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 刚积攒起的一点困意登时烟消云散,沐星恒怔了片刻, 问道:
“不见了,什么意思?”
原来昨晚他们走后没多久,虞姑娘也离开了,期初沈孤晴还以为虞姑娘是和沐星恒几人在一起,谁想到今早丰芦来叫她,才发现虞姑娘一夜未回,不知去向。
这时沐星恒突然想起了丰柏以前说过的话,他告诉沐星恒自己曾看到虞姑娘清晨回家,猜测对方晚上出去过,难道……这次也是?
沐星恒忙给丰芦倒了杯茶,安慰道:
“可能虞姑娘只是去别处逛逛了, 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丰芦连连摇头,伸手指了指屋外几名进进出出的玄月宗弟子,
“不可能, 我们刚才把这附近都找遍了,而且这里是客舍,除非有紫云宗弟子带路,不然很难去别的地方……”
丰芦和沐星恒不同,她这次是以玄月宗弟子的来到紫云宗的, 因此对礼仪规则非常谨慎, 而且来之前她也提醒过众人,一定要和玄月宗弟子一同行动, 没想到这才第二天就出事了。
“虞姑娘也太不小心了,她不是宗门弟子,对紫云宗更是不熟悉, 万一不小心坏了这里的规矩,那可就麻烦大了!”
说着丰芦突然看向跟在她身后的沈孤晴,压低声音道:
“对!小晴,你能不能看到虞姑娘元丹在哪?”
丰芦现在简直是病急乱投医,虞姑娘的元丹是木属性,别说整个紫云宗,只算住在客舍中的玄月宗弟子,至少也有三四个是木属性元丹的修士,凭沈孤晴的能力,根本就分不清哪一缕青绿色的灵光是属于虞姑娘的。
可能丰芦也意识到这个办法不可行,说出来的瞬间又马上摇头,急切道:
“唉,不行不行,算了小晴,你吃早点去吧。”
沈孤晴闻言并没有走开,而是眨了眨眼,扯住丰芦的袖子说道:
“芦姐姐刚才说的不对,虞姐姐对这里很熟哦。”
霎时间,沐星恒几人全都把目光投在沈孤晴身上,忙问道:
“小晴,此话怎讲?”
沈孤晴仰着小脸,语气慢悠悠道:
“虞姐姐说这的山崖下有一个悬镜洞,曾经可以从那进出紫云宗,她还说紫云宗别的不行,就扶摇酥还不错,只可惜外吃不到。”
沈孤晴的声音不大,但沐星恒几人却是听得一清二楚,瞬间,一股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虞姑娘对这里很熟?
她一个七弦城的人如何会对紫云宗熟?还是说……
这时,沐星恒突然记起前几天众人商议来紫云宗时的情况,那虞姑娘平日里分明一副事事漠不关己的态度,谁知一提起紫云宗却是格外的感兴趣,二话不说就要随他们一同前往,现在想起来,果真是十分古怪。
想到虞姑娘突然要求住进沐星恒他们的宅子,又关掉了开业多年的听云轩,现在看来,对方应该早就做好了打算,甚至一开始愿意帮助沐星恒寻找《三十六雷令》,都是在为进入紫云宗铺路。
这个猜测让沐星恒的心猛然一沉,直觉告诉他虞姑娘的失踪绝对不可能是“去别处逛逛”这么简单,果然,他的猜测不到一会儿便被认证了。
正当丰芦决定先去参加两宗弟子议谈的时候,十名身着紫云宗服饰的人突然走进了客舍,双方话还没说一句,紫云宗的那伙人直接就把丰芦围了起来,
“阁下可是玄月宗妙音峰弟子丰芦?”
此话一出,别说是丰芦,就是刚刚睡醒还摸不清状况的万林都看出来了不对,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
丰芦扫了一圈围在她身边紫云宗弟子,下意识就想要把手放到腰间的金鳞鞭上,末了还是垂下眼,规规矩矩地朝对方行礼,
“……在下便是。”
为首的紫云宗弟子倒也不多言,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
“昨夜,我紫云宗逐清峰有一弟子在留仙台遇害,元丹被夺,另外一名巡逻弟子曾看到有个紫色身影从事发地点离开,并在附近捡到了这个!”
对方说完,从储物袋内拿出一块紫色的纱帛,夹在指间朝众人展示了起来,沐星恒等人瞳孔骤缩,因为那纱帛的色泽太过眼熟,分明就是虞姑娘常穿的那种!
显然,这群紫云宗弟子也知道此事,他们并没有问这块纱帛是谁的,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此次贵宗派遣了三十五人来我宗做客,其中包括五位非玄月宗的随行人员,如果负责客舍的弟子没有记错,随丰师妹一同前往的虞姑娘便身着此类纱帛制成的衣物,在下说的没错吧?”
丰芦盯着对方手里的紫纱,实在是无法说出否定的话来,她万万没想到,不过刚刚发现虞姑娘不见,才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紫云宗的人看丰芦不说话,权当她已是默认,便又将纱帛收回储物袋内,问道:
“既如此,那我们需要请虞姑娘到刑堂问话,还请丰师妹将虞姑娘交给我们。”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个年纪尚小的玄月宗弟子已经开始额头出汗,最后还是丰芦叹了口气,摇头道:
“我……我也不知道虞姑娘去哪了,她昨夜就离开了客舍,至今未归。”
那名紫云宗弟子没料到丰芦会如此回复,还当她是要将虞姑娘藏起来,当即眉毛一竖,声音拔高道:
“丰师妹,你可知道包庇嫌犯也是要去刑堂的?!!”
这话一出,其余的玄月宗弟子们登时沉下脸来,说来也怪,这三个上洲宗门的弟子虽然以兄弟姐妹相称,但实际上根本是相互忌惮。此次玄月宗弟子虽说是被紫云宗请来议事,但对方的态度又颇为怠慢,第一天居然只让沐星恒一人去见长老,更不要说眼下这个情形,已然是将丰芦视为犯人去对待。
“你们这是何意!丰师妹是我们玄月宗弟子,有没有问题都应该是由我们玄月宗的人来处理,你们管的也太多了些!”
“对啊,都说了我们也不知道那位虞姑娘去了哪,这种事有何值得谎言欺瞒?”
玄月宗的人越说火气越大,眼见着双方已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为首的那位紫云宗弟子先退了一步,他转身和另外几人低声耳语几句,便朝着丰芦行了一个礼,道:
“丰师妹,非我等有意与你为难,只是在此之前我紫云宗还从未有邪修能潜入进来行凶,如今所有人证物证均指向随你同行的那位虞姑娘,因此还请丰师妹与你这几位朋友配合我们,安心在客舍小住几日,等找到了虞姑娘再通知几位。”
这番话听着好像再和丰芦打商量,但仔细琢磨一下就能明白,这分明是要把沐星恒他们看管在客舍里,等找到虞姑娘后再一起处理。
沐星恒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如此的出乎意料,但此刻却又想不出有何解决之法,只得先朝丰芦点了下头,算是应下这个要求。
谁料紫云宗的人并不就此罢休,他们不但将其他的玄月宗弟子安排进了另一处客舍,居然还要求收走丰芦手中的玄月宗玉牌,只因那玉牌可以做联络之用,所以必须确保丰芦手上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可以给虞姑娘传话。
“他们有病吧!大姐头的玉牌不是玄月宗发的吗?虞姑娘又不是玄月宗的!就算想传信儿也没玉牌啊!”
