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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何为真相 痕迹


    白天的曹家, 完全没有了夜晚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感,但却看起来更加荒凉。


    丰柏与沐星恒再次踏上这所破败的院落之中,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废墟里,显得异常沉重。


    与夜晚的模糊不清不同,白天的视野是格外清晰的,别说是那些残破的石柱和散落的瓦砾,就连隐藏在角落里的蛛网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同样的,他们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在夜晚无法轻易察觉的东西,也就是丰柏口中那些错过的细节——


    是被烈火焚烧过的痕迹!


    期初,他们在前院还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但越往里走,原本随处可见的荒草渐渐不再茂盛,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些烧过的黑枯木。等他们过了二堂, 更多的焦黑痕迹便从四周显现出来,就像是一条条狰狞的伤疤, 附着在了墙壁和地面, 宛如蔓延出来的诡异触手,看得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这……”


    沐星恒扭头看向的丰柏,想问问对方是如何发现这些痕迹的,但丰柏却并没有给沐星恒提问的机会,他脚下不停, 好像不曾收到这些痕迹的困扰, 而是像带着某种答案似的往曹家更深处走去。


    二人循着烧灼痕迹,一路来到了一座隐蔽建筑前, 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座小楼与其他地方相比,保存得相对完好,但仔细一看就能明白, 这里曾经应该是曹家的灵室,因为有阵法和灵石的保护,所以比其他建筑更加坚固,只是外墙上却是布满了烧焦的痕迹,周围的花草树木也无疑幸免,像是一张被火舌舔舐过的脸,让人触目惊心。


    世家的灵室不会任由外人进入,但曹家荒废了这么多年,原本用来防御的阵法早已失效,如今只有两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外把守,二人轻轻一推便呼扇开来,令人牙酸的“吱吖”声霎时间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虽然开门前早就心有预感,但真正看清灵室内的景象时,沐星恒和丰柏都倒吸一口凉气,霎时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目之所及,尽是一片焦黑!!!


    所有的东西,已经完全分别不出原本的模样,墙壁、地面、书架……一切的一切,皆化为灰烬,只剩下残破轮廓,而灵室的当中,赫然是一个漆黑的圆坑,原本应该镶满了灵石法器的阵法也看不出往日的辉煌。


    “怎,怎么会这样……”


    此时的沐星恒更像是自己和自己说话,先前他几乎可以肯定曹家已经没有要探查的地方,可眼下这片这幅景象,愣是让他不知该从何问起。


    沐星恒沿着灵室的墙壁,走到了一处烧灼痕迹格外明显的地方,俯身蹲下。


    按常理讲,这里曾经应该是修士护法所站的位置,但奇怪的是附近并没有任何遗骸,唯有残留下的一点布帛残片和灵石的碎渣可以证明,出事时的的确确有一个人曾站在这里。


    “这看着应该是火元丹造成的,丰柏哥,这不是你伯父做的!他是金属性元丹,金石相击,断无此等威力……”


    沐星恒这么说着,心里竟然隐约有一丝慰藉,他虽然不喜欢丰乌此人,但对方到底是丰家的家主,又是丰柏和丰芦的亲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冷血魔头。


    只是当他抬头看向丰柏时,对方正站在灵室东南边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盯着脚下的地砖,沐星恒随着丰柏的目光看去,接着屋顶破损处投下的残光,他逐渐看清了丰柏脚下的痕迹——


    一个人形的黑影。


    从头,到脚,清清楚楚地刻在了地面上,被烈火烧成了一捧灰烬。


    沐星恒眼中的不解越来越深,他刚想往丰柏那边走去,忽然听到丰柏开口道:


    “我三叔……他是火属性元丹。”


    丰柏的的声音沉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沐星恒脚下一顿,怔怔地站在了原地。


    “我小时候曾见过他用刀……”


    再开口时丰柏的声音又变得很轻,像是一片羽毛飘飘忽忽地从远处传来,


    “他一刀挥出去,院子里的一棵小树就烧了起来,为此我伯父还骂过我们……”


    说着丰柏缓缓蹲下身,像是要把自己埋起来一般,


    “后来我三叔为了逗我,就给我说他年轻时事……说他年轻时一刀就能把敌人烧成灰烬,那人就像拍画片似的,只剩下一个轮廓留在地上……”


    丰柏说这话时已经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情绪,而沐星恒的脑子里也瞬间乱成一团,地上的人形灰烬,周围的烧焦痕迹,和丰昆永远笑脸盈盈的模样,全部混在了一起,如同这间灵室内焦灼的空气,让沐星恒瞬间喘不上气来。


    沐星恒走过了地上一个又一个黑影,来到了丰柏身后,他慢慢伸出手,想要放在丰柏的肩膀上,却又怕碰碎对方一般僵在了半空中,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如果丰柏的话是真的,丰昆是一个火属性的修士,那如今曹家这些焦黑的痕迹,可能和丰昆脱不了关系!当年曹家人一夜消失的疑团,也远比他们一开始设想的更加复杂!


    想到这,沐星恒突然一个激灵,他倒退两步,转身朝着灵室外跑去,


    “等等!曹渡!还有曹渡的尸体呢!”


    如果说眼下的曹家已经找不到任何“人证”,那至少还留下曹渡一个人的骸骨,他们说不定还能从那找到些线索!


    沐星恒和丰柏匆匆赶到后院,再一次从找到了那个种植螺槐根的土包,没挖两下就碰到了曹渡的棺椁,两人不再多言,直接将那口薄棺拖到地面上,掀开了棺板。


    上次他们只顾震惊于曹渡头骨上蚀元掌的印记,又恰逢黑夜笼罩,更是没心思留意其他地方。


    但现在不同了。


    白天的光芒倾泻而下,亮堂堂地铺洒下来,棺椁里那副惨白骨架子,就这么清晰地暴露在二人的视野中。


    棺中之人的两条腿骨,就像被烧了一半的柴火棍,黑漆漆的,只剩下了上半截。


    断口处,明显是被火焰炙烤过痕迹,那些几近碳化的骨头碎渣,深深地扎进了沐星恒和丰柏的眼睛里。


    “!!!”


    恍惚间,沐星恒只觉得有些耳朵里出现了一道无法挥散的鸣音,他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变得无比干涩,如同这个院子里的枯枝残叶,空洞无力。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久到天上乌云都遮住了太阳,沐星恒半跪在棺材边上,终于再度开口:


    “……这不是致命伤。”


    沐星恒定了定神,继续用手去探骨骼断裂处,


    “但是受到此伤,再厉害的修士也难以行动,直到……”


    沐星恒没有再说下去,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另一头的丰柏。


    此时的丰柏如同一座冰冷的石雕,就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他的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却不见半点泪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副残缺的骨架,像是要用目光在那白骨之上凿出一个窟窿。


    其实多的话不用再说,答案早已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曹家人一夜消失,曹渡尸骨上的两处伤痕,以及……


    丰乌听到丰昆可以继续修炼时失去理智的回应。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似乎找到了解释。


    丰昆来曹家寻求诊治,曹家灭门,曹渡惨死,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同一天,根本就是同一个仲秋夜。


    可能是丰昆在晋升上清期时的关键时刻,出了岔子,导致灵力失控走火入魔。


    沐引清炼就的紫光破厄丹虽然能保住丰昆的性命和元丹,但却无法消除走火入魔带来的后患。


    迫不得已之下,丰乌只好带着丰昆来到曹家,想让曹家用螺槐根压制住丰昆的元丹。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期间肯定是又发生了什么变数,导致曹渡没能及时控制住已经失控的丰昆,这才……


    这才……


    天空彻底阴了下来,细密的雨点落在地上,试图要冲淡那些焦黑的印子,最终却什么也冲不掉,只带走了一些发黄的树叶和尘土。


    沐星恒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合上了曹渡的棺材,他们这次出来的时间已经太长了,六出城如今并不安全,曹家又地处偏僻,还是不要在这里久留。


    他来到丰柏身边,想了又想,还是伸出手来放在丰柏的肩膀上,这会儿雨已经下大了,丰柏居然没有用灵力护体,衣服完全湿透了。


    “丰柏哥……”


    沐星恒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一瞬间他有无数的话想要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二人就这么在雨里沉静了好久,直到丰柏终于站起身来。


    他背对着沐星恒,挺直的身形伫立在雨中,看着和平时并无二样,下一刻便抬脚离开了这里,在无数雨落的声响中,丰柏的声音如同被砂砾摩擦过似的,遥遥从远处传到了沐星恒的耳中,


    “……回去吧。”


    第72章 离去 “你们几个可以走了。”……


    等到沐星恒和丰柏回到丰家时, 宅子里又聚集了不少新的人。


    正堂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人们脸上凝重的阴霾, 六出城各大世家的家主、长老齐聚一堂,就连前段时间才见面的沐青余兄妹和沐星恒的三叔沐引江也来到了这里,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像是被墨汁浸染过一般,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同时,紫云宗派来的第一批弟子也已抵达,作为四大峰长老的亲传弟子,又是丰家不二的未来继承人,丰宸宣自然站在在人群的最前面,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也显得格外严肃。


    “什么?沐引升已是明阳期七阶了?!!”


    期间也不知是谁, 颤抖的声音如同在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打破了正堂内的平静, 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明阳期?七阶?!”


    闻言一位头花已经花白的长老失声惊呼, 额头跟着就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怎么可能?他……他不是才突破明阳期没多久吗?”


    一些沐星恒叫不出名字的修士纷纷出声,但无一例外,各个都是声音尖利,仿佛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般。


    “哼,邪修!邪魔外道!”一个年迈的长老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浑浊的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用那些肮脏的手段提升修为,简直是……不知廉耻!”


    一时间, 六出城内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再也没了往日镇定自若的神态,只顾窃窃私语,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但也很快,他们好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目光如同毒蛇一般,齐刷刷地盯上了在场的沐家的人。


    “呵,你们沐家真是好能耐啊,竟然培养出这么个人物!”


    “要不说是下洲来的野种呢!这种人你们沐家竟然也能认下!”


    “就是!要不是这个沐引升,我们六出城何至于此!”


    “对!沐家得给六出城、给宗门一个交代!”


    指责声、怒骂声此起彼伏,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但说起来也是讽刺,眼前这群人沐星恒虽然无法认全,但在原身的记忆里却是似曾相识,想必从前的他们也是对沐家百般奉承,对沐引清的丹药趋之若鹜。


    但这样的迁怒声并没有持续太久,丰宸宣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虽然是丰家的小辈,但此次是代表宗门来到丰家的,说起话来自然有一定的分量,


    “诸位,诸位!沐家虽然出了沐引升这个邪修,但此事和沐世叔等人毫无关系!更不用说青余和青珠已是紫云宗弟子,又跟随我在下洲历练,更不可能和沐引升有所勾结!冤有头债有主,诸位切莫迁怒无辜!”


