笑了一声,


    “……嗐,柏儿,都过去的事了,你三叔我都认命了,你就别替我找借口了。”


    丰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揉丰柏的头发,但丰柏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站在正中央的丰乌,几乎是要将对方的脸上烧出洞来。


    沐星恒就站在丰柏旁边,眼瞧着丰乌在丰柏的注视下脸色瞬间一变,连带着一股寒光从对方的眼睛直射出来。


    只是这一切都没有被丰昆察觉,他放开丰柏,又大咧咧地向椅子背上一靠,咚咚灌了两口酒,


    “说到底我这条命就是捡回来的,要不是你伯父和沐先生,现在估计早就轮回托生喽……”


    “那伯父从曹家求来的仙草呢,也救了三叔一命吗?”


    丰柏说这话时,声音已经没有任何起伏,但钉在丰乌身上的目光却丝毫没有移动,倒是丰昆听闻此言使劲一拍手,若有所思地回忆起来,


    “对啊!还有曹渡呢!我怎么能把曹家主给忘了!嘿柏儿,你怎么知道那草是你伯父从曹家求来的?诶不过话说回来,我好像很久都没见过曹家的人了……”


    丰昆一边想着以前的事一边看向丰乌,但见对方并不回应自己,而是微微眯起眼睛,朝着丰柏一步一步走了送过去,


    “你们,查到什么了?”


    第69章 劫 幻境之中


    如果是此前丰乌对丰柏还只是愤怒, 那现在对方的眼神只能用凶狠来形容了,霎时间, 正堂里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就连丰昆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怎,怎么?什么查到什么了?大哥你别一惊一乍地吓着孩子。”


    丰昆曾经虽然是上洲首屈一指的体修大能,但生性豪放不羁,事事又有丰家撑腰,所以从来不懂什么叫察言观色,之后因为长期闭关修炼与世隔绝,更是还拿丰柏当成小孩子对待。


    他眼瞧着丰乌和丰柏又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有意从中调解,只可惜体力跟不上消耗, 眼下必须得回去服药休息,便被丰乌命人“请”了出去。


    “诶?诶?大哥, 我没事!你怎么……柏儿!你好好和你伯父说话!别顶嘴!”


    丰昆临走前还一个劲地朝沐星恒打手势, 看那意思分明是想让沐星恒帮忙劝架,但无奈这件事牵扯太深,其中直指丰昆受伤的真相以及曹家人失踪的谜团,像丰柏这种眼里揉不进沙子的性格,肯定是要要问个明白的。


    想到这, 沐星恒也没空回应丰昆,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丰柏身前,以防丰乌突然翻脸打丰柏一个措手不及。


    “说!你们都查到什么了!”


    如今正堂除了他们三个再无旁人, 丰乌也不掩饰了,再开口时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气急败坏,


    “你们!你们是不是去曹家了?!”


    丰乌说话时明显能感受到他周身灵力的起伏, 一股无法抗衡的威压让沐星恒丰柏几乎抵挡不住,


    “是,我们去曹家了,也找到了曹渡的尸骨……”


    “……为什么?”丰柏猛地向前一步,全然不顾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威压,抬头问道,“曹渡的头颅上有蚀元掌的痕迹!曹家满门被灭,三叔他……三叔他再也无法修炼,是不是都和你有关?!”


    “住口!!!”


    丰乌不等丰柏再问下去,直接怒吼着打断了他,


    “这是大人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小辈来管了!”


    说罢丰乌又猛地看向沐星恒,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一般,


    “还有你!沐星恒!丰柏变成今天这个样和你脱不了关系!我看你以后也乘早省了丹师的名号,莫要害得他走上老三的路!”


    沐星恒闻言眉头紧锁,好像一时间无法理解丰乌的话,


    “……丰家主,您这是是什么意思?”沐星恒越说语气越冷,


    “丹师的职责乃是炼丹救人,帮助他人修行,又何来“害人”的道理?更何况丰柏哥的修为日益精进,好端端地怎会走上丰三爷的路……”


    刹那间,丰乌的呼吸分明一滞,却又忽然转过头去,竟岔开了话题,


    “呵!沐星恒,要不是看在你父亲沐先生的面子上,你以为老夫会这么轻易的饶过你?你假借道侣之名,骗走柏儿,让他在你们沐家随你使唤,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够了!”


    这一下丰柏再也无法压制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积攒的愤怒和不甘终于在此时一同爆发出来,


    “星恒和沐先生都是真心实意地帮我!而你!你从来就不认可体修……当年三叔晋升在即,你是怕他掩盖了你风头,丰家也会失去灵修世家的名声,所以你……”


    说到这丰柏死死咬住了后槽牙,眼眶中腾起的水雾让他不得已闭上了眼,


    “所以你趁三叔晋升失败,联合曹家让三叔他再也无法修行……”


    “放肆!!!”