万林看着紫云宗的人拿着丰芦的玉牌扬长而去,气得只能原地跺脚,丰芦却还好,只是眉头紧锁地看着窗外,开口道:
“没事,他们这么做只是出于谨慎……”
丰芦说着好像突然松了一口气似的,声音跟着轻快了几分,
“……毕竟虞姑娘卷入这种事,按理说同行的玄月宗弟子都脱不了干系,如今他们只关了我一个人,并没牵连到其他人身上,这样已经很好了。况且我们都清楚虞姑娘她并不是邪修,事情总会有真相大白的时候。”
万林听丰芦这样说,五官更是拧在了一起,急道:
“我们当然知道虞姑娘不是邪修了,但那还不是……还不是因为小晴能看到虞姑娘的元丹吗!可这种事又不能乱说,到时候要怎么证明虞姑娘清白?”
万林这话的确说到点子上了,他们之所以还算信任虞姑娘,首先一点就是因为沈孤晴特殊的能力。
以往所接触到的邪修,元丹颜色无一例外,全都是白色的,而虞姑娘的元丹则是非常常见的木属性,是绿色,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虞姑娘并不是前夜在留仙台行凶的邪修。
只是这件事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所以如果想要证明虞姑娘的清白,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
沐星恒摩挲着下巴,又再一次复盘虞姑娘的信息,琢磨道:
“丰芦姐,你说虞姑娘在你去七弦城的时候就已经是听云轩的老板了,那她说过她更早之前的经历吗?”
丰芦想了想,表情有些迟疑,
“唔……虞姑娘倒是不说以前的事,但当初我之所以知道听云轩,也是因为宗内师姐介绍,想来虞姑娘开店的时间应该还要早,或许就是生活在七弦城的本地人吧。”
“不是……她应该不是七弦城的人。”
丰芦话音刚落,丰柏就直接否定了这个猜测,众人顿时齐涮涮地看向丰柏,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丰柏垂着头,看了眼杯中的茶水,半响才继续道:
“虞姑娘平日里喝的茶,味道很是独特,我曾经在我三叔那喝过一次,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是五介城独有的斑棘茶。”
“五介城?”
沐星恒眉头一挑,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那岂不也是紫云宗辖地的主城?”
“对,和六出城一样,都是紫云宗治下的大城……”
说着丰柏看了沐星恒和丰芦一眼,又摇摇头道:
“但这也只能说明虞姑娘之前可能在五介城居住,对眼下这件事没什么帮助。”
这时,万林突然一拍手,朝众人说道:
“诶?刚才丰大哥说到他三叔,我想起来了,我师公不就在紫云宗闭关呢吗,咱可以求他想个办法给这的人说道说道啊!”
万林的记性倒是不差,月前他们离开丰家时丰乌就说过已将丰昆送到了紫云宗闭关,没想到万林还记得这件事。
丰柏听万林说起这件事,似是又想起了当时在丰家的种种经历,一时间又沉默下去,还是沐星恒接过话来,笑道:
“修士一旦闭关,非到紧要关头,绝对不会轻易出来,你想靠你师公来求情,我看这条道儿怕是行不通的。”
万林闻言,登时有些泄气,但眨眼的功夫又眼睛一亮,把头一昂,
“没事!实在不行,我就偷偷溜出去!反正他们也看不见我,我……我就去搬救兵!”
众人看万林这副神情,难得感到轻松了一点,沐星恒也忍不住逗他,
“哦?你准备去找谁搬救兵啊?”
万林表情严肃的思考了半天,突然像拿定注意一样,正色道:
“嗯,想来想去,目前看来也就大姐头的师尊最靠谱,我得去玄月宗搬救兵!”
丰芦听了脸上半是开心半是苦涩,揉了一把万林的脑袋,大叹口气,
“你倒是肯跑这么远!但别想啦,你一个人不用法器得走到猴年马月才到的了玄月宗,还不如寄希望于我那些同门,待他们回去,好好向宗门禀报……”
众人就这么待在客舍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晚上,看守的紫云宗弟子照例送来饭食,正当吃了一半的时候,丰柏突然放下筷子,表情警惕,悄声道:
“有人在屋外!”
丰柏的耳力是不会出错的,众人见状忙停了手里的动作,屏住呼吸,要知道他们虽然被关起来,但守卫的紫云宗弟子却只在客舍外巡视,那屋外这个动静又会是谁传来的。
沐星恒和丰柏传递了一下眼神,二人缓步来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
下一刻,一道浑身是血的纤细身影,踉跄着从门外的阴影处跌了进来,一下子扑倒在地,
“虞姑娘!!!”
第82章 第二次议事 紫云宗的打算
看着眼前已然昏迷的虞姑娘,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抱进屋里, 迅速插上房门。
沐星恒检查了一下对方的状况,眉头越皱越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伤势了,分明是被修为甚高的大能修士打成的重伤。而且就连沈孤晴都看出来了,虞姑娘的胸前的绿色灵光逐渐微弱,已有保不住的迹象!
“星恒,怎么样?!!”
丰芦到底和虞姑娘认识多年,虽然对虞姑娘消失之事颇有不满,但看着此刻的虞姑娘,早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
沐星恒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木盒, 里面装有三粒他之前炼制的本元丹——
这丹药听着平平无奇,但是沐星恒耗费大量心神和灵力炼就的保命仙丹, 自打上次从六出城回来, 他就想着要将此丹炼成,为得就是以防万一。
这本元丹要用到的灵草种类繁多,其中不乏已几乎绝迹的三阳蕊,和之前所获陨雨草的根须。而沐星恒更是用了三天时间配合七种丹炉在雷纹空间内以灵力凝丹,这才勉强得了三粒, 属于他压箱底的宝物。
眼下虞姑娘这种情况, 其他丹药灵剂已经是无力回天,唯有本元丹这一个办法, 但即便如此,沐星恒也无法打包票,只能先将丹药为虞姑娘服下, 这才朝丰芦说道:
“现在还不好说,我们几人先轮流替虞姑娘护住元丹,一切明天再看。”
“……嗯!”
整整一晚上,沐星恒、丰柏和丰芦三人不敢有丝毫懈怠,直到天色大亮之时,虞姑娘的元丹终于平稳下来,众人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只是,这边沐星恒他们还来得及喘口气,屋外又响起敲门声,万林还以为是紫云宗弟子发现了端倪,吓得差点跳起来,沐星恒一把摁住了万林,问道,
“何事?”
门口的紫云宗弟子语气匆忙,又敲了两下门板,催促道:
“沐公子,主事长老有请!”
又要议事?
沐星恒心中疑惑,不明白紫云宗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这样也好,如今他们被关在客舍,对外面的情况毫无头绪,也不清楚昨天那邪修入侵一事查得如何,这次去说不定能探探口风。
沐星恒朗声回复门外,就说自己知道了,回头看向丰家姐弟,用眼神示意让二人继续照顾虞姑娘,便推门离去。
……
随着传话弟子引路,沐星恒发现此次前往之处并非之前去过的逐灵峰,而是玉荣长老掌管的逐清峰。
进入大殿后,殿内还是相似的布置,高台上仍坐着几位长老,但令沐星恒意想不到的是,昨日被带至别处的玄月宗弟子也在这里,和另一波紫云宗弟子分站大殿两边。
眼下才刚过辰时,也不知道这群人商议了多长时间,整个殿内的气氛比上次还要凝重,而沐星恒才一站定,那嗓音尖利的玉枯长老就忍不住发难,
“沐星恒!你可还知道有关任何平凤桥附近的情报,给老夫速速招来!”
玉枯长老这句话没头没尾,说得沐星恒一时间都忘了行礼,怔怔地看向高台,不明所以道:
“这……晚辈平生从未去过平凤桥,上次说起此地也不过是将沐引升的话复述一遍,何谈情报二字?”
“哼!你休要在这巧言令色!不要忘了!昨日留仙台巡逻弟子被夺丹之事也和你们有关!若是再有所隐瞒,别怪老夫无情!”