    丰宸宣说这番话时,沐引江正坐在人群之中,他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相貌也很是富态,可如今却是脸色蜡黄,消瘦不少,眼泪一串串地划过两腮,沐青珠则是站在他的身侧,替她父亲拍着后背。


    沐星恒的这位三叔虽然资质平庸,论修为也在六出城内排不上号,但人际关系倒是处的不错,众人一看他这幅样子,也没了继续指责的劲儿,跟着都大叹一口气,摇头摆手地坐了回去。


    而同一时间,站在丰宸宣身边的沐青余则是另一个神态,他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好像对周围发生的事情都不慎在意,只是当沐星恒和丰柏踏入正堂的那一刹那,突然抬起了头,死死地盯上了沐星恒。


    这个眼神,沐星恒自然是能读懂的,先前在沐家老宅时,沐青余分明一副胜券在握的气势,以为只要能从沐星恒这拿到昇龙珠,只要让丰宸宣成功炼化这颗属于他的金属性灵宝,丰宸宣就能够率领一众紫云宗弟子击溃沐引升,从而立下大功,在尧境一举成名。


    但没想到变化来的如此突然,因为丰乌的介入,如今整个六出城,乃至整个紫云宗都已经知道那个为祸一方、迫害六出城修士的邪修就是沐引升,这样一来,丰宸宣便彻底失去了独揽功劳的机会。


    “星恒堂哥,你也来了……我听说你昨天和沐引升交手,他可已经是明阳期七阶了,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要不说沐星恒总觉得遇上沐青余没什么好事,果然,原本在场众人已经开始讨论别的事了,沐青余的这番话又如同炸雷一般,霎时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上了沐星恒。


    “这就是沐先生的儿子?我怎么听说他和那个邪修沐引升很亲啊。”


    “和明阳期的邪修相遇却毫发无伤……这恐怕有些蹊跷吧!”


    此刻沐星恒已经全然没有任何心情,连日来变故早已让他精疲力竭,他难得没有摆出平日人畜无害的样子,只是淡淡地扫了沐青余一眼,嗤笑道:


    “呵,多亏丰家主及时相救,死不了……”


    说罢他又环视了周围一圈,语气不带任何起伏,


    “我已与一年前被赶出沐家剔除族谱,此后即离开了六出城并与沐家再无瓜葛,诸位如果想了解沐引升的情况,还是去问真正的沐家人吧。”


    沐星恒说完这些,直接将目光投向了沐引江一家,果然听着几个世家长老又开始小声嘀咕起来,而对过的沐青余也是脸色铁青,嘴巴张了张,最后只得撇过头去不再说话。


    恰在此时,正堂外传忽然来一阵脚步声,站在外圈的几人自动让出一条通路,只见丰庚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朝沐星恒和丰柏招呼道:


    “柏儿,你们来一下,你伯父有话给你们说!”


    沐星恒和丰柏闻言对视了一眼,都拿不准丰乌准备干什么,尤其是他们刚去了一趟曹家,还发现了一些足以颠覆认知的东西,心境已经和之前大不一样。


    但丰庚没有让他俩迟疑太久,不由分说地就将二人带进了正堂的耳房内,在那里,除了丰乌站在中央,旁边还站着已经养伤痊愈的丰芦,以及万林和沈孤晴他们。


    再见丰乌时,对方早已恢复了从前的气度,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背对着众人,听到来人后只是微微侧了下脸,跟着沉声道,


    “丰家和紫云宗会主持大局,你们几个可以走了。”


    丰乌说这话时,目光还点了一下身旁的丰芦,语气不容置疑,


    “芦儿是玄月宗的弟子,继续待在这里也不合适,二弟,你送他们离开吧。”


    丰庚原本已经走到丰乌跟前了,听罢根本不多问一句,直接调转方向,就要引着沐星恒几人往外走。


    沐星恒和丰柏没料到丰乌会如此直接,尤其是丰柏,他怔怔地看着丰乌,眼神复杂,他有太多的疑问,尤其是关于曹家灭门的真相,关于曹渡的死……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丰乌却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打断了他:“你还待着干什么?!!”


    丰柏的手指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末了还是压低声音道:


    “三叔的事……我还想……”


    “我都说了!这件事不是你该管的!!!”


    丰乌根本没等丰柏说完,倏地转过身来,目光像两把刀子,狠狠钉在丰柏的脸上,


    “要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老夫早就不认你了!!!”


    说罢丰乌不等丰柏再度张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接着道:


    “老三刚刚已经动身去紫云宗了,城里现在不安全,他在这也安不下心来,他让你不用挂着他,以后好好修行吧。”


    丰柏被丰乌这一连串的话语说得有些回不过神来,而丰庚也在一旁扯着自家儿子的衣袖,就差把丰柏直接拖出去了,


    “行了柏儿你少说两句吧,你就别管你三叔了!你没看你伯父正在气头上……”


    丰庚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直到丰乌都离开了耳房,便又叮嘱丰芦几句,这才走了出去。


    “什么嘛!我还以为可以看他们开大会呢!怎么是要赶我们走啊!”


    万林吃光了放在桌子上的点心,抹了抹嘴又要去拿沈孤晴那份,但看其他人都不说话,又挠挠头坐了回去,


    “……诶,算了,不让看就不让看吧,咱们找个馆子大吃一顿,好好庆祝丰大哥晋升成功呗!”


    万林看丰柏的脸上比平时更加严肃,还以为是他的丰大哥在和家里人闹脾气,吵了两句便也安静下来,还是丰芦最先察觉到了丰柏情绪上的变化,主动牵着万林和沈孤晴往外走,留下了沐星恒和丰柏二人。


    屋外,已经能听到正堂里传来的吵吵嚷嚷的讨论声,雨也停了,漫天霞光洒琉璃瓦上,透出些许浮金般的色彩。


    沐星恒和丰柏并肩站在窗边,院子里,万林与沈孤晴又在拌嘴,丰芦时不时地朝这边张望,金灿灿的光芒镀在他们脸上,看得人莫名有些困倦。


    良久,沐星恒听到丰柏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在长久的紧绷中突然得到了一丝丝的放松,他微微侧头,正好对上了丰柏的视线,二人没有任何交流,就好像已经商量好了一般,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耳房。


    第73章 交易 以物换物,以书换屋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丰家高大的楼阁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将沐星恒他们五人笼罩其中,


    “焦萤镇?好啊好啊!管他什么镇呢咱们就去那下馆子!”万林倒着连跑几步,兴奋地搓着手,也不顾是不是还没出丰家,就大声嚷嚷起来,


    “丰大哥,这次你可得好好请客,算是庆祝你自己晋升成功!”


    丰柏脸上不见喜色,倒也不似先前那般愁眉不展,只是随着万林的脚步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丰芦走在他的身侧,目光忍不住在丰柏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末了还是冲到万林旁边,拿手指比在唇边,


    “嘘嘘!你小点声吧!没看人家正商讨大事吗!”


    “切!啥大事还不让我们听……但不听正好!我还不乐意在这多待呢!”


    万林嘴上虽然这么说, 但还是顺着丰芦的话压低了几分声音,一行人正要离开,谁料还没走出回廊,转角处却突然闪出一个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沐星恒。”


    沐青余像是已经在此处等候多时了, 他一半身子隐藏在阴影里, 唯独腰间悬挂的那枚玉佩,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现在你满意了?”不等沐星恒开口, 沐青余紧接着又上前一步,他的脸色看着有些苍白,眼神依旧和蛇似的缠绕上来,


    “把整个六出城搅了个天翻地覆,把所有世家都拖下水,这就是你想要的?星恒堂哥?”


    沐星恒停下脚步,看向沐青余。


    他当然知道沐青余为什么拦下他,也清楚沐青余为何这个态度,只是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没了和对方打哑谜的心情,沐星恒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还要不要昇龙珠了?”


    沐星恒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异常的平静,倒是对面的沐青余瞬间怔了一下,表情登时变得复杂起来。


    “那……那是自然!”


    说话间,沐青余又无意识地用手指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引得沐星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是还不等沐星恒再度开口,又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加入了他们,


    “青余,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你半天……星恒,你还没走!”


    丰宸宣此刻本应在正堂议事,也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这下倒好,直接把沐星恒几人的去路堵了个严实,对方一看到沐星恒脸上立刻露出了舒展的笑容,语气也激动起来,


    “星恒!多谢你!青余已经告诉我了,你真的愿意把昇龙珠让给我们,那本是池长老赠予你们的灵宝,但如果能为我所用,假以时日……”


    丰宸宣越说神色越是欣喜,全然没有注意到沐青余的异样,对方的指甲扣着手中的玉佩,已然折出一道白痕。


    “但……星恒,你也知道,那卷封夷需要用一万贡献点换取,并不是个小数目,我们才从下洲回来,贡献已经用得差不多了,青余他也很为难……”


    丰宸宣说着话锋一转,又摇起头来,他愁眉不展地看了沐青余一眼,跟着叹了口气道,好像在暗示沐星恒不该如此“狮子大开口”,


    “不知可否宽限一二,也算是看在青余的面子上……”


    沐星恒根本不打算听对方说完,他没忍住冷笑了一声,看向丰宸宣,


    “呵……丰公子还真是体贴,只是与其在这里为难,不如多想想办法赚些贡献……毕竟那昇龙珠是给你一人用的,倒是青余,怎好叫他白白替你攒贡献,到头来岂不什么也捞不着吗?”


    沐星恒这话说得直接了当,愣是让丰宸宣瞬间变了脸色,头一次,看向沐星恒的眼神中攀上了几分冰冷,


    “……青余是我的师弟,无非出于同宗的情分帮我一把,而我自然……我自然也是不会亏待他的!”


    丰宸宣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旁的沐青余却有些不同,他的眼神看着似是柔和了一些,就连紧捏在手里的玉佩也松开了。


    但沐星恒没空理会这些,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回道:


    “……那当然,你们宗门师兄弟手足情深,定不是我这个外人能随便揣度的,只是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想要昇龙珠,唯有拿封夷下卷来换,尤其是……”


    沐星恒说着顿了一下,脚下一抬,直接越过了丰宸宣和沐青余二人,


    “尤其是如今沐引升的真面目已露,这里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一场恶战,还望二位能抓紧时间,尽早攒够贡献,也算是对我们彼此都有益处,你们说对吧,丰公子,青余堂弟?”


    沐星恒背对着两人,只是稍稍侧了侧头,夕阳的余晖罩在沐星恒的脸上,刺得丰宸宣二人睁不开眼,末了沉默了好久,终于又听到沐青余闷闷地应了一声,


    “……好,等我们换到封夷便联系星恒堂哥。”


    ……


    几日后,众人终于回到了七弦城,五人一路舟车劳顿,也没心思在吵吵嚷嚷的闹市里停留,直接回到了阔别数日的宅子里,不聊刚落下门栓,外面就传来铜环扣门的声响,


    “谁啊!刚回家就敲,还让不让人歇歇了!”


    万林撅着嘴,又手忙脚乱地把门栓抬了下来,还不等再抱怨一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呦,这是谁惹到我们万林小弟弟了?”


    门外之人并不陌生,就是前些日子在坊市卖给他们宅子的听云轩老板——虞姑娘。


    “来,别愣着了,姐姐给你带点心来了。”


    虞姑娘脸上笑盈盈的,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些零嘴和小玩具,一股脑地塞进了还半张着嘴的万林怀里,完事也不客气,就像进了自家门似的往里走,


    “丰小姐!你们最近是去哪了!我可都来好几次了。”


    虞姑娘一见刚从屋门出来的丰芦,立即“扑”了上去,


    “最近哪哪都不太平,我还以为你们奉了宗门旨意,出去追查邪修了呢。”


    众人一听虞姑娘这话,不免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心想可不是去追查邪修吗,不过出门几天时间,直接让六出城最大的邪修现了身。


    丰芦一拢散在额前的几缕头发,叹了口气,


    “本来是回六出城看我三叔呢,谁知出了点事,耽误了几天。”


    “哦?什么事情?”