    此时丰乌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盛怒之下,灵力猛然爆发,整个正堂都开始剧烈震动。


    “但没关系!我们已经找到了救治三叔的办法!三叔他马上就能重新修炼了!只要用山禾柳……”


    丰柏并没有因为丰乌的暴怒而收声,他倏地睁大眼睛,如同染了血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去,他现在完全无法思考其他的事,只是不顾一切要为丰昆、为他的三叔讨一个公道!


    但谁也没想到,丰柏才刚说出“山禾柳”三个字,丰乌仿佛突然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灵力直奔丰柏而去,


    “不行!绝对不行!老三他不能修炼!绝对不可以!!!”


    这个转变始料未及,沐星恒虽然就在丰柏身旁,但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一声闷响,丰柏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中,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柱子上,


    “丰柏哥!”沐星恒惊呼一声,忙冲了过去。


    而另一边,丰乌也被自己这一击震得气血翻涌,他捂着胸口,倒退了几步,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场面一片混乱!


    “丰柏哥,你怎么样?”


    沐星恒扶起丰柏,见对方只是眉头紧锁,身体并无异样,刚想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从丰柏周身涌出,丰柏本人更是如同昏过去一般,任凭沐星恒怎么呼喊都毫无反应。


    “这……”


    沐星恒迅速探析了丰柏的几个穴道,嘴里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这是……心劫?!”


    “心劫?柏……柏儿要到玉宫期了?”


    一旁的丰乌这会儿好像突然找回了些许理智,他听沐星恒说着什么“心劫”,也察觉到了丰柏的异样,脸色跟着变了又变,最终慢慢沉了下去,好像不确定般站起身来,往前迈了一步,


    “……哼,离家一年多,修为倒是进得挺快……”


    丰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都不看沐星恒一眼,直接越过二人走出正堂,朝外吩咐道:


    “来人,把柏少爷送到灵室去!”


    丰家作为六出城内第一大世家,向来不缺驻家的高阶修士,由他们为丰柏护法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沐星恒并不放心,再加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担心丰柏会因此陷入困境,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跟进入灵室。


    恰在此时,先前派出去的几波人回来了几个,正等着被传唤汇报消息,丰乌就算是再气愤,也没了理会沐星恒的心思,他随便挑了两三个玉宫期的修士,又派了个管事,让他们带着沐星恒和丰柏离开了正堂。


    几个人一路护送丰柏进了灵室,这里是专门用来闭关修炼之所,其中布满了各种阵法灵石,灵气充沛,还可以隔绝外界的干扰,为渡劫者最宜。


    眼下丰柏盘膝坐在中央,沐星恒等人则分立四周,时刻观察丰柏的动向。只是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丰柏的额头就渐渐沁出一层薄汗,神情也似乎更加凝重,沐星恒不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刚想上前一步,被丰乌派来的管事给按住了肩膀,


    “沐公子,请稍安勿躁。”


    ……


    又是晌午,丰柏坐在小院的石墩子上,一下又一下的擦着刀。


    他三叔已经闭关几年了,还不知道下次出关是什么时候,只要熬过这一阵子,等三叔出关了,自己就离开这,去找阿姐也好,去外面看看也好,听说最近上洲邪修闹得越来越厉害,也正好历练一下……


    这种想法不知道想了多少次,好像每天擦刀的时候都会再盘算一遍,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丰柏还是没有把他的三叔盼出来,但好在他的修为提升地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了窍门,竟渐渐晋升成了明阳期的修士,整个尧境再也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体修了……


    再下一步就可以晋升到上清期!


    只要渡过了丹劫,他就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可是,


    人就是会飞得越高,摔得越狠……


    就当丰柏即将渡过丹劫的时候,不知怎的突然元丹破损,修为尽失!


    命悬一线之际他被别人救下,送进了一个密室里。


    这里不同于他待过的任何一个地方,四周全都黑漆漆的,空气里也弥漫了一股粘稠的味道。


    恍惚间,一粒散发着诡异的气息的丹药被送到他的嘴边,丰柏紧咬着牙,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张嘴。


    这是什么?


    是曹家人炼的丹药?


    等等,他怎么知道这里是曹家?


    是有什么人告诉过他。


    是谁?


    突然,一道白光突然照进了丰柏的脑子,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推开了送到嘴边的丹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地爬了起来,朝着屋外跑去。


    一路上他拼命地奔跑,直到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


    那是一个破败的院子,四周全是荒草和燃烧过的痕迹,而院子的尽头,陡然竖立着一个坟包一样的土堆。


    对!


    他想起来了!


    是有人告诉过他!


    这种土堆的形成是为了种植一种灵草!


    那个灵草是……


    是……


    是害他三叔无法修行的螺槐根!