沐星恒一听玉枯提起留仙台,不免想起了还在昏迷之中的虞姑娘,心内顿时一震,但很快就平复下来,摇头道:
“各位长老,并非晚辈有所隐瞒,只是我实在没有更多的信息可以提供。沐引升为人谨慎又狡诈多疑,如果当时不是他一时间得意忘形,恐怕连平凤桥的事都不会吐露出来,还望长老们明察。”
沐星恒说话之时,就看坐在中间的玉芳长老已有不耐烦的神色,果然,沐星恒话音一落,玉芳长老就摆了摆手,说道:
“罢了,你不过一凝真期修士,又是……唉,又是沐引清的独子,想来不至于和沐引升同流合污,只是你作为沐家人,有些事情还是要让你知道……”
沐星恒早就看出那玉枯长老是没事找事,只是没想到这玉芳长老竟然会主动帮他说话,可随后,玉芳长老说出的话愣是让沐星恒皱起眉来。
原来上次长老议事结束后,紫云宗就迅速安排了一队人去了平凤桥附近打探情况,谁料想还真就发现了邪修的踪迹,但同样,邪修也发现了那群乔装打扮的紫云宗弟子。
派去的七个人里,有五人被当场杀害,一人逃了回来,还有一人下落不明,而那个失踪的人就是这次任务的领队、逐清峰玉荣长老的亲传弟子,施明禹。
沐星恒愣在原地,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那个年轻人的样貌,他虽然只和对方说过几句话,但还记得施明禹是个非常和善的人,即便坐拥长老亲传弟子的位置,却比其他人更好相处,怎么……
怎么才短短两天时间,就出了这样的事?
沐星恒抬眼看向高台的另一边,发现前两日还精神抖擞的玉荣长老此刻像是老了许多,也不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地面。
沐星恒难得会为紫云宗感到惋惜,只是这种情绪还没持续多久,玉枯再一次开口,
“明禹可是宗门培养多年的单灵根天才,如今就这么消失在了平凤桥下落不明,依老夫看,多等一刻就是多一分风险,倒不如就让沐家小儿去平凤桥将那沐引升引出来,便可以一举荡平邪修的老巢!”
说着玉枯朝沐星恒大袖一挥,高声喝道:
“你若真是有心除了你沐家这个祸害,就随我紫云宗众弟子速速前往,也算是为昨日留仙台发生的事将功补过!”
沐星恒听着玉枯这番言论,心中暗道果然不能对紫云宗抱有幻想,随之便仰起头来,朗声回道:
“玉枯长老,且不说如今晚辈去了平凤桥是否能将沐引升引出来,单说昨夜发生在留仙台一事,想必贵宗至今也无法证明行凶者就是与我等同行的虞姑娘吧?况且在座的玄月宗弟子都知道,那虞姑娘在七弦城开店多年,在城里也颇具声望,怎么可能会是邪修?还偏偏要在紫云宗犯案?”
沐星恒边说边往玄月宗弟子所站的位置走去,视线一一扫了过去,
“更何况,玄月宗弟子才一登门,贵宗就出现了迄今为止从未发生过的邪修入侵一事,那这未免也太过凑巧,依晚辈看来,倒像是那位潜伏在贵宗的邪修奸细终于出手了,之后故意将脏水泼到玄月宗弟子的身上!还请玉枯长老明鉴,不要轻易中了佞人的奸计!”
此言一出,玉枯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了,而玄月宗弟子此刻也终于琢磨过来——合着紫云宗已经把玄月宗弟子当成邪修同党了!
“沐公子说得有理!哪有这么巧的事,别不是演给我们看的吧!”
“谁知道呢!而且我刚才怎么听着沐公子说紫云宗里还有奸细?这可不是闹着玩,如果不查处奸细,我玄月宗又当如何与你们共享情报?”
“此事不妥,还请紫云宗给我等一个说法!”
霎时间,大殿内的气氛愈发焦灼,就连另一边的紫云宗弟子也是议论纷纷,更有甚者为了维护自家宗门,已然开始和对方吵了起来。
“肃静!!!”
也许是宗门弟子互相斗嘴这个场面太过难看,玉芳长老不等事情再度发酵,直接用带着灵力的声音压下了嘈杂之声。
他冷着脸,沉默地看了一圈台下的玄月宗弟子,末了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股完全不容反抗的威压,
“……老夫本想借此次议谈,促成两宗联手共抗邪修一事,未曾想会有意外发生……不过尔等也无需担心,我紫云宗向来言出必行,一旦查处隐藏在此的内奸,必定通知贵宗。至于那位还留在客舍的弟子……”
玉芳说着,又将目光投向沐星恒,
“……紫云宗也定会好好款待她和她的朋友,直到将走丢之人寻回,届时一并送回贵宗!”
玉芳长老说完,也不管台下人的反应,直接离去;而一直负责点炮的玉枯长老也是半点也不愿在此逗留,最后只剩下仍旧一动不动的玉荣长老,以及丰宸宣的师尊玉坤长老。
玄月宗弟子看玉芳这般态度,自是知道对方已不愿再谈,火气更是压抑不住。
但他们到底在紫云宗的地盘上,思来想去觉得犯不上一时冲动,倒不如赶紧回覆宗门来的要紧,便也不纠结将丰芦带回玄月宗一事,只是朝沐星恒叮嘱了几句,便随玉坤长老离开了。
众人走后,沐星恒却是没了头绪,他今天来本想着能打听出一些有用的消息,没想到消息不仅没打听到,还差点让玉枯打包送给沐引升,最后连玄月宗的弟子都撤了,完全是白来一趟。
然而正当沐星恒准备离开这冷飕飕的大殿时,高台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干涩粗哑,衬着殿内空空荡荡的回声,如同一把生锈的剪刀扎在了沐星恒的耳膜上,
“……你等等。”
沐星恒抬头看去,说话者乃是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玉荣长老。
第83章 弱点 “为明禹报仇雪恨!!!”……
大殿之内, 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沐星恒回头看去, 玉荣还是坐在椅子上,伸着手朝沐星恒招呼了一下,看着是要让沐星恒到高台上一叙。
沐星恒脚下一顿,无数念头瞬间闪过,拿不准玉荣长老这是要做什么,末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高台。
“……坐吧。”
玉荣长老听到沐星恒的脚步声,也不看他,只是用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沐星恒挑眉看向玉荣,一时间甚至怀疑这老头是不是把自己认成了别人,但又想着对方紫云宗长老的身份, 只好依言,坐到了本该属于玉芳长老的位置上。
二人就这么端坐在高台上, 俯看着前方空旷寂静的大殿, 沐星恒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视角欣赏这栋建筑,幽黑铮亮的地砖反射着清冷的光辉,将立柱巨大的影子渐渐吞没,看久了,竟觉得脚下像是有万丈深渊, 稍有不慎就会掉入其中。
就这样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久到沐星恒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玉荣那沙哑至极的嗓音才再度响起,
“……前日,老夫便是坐在这里,安排明禹领队, 前往平凤桥查探的。”
沐星恒心中一动,猛地转头看向玉荣,没有料到对方会说起这件事,
“当时我想,不过是个查探,不出两日应该就能得到回复,谁知……”
玉荣的半张脸藏在阴影之下,沐星恒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声。
“施公子他吉人天相,他……”
沐星恒本想说点安慰的话,但搜肠刮肚半天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他心里清楚,以施明禹的水平,既然能当上四大峰长老的亲传弟子,想来定是和丰宸宣一样的天之骄子,这种人一旦落入沐引升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好在玉荣并不打算听沐星恒说的过年话,而是自顾自地继续道:
“……明禹天资好,是单灵根,这么年轻就突破到了玉宫期二阶,宗门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可在我这……呵,我还总觉得他是个孩子,想当初从临阳镇捡到明禹时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真是……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啊。”
沐星恒听着玉荣念念叨叨,将七零八落的信息拼凑在一起,终于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那施明禹面不仅是玉荣长老的弟子,还是被玉荣从小抚养长大的,是玉荣在临阳镇捡回来的孤儿。
因为宗门弟子入宗前都要验一番灵根属性,玉荣也曾一度想过,万一施明禹是个杂灵根,也就当个门外弟子留在紫云宗便是。没想到不过几年时间,施明禹的天赋便展露出来,不仅资质甚高,居然还和丰宸宣一样,是难得一见的单灵根。
从此紫云宗内人人都说玉荣神乎其神,就连随手捡个孩子都能是单灵根的天才。而玉荣也是喜出望外,对这个弟子格外上心,直到施明禹十二岁那年,收为了亲传弟子。
“……作为四大峰长老的亲传弟子,明禹早就该出宗历练,但……但我觉得还是太早,他的性子纯良,哪斗得过那些邪修,还是拖到明禹晋升到了玉宫期,我这才允他出宗。”
玉荣说着,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目光也变得悠远起来,
“这次去平凤桥,其实是明禹第一次领队,也到底是我大意了,没想到沐引升他真就藏在那里,早知如此,我怎么都不会,都不会……”
到这,玉荣的嗓子如同被卡住一般,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剩下的只有沉沉的呼吸声。
沐星恒垂下眼睛,看着玉荣的手指死死扣在椅子的扶手上,指间都有些微微颤抖。
若说沐星恒平日里舌灿莲花,但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就像刚才猜测的那般,施明禹不仅到了玉宫期,甚至还是一个单灵根修士,他的那颗元丹,对于邪修来说不亚于沐星恒所炼的本元丹,一旦被抓,等待施明禹的就只有剖丹这一个结果,而这样残酷的现实,又岂是沐星恒三言两语能够抹平的?