    虞姑娘把头微微一歪,朝着丰芦眨巴着眼睛,


    “嗐,无非就是六出城发现了邪修……但好在紫云宗已经安排了人手,只是我一个玄月宗的待在家里不方便,就赶紧回来了。”


    丰芦这番话并无不妥,沐引升此次暴露,势必是牵扯整个上洲宗门的大事,想来过不了几天玄月宗也会知悉,索性就直接告诉了虞姑娘。


    虞姑娘闻言,眼神似是忽然一亮,原本有些懒散的神态也有了劲头,但语气还是不紧不慢道:


    “是了,我之前听丰小姐提起过,你可是六出城第一大世家的千金,想来紫云宗的人定会和你们家主商议此事,嗯……的确是不太方便呢。”


    虞姑娘说这话时,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倒是一旁的沐星恒,眼神一直盯着虞姑娘,直到对方突然一个转身,冲沐星恒说道:


    “沐公子,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


    沐星恒被虞姑娘突然这么一喊,瞬间有些愣怔,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上前两步问道:


    “哦?是什么东西?”


    虞姑娘嘴角一牵,纤长的手指在储物镯轻轻一抚,一册书卷凭空出现在了手上,


    “《三十六雷令》下卷,你可还记得?”


    自从第一次在坊市见面,之后他们还去了几次听云轩,拜托虞姑娘帮忙搜罗一些珍稀灵草,沐星恒见虞姑娘这么快就登门拜访,只以为是找齐了灵草,全然没想到竟然把《三十六雷令》的下卷找了出来!


    “这么快吗?!虞姐姐你也太厉害了!!!”


    沐星恒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虞姑娘手里的书册,根本忘了要说什么,倒是万林率先惊呼出声,其他人也都是一脸的惊讶。他们原本以为,这《三十六雷令》乃稀有属性功法,定是异常难得,少说也要几个月的时间来寻找,没想到虞姑娘竟有如此手段,还不到半个月就找到了!


    虞姑娘没让沐星恒眼馋太久,直接用灵力将书飞到沐星恒手里,沐星恒接过书,快速地翻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彻底从心底翻涌了起来。


    虽然《三十六雷令》只是一套用于进攻的功法,但如果他能从中找到更为精妙的雷符,对他的修行而言也是得益颇多。


    这次在六出城和沐引升正面交手,毫不意外地惨败而归,虽然修为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就的,但如今《三十六雷令》的下卷到手,也算是给了他些许激励。


    沐星恒的欣喜溢于言表,将书册握在手里,朝虞姑娘一拱手,道:


    “正是在下所需要的!烦请虞姑娘开个价。”


    虞姑娘闻言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笑眯眯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朝着众人轻轻地晃了晃。


    其他人摸不准虞姑娘打的什么算盘,唯有万林先挠了挠后脑勺,试探道:


    “一万灵石?”


    虞姑娘摇了摇头。


    万林对钱没什么概念,只是顺着虞姑娘伸出的这根手指继续猜道:


    “那……那一百万灵石?”


    虞姑娘依旧摇了摇头,这下众人登时面面相觑起来,若说他们有钱,但也才买了这栋宅子,如今不过就还剩几十万灵石,除非沐星恒往后的日子里没日没夜的炼丹卖钱,否则根本没可能付得起这个价格。


    虞姑娘见众人都不再接话,脸上笑意更大,随即朱唇轻启,说道:


    “是一千万灵石。”


    “什么?!!!”


    话音未落,万林直接跳了起来,一千万灵石!这完全不是只靠沐星恒炼丹能攒够的!别说是他们五个人,就算是上洲的世家,恐怕也很难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灵石。


    听到这,沐星恒也愣在当场,他虽然直到《三十六雷令》下卷求之不易,也料到其价值不菲,但也没想到会贵到如此离谱的地步。


    “虞姑娘,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再开口时沐星恒的声音明显有些低沉,丰芦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然不是。”


    虞姑娘脸上笑容未减,饶有兴致地在院子里踱起步来,末了,直接坐在了石头圆凳上,一挑眉道:


    “不过嘛,我也可以不要钱。”


    “不要钱?”


    众人再次愣住了。


    “没错。”虞姑娘点了点头,把下巴往手上一撑,懒洋洋道:


    “我决定关了听云轩,用这卷《三十六雷令》……换在你们这的一间屋子住。”


    第74章 栖息之所 平静之下


    “啥?一间屋子住?!!”


    万林的反应引得院子里几只刚落脚的雀鸟扑棱棱飞起, 他双眼大睁,声音都有些破音,


    “虞姐姐,你……你没搞错吧?刚刚还说《三十六雷令》价值一千万灵石,怎么转头就成烂叶菜不要钱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明白虞姑娘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听云轩开得好好的,日进斗金,怎么突然就要关门大吉,还跑到他们这儿来“寄人篱下”?


    沐星恒也不再做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在虞姑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来回逡巡, 试图从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里找出些许端倪,然而, 虞姑娘的表情始终如一, 仿佛上面是嵌了一张面具,让人看不明白。


    午后的阳光在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冷风拂过,卷起地上一层尘土,更衬托出院内突如其来的寂静。


    “真是的, 人家还没说完呢。”


    虞姑娘完全不为这种气氛所扰, 她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接着道:


    “我嘛,自然有我的道理……”


    “你们也知道,我这听云轩开了多年, 迎来送往的,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说实话,早就腻味了……再加这上洲如今不必从前,世道越来越坏,妖魔横行,邪修肆虐,像我这么一个弱质女子,孤零零的一人,那日子还不是一天不如一天?”


    虞姑娘说到这里,语气中已然透出一股疲惫,她轻轻叹了口气,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再说了,我如今的修为也到了玉宫期中期,虽说谈不上顶尖,但也足够自保了。况且这些年经营铺子,也攒下一些灵石,倒不必再为了那些身外之物劳心费神。”


    虞姑娘这话说的倒是不假,沐星恒虽然不通女子装束,但单看虞姑娘身上的首饰,还有先前送给沈孤晴那支玉蝴蝶发饰,就知道价格不菲,非是寻常人家能负担的起的。


    与此同时,虞姑娘话锋一转,脸上又重新挂上一副舒畅的笑意,抬手去摩挲身旁一株矮树的木纹,


    “所以啊,我就想着,干脆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享受享受生活,种种花,养养草,岂不美哉?你们这座宅子,灵气充裕,远离尘嚣,说实话,要不是当初你们卖下,我还真动过收为己用的念头。”


    虞姑娘说完,直接自顾自地欣赏起了院内的景色,留下沐星恒几人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要如何作答。


    刚刚虞姑娘所说的那番话看似有些道理,但仔细想来,却根本立不住脚——


    且不说虞姑娘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只是单单听她所言,好像只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想依靠沐星恒他们,寻找一个庇护所,寻求安稳。


    但若真论起修为和手段,虞姑娘却比沐星恒几人不知高出多少,仅凭她可以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从毫无头绪到寻得《三十六雷令》下卷,就足以见得此人在上洲的门道之广,人脉之深,绝非普通店铺的老板,只是这样一位神通广大的人物,又怎会甘愿屈居于此呢?


    沐星恒心中虽然疑窦丛生,但这些想法不过是他的猜测而已,不足为凭。虞姑娘和丰芦相识多年,又在七弦城做了这么久的生意,是没理由欺骗他们几个初来乍到的人。更不要说……


    沐星恒低头看着手中还带着自己体温的《三十六雷令》,感受到那古朴书卷上传来的淡淡灵气波动,心中难免又是一阵悸动。


    这次六出城之行,直接和沐引升正面交手,让他明白若想凭自己的能力对抗沐引升,避免让丰柏走上书中的结局,根本是痴人说梦。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此放弃,眼下他晋升玉宫期在即,如果再加上这册《三十六雷令》下卷,至少能让他实力大增,不至于对上沐引升时毫无还手之力……


    因此,他实在是无法说出拒绝二字,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虞姑娘将这本功法就这么带走。


    想到这,沐星恒又看向院子中央的虞姑娘,丰芦此时又和对方攀谈起来,只见丰芦正微微颔首,眼神中渐渐涌出了几分不忍之色,时不时跟着叹气,倒像是把虞姑娘的话放在了心上,真的替对方担忧起来。


    “虞姑娘,你当真决定关了听云轩?是不是最近遇上了什么事情?可是有奇怪的人纠缠于你?”


    丰芦边问边皱起眉头,又自言自语道:


    “我才回来,还未曾来得及回宗门,但我看城里好像没之前热闹了,当真是不如从前了……”


    说着丰芦抬头看向沐星恒和丰柏,眼神里似有询问之意,还不等再度开口,沐星恒抢先一步道:


    “既然如此虞姑娘原因住在咱们这,大家不如都表个态吧,这总不好一个人拿主意。”


    沐星恒话音刚落,丰芦和万林就已经开始点头,只是丰芦是出于侠义心肠,而万林则是喜欢人多热闹,


    “反正咱们房子有的是,人越多越有意思嘛!”


    万林说完又看向沈孤晴,只是对方和丰柏还和往常一样,既不反对,也不说话,权当二人是默认了。


    “我既委托虞姑娘替我寻找《三十六雷令》,那肯定是需要此书,谁知眼下囊中羞涩,无力承担其价格……不过好在虞姑娘愿意用此书换取寒舍的一间屋子,在下自然是求之不得。”


    沐星恒见丰柏和沈孤晴不出声,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说这话时眼神中不带丝毫的情绪,语气也没有任何起伏。


    瞬间,一种诡异的静谧又回荡在他和虞姑娘之间,但好在这种气氛没有持续太久,虞姑娘向前一步,浅笑着朝着众人行了一个礼,柔声道:


    “那自今往后,小女子便与诸位同处一宅,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


    虞姑娘的入住,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表面上,大家相安无事,甚至多了几分热闹,可在这份热闹之下,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上洲的风,一日比一日紧,关于沐引升的传言,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有人说他从六出城逃出后,便如人间蒸发,可紫云宗辖境内,却接二连三地有修士死亡,各个死状可怖,与邪修的手段如出一辙。


    一时间,上洲的世家宗门人人自危,他们意识到,邪修并非只是用来吓唬幼童的怪谈,而是真真切切地潜伏在他们身边,伺机而动。


    而七弦城这边,沐星恒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研究着那册《三十六雷令》下卷,他知道,无论日后会不会对上沐引升,他都要尽其所能提升实力。


    而丰柏更是如此,可能这次六出城之行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丰柏自从回来之后,就越发的沉默,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每日都是天不亮就起床,直到深夜才肯回屋。


    但相比之下,新入住的虞姑娘则是另一幅光景,她每日除了侍弄花草,就是品茗赏景,再不济也是呆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云卷云舒,好不惬意。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家里的两个小孩便和虞姑娘亲近不少,尤其是沈孤晴,她一来不用修行,二来也不像丰芦那般日日都要往返宗门,所以没事就被虞姑娘拉着上街。


    “万林弟弟,你看,我刚给小晴买的玉项圈,好看吗?”


    虞姑娘对着阳光,将个竹节样的玉质项圈举了起来,朝着万林晃了晃,此时万林刚刚做完了上午的修炼,正在石桌上打瞌睡,被项圈折射的光一照,迅速清醒了几分,打着哈欠道:


    “……虞姐姐,你这都给小晴买了几个玉项圈,她多长脖子啊能带这么些个?”


    虞姑娘扬唇一笑,有些得意把项圈收到匣子里,又从储物琢取出一包东西,放到万林面前,


    “怎么,你看姐姐我只给小晴买,不给你买,耍脾气了?”