    刹那间,他好像突然从一种意识里抽离出来,猛然想起自己并不是一个明阳期体修,这个世界曾经唯一一个明阳期的体修是他三叔,丰昆!


    他不是丰昆!


    他是……


    “丰柏哥!!!”


    空荡荡的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道清晰的男声,如同一缕清风吹散了眼前的浓雾,


    丰柏猛地回头看去,看到了一缕白色的衣角在他眼前飘过。


    那缕白色,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让他瞬间惊醒!


    不对!


    这不是真实的!


    他……他是在渡劫!


    霎那间,周围的一切如同融化了一般消失在一片混沌之中,丰柏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息体内的灵力。


    他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越来越大,浑身上下也渐渐温暖了起来,下一刻,眼前的灰暗终于再次亮起白光,直到将他完全的包裹起来,和他融为一体……


    第70章 清醒 遗漏的碎片


    白光散去, 丰柏猛地一下睁开眼!


    此刻还是天还亮着,周围是熟悉的布置, 老旧的木床架已经斑驳发白,伴随着一缕似有似无的桂花香气,让丰柏马上放松不少。


    这里是他在丰家居住的小院。


    丰柏坐起身来,正想下床,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随即房门被“咚”的一声打开,


    “诶柏儿?你醒啦!”


    丰柏抬头看去,只见丰昆正端着一个托盘,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他一边制止着丰柏起床,一边用脚将房门带上


    “你给我躺下!这才刚晋升完, 得好好休息!”


    “……三叔。”


    丰柏喉咙干涩,声音有些干哑, 他还记得刚刚自己在心劫中经历过得一切, 那分明就是发生在丰昆身上的事情。从云端掉入谷底,从整个尧境最厉害的体修变成一个再也无法修行的“病人”,这样的痛苦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幻境里的一个梦,可对于他三叔来说,却是切切实实的残酷经历。


    只是丰昆并没有注意到丰柏的语气, 他把一个凳子拖到床边, 又像献宝似的将托盘举到丰柏面前,得意道:


    “来尝尝!看看你三叔我的厨艺是不是又进步了, ”


    丰昆不等丰柏反应,迅速夹起一块切成菱形的糕点,金灿灿的, 香气扑鼻,直接塞到丰柏的嘴里。


    “记得吧!桂花糖糕,你小时候可爱吃了,那会儿天天缠着我做。”


    丰柏一连被塞了两块糖糕,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坐在床上默默地嚼着,丰昆自己也尝了一块,跟着笑道:


    “唉!想不到我们柏儿都是玉宫期的修士了,啧啧!倒是吃东西的时候还和小时候一样……那倔脾气也一点没变!”


    丰柏的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低下头又从盘子里夹起一块糖糕。


    丰昆见丰柏这个样子,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说说你!有什么事至于和你伯父吵成这样吗!要不是你平时修行刻苦,你以为你能这么平平安安地度过心劫啊!你伯父他……”


    说着,丰昆又叹了口气,摆手道:


    “唉,你伯父那个人你也知道,就是……就是嘴硬心软罢了,对你还是很上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三叔。”丰柏没等丰昆说完,直接打断了他,“你跟着我们走吧。”


    丰昆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似的,又问了一遍:“啥?走?走去哪儿?”


    “跟我们离开丰家。”


    丰柏将筷子放下,直直地看着丰昆,语气非常平静,“跟我和阿姐去七弦城生活。”


    丰昆闻言眉毛一挑,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抬手一巴掌就拍在了丰柏的后背上。


    “你小子!你这是想害你三叔啊!


    丰昆摇着头,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


    “我现在这样子,别说是你伯父不会放我走,哪怕他真让我走,我也过不了几天潇洒日子,最后还得被你们送回来!”


    丰柏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只是不眨眼地看着丰昆。


    “唉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个了,我刚刚听你们说去曹家了?我这还正想问问这事呢……”


    丰昆从小看丰柏长大,自是知道他这个侄子的脾气,见对方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忙打岔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也怪我闭关闭的都糊涂了,我怎么听人说曹家人好像是一夜之间全都失踪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丰柏没想到丰昆直接就问起曹家的事,不免得一怔,犹豫一会儿才说道:


    “……我们也不确定,只知道是在仲秋的晚上……消失的。”


    “仲秋!?”


    丰昆眼睛一瞪,随即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仲秋?诶,这可真巧了,我记得当年你伯父带我去曹家那会儿也是仲秋吧。”


    说着丰昆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确认道:


    “没错没错,当初我服了沐先生给的紫光破厄丹,但迟迟不见好转,你伯父就带我去求的曹家,等我彻底醒过来时已经是仲秋后了,当时你伯父还怪我好的太慢,耽误整个丰家连那年月祭都没赶上哈哈。”


    丰柏听着丰昆的话的话,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巧?