就在沐星恒语塞之际,玉荣突然打破了沉默,与此同时,对方周身的气息也发生了改变,方才的空洞与寂寥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狠厉。
玉荣缓缓转过头,看向沐星恒,赤红的双目中只剩下不可压抑的怒火,
“沐星恒,之前是老夫小看了你,以为你年纪轻轻,沐引升这种人怎会让你从他话里找出破绽。但老夫错了,平凤桥的发现足以证明你的确对沐引升非常了解……因此,老夫希望你能将有关沐引升的一切、无论巨细,全部告知!”
玉荣说着,声音因激动而变得颤抖起来,
“待我找出那个狗日的奸贼,便将他千刀万剐,为明禹报仇雪恨!!!”
沐星恒看着眼前杀意肆意的玉荣长老,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位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为了自己的弟子,竟也会流露出如此“血性”的一面,这倒是和平常人家的父亲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对方到底是紫云宗的长老,而非一位普通人,若是真的像玉荣所说,能将沐引升千刀万剐,那沐星恒是不是就可以彻底甩掉这个梦魇,也再不用为了丰柏未来的命运而提心吊胆了?
想到这,沐星恒眼神黯了下去,他太希望沐引升消失了,而自己的能力又太过渺小,如果不依靠更加强大之人,怕只怕沐引升的修为会越来越恐怕,届时可真就无力回天了。
而眼前这位玉荣长老,无疑就是送上门的机会,是能打败沐引升的最佳人员!
沐星恒虽然还不清楚玉荣和沐引升的修为孰高孰低,但既能当上四大峰长老,想来至少也是明阳期后期,再加上紫云宗的势力不可估量,胜算只高不低。
打定了主意,沐星恒也不再犹豫,他对上玉荣的眼睛,正色道:
“六出城内人人都传我与我这位四叔亲近,但那都是儿时的事了,哪怕沐引升真说过什么干过什么,我想我也记不清了……唯有一件事,是从我父亲那听来的,想来可能会帮上长老。”
玉荣闻言眼睛一亮,不由催促道:
“什么事!”
“烟!沐引升怕烟,我阿爹说可能是他小时候经历过什么,留下了阴影,致使他很难抵抗烟雾的侵扰,听说严重时还会扰乱心神。”
沐星恒的这句话可谓半真半假,真话是沐引升的确怕烟,而假话则是指这条信息的来源——
因为这并非是他从沐引清那听来的,而是《飞升道侣》中实实在在的剧情,也是沐引升死亡的关键。
原书中曾多次提到沐引升乃是下洲出身,是沐家上任家主留在下洲的私生子,跟随母亲和外祖父母生活在一个破败的小村庄内,也就是下洲的赵家村。
同样因为这个原因,沐引升的童年过得异常辛苦,直到某一天赵家村周围发生了一起人为的祸乱,导致一半以上的赵家村居民惨死,而沐引升的亲人也在其中。
这场祸乱的具体原因沐星恒不曾知晓,但根据《飞升道侣》的剧情,正是因为这场祸乱,才导致沐引升决心走上邪修的道路,也因此留下了“怕烟”的阴影。
而在原书中,沐青余“机缘巧合”下得知了这个信息,并在众人对抗沐引升的关键时刻掷出了玄烟雾囊,成功引开了沐引升的注意力,这才让丰宸宣抓住机会,一举打败了沐引升。
这也就是为什么沐星恒如此笃定此招奏效的原因!
玉荣听沐星恒这样说,先是怔了一下,语气迟疑道:
“烟?若是只凭浓烟便可让此贼就范,那岂不太容易了,当初你们在六出城相遇之时又为何不用?”
沐星恒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那沐引升是怕烟不假,但也不至于一遇上浓烟便丧失了斗志,晚辈不过是个凝真期的修士,即便当时真的有雾囊相助,最多只能拖延时间,根本无法杀了沐引升。因此,只有修为甚高者才能以此计得手。”
玉荣盯着沐星恒的双眼,半响没有说话。末了,对方终于将视线收回,又看向前方黑幽幽的地面。
“……老夫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再度开口,玉荣的声音依旧沙哑,只是这次,声音中已然多了一丝按耐不住的亢奋。
沐星恒不再多言,起身朝玉荣行礼,他知道,玉荣已经得到了想要的,自己再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还不如就此离开。
但正当沐星恒要走下高台之际,身后却又传来玉荣的声音,让沐星恒不得不停下脚步,
“紫云宗作为上洲宗门之首,自有其法度……你们,早做打算吧。”
沐星恒心中一凛,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忙回头问道:
“长老此话何意?”
玉荣深深看了沐星恒一眼,但却什么也没说,而是直接站了起来,径直朝后方的内殿走去。
然而就在玉荣转身的瞬间,一道微不可察的劲风拂过,一个小小的纸团精准地落入了沐星恒的手中。
沐星恒捏着纸团,还想再问个清楚,但抬头看去,高台上哪还有第二个人,殿内空洞洞的凉风吹过,只剩下“呜呜”的声音。
霎时间,巨大的不安占据了沐星恒的心头,他借着昏暗的烛光,迅速打开了那个纸团,上面潦草地写了几个字,
“玉芳已决定用你引出沐引升”
第84章 死路 既生路
“什么啊?他紫云宗不是上洲第一宗门吗, 怎么说话和放屁似的!!!”
万林气得原地跳脚,要不是沐星恒及时捂住他的嘴, 非把外面守门的弟子招来——
刚刚沐星恒一回客舍,就把与玉荣长老之间的谈话以及那个纸团的事说了出来,一时间,众人脸色大变,丰芦更是无法相信,堂堂宗门长老,怎会言而无信!