    万林看着眼前那包东西,眼睛登时一亮,又听虞姑娘说道:


    “前几天给你定了身衣裳,今天刚做好,快试试合不合适。”


    万林到底还是小孩子,一遍试着新衣一遍不忘替虞姑娘“操心”,


    “虞姐姐,我知道你以前是老板,但有钱也不能这么花,你才在来住多少天,我都收了你两身衣裳了,怪不好意思的……”


    虞姑娘替万林整了整领口,随口道:


    “钱赚了不就是为了花吗,再说,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我给你买几身衣裳怎么了?难道你只认你大姐头是姐姐,还把我当外人吗?”


    万林一听这话脸蛋登时有些发红,又是一通虞姐姐长、虞姐姐短的,听得一旁的沈孤晴都开始撇嘴,这才止住。


    院子的另一头,沐星恒和丰柏正在研究新一炉刚炼出的雷丹,听到虞姑娘三人有说有笑的聚在一起,丰柏渐渐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眼神透过假山的缝隙,看向虞姑娘他们。


    “你觉得虞姑娘有什么目的?”


    丰柏这人说话一向直扑重点,他朝着院子的另一头看了一会,又埋头去看眼前的雷丹,倒是沐星恒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怔,半响才问道:


    “怎么?丰柏哥何出此言?”


    丰柏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


    “我这两日卯时出屋,听到虞姑娘那边有些动静,像是才从外面回来……”


    “卯时?”


    沐星恒眉头一挑,转而又思索道:


    “这个时辰回来?那岂不是晚上出了门,整夜未归?”


    沐星恒心中一凛,他自然相信丰柏的耳力和观察力,而且丰柏性格谨慎,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断然不会无的放矢,无端说起他人。


    虞姑娘的身上本来就谜团重重,如今又多了个行事诡异,更是让沐星恒摸不着头脑,越发的参不透虞姑娘到底要干什么。


    末了,沐星恒微微一摇头,好像是要把疑虑甩开似的,


    “虞姑娘和你阿姐相识已久,听云轩也在七弦城开了多年,不会有假。况且如果她真是因为某种目的而接近我们,早就可以动手了,毕竟我们五人谁也不是虞姑娘的对手……或许,是有些不能告诉我们的隐情。”


    沐星恒说完这句话,二人又陷入沉默之中,直到万林休息够了,跑到附近喊丰柏一块去修炼,这才打破了这份宁静。


    丰柏朝万林点点头,示意对方先去,这才准备离开,但刚刚走出去两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丰柏背对着沐星恒,声音像是掺进了刺骨的寒风,凌冽地吹了过来,


    "……星恒,如果有一天,我也像我三叔那样走火入魔滥杀无辜,你会杀了我吗?"


    第75章 错觉 “我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一句话, 如同千万根针扎进了沐星恒的耳膜里,他看着丰柏和往日别无二致的背影, 两人之间距离好像瞬间远了许多。


    “丰……丰柏哥?”


    沐星恒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上前进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自打从六出城回来,他没少去想丰昆的事,但因为丰乌的闭口不言,他们终归是没有证据证明导致曹家灭门的真凶就是丰昆,也无法知道那年仲秋之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些猜测对于丰柏来说好像已经不重要了,这件事就像一个沼泽,将丰柏逐渐吞噬,拉扯着丰柏越陷越深。


    可能是沐星恒停顿的时间太长,丰柏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抬脚就要离开,不料却被沐星恒一把拉住,


    “我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沐星恒的声音如同紧握住丰柏的那只手, 坚定地完全不容他人反驳,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烙印进对方的身体里,


    “只要有我在你身边,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不让你走火入魔, 我会陪着你, 陪你渡过每一次晋升,陪你渡过所有的难关。”


    沐星恒平日里总是一副笑眼盈盈的样子, 即便是亲近如丰柏,有时也看不透他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此时此刻, 沐星恒的目光全然倾注在丰柏的身上,眼神灼灼地看向丰柏,而丰柏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他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自从曹家出来,我一直都……”


    丰柏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话说一半又突然止住,像是在犹豫什么,


    “……我也是体修,还是三叔亲手培养带大的,我只是担心……未来会和他一样。”


    这是自六出城回来后,丰柏第一次主动提起丰昆,期间无论是沐星恒还是丰芦,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一话题,好像大家都忘记了那段经历。


    但沐星恒比谁都了解丰柏,他知道,凭丰柏的个性,除非自己想说,否则谁都没法让他开口谈论此事,他能做得也只是等待丰柏慢慢冷静下来,而眼下,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时刻。


    “……你三叔晋升,已是许多年前之事了,那时整个尧境,只出现过你三叔这么一个近乎上清期的体修,他是完全凭靠自己摸索出一条修道路,说不定修行的时候会有些偏差……”


    沐星恒说着顿了顿,看向丰柏的目光更柔和了一些,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有我,有你阿姐,还有万林和小晴在身边……”


    说到这,沐星恒终于撒开了紧握着丰柏的手,一边替丰柏捋平袖子上的褶皱,又一边补充道


    “虽然眼下我的丹术水平还赶不上沐先生,但我们总是能一起努力的,我们大家都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丰柏转过头来,终于看向了沐星恒,明亮的眼睛中似是闪烁着让人读不懂的情绪,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沐星恒见状,嘴角微微上扬,转而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他突然话锋一转,伸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正好,时辰也到了,你先把我新炼敛清丹和固元灵剂的服了,免得我还要去找你,打扰你和万林修行!”


    说着,他转身从储物镯中取出一个木制的丹匣,还有一个透着琥珀光芒的晶石瓶,举到丰柏眼前晃了晃,直到让他看见丰柏的脸色从严肃到凝固再到无可奈何,最后轻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沐星恒递来的药剂。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沐星恒几人有意待在家中不出门,但即便如此,也免不了听旁人提起有关邪修夺丹的事情,眼见着七弦城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喧嚣与热闹。


    丰芦作为宗门子弟,没法和其他人似的安坐家中,整日是忙得不见踪影,有时甚至好几天见不到人。这天丰芦又没回家,万林直愣愣地盯着属于丰芦那间屋子,忍不住抱怨,嚷嚷着都快忘了大姐头长什么样了。


    沐星恒正在院子里晒灵草,闻言笑着打趣道:


    “想你大姐头了?那你去玄月宗找她嘛。”


    “啊?哼……我才不去!”


    万林撇了撇嘴,脸色有些嫌弃,


    “谁不知道宗门的人都无聊得很,一个个都板着张脸,没意思透了。”


    万林说着,又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不过嘛,玄月宗也还行,至少不像紫云宗那帮人……切。”


    万林说起紫云宗,嘴角都快耷拉到地上了,引得一旁闲着喝茶的虞姑娘来了兴趣,问道:


    “怎么,难道我们万林弟弟在紫云宗还有熟人呢?”


    万林一听有人搭茬,顿时来了精神,开始噼里啪啦地说起紫云宗的不是,尤其是沐青余和沐青珠兄妹俩的种种事迹,几乎是掰着手指头一样样地数落。


    虞姑娘听得津津有味,茶点果子铺了一石桌,末了,她拍了拍掉在裙摆上的点心渣,转而对着沐星恒说道:


    “这倒是有意思,我竟还不知道沐公子还有亲人在紫云宗呢?居然还是内门弟子,当真年少有为。”


    沐星恒手下一顿,看向虞姑娘的笑容不曾消减半分,倒是一旁的万林不干了,气冲冲道:


    “哼!什么内门弟子外门弟子,那丰宸宣还是啥长老的亲传弟子呢,不还是对我沐大哥客客气气的!”


    “亲传弟子?!!”


    虞姑娘柳眉一挑,声调登时拔高了几分,但瞬间又恢复到了往常的仪态,转而慢悠悠地接道:


    “那……可真是少见呢……又姓丰,难道是丰小姐的本家?”


    沐星恒的目光在虞姑娘的脸上驻足了片刻,点头应道:


    “是啊,丰公子乃是丰芦姐和丰柏哥的堂弟,可是多年不遇的单灵根天才。”


    也不知道是不是沐星恒的错觉,当他说出“单灵根天才”几字时,明显察觉出虞姑娘表情上的不自在,但也不过片刻功夫,只见对方将眼眸垂下,不缓不慢地给自己倒茶,半响才幽幽道:


    “……是吗,单灵根天才啊……那可真是,珍稀至极呢……”


    就在这时,正门似是被一阵风刮开,丰芦突然回来了,她一脸疲惫,脚步虚浮地晃进院里,还没等坐到石凳上就把虞姑娘倒好的茶一饮而尽,随即又抢过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我才从我师尊那回来,紫云宗那边来信了……”


    丰芦的声音还有些干哑,但明显能感觉到她一刻也不想多耽误,喝了一口水后又说道:


    “我师尊给我说紫云宗联合六出城的世家派出了大批人手搜寻沐引升,但对方神出鬼没,不仅人没抓到,还折损了不少人手……”


    说到这丰芦轻咬了一下嘴唇上发白的死皮,重重叹了口气,看向沐星恒,


    “所以他们希望,星恒你能提供有关沐引升的所有细节和过往,毕竟……六出城的人都知道,沐引升曾经和你最亲近。”


    丰芦说完,院子登时陷入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充斥其中,沐星恒把手中灵草掷回药匾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呵……还真是高看了紫云宗,一个邪修都抓不了,我这么个玉宫期修士又能做什么?”


    想也知道,沐星恒是根本不愿意去紫云宗,但丰芦面露难色,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封信,摆到石桌上,声音再添几分烦闷,


    “唉……我师尊说了,紫云宗这是抓不到人,有意想把责任推到他人身上……但也真是巧了,沐青余今日正好传讯过来,说他们换到封夷了,要我们按照约定,那昇龙珠去紫云宗见他们。”


    因为沐星恒没有将自己在七弦城的住址告诉沐青余等人,所以作为宗门弟子,对方只能通过丰芦来交换讯息,这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安排的,居然都赶在一个时候,看来这紫云宗时飞去不可了。


    沐星恒气得想笑,万林也耐不住火,直说是沐青余几人撺掇紫云宗来找他沐大哥麻烦的,倒是一直帮沐星恒整理灵草的沈孤晴不紧不慢地打岔道:


    “嗯?难道有人是乌鸦嘴?老说紫云宗不好,这下真的要去紫云宗喽。”


    沈孤晴这话分明就是对着万林说的,万林当下就要去揪沈孤晴的小辫子,沈孤晴扔下手里的灵草,转眼就钻进丰芦怀里。


    “哼!谁稀罕去什么紫云宗啊,就算是去,那也是为了沐大哥,省的他再被沐青余兄妹俩刁难!”


    万林虽然嘴上生气,但到底从来都没去过紫云宗,那里毕竟是上洲宗门之首,只是去那里逛一圈,倒也有些趣味。


    眼见没有人再发出反对的意见,丰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说道:


    “如果要出发,咱们就得尽快准备,如今邪修猖獗,这次要跟着宗门一起出发。”


    “一起出发?”


    丰芦看着一脸不解的众人,点点头,说道:


    “对,紫云宗有意一同抗敌,所以这次我们玄月宗和碧落宗都派遣的长老和弟子前去议事。”


    说完丰芦转头看向虞姑娘,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虞姑娘,这次恐怕要麻烦你看家了。”


    丰芦说这话并无问题,虞姑娘闲散惯了,肯定不会愿意跟着宗门弟子去紫云宗受罪,所以自然不会要求她一起同行。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虞姑娘竟然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说道:


    “唔……我也想去看看。”


    她的声音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弯起眼睛看向丰芦,


    “丰小姐,我想一睹紫云宗的风采,哪怕没法跟着你们进宗门,也可以在周边镇店逛逛,散散心,可以吗?”