    当年丰昆被送往曹家“医治”,和曹家一夜出事,竟然都发生在仲秋!难道说……


    丰昆没察觉到丰柏的异样,还在那里感叹,声音中带着些许对世事无常的唏嘘,


    “唉,真是想不到啊……我当年在仲秋这天受了曹家的救治,没想到,曹家竟然会在另一年仲秋……真是天不佑善人!”


    丰柏看着丰昆张张合合的嘴,耳朵里轰隆隆的听不真切,也不知道是不是屋外的寒气灌了进来,丰柏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吹得他坠入了冰窖之中。


    刚才在心劫幻境中所看到的有关曹家的场景,此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恍惚间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丰柏的思绪,有些曾经被他遗漏的碎片在脑海里逐渐串联了起来。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


    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关键环节!


    丰柏越想脑子越乱,倒是丰昆见他不再说话,还以为是被自己成功岔开话题,转移了注意力,随即把两双筷子都放进丰柏手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


    “行了柏儿,你刚刚晋升,身体还没恢复,多休息吧!这些点心你三叔我好不容易做的啊,都得吃完啊知道吗?”


    说完,丰昆便悠悠哉哉地出了屋,离开时还不忘将房门关上。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丰柏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他从窗户向外看去,丰昆还没走出这个小院,只是对方的背影第一次看着有些陌生,几乎让丰柏产生了疑惑,疑惑自己是不是还困在心劫幻境之中。


    好在这种凝固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丰昆前脚刚走,沐星恒后脚就带着满脸的喜色冲了进来,屋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道清凉的微风也涌了进来。


    “丰柏哥,快!新炼的固元灵剂!赶紧喝了!”


    自打丰柏成功度过了心劫,沐星恒的一颗心才算放进了肚子,他跟丰乌派来的管事软磨硬泡了好一整子,又把丰昆搬了出来,这才进了丰家的丹室,替丰柏新炼了稳定修为的灵剂。


    但说是借用了丰家的丹室,其实根本就是趁着没人注意,又从雷纹空间里拿沐引清的丹炉炼制而成,丰柏晋升玉宫期可是大事,沐星恒自然要把品质最上等的灵剂拿出来。


    “快快快!这种灵剂晚一个时辰少一分效果,不能再等了!”


    沐星恒急急忙忙地将灵剂递给丰柏,对方也不多问,直接一仰头倒入口中,沐星恒见丰柏喝得痛快,同时又感受到一阵灵力的波动从丰柏身体里涌出,心情更是大好,便往床上一坐,不等丰柏开口,直接用手去拿盘子里的桂花糖糕。


    “诶这不是你三叔刚做的吗?哈!他老人家本来只想做几块的,没想到被万林给瞧见了,只能又费功夫多做了两碟,送到丰芦姐那边去了。”


    “……我阿姐怎么样了?”


    “哦丰芦姐基本没事了!刚才他们三人来看你半天,还是被你三叔拿点心赶走的。”


    沐星恒边聊边赞叹丰昆的手艺,转眼间又拿起一块,


    “对了,那株山禾柳,你打算什么时候用?到时候你三叔体内的螺槐根药性一除,他就可以继续修炼了。”


    沐星恒说了半天,见丰柏不接话,便抬头看他,却见丰柏的脸色越发凝重,一瞬不瞬地盯着盘子里最后一块桂花糖糕。


    “……丰柏哥?怎么了?”


    沐星恒看丰柏这副神情,还以为对方刚刚晋升,身体又出现了变数,只是他的眉头还没来得及皱起来,丰柏就跟着开口道:


    “山禾柳的事……先放一放。”


    丰柏说罢缓缓抬起头,眼神越过了沐星恒,看向窗外,


    “有一件事我需要先确认一下,我要再去一趟曹家。”


    沐星恒闻言一愣,完全没想到丰柏晋升成功后要干的第一件事会是这个,


    “再去曹家?却是为何?”


    丰柏缓缓收回了投向窗外的目光,转而看向沐星恒,沉默了一下,接道:


    “……我总觉得我们可能遗漏了一些重要的问题,我刚才经历心劫时,好像在幻境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沐星恒虽然还没有经历过心劫,但也知道心劫幻境是怎么回事,他一听丰柏说起从幻境里看到的东西,不由得就想摇头,


    “可……丰柏哥,你也知道那是幻境里的东西,不能说是真的,可能只是……”


    丰柏闭了闭眼,难得没有让沐星恒把话说完,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那些东西就在曹家,只是我们当时没有注意。幻境里的场景虽然不是真的,但并不是凭空捏造,一定是有原因的。”


    说着丰柏直接从床上起身,二话不说就要往门口走,沐星恒看他这样明白自己多说无疑,便跟了上去,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如今沐引升的行径虽然已经被发现了,但城里还是不太平,我们快去快回!”


图片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