“这……这简直不可理喻!先前只说是为了配合调查他们弟子夺丹一案,怎么现在成了要拿星恒去引沐引升?那沐引升什么修为这些长老怎会不知,这不是把星恒往火坑里推吗!”
丰芦越说脸色越白,言语间再也没有半点对宗门的维护之意,而另一边, 丰柏也是眉头紧锁,沉声说道:
“恐怕他们早就有此打算, 正好借虞姑娘失踪一事将我们留下来, 为得就是现在!”
万林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急的额头直冒汗,一把扯开沐星恒的手,压低声音嚷嚷起来,
“我说, 你们还有心思分析呢, 我看咱还是赶紧跑吧!再待下去沐大哥就是那沐引升的盘中餐了!”
“跑?”
沐星恒怔了一下,转而开始在房间内踱步, 似是在认真考虑这个办法,但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若想从这里离开, 我们只能乘停雨峰的接引玉盘,可那里昼夜都有紫云宗的人把守,我们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闯出去……”
万林一听,汗流得更多了,也跟着沐星恒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这时,丰芦突然看向了床上仍昏迷不醒的虞姑娘,似是想起了什么,忙说道:
“等一下,虞姑娘不是给小晴说这里有一个悬镜洞,以前可以从那进出紫云宗?”
“悬镜洞?”
沐星恒一经丰芦提醒,也记起了此事,但还没来得及开心,表情又黯淡下去,
“既然是‘曾经’可以进出,现在大概已经行不通了,最难办的是我们并不知道悬镜洞的方位……”
沐星恒还没说完,沈孤晴直接将其打断,伸手往客舍的后门一指,慢悠悠道:
“虞姐姐知道啊,她说从这里往西走,就能找到。”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瞪眼瞧着沈孤晴,没想到虞姑娘竟会把这等细节告诉她,但也多亏了这个消息,沐星恒的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犹豫片刻,斩钉截铁道:
“也罢!就死马当活马医吧,总比留在这给紫云宗当炮灰强!”
沐星恒这话倒也不是空穴来风,以他看来,紫云宗做事如此不讲信誉,分明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而沐星恒不过是一介平民,背后连个世家都依靠不上,紫云宗又怎么会把他放在眼里,要是真听了玉芳长老的话,亲自上阵引出了沐引升,到时候两方交战,谁还会管他的死活,怕是被沐引升抓来剖丹炼化都有可能。
更何况他们这次能来紫云宗,为得只是沐青余手里的《封夷》,如今《封夷》到手,虞姑娘也回来了,那还不赶紧开溜,何苦为自己找麻烦!
想到这,沐星恒也不愿继续费神,他迅速将散落在桌案上的丹药匣子收好,招呼众人赶紧离开,不料丰柏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神色疑虑地看着沐星恒,
“等等星恒,你……你确定要这么做?我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对……”
沐星恒被丰柏这么一说,瞬间愣了一下,恍惚间脑子里像是劈进了一道闪电,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不对?哪里不对?难道说……
恰在此时,万林突然大叫一声,抬手指向窗外,
“不好!有人来了!!!”
沐星恒等人心中一紧,纷纷顺着万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昏暗的天空中,至少有十几道身影御剑而来,映着剑光闪烁的寒气,那群紫云宗弟子各个神色不善,显然不是来和他们谈事情的。
这下,再多的疑虑也只能抛之脑后,眼下还是逃出这个鬼地方要紧。
所幸,客舍的后门只有两名紫云宗弟子看守,万林当机立断,身形一隐,只听“砰砰”两声闷响,守在后门的两名弟子便应声倒地,显然是被万林敲晕了过去。
“快走!”
万林的声音从远处遥遥传来,剩下几人也不再犹豫,丰柏将虞姑娘背在身后,沐星恒和丰芦护着沈孤晴,一行人跃过那两名倒在地上的守卫弟子,迅速向客舍后面的峡谷跑去。
客舍所在的这座停雨峰并不大,沿着峡谷向西跑只有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众人不敢懈怠,各自运转灵力加快脚步,但他们到底是带着一个病人,身上又无可以驾驭的法器,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阵阵破空之声,追兵已然赶到!
“前面的人听着!我乃玉芳长老弟子,奉师命前来请沐星恒公子到逐景峰一叙,望尔等速速停步!”
众人一听这话哪敢停下,恨不得使出十成的灵力甩开这群人。
“真是玉芳长老……”
沐星恒快速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对方并非像说得那般“和善”,而是全都祭出了武器,看架势,竟像是来杀他们的!
沐星恒见状大惊,想不通那玉芳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得催促众人快跑。但更绝望的还在后面,待他们跑到停雨峰西侧,目之所及,根本找不到半个洞穴,全然不知虞姑娘所说的悬镜洞究竟在哪!
“怎么会……难道虞姑娘记错了?”
丰芦喃喃自语,脚步已有些发软,而就在此时,身后的紫云宗弟子也追了上来,彻底将来时的退路完全封锁。
这下沐星恒也顾不得许多,挥手掷出一排雷丹,雷光炸裂间,勉强拖住了对方前进的步伐。
沐星恒本想趁着这个空挡赶紧搜寻悬镜洞的所在,没想到一圈找下来,还是连个影子都没瞧着,反倒是那群逐景峰的弟子,还不等雷光消逝,便直接攻了上来,霎时间数道白光直取众人要害之处,硬是让沐星恒等人连退几步。
“哇!你们不是名门正道吗,怎么还下死手啊!”
万林早就显露了身形,他刚刚险些被一个紫云宗弟子发出的剑气击中,气得朝对方连斩数刀,然而那群弟子毫不畏惧万林劈出的刀风,仍愣是挥剑冲了过来,这下就连丰芦也察觉到不对,忙喊道:
“你我同为宗门弟子,为何下此毒手?!!”
显然对面之人不想和丰芦理论,剑气一波又一波地袭来,霎时间,周围山石崩裂、灵力激荡,而沐星恒他们几人也差不多忍耐到了极限。
原本众人念及对方宗门弟子的身份,不愿刀剑相向,也担心万一出手太重反倒真成了宗门的敌人,可谁料这群紫云宗弟子欺人太甚,步步紧逼,如今已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被丰芦护在怀里的沈孤晴突然仰起脸来,脆生生地问道:
“芦姐姐,他们的元丹都是白色的,不应该是邪修吗?”
沈孤晴这话,如晨钟暮鼓,一下子点醒了众人——
是啊,从一开始这群“紫云宗弟子”所发灵光皆为白色,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要知道,在尧境,即便是宗门中最低阶的外门弟子,其元丹也是蕴含属性的“清元丹”,所发灵光也会呈现出相应的颜色;而灵光为白色的“浊元丹”修士则是完全没有入宗资格,也根本不会出现在宗门里。
可眼前这群人,不论灵光还是元丹皆为白色,再加上各个出手狠辣,因此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群人并非紫云宗弟子,而是以吞噬他人元丹而导致自身元丹属性混乱、最终失去本源色彩的邪修!
登时,众人出手不再犹豫,但同时,心中也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怎么会?
紫云宗里怎么会潜伏了这么多邪修?!!
望着眼前这□□手数回的“老熟人”,沐星恒十指如风,眨眼间,数粒天吞雷丹无迹而发,灼目紫雷从云顶直劈而下!
“轰——隆——!”
“快!快找悬镜洞!”
沐星恒知道,以他们现在的情况,若想一举击溃这些邪修根本不可能,唯有逃出紫云宗才是上上之策。然而,即便有沐星恒掩护,仍有数名邪修迎雷直上,再加上丰柏和丰芦需要分出精力保护虞姑娘和沈孤晴,更是力不从心。激战片刻,众人便落入下风,渐渐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那破洞到底在哪啊!!!”