    虞姑娘说这话时,语气和平时别无二致,甚至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但不知怎的,沐星恒却在对方眼神中抓到一缕一闪而逝的激动和癫狂,但又瞬间消散,快到让人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第76章 紫云宗 长老们的“邀请”


    三天后, 随着宗门传送阵启动,万丈光芒拔地而起, 沐星恒等人随着玄月宗弟子来到了紫云宗。


    再次睁眼,众人已是身在无垠仙山之上,与玄月宗的清秀灵动不同,眼前的紫云宗山峦叠嶂,无数宫殿楼阁依山而建,金顶琉璃瓦在云雾缭绕间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磅礴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形成淡淡的七彩光晕笼罩其上。


    在场的除了沐星恒几人,其余的都是玄月宗子弟,他们长年待在宗门之地,已经这种仙境见怪不怪, 但饶是如此,此刻也被紫云宗这股磅礴气势所震撼, 就连丰芦都不错眼珠地称赞了几句, 万林则是更是激动的,半张着嘴跟在队伍后面,每走几步就要“哇”一声,


    “小晴你看啊!这里的屋顶子都是金子做的,得花多少钱啊……”


    沈孤晴自然不会搭这个腔, 倒是一旁的虞姑娘饶有兴致, 轻声解释道:


    “这金顶琉璃瓦乃是金焰琉沙所造,并不是金子, 但要真比起来,我倒觉得脚下这水玉嵌灵砖更值钱一些呢。”


    要说虞姑娘不愧是听云轩的老板,从她嘴里说出的灵宝法器根本不带重样的, 万林和她一个问一个答,不多时就看到一队身着紫云宗服饰的人御剑而来。


    “贵宗舟车劳顿,辛苦了,客云馆已备,烦请移步”


    这群人表面客气有礼,但个个神情肃穆,话语间不含丝毫情绪,玄月宗弟子见状简单客套两句,随之便前往了安排好的客舍。


    客舍庭院位于紫云宗外围的一处山谷,众人刚想休息一下,喝口热茶,只是杯口的热气还未触及嘴唇,几名紫云宗弟子便敲响了沐星恒的房门,


    “沐公子,打扰了,主事长老有请。”


    到嘴边的热茶没喝上,沐星恒放下茶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么急?连口茶都不让人喝完?


    “不是吧,腚还没坐热乎呢就要见沐大哥,还主事长老……”万林原本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客舍的布置,听了那几个紫云宗弟子的话,忍不住嘀咕道:


    “我还以为至少得是你们宗主有请呢。”


    对方作为正道子,估计从未和万林这种下洲出身、言语随性的“皮孩子”打过交道,登时怔了一下,半响才抬高声音道:


    “宗……宗主是何等身份,岂是寻常人想见就能见的!你……你……”


    那人“你”了半天,又见万林年纪尚小,还一副无所畏惧的态度,登时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还是丰芦打了圆场,附和道:


    “既然是主事长老邀请,那我们就快点去吧,免得耽误正事……”


    丰芦说着就要起身向门外走去,谁料那几名紫云宗弟子上前一步,直接打断了丰芦,


    “长老有令,只需沐公子一人前往。”


    闻言,同样准备向门外走得虞姑娘和万林又收回脚步,就连门外路过的两名玄月宗弟子也停下身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甚好看,一时间整个客舍的气氛几乎凝固。


    “这位师兄,我们此次前来,是奉宗门之命,与沐公子一同协助贵宗追查邪修,不知长老单独召见沐公子,有何要事?又为何不准我们一起随行?”


    丰芦本身就性子烈,只是碍于宗门的礼节才忍着火气没有发作,但对面那几名紫云宗弟子仍是面色不变,再开口时语气更加生硬,


    “长老议事,自有章程。我等奉命行事而已,还请玄月宗的贵客见谅。”


    “你!”


    丰芦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身后的沐星恒却主动上前,站到了紫云宗弟子和丰芦之间,


    “既然你们长老赏脸想要单独见我,那我去便是,有劳带路了。”


    说完他长袖一摆,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那几名紫云宗弟子也不磨蹭,纷纷退出屋去,趁此空档沐星恒回身,冲着众人微微一摇头,留下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便跟了出去。


    离开客舍,沐星恒一路随着紫云宗弟子来到一座巍峨挺拔的山峰,只见那峰顶云雾缭绕,一座恢弘的大殿隐于其中,殿前立一巨型灵石雕琢而成的石碑,上书“逐灵峰”三字。


    “……是主峰。”


    沐星恒想起曾经丰芦讲过有关紫云宗的结构,所为主峰,就是逐元、逐灵、逐景、逐清这四大峰,而坐镇四大峰的长老乃是紫云宗内除了宗主外最有权势的人,如此迫不及待地要见沐星恒,看来定是和沐引升有关。


    进入殿内,这里的布置倒和玄月宗的悬明宫有些相似,只是光线更加昏暗,反倒是衬着此处更加威严肃穆。


    大殿尽头的高台上已经坐着好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其中一位的身后赫然站着沐星恒的老熟人,丰宸宣,而坐在他前面的那人,想来就是丰宸宣和沐青余兄妹的师尊,玉坤长老。


    也不知是不是沐星恒多心,他的耳力虽然不及丰柏,但随着修为的增进,如今对周围的事物观察也是相当敏锐,他初一踏进大殿,就感觉到这里的气氛格外紧绷。果然,越往高台那边走,疑似争吵的声音就越是清楚,沐星恒心下不妙,怕是赶在这帮老头心气不顺的时候被叫来了。


    果然,沐星恒随着几位紫云宗弟子走到高台之下,还不等为首的那名弟子禀报,一道尖利且夹杂着灵气地声音便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带个外人进来的!你们是哪个峰的弟子!”


    那群弟子听罢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回禀玉枯长老,弟子是……是受玉坤长老吩咐,带沐公子前来议……”


    “那你们也要分时候!他既不是宗门弟子,领到门外候着便是,你难道不知道这是长老议事,事关重大吗!”


    这位玉枯长老显然是在气头上,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下站的几名弟子训斥了个遍,一旁的玉坤长老面色微变,冷冷开口道:


    “玉枯长老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六出城沐家沐星恒是邪修沐引升的侄子,这次随玄月宗前来是为了提供邪修的情报,这事不久才议论过,怎么玉枯长老已经不记得了?”


    玉坤长老没等玉枯长老回话,又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若真记不得这许多事,不如早早退位让贤,也好过耽误了上洲正道的大事。”


    显然,只论嘴上功夫玉坤长老更胜一筹,那玉枯长老白眉倒竖,原本暗黄的脸色瞬间涨红,一时间争论声不绝于耳。


    沐星恒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虽然乐得见对方互相拆台,但也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这,行了一个礼,朗声道:


    “既然长老们有要事相商,那晚辈现行告退了。”


    “站住!”


    沐星恒话音刚落,一位身材壮硕的老者便出声何止住了他,对方声如洪钟,透着精光的双目上下打量了沐星恒一眼,随后朝身后吩咐道:


    “明禹,你先带这位沐公子出去转转。”


    “是,师尊。”


    老者身后的阴影处走出一位年轻弟子,那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温和,看着完全不逊于丰宸宣,他对着沐星恒浅浅一笑,行李道:


    “沐公子,在下施明禹,请随我来吧。”


    沐星恒明白自己如今身在别人地盘,又是跟随玄月宗弟子而来,行为举止不能过于随心,只好跟着施明禹出了大殿。


    大概是室内的空气过于焦灼,沐星恒一走出大门,只觉得周围的灵气都清新了几分。施明禹引着沐星恒沿着水玉砖铺成的道路缓缓而行,一路上仙草芬芳,云海翻腾,着实让人的心情舒展不少。


    施明禹一边介绍着周围的景致,一边略带歉意地解释道:


    “还请沐公子见谅,近段时日,宗内因邪修之事折损了不少弟子,长老们也是心绪不宁。”


    原来施明禹的师尊乃是四大峰之一逐清峰的长老,玉荣长老;还有那位刁难人的玉枯,则是逐灵峰的长老;另外还有一位一直不说话的,是逐景峰的玉芳长老,这下沐星恒可算是见过了紫云宗四大峰的长老。


    沐星恒眼神一亮,忙和施明禹攀谈起来,这才了解到对方虽然年纪不大,但在紫云宗的资历可不小,作为玉荣长老的亲传弟子,要是排起辈来,丰宸宣也要称呼对方一声师兄。


    “前些日子有位逐元峰的弟子惨遭邪修毒手,那个师弟我也见过,已经是玉宫期四阶的水平了,但还是被挖去了元丹……所以玉枯长老才这么着急,想要多派些人手巡查,但……”


    施明禹眉头紧皱,说着说着就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但宗门已经派出去很多人手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搜寻不到那个沐引升的下落……”


    施明禹说这话时语气里全是对宗门手足的担心,而且令沐星恒更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完全没有因为沐引升而迁怒于自己,倒是和那帮长老们大不相同。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但没一会,一名紫云宗突然落在施明禹身后,急切道:


    “明禹师兄,师尊叫您和沐公子回去!”


    师景行停下脚步,对那弟子点头道:


    “知道了,阿力,麻烦你了。”


    那名叫阿力的弟子好似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有些微红,一旁的沐星恒也瞧出来了,这名弟子修为平平,看服饰应该是逐清峰的外门弟子,逐清峰不比丰芦所在玄月宗的妙音峰,全部弟子加起来没有一千也得八百,可施明禹作为玉荣长老的亲传弟子,居然还能叫出对方名字,想来确实是位和善之人,倒比丰宸宣更有出身正派的气势。


    再次回到逐灵峰的大殿,气氛依旧凝重,先前那位呵斥引路弟子的玉枯长老依旧板着脸,眼神不善地盯着沐星恒,还是丰宸宣的师尊玉坤长老率先出声,请沐星恒在高台上落座,只是还不等沐星恒坐稳,那玉枯长老尖利的声音又响彻大殿,


    “沐星恒,老夫听闻你和邪修沐引升素有来往,今日当着众位长老的面,望你能把有关沐引升的事交代清楚,不得隐瞒一丝一毫!”


    第77章 四大峰长老 从长计议


    玉枯长老话音一落, 殿上再无一人出声,沐星恒端坐在太师椅上, 目光一一扫过了在座几位长老,手指微微收紧。


    玉坤、玉枯、玉荣、玉芳,紫云宗四位主峰的长老,可以左右紫云宗任何决策的重要人物,整个尧境最负声誉的大能修士……


    而渡神宗安所插在正道中的奸细,就在这四人之中!


    沐星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几位大人物,心中难免想起昭岛所发生的事情,当时昭岛长老被抓,玉公子会面神秘人;再到最后八名昭岛修士惨死,玉公子失踪,都是这位奸细所为。


    如今这样一号人物就坐在大殿之上, 和其余正道修士一起审问沐星恒和沐引升的关系,这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沐星恒这样想着, 还真就笑了出来, 他一挑眉毛,看似无奈道:


    “回禀这位长老,晚辈虽与沐引升同族,但自分家之后便极少往来。况且在家中时,他常年居于老宅, 深居简出, 晚辈对他了解实在有限,恐怕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了解有限?!!”


    那玉枯长老大概早就看沐星恒不顺眼, 又见对方一脸笑意,更是火从心起,斥道:


    “胡言乱语!若真是如此, 那沐引升为何偏偏在你沐家小院外设伏?他又如何得知你已返回六出城?”