万林急于找寻悬镜洞,脚下一滑,差点踩空落入崖下,还好被丰柏及时拎了回来,
“抓好!”
丰柏目光冷峻地直视着前方,低声示意万林抓紧他,这时万林才发现,原本分散的众人此刻已被邪修包围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沐星恒站在最前面,几缕发丝因为刚才的混乱飘散开来,倒显出几分从容不迫的气势,他把玩了一下手里的天斩雷丹,有些气喘吁吁地问道:
“我说,你们是不是也太不讲究了,刚才还说玉芳长老要请我到逐景峰一叙,怎么现在就成赶尽杀绝了?”
为首的邪修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仍是带着人步步逼近,
“不错,长老是想请沐公子过去一趟,但也说了,如果你们不从,此处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沐星恒听罢似是有些遗憾的,跟着叹了口气,
“诶,那算了,跟那种老头也没什么可说的……”
“哦?那沐公子的意思就是认命了?”
沐星恒垂着头,发丝随风扬起,露出了隐藏在阴影之下的笑意,
“……认命吗?”
随着沐星恒的手臂猛地抬起,那几粒天斩雷丹竟直直砸向双方中间的地面上,霎那间,沐星恒他们所站立的那一小块崖坪,连带着周围的山石,竟被破空而出的雷电硬生生劈裂开来!
在铺天盖地的尘沙之中,沐星恒轻轻挥手,巨大震动引来的狂风将他的后半句话吹到那群邪修的耳中,
“……我可是从不认命哦。”
下一刻,那块承载着沐星恒等人的地面,直直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第85章 重见天日 逃出紫云宗
殿内, 光线昏暗,唯有案几上一盏孤灯上下摇曳着。
隔着厚重的帷幔, 一只布满皱纹的手缓缓探出,指间拈着一把小巧的银剪,“咔”的一声轻响,焦黑的灯芯应声而断。
烛台上跳动的火苗黯了又亮,但发出的光晕却收敛了许多,使殿内的气氛愈发幽深。
冰冷的地砖上,一名身着紫云宗弟子服饰的修士垂首跪伏,他的衣衫尚带着山风的凛冽与草木的碎屑,一看就是与人才交手不久,正是刚刚追捕沐星恒等人的邪修之一。
这人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因恐惧而发颤, 小心翼翼道:
“启……启禀统领,是属下无能, 没想到那沐星恒宁肯跳崖也不愿束手就擒, 但请统领放心,我已安排了人手,想来……”
“不必追了。”
那只苍老的手将银剪搁在案上,打断了下跪之人的回话,随着他的指尖在剪下的灯芯上轻轻一捻, 一缕细小的青烟袅袅散开, 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愉悦,
“……这样就可以了。”
……
周围一片漆黑,潮湿阴冷的空气里带着一股石土的腥气,凌乱的水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带着空旷的回音,几乎要将万林刻意压低的声音掩盖过去,
“怎么样沐大哥,虞姐姐还好么?”
万林手里拿着一个火折,一步三回头地朝前走着,沐星恒冲着万林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悄声答道:
“好好走你的路吧,虞姑娘没事,只是被刚才的颠簸扰得有些气息不稳,并无大碍。”
众人一听沐星恒这话,全都松了口气,感叹虞姑娘真不愧是他们中修为最高之人,哪怕经历了此等波折,也没有伤及根本。
沐星恒收回搭在虞姑娘手腕上的手指,借着火折微弱的光芒,又看了看她惨白的面色,心中仍有些担忧。
虞姑娘虽然现在没事,但伤势还远未痊愈,刚才从悬崖坠落时那一番颠簸,让她才稳定下来的元丹又起波动,而今之计,唯有赶紧离开这个洞窟,找个客栈好好休息才行。
“唉,刚才那么凶险,好在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丰芦的目光看向众人,嘴里轻声感叹,回想起方才的经历她仍是有些后怕。
原来当时他们被逼到悬崖边上时已是走投无路,多亏丰柏凭着敏锐的听力,察觉到了峭壁下传来的阵阵呼啸之声,那分明是山风穿过洞穴时发出的动静。正是因为这个发现,沐星恒才会毫不犹豫地炸塌悬崖,带着众人一同坠下。
在急速下落的过程中,众人找准时机,用灵力死死攀住了岩壁上的凸起,这才顺势爬进了眼前这个洞穴——想来这就是虞姑娘说的悬镜洞了。
只是他们虽然侥幸逃脱了邪修的追杀,但眼下身处这蜿蜒曲折的山洞之中,也不知道能否找到通往外面的生路。
“这洞穴也不知有多深,咱们已经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看到尽头?”
万林举着火折,烦躁地朝前方张望了一下。
刚进到洞穴时,他们还能掌握时辰的变化,但随着待在这的时间越来越久,眼下已经不知道究竟在这悬镜洞里走了多久了。
好在他们几人身为修士,仅靠丹药和灵剂就能达到补充能量的效果,只需让沈孤晴吃饱即可。
而且多亏了沐星恒雷纹空间内的那口灵泉,补充些许体力的同时顺带解决了饮水的问题,总不至于让他们渴死在这里了。
山洞里的道路七拐八弯,每个岔路口的分支也极多,仅凭方向感根本出不去,一切都要靠丰柏来辨别道路。
丰柏的这个本领已经不知道救了他们多少回,当初在盈盈谷时,就是他凭借着众人无法察觉的微风才找到了出路
因此每当遇到岔路口,他们就会停下脚步,等待丰柏下一步指示。
就这样,也不知道又走了多长时间,脚下的石径时而宽阔,时而逼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渐渐地众人都不再说话,只剩下呼吸声此起彼伏,就希望赶紧找到出口,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就当他们连爬了两个个陡坡后,万林手中的火折忽然闪了一下,随后“噗”地一声熄灭了。
这已经是他们换得第五根火折,而坡上的洞穴深处仍是一片漆黑,急的万林狠狠往地上躲了一脚!
只是不同于万林的崩溃,丰柏则是迅速点燃了另一个火折用手护住,随即出声让众人安静下来。
“怎么了?”
沐星恒一见丰柏这样,心中即可有了期待,忙小声问道。
但丰柏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垂着眼睛仔细感受周围的变化,半响,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里,可以出去。”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顺着丰柏的手指看去。
丰柏指向的位置是一面巨大的石墙,看着和洞内其他地方无异,但随着丰柏将火折子靠近,,众人才发现石墙的左下角时有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缝。
而从那条裂缝中,正有一缕几不可察的微风吹入洞内,那缕微风带着丝丝草香,让闻到的人顿感舒爽!
“这是……青草味?”
“太好了,终于有点眉目了!”
万林也不管什么花香草香,一听到这里能出去,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但随即他也意识到了问题,
“……可这缝也太小了吧,要让沐大哥炸开吗?”
沐星恒盯着那条裂缝看了一会儿,心里自然也和万林是同一种想法,早前他们在姜家石窟中寻找陨雨草,就是靠他来炸开岩壁的。
“不行。”
只是还没等沐星恒开口,丰芦先一步反对,她摇了摇头,皱眉说道:
“我们不知道这里离紫云宗有多远,是不是还是在紫云宗地界,若是声音太大,必会引起宗门弟子的注意,到时候说不定前功尽弃。”
听丰芦这么解释,众人也是心中一沉,但片刻过后,丰柏突然起身,伸手去摸岩壁上方巨石堆积的缝隙,
“……也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沐星恒闻言看向丰柏,一时间搞不清楚对方是要做什么。
丰柏将火折子递给沐星恒,眼神在火光的照耀下格外明亮。
“……是用《封夷》下卷中的焚轮,我想试试,应该可以。”
丰柏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洞穴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万林更是瞪大了眼睛,
“丰大哥,你不是才刚拿到那《封夷》下卷吗?这么快就掌握了?”