    沐星恒闻言表情并无任何变化,而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坦然迎上玉枯的目光,


    “唉,长老有所不知啊,晚辈行踪向来不刻意保密,沐引升身为渡神宗邪修头目,自有其打探消息的手段,知晓晚辈回到六出城,不足为奇,至于为何在小院外等我……”


    沐星恒顿了顿,脑中飞速闪过当日在小院与沐引升对峙的情景,以及对方说过的话,他话锋一转,


    “说起来晚辈倒是想请教诸位长老,紫云宗追查沐引升这么久,可曾打探到他可能的下落或踪迹?”


    “放肆!”


    玉枯长老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周身的灵气四溢而出,怒道:


    “现在是我等在问你话!轮得到你来反问紫云宗?”


    沐星恒闻言却毫不畏惧,声音登时冷了几分,


    “诸位长老,晚辈并非紫云宗弟子,此次前来乃是应玄月宗弟子丰芦之邀,亦是念在同为正道修士,愿为铲除邪修奉献绵薄之力。可若是贵宗连基本的情报都不愿共享,一味盘问,那晚辈空有心意,怕也无能为力了。”


    沐星恒这话软中带硬,语气也不卑不亢,那玉枯没想到区区一个小辈修士竟敢如此顶撞,脸色更是难看至极,恰在此时,始终一言不发的玉芳长老沉沉开口,


    “我紫云宗近月来广派人手,围剿邪修,至今已擒获两百余人,从他们口中,确实问出了一些渡神宗在紫云宗辖境内的据点,但每次我等赶到,都已是人去楼空,显然对方早有防备。”


    玉芳长老说话时,眼神撇向了还站着的玉枯长老,让沐星恒没想到的是,看似像个火药桶一般的玉枯竟然“哼”了一声,又坐了回去,只是眼睛仍是死死的盯着沐星恒,仿佛等着要找沐星恒话里的破绽。


    沐星恒虽然懒得理会玉枯,但看玉芳长老倒像个明事理的,便直接将他是如何遇上沐引升,又如何被丰乌所救之事和盘托出。


    “……当时情况紧急,晚辈虽有心想和沐引升周旋,无奈技不如人,不仅没套到话还深受重伤,实在惭愧,不过……”


    沐星恒顿了一下,抬手摩挲着下巴,


    “不过沐引升说过一句话令晚辈有些在意,他说他来的路上曾在平凤桥吞噬了一名修士的元丹,如果晚辈所记不错,那平凤桥是在六出城的西北方向……”


    沐星恒一句话还没说完,大殿上便响起一阵骚动,


    “平凤桥?”


    “那不都快到碧落宗的辖地了?”


    “不可能,那边气候颇为复杂,怎好藏人。”


    “非也非也,平凤桥周围气候虽然恶劣,但地势崎岖且山林密布,倒不失为一处藏匿的好地方。”


    殿上除四大峰的长老外,剩下的长老执事都忍不住讨论起来,听语气好像之前从未想到沐引升等会藏在碧落宗附近。


    末了,玉芳长老再一次开口,声音更加低沉,


    “除此之外关于那渡神宗,你还知道多少?”


    这次沐星恒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晚辈对渡神宗所知有限,也是跟随玄月宗的巡查使在下洲历练时才第一次听说……不过嘛,晚辈在下洲时倒总会和一名自称‘玉公子’的邪修遭遇上……”


    沐星恒说出“玉公子”三字时,特意观察着在座几位长老的神色,想看看是否有人会露出异样表情,但结果可想而知,对方既然能当上四大峰的长老,那必定不是一般人物,果然,在场无一人改变神色,全都等着沐星恒继续往下说。


    “说起玉公子,我记得那个邪修好像有块紫云宗弟子的玉牌,还骗过昭岛的长老,不知贵宗巡查使有没有提起此事?”


    此言一出,沐星恒的目光瞬间对上了玉坤长老身后的丰宸宣,对方从一开始就站在阴影之中,听到沐星恒提及此事,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下洲巡查使?玉坤长老,老夫记得不错的话,这次是您的亲传弟子领队去的下洲吧,这么重要的事我等怎么从未听你提过啊?”


    可能是还记着玉坤长老先前拿话堵过自己,玉枯长老根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又把矛头对准了玉坤长老和丰宸宣。


    但玉坤长老却连眼皮都没抬,举着茶杯的手向前一伸,侧头朝身后的方向说道:


    “宸宣,你自己说吧。”


    丰宸宣信步走至高台中间,朝着众长老恭敬行礼道:


    “启禀各位长老,弟子在下洲巡查之时的确遇到过自称‘玉公子’的邪修,此人行事诡秘、奸险狡诈,我等几次交手都让她逃脱。至于她手上的玉牌……”


    丰宸宣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簇起,担忧道:


    “昭岛长老池匡认定那就是我宗玉牌,弟子也认为宗门玉牌无法作假,想来对方极有可能曾是我紫云宗弟子,或是……或是在我宗有熟识之人助她行事。”


    丰宸宣话音一落,殿内气氛又凝固了几分,若安丰宸宣所说,只是有弟子叛逃成了邪修不过是面上无光,但如果宗内有人暗中协助邪修,那就是出了奸细,这绝非小事。


    “所以弟子不敢怠慢,这关乎宗门清誉,所以,弟子自下洲返回宗门后,第一时间便将此事禀报给了师尊。同时,弟子也所有关于玉公子的线索、疑点及推断整理成册,写就一份详尽案卷呈交给了宗主。”


    说到这丰宸宣的声音微微抬高,好似是要确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今日长老们问及此事,并非弟子刻意隐瞒,只是师尊认为,此事虽涉及弟子叛逃,且渡神宗底细未明,若贸然公开,恐要打草惊蛇,反而不利于宗门深查。故而,师尊嘱咐弟子,在宗主未有明确指示前,不要将此事声张出去,以免节外生枝。弟子谨遵师命,这才未曾向各位长老通报,还请玉枯长老及各位长老明鉴。”


    丰宸宣这番话合情合理,同时又把责任推到了宗主身上,愣是让玉枯长老挑不出任何问题,但作为同去下洲的沐星恒,心里却是冷哼一声——


    紫云宗的人过于傲慢,他们虽然能接受宗门之中有弟子和邪修勾结,但却不肯花心思推敲奸细的身份,只是想当然地认定对方是个不入流的弟子。


    况且丰宸宣等人来到昭岛时,赖婉儿早就被救走了,紫云宗的人只来得及了解大概经过,随后就赶去了一向城,根本没时间询问其中细节,至于多次交手那更是是无稽之谈。


    但这些话沐星恒不会说,一来是轮不到他这个宗外人员讲话,二来“四大峰长老之一和邪修勾结”一事完全没有凭证,有的只是池长老的一面之词,和他们的推测,更何况……


    沐星恒又暗暗打量了几位长老一眼,深知无论是那个奸细的身份是谁,都是要比沐引升还要厉害的角色,他可不想卷入这场风波之中,还是时候到了,让紫云宗的人自己去处理吧。


    大殿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沐星恒却毫不关心,直到玉芳长老再次出声,吩咐道:


    “此事我等还需从长计议,你们几个小辈先送沐公子回客舍休息。”


    玉芳这话既是对沐星恒说的,也是对各长老的亲传弟子们说的,沐星恒正愁待得有些心烦气躁,忙跟在施明禹的身后离开了大殿。


    “星恒!请留步。”


    刚出大殿,沐星恒才想向施明禹打听回客舍的路,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回头只见丰宸宣快步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一丝的疲惫,但眼神中却含着掩饰不住地兴奋。


    施明禹虽然不是六出城的人,但多少了解丰家和沐家的关系,他一见是熟人相谈,便先行离开了。


    待施明禹走后,丰宸宣迅速走到沐星恒身侧,用极快的语速低声道:


    “今夜亥时三刻,到客舍后面的盛云亭一见。”


    第78章 贡献 交易完成


    深夜, 乌云遮月。


    待到约定的时间,沐星恒沿着客舍后方的小径, 独自来到盛云亭。


    亭子就建在崖边,冷风掠过,吹得沐星恒衣袂猎猎作响。


    此时亭内已经站了一个人,衬着几颗荧石散发着黯淡幽光,那人的身影就如雕塑一般伫立盛云亭的中央,听到脚步声才晃动了一下。


    是沐青余。


    沐星恒眉头微簇,但又稍稍松了口气——


    白天丰宸宣来找他时,沐星恒只觉得头皮发紧,浑身不自在,其实这并非是沐星恒仍然介怀书中二人的关系,只是相对于丰宸宣这种看似光风霁月、实则暗藏心思的人来说, 已经逐渐撕去伪装的沐青余更好揣度,也更容易让沐星恒打听出他想要的讯息。


    想到这沐星恒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情绪, 抬脚走进厅内。


    兴许是夜晚的缘故, 此次再见沐青余,对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下还带着一抹的青黑,看到沐星恒,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算是打了招呼。


    “青余?怎么是你, 丰公子呢?”


    “师尊临时有事,便把宸宣叫去了, 他让我一个人来就行。”


    也不知是不是沐星恒的错觉,沐青余说这话时脸上竟带了一丝得意的神色,但此刻沐星恒没心思理会这些, 直接把装有昇龙珠的宝匣从储物袋里拿了出来,开门见山道:


    “封夷呢?”


    随着沐星恒将宝匣举在手里,沐青余原本有些苍白的面庞瞬间增了几分血色,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只是对方又听沐星恒提起“封夷”二字,眼神登时沉了下去,语气不善道:


    “星恒堂哥还真是着急,你可知为了攒够这些贡献,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得……”


    沐星恒不想听他多言,直接冲着对方腰间的储物袋扬了扬下巴,这下沐青余终于将一个泛黄的卷轴拿了出来,二人一手接物一手交出,算是完成了这个交易。


    沐星恒用指腹摩挲着卷轴上的纹路,难得心情大好,又看沐青余正小心翼翼地捧着昇龙珠的宝匣,灵光的照耀下,连带对方眼下的青黑色都减淡不少,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道:


    “……所以说这一万贡献真是青余你一个人攒够的?丰公子呢?这不是给他的昇龙珠吗?”


    沐青余闻言头也没抬,连刚才说了一半的抱怨都不再提了,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无所谓道:


    “邪修闹得这么严重,宸宣作为师尊的亲传弟子有很多事务必须亲力亲为,哪有时间去赚贡献,我不过是替他分忧罢了。”


    对方说着突然抬眼看向沐星恒,凉丝丝地问道:


    “说起来这是星恒堂哥第三次问这件事了,之前在老宅、在丰家……怎么,是谁的贡献很重要吗?而且这不过是我们师兄弟之间的事情,星恒堂哥与其担心我的贡献,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沐青余的这番话听得人云里雾里,沐星恒哏了一下,半响才皱眉问道:


    “担心我自己?担心我什么?”


    “自然是你和邪修沐引升的关系……”


    沐青余冷笑一声,语气甚至攀上几分尖锐,


    “我也是好心提醒你,紫云宗的这些长老,可是有不少人认为你和沐引升关系匪浅,否则对方也不会特地潜入六出城内等你,所以星恒堂哥你最好小心一些,如果你提供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或许……”


    沐青余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好像是要故意勾出沐星恒的焦躁的情绪,果然,沐星恒眼神逐渐黯了下去,问道:


    “或许什么?”


    “或许就无法离开紫云宗了呗,毕竟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要用星恒堂哥来钓出沐引升那条大鱼呢!”


    沐星恒的眼睛陡然大睁,他定定看向沐青余,一时间只觉得周围冷风骤起,内心瞬间涌入无数想法——


    是啊,他怎么能没想到!