丰柏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声音难得带了些许不确定,道:
“谈不上掌握,但我对《封夷》上卷四招已了熟于心,只是更好上手罢了。”
他抬头看了看洞顶,又看了看两侧的岩壁,眉头微蹙,
“……只是这里地势太过狭窄,一旦使用不当,怕是会引发巨石崩塌。”
沐星恒听了丰柏的话,几乎是没有丝毫的犹豫,点头道:
“不会有事的,如果真发生那种事,我会第一时间把巨石炸碎。”
说着,沐星恒看着众人,苦笑了一下,
“……毕竟那种情况下还是保命要紧,是吧?”
丰柏听罢,深深吸了口气,他看向沐星恒,点了下头,
“好。”
说完,丰柏走到石墙前,缓缓拔出刀来。
在来到紫云宗之前,丰柏从七弦城换了一把新刀,因为至今找不到合适的刀匠为他用乌羊角打刀,所以丰柏仍坚持用最普通的长刀。
但即便如此,丰柏抽刀时所迸发的灵力却让人无法小觑,众人见此情景也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不知道这焚轮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只见丰柏的刀刃翻转,周身灵力流转,起初还只是淡淡的光芒,但很快就变得浓郁起来,借着从石缝中钻入的那缕微风,丰柏刀尖轻触巨石边缘:
霎时间,一股旋风从脚下骤然升起!
那旋风起初只有拳头大小,但转眼间就扩大到了水缸般粗细,带着凌厉的风刃,包裹住了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而去。
“轰隆——”
一阵闷声响起,岩壁的一角登时四散开来,原来这堵岩壁并不是一整块岩石,而是由大小不一的岩块堆积而成。
焚轮将一角的岩块卷起,相当于在岩壁上撕开了一角,露出了一个勉强容人通过的缺口。
“快走!”
沐星恒见状大喜,招呼众人赶紧通过缺口。
众人不敢耽搁,一个接一个地从缺口中钻了出去。等到最后一人离开洞穴,身后又是一声闷响,那些被卷起的岩块又重新聚拢起来,将来路重新堵死。
洞外,明晃晃的阳光瞬间倾洒下来,一举消散了从洞内带出的潮气。
他们在黑暗中待了那么久,突然见到光明,刺得所有人都忍不住用手遮住眼睛,过了好一阵子,他们才勉强适应了外面的光线,睁开眼睛看清了周围的景色。
眼前是一片绿莹莹的草地,野花点缀其间,微风拂过,草浪起伏,沙沙作响。
远处,黛青色的山峦立于天地之间,白云缭绕,让人顿感心旷神怡。
不同于紫云宗终年积雪的冰冷,这里分明是一副春意盎然的景象,看来如此一阵奔波,他们竟然已经离开了紫云宗的地界,来到了一处新的区域。
第86章 紫云宗“弟子” 意外收获
丰芦站在一处高地上, 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她作为玄月宗弟子,虽然常年在七弦城附近走动, 但对于上洲区域的了解总比沐星恒几人要强,再加上从小在六出城长大的经历,因此没多久就确定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从这里的山势走向和植被分布来看,我们确实已经离开紫云宗,至少是已经在紫云宗辖地的边缘了。”
丰芦伸手指着远处的山脉轮廓,继续说道,“如果我没记错,那里可能是碧落宗的点星林,这里应该离碧落宗不远了。”
沐星恒顺着丰芦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正是一片连绵不断地陡立山峰,他曾在书籍中看到过相关记载, 的确和碧落宗的点星林形貌相似,遂点点头, 道:
“嗯……这么说, 我们现在也算是安全了?”
“也不能这么说。”
丰芦摇了摇头,眉头依然紧锁,
“虽然已经到了边缘地带,但这里毕竟离紫云宗很近,宗门仍是会派弟子巡逻, 而且……”
丰芦说罢顿了顿, 有些泄气,
“我们逃走时情况太过混乱, 根本没来得及弄清紫云宗内究竟被邪修渗透了多少,也不知道宗门要下一步行动是什么,如果玉芳他真有意追杀, 恐怕通缉我们的告示已经贴到城镇里去了。”
就在这时,万林从远处快步跑了回来,他刚才主动请缨去前方探路,此刻带回了新的消息。
“前面不到三里地有个镇子,看着不大,但有客栈酒楼,要不咱们在那好好歇一晚,明天再赶路?”
听到万林这么说,众人的反应却并不兴奋,或多或少地担忧起刚才丰芦所说的情况。
沐星恒垂眸琢磨了一下,有些犹豫,喃喃道:
“按照丰芦姐的说法,这附近的镇子或许并不安全,况且我们一行人数不少,目标明显,要是被有心人注意到……”
沐星恒还没分析完,却被一阵轻微的呻吟声打断了,他抬头看去,只见虞姑娘脸色比之前更红,似是要发热。
沐星恒知道以虞姑娘现在的情况,最好是能找到一个地方可以安安心心静养,而且不光是虞姑娘,他们一行人在洞内穿行了这么久,此刻都有些体力不支,实在是不能再赶路了。
“这样吧,”沐星恒沉思了片刻后,说道,
“我们先去镇外观察一下情况,如果没有异常,再考虑进镇。”
这个提议已经是最稳妥的办法了,众人并无异议,很快,一行人来到了镇口附近,借助地势的遮掩,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这个镇子名叫切云镇,正如万林所言,镇子的规模并不大,但可能是地处紫云宗和碧落宗的交汇之处,因此来往商旅很多,仅镇门口就聚集了不少人。
沐星恒见此情景,想着是不是该让万林再去打探一下,但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站住!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就敢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镇外路旁的小亭子里一个气焰嚣张男子正纠缠一名赶路的商贩。那男子手里晃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
“听清楚了,老子是紫云宗的弟子!”
说着那人用手里的东西拍了拍商贩的脸,继续叫嚣着,
“现在紫云宗要征用你这批货,识相的就赶紧松手!”
听到“紫云宗”三个字,沐星恒等人均是一惊,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呼吸,然而正当大家紧张之际,沈孤晴却突然松开了紧握着丰芦的手,小声说道:
“不是哦,他没有元丹的。”
“什么?”
众人闻言表情一滞,四双眼睛更是紧盯着那人不放。
果然,再看之下,他们发现那人完全没有修士该有的气势,举手投足间更像是个地痞无赖。而且那人说话时粗俗不堪,满嘴脏话,张口闭口全是在威胁别人,这样的人哪里像是眼高于顶的紫云宗弟子?
那人见商贩死活不从,更加恼怒,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怼到对方的眼前,骂道:
“你是不是瞎,看看清楚,这是紫云宗的玉牌!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
“住口!”
一声厉喝突然响起,把那人吓了一跳。
丰芦作为宗门弟子,虽然这趟紫云宗之行已经让她对紫云宗失望透顶,但看到有人冒充宗门弟子的名号在外行骗,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愤怒。
只见丰芦脚下一点跳进亭内,一掌挥开那人的胳膊,对方手里东西也甩到空中,最后稳稳地掉进丰芦手里,竟真是一枚紫云宗弟子的玉牌!
“你说你是紫云宗弟子?”丰芦看了眼手里的玉牌,又抬眼看向那人,
“那我问你,你是哪一个峰的,师尊又是谁!”
男子被突然出现的丰芦吓了一跳,气势不在,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个……老子凭什么要告诉你!”
丰芦手掌微微一翻,一股灵力瞬间爆发出来,登时让那个骗子脸色大变,脚下猛地倒退几步,
“……你,你要干什么!”
再开口时男人声音已经开始发颤,脸色也变得苍白,丰芦见此情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上前一步,厉声问道:
“说!你是什么人?这玉牌怎会在你手里?”