    他怎么能没想到紫云宗是个什么地方!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紫云宗打探不到的消息,何必需要他这样的山野之人专程前来提供信息,还毫不计较随行人员,这分明是要把与自己亲近的人都控制起来,到时候,无论紫云宗要他去干什么,便也身不由己了。


    沐星恒埋怨自己疏忽大意,明明是上洲宗门之首,居然还要用这种的手段来抓捕邪修,看来他真是没想错尧境里的这些宗门,果真是未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沐星恒越想眼神越是阴沉,但一旁的沐青余却像是看戏一般,表情玩味道:


    “呵,说到底,这事还是怪星恒堂哥,当初在老宅时,我好心告知你万全之策,你若肯听我的,说不定现在宸宣早就领着紫云宗的一众弟子杀了沐引升,何至于惊动宗门,闹得这般大动干戈。”


    沐青余越说语速越快,脸上再不见刚才那股得意之色,反而眼神中带了几分怨毒,


    “可现在倒好,宗门全权追查沐引升,六出城里,除了我们沐家,就连往日与沐家交好的世家也受到了牵连,至于你,那更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沐星恒,你为何就是不信我呢。”


    沐星恒听到沐青余竟然还对那个以卵击石的计划念念不忘,只觉得对方已经失去了常人的思维——


    如今沐引升的修为已是明阳期七阶,整个六出城恐怕只有丰乌能胜他一筹,更何况近月来各宗弟子折损的数量陡增,就连一些修为高深的长老也是惶恐不已,真不明白沐青余究竟信了哪门子的邪,竟还在做这种春秋大梦。


    想到这沐星恒怒及反笑,两手一摊,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呵,那事已至此,我信不信你都已经晚了,沐家既被宗门责问,那我们哥俩不如有难同当,也算是手足情深?”


    不料沐青余却未被沐星恒这番话激怒,他眼中迅速略过一丝的笑意,摇摇头,


    “哈,要不说堂哥你看不清局势,如今你把昇龙珠交出,想来宸宣很快就能修为大增,而且师尊他老人家也已经答应了我们,只要宸宣晋升到玉宫六阶,他便同意让宸宣担任摄令副统御,可以亲自领队,而我,作为宸宣的参策,自然也能跟着沾光,如此一来,宗门那还会再找我的麻烦呢?”


    “参策?你为丰宸宣付出了这么多,就只是想当一个参策?”


    沐星恒听到对方又在畅享丰宸宣的未来,一时间连怒气都消了大半,只想带着封夷赶紧离去。但同时他又实在想不通,沐青余如此费心费力地为丰宸宣铺路,难道真如原书所写,仅仅是因为爱慕对方?


    “沐青余,你既有能力炼出昙冰精粹,绝非泛泛之辈,你又何苦事事只为丰宸宣打算,那你自己呢?”


    可能是对原书的剧情记得太过牢固,沐星恒始终忘不掉书中原主那毫无价值的一生,明明是大能丹师,却一辈子只为丰宸宣炼丹、只为丰宸宣铺路,最终还凄惨死去,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自己的人生,只是丰宸宣手里的工具。


    沐星恒虽然反感青余的为人,但眼看着对方也要为丰宸宣贡献自己,心里难免有些忿忿不平,甚至是替沐青余感到不值。


    只是这些事情沐青余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根本就是甘之如饴,果然沐星恒话音刚落,对方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理所当然地强调了起来,


    “宸宣乃是不世出的单灵根天才,是尧境百年难遇的栋梁之材!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助他登上顶峰,同他一道飞升,这些是我必须做的,而且也只有我能完成这一切。”


    隔着稀疏的月光,沐星恒看着沐青余近乎狂热的眼神,看着对方手中不停摸索的玉佩,再多的话也消散于黑夜之中,他的表情再无波澜,片刻后,淡淡地点了点头,


    “是吗……”


    二人之间的谈话到此突然终止,沐青余也不愿再多留,转身便向亭外走去,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沐星恒站在原地,目光依旧投向沐青余离开的方向,半响,亭子外围的草丛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悉索声,原来是丰柏和丰芦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来到盛云亭内。


    沐星恒闻声微微侧了一下头,问向身后的人,


    “如何?”


    丰柏上前两步,走到沐星恒身侧,目光也看向沐青余消失的路径,沉声道:


    “万林已经跟上去了。”


    一旁的丰芦表情有些担忧,双手不自然地紧握了起来,


    “这里到底是紫云宗,高手随处可见,万林他……不会有问题吧?”


    沐星恒的表情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一簇,缓缓说道:


    “不会,除非有人刻意探查,否则极难察觉他的行踪,更何况沐青余得到昇龙珠,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找丰宸宣,亲传弟子的屋舍独立于其他弟子,应该安全。”


    三人在亭内又站了片刻,末了沐星恒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再度开口,


    “走吧,回去吧,等万林回来……一切就明白了。”


    第79章 密语 与“人”对话


    离开盛云亭, 沐青余的身影快速地穿梭于黑暗之中,他脚步轻快,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最终在一处僻静院落前停下。


    这座院子不大,胜在景致清雅,几丛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门前一盏昏黄的灯笼,堪堪照亮了脚下的石阶。


    沐青余对这里显然熟门熟路,他径直抬手在门扉上一点,一层淡淡的灵光涟漪般散开,禁制瞬间便被解除了。


    推门而入,屋内的陈设精巧又不失华贵,正中央一张金梨木的方桌, 桌上香炉里还燃着半截凝神香,淡淡的烟气袅袅升腾。


    沐青余坐在方桌旁的太师椅上, 没一会儿又站起身来, 开始在屋内踱步,似是有心事郁结于怀,就这样如此来回,直到那半截凝神香消失殆尽,屋内终于响起了人声,


    “……必须如此吗?三个月, 玉宫期八阶……会不会太快了些?”


    这道声音焦躁中夹杂着一丝激动,正是来自沐青余之口, 而房梁上,还有一人被这到声音所震动,却是跟随沐青余而来的万林, 他隐去身形,自从和沐青余进入这间屋后就趴伏在上面,中途无聊得几乎要睡了过去,谁承想就在他眼皮打架之际,沐青余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万林陡然一惊!


    这分明是在与人对话!


    可这屋子里,除了沐青余自己,再无第二个人影,甚至连一丝旁人的气息都感知不到!


    万林将自己的呼吸放到最轻,眼神死死盯着下方的沐青余,只见对方依旧在屋内踱着步子,但右手却是紧紧攥着腰间悬挂的玉佩,片刻后,沐青余再度开口,声音提高了不少,带着几分辩解的意味,


    “宸宣已经很努力了!从下洲回来后他便日夜苦修,如今已是玉宫期三阶,放眼整个紫云宗,哪怕是整个尧境,谁的修炼速度能比他更快?!!”


    沐青余的语气里尽是对丰宸宣的维护,只是这股火气还没完全发作出来,他又变了态度,似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知道昇龙珠不同寻常,但……”


    沐青余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又多了了几分忧虑,


    “若无其他天材地宝的辅助,单凭昇龙珠,就算勉强助他升至八阶,恐怕也会修为不稳,这不还是难以和沐引升抗衡……”


    提及沐引升,沐青余的情绪到没什么起伏,只是脚步稍快了几分,半响,微微摇了摇头,犹豫道:


    “……不行!即便到时候有统御和其他师兄弟保护,但沐引升毕竟已是明阳期七阶的修为,正面抗衡,宸宣的胜算还是太小,这太危险了!我们必须要找提前做好准备,确保宸宣能万无一失。”


    说到这里,沐青余走到了一盏琉璃灯前,映着明亮的灯光,万林分明看到对方的脸上浮现出一股子的怨气,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这还不是沐星恒的错!当初若不是他先我们一步赶到昭岛,池匡早就将昇龙珠双手奉给宸宣了!哪里还用得着费这么多周折?要是宸宣当时就得了昇龙珠,说不定……说不定现在宸宣就已经是玉宫期八阶的修为了!”


    万林闻言狠狠翻了个白眼,心里已经变着花得把沐青余骂了几十遍,但眼下探听消息最是重要,万林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沐青余口中说个不停,一连埋怨了沐星恒好几句,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突然,他猛地低头看向手里的玉佩,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几分冰冷,质问道:


    “……真奇怪啊,你不是号称无所不知吗?可为什么每次遇到沐星恒的事情,你所说的都不一样?在昭岛,昇龙珠被抢了……之前在双桂城,那乌羊角也让沐星恒捷足先登,还有黄叶果……居然也能沐星恒先我们一步?!”


    沐青余边说边用指甲刮擦着玉佩上的纹路,眼神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周身也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只是这种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也就是眨眼的功夫,沐青余的脸色明显平和了下来,他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提示,又赞同道:


    “……对,你说的没错,的确是因为沐星恒变了很多,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难道,难道……”


    沐青余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问题,但随后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哼”的一声,


    “呵,不过这样最好,沐星恒变得越多,宸宣就和他越疏远,而我,自然就能和宸宣永远在一起了……”


    沐青余这句话说得轻柔至极,但言语中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占有欲,听得房梁上的万林都忍不住咧嘴。


    恰在此时屋外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万林心中一凛,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他还想着临走前沐星恒几人叮嘱的话,如果来人真是什么大能修士,自己便立刻从天窗处遁逃。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走进来的却并非什么修为高深之人,而是两个熟悉的身影——丰宸宣和沐青珠。


    沐青余显然早就料到二人会来,神情没有丝毫的慌张,但万林却清楚的看到,对方脸上的阴沉之色随着开门声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随之换上了一副温和欣喜的笑容,速度之快就和变戏法一般。


    沐青余几步迎上前去,同时又不着痕迹地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玉佩轻轻放回腰间,第一个进门的丰宸宣一见沐青余在屋里,表情登时变得激动万分,急切道:


    “青余!你回来了!怎么样?昇龙珠……你拿到了吗?!!”


    丰宸宣一边问一边用眼睛巡视屋里的各个角落,最后又落到沐青余身上,而一旁的沐青珠也是一脸期待,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哥哥。


    沐青余双目含笑地看着丰宸宣,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先前沐星恒交给他的那个宝匣。


    “哇!就是这个吗?”


    沐青珠眼疾手快,不等丰宸宣伸手,便一把将宝匣抢了过去,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女独有娇嗔,嘟嘴道:


    “宸宣哥哥最偏心了!就知道让哥哥去做这种轻松的差事,害得我还要跟着你出去巡视,累都累死了!”


    说着沐青珠用手指拨开宝匣上的锁扣,得意道:


    “所以作为惩罚,我要比你先看昇龙珠!”


    “诶,青珠!你这丫头……”


    沐青余装作责怪地喊了一声,但语气中却满是宠溺,丰宸宣自然也是笑呵呵地看着这俩兄妹,明显是对沐青珠的这番举动毫不在意。


    沐青珠嘻嘻一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宝匣——


    霎时间,一道夺目的金光从匣中迸射而出,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那光芒之盛,连潜伏在房梁上的万林都被晃得微微眯起了眼睛,虽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一睹昇龙珠风采,但心中仍不住惊叹,这昇龙珠果然是不可多得的金属性灵宝,单是这溢散出来的灵气波动,就足以证明其品质超群。


    而丰宸宣等人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三人的目光在宝匣打开的瞬间,便被那流淌着的金色光晕吸引住了,尤其是丰宸宣,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宝匣中龙眼大小的珠子,双眸都被映照成了金色,一时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青余!”


    丰宸宣猛地转身,一把握住沐青余的手,


    “多谢你!若不是你替我四处奔波、积攒贡献,我……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拿回昇龙珠!谢谢你!”


    丰宸宣说着自顾自地摇摇头,将目光落在二人紧紧相握的手上,声音竟然带了几分颤抖,


    “你可能不知道……这段日子我一直很害怕,因为我只要一想到如果我没有昇龙珠,未来的修行就会十分缓慢……到时候,我该如何肩负起消灭邪修的大任,我又该如何保护你和青珠……每每想到这些,我都无法入睡……”


    难得丰宸宣流露出了脆弱的一面,沐青余兄妹俩自然是十分动容,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只是这一切丝毫打动不了房梁上的万林,他听着丰宸宣一口一个“拿回昇龙珠”,只觉得对方已经不要脸到极点,那昇龙珠分明是池长老送给他们的,怎么到了丰宸宣和沐青余的嘴里,就变了说法。


    “……但是今天,我们终于拿回了昇龙珠,我所有的担忧,全都烟消云散了!”


    屋内丰宸宣的内心剖白还在进行,只见沐青余抽出一只手,覆到丰宸宣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温柔道:


    “宸宣,你严重了,你本就是天之骄子,这昇龙珠从来就是属于你的,我所做的不过是让一切回到正轨,让昇龙珠物归原主……更何况,这天下还有数不尽的灵宝等着你去享用,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左右的。”


    此刻,二人无需多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彼此,直到沐青珠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才将这个氛围打破,


    “哎呀!你俩够啦!”


    沐青珠将手里的的宝匣“啪”地一扣,塞进丰宸宣的怀里,自己则是两手捂着耳朵,两步跑到窗户跟前,


    “你们又说这些肉麻兮兮的话,我才不要听呢!再说我可要走了!”


    若说万林和沐青珠一向是水火不容,但此刻万林还是第一觉得沐青珠的声音如银铃般悦耳,真是多亏这丫头打岔,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他非要吐到这二人头上不可。


    万林咬咬牙,又继续听了几句,见房梁下的几人转而开始讨论如何用昇龙珠修炼,便知道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转了个圈,身形一闪,便从天窗中翻了出去。


    第80章 分析 玉佩里藏了个人?


    客舍之内, 一盏烛灯微微摇曳。


    万林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半壶茶,拿袖子往嘴上一擦, 扫了一圈和他围坐在一起的众人,有些不满道:


    “唉,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听,我都叭叭说了一晚上,好歹给点反应啊!”


    “……嗯?”


    沐星恒缓缓抬起头,眼神还有几分迷离,他怔怔地看着万林,半响才说道:


    “你等等,你先让我缓缓。”


    自打万林进屋后,又是说又是演,终于把他在丰宸宣屋里所看到的一切都复述了出来, 同时,作为听者, 沐星恒、丰柏和丰芦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凝固。


    是真的?


    长久以来, 沐星恒和丰柏一直猜测的可能,竟然都是真的!


    沐青余的运气之所以这么好,真的是因为受人指点,而那个“人”,或者说那个灵体, 就藏在沐青余的玉佩里?!!


    客舍的气氛闷得让人喘不动气, 良久,丰芦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喃喃道:


    “想不到天底下竟然会有这种奇事,什么人……又,又怎么会藏在玉佩里?”


    沐星恒眉头微蹙, 低头看着自己那本已经凉透的茶水,沉声道:


    “什么人不知道,甚至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人,万林只能听到沐青余一个人说话,而那个灵体说了什么,我们却未曾可知。”


    一旁的丰柏点了下头,垂眸思索道:


    “虽然无法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但仅从沐青余的话里也能猜出来个大概,只是沐青余此人非常小心,除了独自一人,很少会和那玉佩对话。”


    说到这,沐星恒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双桂城,沐青余试图拿走乌羊角时的情形。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沐青余身边明明一个人都没有,他却说‘你怎么不早说有人在这’……看来那枚玉佩应该是一只在和沐青余对话,时时都能向他发出指示。”


    “啊?那照此说来这玉佩岂不神了,简直万事通啊,随时都能引着沐青余找宝贝!”


    沐星恒微微摇头,直接否认了万林这个观点,


    “……是也不是,你看乌羊角那会儿就打了沐青余一个措手不及,他上楼时根本没想到小晴也在楼上,这才埋怨玉佩言语不清,看来那玉佩也并非无所不知。”


    “对对对!沐青余也是这么说的!”


    万林突然意识到自己漏说了一块,立马补充道:


    “沐青余还问那玉佩来着,问他为啥一碰上沐大哥的事就全说不准,当时脸都黑了,我还以为要吵架呢,可……”


    万林顿了一下,似乎是想描述的更准确一些,


    “……可,可他马上就好了,也不生气了,就……唉,谁知道那玉佩说了啥话,反正是没吵起来。”


    沐星恒闻言眼神流转,隔着莹莹烛火和丰柏的目光对视上,见对方也是一副略微不解的样子,便问万林道:


    “那沐青余之后说了什么呢?”


    万林托着下巴想了一下,漫不经心道:


    “之后他就说,呃……‘你说得对’,又说是全是因为沐大哥变了许多……


    说到这万林突然浑身打了个激灵,龇牙咧嘴道:


    “哦对了,沐青余那会儿还笑呢,说丰宸宣因为沐大哥变了所以疏远了沐大哥,那他就能和丰宸宣在一起了,咦……真受不了!”


    沐星恒半眯着眼睛,心里不知道是该忐忑还是该放松,他虽然擅长演戏,但毕竟性格和原身大不相同,像沐青余这种人肯定早就有所察觉,尤其是还对方手里有一枚神奇的玉佩,因此沐星恒一度担心沐青余会不会堪破他穿越而来的身份。


    但眼下听万林这么一说,沐星恒便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沐青余一门心思扑在丰宸宣身上,肯定巴不得沐星恒变得再多一些,好让丰宸宣彻底忘了“旧情”,死心塌地的和自己在一起。


    想到这沐星恒的心头瞬间划过一丝叹息,可笑这沐青余明明手握如此机缘,却被情爱迷了心智,甘愿变成丰宸宣手中的工具。


    “沐大哥!沐大哥!!!”


    万林边喊边用手在沐星恒眼前晃了两下,疑惑道:


    “你想啥呢都不说话?”


    沐星恒被万林这一嗓子喊得回过神来,浅笑道:


    “……哦,没什么,我只是想着沐青余和丰宸宣关系如此亲密,但听起来丰宸宣好像并不知道沐青余玉佩的事,实属有些意外罢了。”


    “嗐!别说丰宸宣了,我看沐青余好像连他亲妹子都瞒着,你们是没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那丰宸宣和沐青珠一进门,沐青余瞬间就和变了个人似的,连玉佩都从手里撇下了,啧啧。”


    沐星恒似乎是能想象的到当时沐青余的那番举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真是不简单,明明年纪不大,心里却能装下这么大的事,倒也不是一般人。”


    万林还以为沐星恒是在夸沐青余,当即撇了撇嘴,不满道:


    “啥不是一般人啊,我看他倒是有点神神叨叨的,刚生完气转脸又开始笑,看得挺瘆人的……”


    “神神叨叨?”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丰芦终于开口,她怔了一下,突然一拍大腿,说道:


    “我想起来了,我曾经看过一个故事,就是说有一个人天赋异禀,能与虚无中的存在对话,但后来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天赋,而是那人神志出了问题,臆想出一个人来与自己对话,实则全是自言自语,还给自己做的那些坏事找借口,说是受‘那个人’指使……所以说,沐青余会不会也是神智出了问题?”


    沐星恒闻言摇摇头,直接点出了曾经发生的几件事,解释道:


    “不会,就好比昇龙珠和乌羊角,那是池长老和沈家传家之物,别说是沐青余这么一个上洲来的年轻修士,怕是生活在下洲的年长之人也很难知道这两件宝物,沐青余就算想打听也打听不到。”


    沐星恒说着顿了一下,仔细拼凑着脑中零碎的信息,喃喃道:


    “而且,根据万林听到的,沐青余坚持说昇龙珠是‘物归原主’,还说什么‘让一切回到正轨’,这听着,倒像是那玉佩知道某些本该发生的……”


    说到这里,沐星恒眼角余光瞥见丰柏投来的眼神,心中咯噔一下,猛地意识到丰芦和万林并不知道《飞升道侣》的事情,自己刚才差点就说漏了嘴!他连忙收住话头,装作苦恼地揉了揉额角,话锋一转,看向丰芦,


    “不过丰芦姐,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听着倒挺有意思的,也是你师尊搜来的秘闻吗?”


    沐星恒知道丰芦的师尊鸿蒙长老一向爱看这类怪力乱神之事,便赶紧把话题引了过去,丰芦倒也真认真想了起来,末了却摇了摇头,


    “……不是,我记得应该是我从藏书阁的哪本书里看来的。”


    原本沐星恒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得到的答案却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如果这个故事真是来自玄月宗的藏书阁,那必定不会是什么坊间传闻,至少是真实事件,只是……


    还不等沐星恒再细想下去,丰芦却突然站起身来,声音有些急切道:


    “不好,都这个时辰了,我明早还得参加两宗议谈!”


    丰芦所说的议谈其实就是这次紫云宗和玄月宗的正事会面,她虽然只是个外门弟子,但也是非去不可。正好忙活了一整晚的万林此时也是困得眼神涣散,便一道跟着丰芦离开了。


    待二人走后,屋里只剩下沐星恒和丰柏。


    这会儿天边已浮现出些许光亮,但他俩却仍无丝毫困意。


    沐星恒靠在椅背上,长长吁出一口气,神情有些复杂,


    “呵,我之前一直以为,我能穿越到这里,已经是奇遇中的奇遇了,没想到沐青余才是真正的气运之子……之前我说他走运至极,倒也没错,能得到那样的玉佩,的确是难以想象的幸运。”


    丰柏静静地听着,沉默了一下,指出其中关键,


    “既然如此,为何你在书中并未看到关于有关这枚玉佩的事情?”


    沐星恒放眼望向天边,声音轻飘飘道:


    “……或许是因为原书并未写完吧,可能有些隐藏的暗线还没来得及揭露出来?”


    沐星恒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忍不住疑问——


    按理说沐青余作为书中的正面角色,又是真正的主角,哪怕身上藏着天大的机缘,也至少会在故事早起告知读者,何必瞒着不说,岂不失去了畅快之感。


    更何况……


    沐星恒的眼神一黯,一股没由来的担忧涌上心头,


    至今为止,沐青余的许多行为已经与原书大相径庭,即便性格能掩饰,可沐青余的元丹属性、沐青余和丰宸宣之间的关系,都有别于《飞升道侣》中的的设定。而且不光沐青余有了变化,连带着他身边之人命运轨迹也和原书逐渐偏离,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些改变必定会和未来要发生的某件事相呼应,而这,也是沐星恒最担心,也是最无法掌控的。


    沐星恒和丰柏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夜未睡,正准备去小憩片刻时,门口却传来“砰砰”地敲门声,开门一看却是丰芦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小柏,星恒,你俩昨夜可曾看到虞姑娘?”


    沐星恒和丰柏闻言皆是一愣,


    自从来到紫云宗,虞姑娘一直和沈孤晴在一起,昨夜沐星恒三人去见了沐青余,万林则是一路跟踪,所以晚饭后他们几人就再也没和虞姑娘碰过面。


    “没有,怎么了?”


    丰芦柳眉紧蹙,说话间额头上已然冒出一层薄汗,


    “今早小晴来找我,告诉我虞姑娘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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