那人见事情败露,眼珠一转,竟转身就想逃跑,
可他不过一个普通人,哪里跑得过修行之人,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从身后窜出的万林一脚绊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饶命!姑奶奶饶命啊!”
那人趴在地上,嘴里不住求饶,
“是小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沐星恒这时也走了过来,他看了看丰芦手中的玉牌,确认是真的无误,心中更是疑惑,问道:
“这玉牌是怎么回事?”
那人见沐星恒的态度比较温和,也不敢再看丰芦,直接朝沐星恒的方向挪了两步,战战兢兢道:
“是……是我捡来的!小的住在二十里外的环草镇,这次本来是想来镇上投奔叔父的……”
“说重点。”
丰芦柳眉倒竖,直接出声打断道。
“是是是!”
这个名叫张临的男子一听丰芦的声音,连忙止住了废话,
“昨天我赶路至此,看天色已晚,就想先在东边破庙里过夜,谁知那庙后面的水沟里飘了个人……”
“人?”沐星恒眉头一皱。
“对,一个男人……”
张临说着咽了口唾沫,声音渐小,
“我,我看他穿着……紫,紫云宗的衣服,心想他身上肯定有好东西,就……就搜了一下,想拿一点……”
“你这是偷!”。
对方被丰芦陡然拔高地声音吓得一哆嗦,哭丧着脸说道:
“是,是偷……但,但那人身上什么值钱的都没有,找来找去只找到这块玉牌……我就寻思,不如拿这宗门玉牌捞点好处……”
“你说那人现在在哪?”
“还,还在破庙里,”张临忙应道,“……我看他应该还有口气,就把他拖到庙里了,我走的时候他还活着呢!”
沐星恒几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都十分严肃——
他们刚从紫云宗逃出来,眼下完全不像再和紫云宗扯上关系,但这个紫云宗弟子的出现又过于蹊跷,难到……
难道对方也和他们一样,是从悬镜洞里逃出来的?!!
“起来,带我们去看看你说的那个人!”
张临被丰芦一推肩膀,差点趴在地上,他连忙起身,也管不上跪麻了的腿,跑到前面带路。
一行人跟着张临,很快就来到了他说的那座破庙。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山神庙,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张临几步走上台阶,指着角落里的一团黑影,说道:
“就在那!”
沐星恒几人快步走过去,只见席子上果然躺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紫云宗弟子的衣服,浑身上下全是污泥,沐星恒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竟然还有气,只是脉象不稳,灵气闭塞,疑是中毒的征兆。
“星恒,怎么样?”
丰芦见沐星恒半天没说话,还以为他们来晚了,不由得有些着急。
而沐星恒却不慌不忙地探查了对方的几处穴位,这才说道:
“此人中毒多时,好在他修为不浅,因此没什么大碍,解了毒就没事了。”
沐星恒说完,便同丰柏将这人搬到了通风处,从储物袋内拿出解毒药剂为对方服下。
这名紫云宗弟子身上的毒并不难解,属于常见的用于封锁修士灵力之毒,以沐星恒的水平很容易化解毒性。
只是这人中毒时间太久,又一直在水里泡着,即便修为不俗,也很难立刻苏醒。
再加上他们之中已经有一个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虞姑娘,看来今天是注定要在这破庙里过夜了。
沐星恒这么想着,心里倒也安稳了几分,开始为这名紫云宗弟子处理污泥,以方便之后观察对方脸上的毒气是否消退。
随着除垢术起效,对方脸上的污泥逐渐脱落,而沐星恒的神色却紧绷起来,
只见污泥之下,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孔展露出来,沐星恒对此人并不陌生,竟然是两天前才见过的人,玉荣长老的亲传弟子——
“……施明禹?”
第87章 迷局 “邪修的圈套”
看着躺在破席上的施明禹, 沐星恒的心情难得轻快了几分,
他本以为施明禹已经遭遇不测, 没想到竟然还活着!虽然现在的情况狼狈不堪,但毕竟保住了性命。
然而正当沐星恒还在心里感叹施明禹吉人天相之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一滞,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上洲的地图,刚刚平静下来的情绪又紧绷起来,
“……果然如此。”
沐星恒用手在地图上滑动了几次,眼神登时黯了下去,丰柏见他这幅神态,走过来看向地图,问道:
“怎么了?”
沐星恒的语气稍显急促, 似是叹了口气,用手指在地图上用力点了两下,
“这个切云镇就在平凤桥北边几十里的地方, 难怪施明禹能被水冲到这里。”
听到“平凤桥”三个字,众人皆是一愣,万林则是挠了挠头,问道:
“平凤桥?听着怪熟……那是啥地方来着?”
丰芦俯身看向地图,表情也不好看,
“你沐大哥不是说过吗, 沐引升可能藏在平凤桥附近,之前紫云宗长老议事时也把这事告诉他们了……。”
“哦对对对!”万林经丰芦一提醒, 一拍脑门,
“那就是这施明禹去了平凤桥?是啥长老弟子来着?”
沐星恒点点头,
“玉荣长老的亲传弟子, 就是他带队去平凤桥查探的……”
沐星恒说着又看向还在昏迷的施明禹,想着先前玉荣长老曾告诉他的事,缓缓开口,
“……谁知道他们去了平凤桥没多久就被邪修发现了,玉荣长老还以为施明禹也遭到不测。”
沐星恒说完,众人的表情皆凝重起来,这个指向在明显不过了,施明禹作为紫云宗四大长老的亲传弟子,修为自然不在话下,如今弄成这幅样子,连带死了数位内门弟子,想也知道这是遭遇了什么。
万林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声音变得哑哑的,
“所以,这个施明禹是被……是被沐引升给打伤的?”
“……不知道,只能说有可能。”
沐星恒眉宇间的郁气更加沉重,眼睛几乎要将地图上平凤桥的位置盯出一个洞,万林见状神色也紧张起来,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是不是得赶紧走?我看咱还是回七弦城吧,这里太危险了,那沐引升神出鬼没的,怎么到哪都能遇上他……”
万林这话再对也没有了,沐星恒本以为这次随玄月宗弟子来到紫云宗,安全上肯定是万无一失,谁想到中间居然出了这么多事。
而且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他们千辛万苦从紫云宗逃出来的地方恰恰就有可能是沐引升的藏匿之所,这也真称得上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了。
丰芦听万林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听,跟着苦笑了一声,一手摁在万林头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你小子想的还挺美,我倒是也想回去,但如今我的玉牌被紫云宗收走,根本没法和玄月宗联系上,而且……”
丰芦仔细看了下地图,连连摇头,继续说道,
“如果要回玄月宗,必定要再次经过紫云宗的辖地,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此举或许有些冒险。”
“那就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万林听来听去,自是明白了他们现在的状况,便大大咧咧地说,
“再往前不就是什么碧落宗吗?咱们去那儿躲躲呗!”
听到万林提起碧落宗,沐星恒的心脏猛地一悬,其实早前看到点星林时他就有此感受,只是当时还要赶路,便也没有细想,此刻“碧落宗”三字又被提起,沐星恒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在原书《飞升道侣》中,沐星恒就是葬送在了碧落宗!如今碧落宗近在眼前,沐星恒也不免想起了原身的命运。
沐星恒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知道,自己自从穿越以来,很多情况已经和原书大不相同了,尤其是眼下还有遭遇沐引升的风险,他更不能被原书的剧情束缚住手脚。
“我们先不急着做决定。”沐星恒努力将思绪扳了回来,又将视线放在了地图上,
“等虞姑娘和施公子的情况好一些再说,实在不行……我们就先去碧落宗的辖地躲一段时间,看看风向再做打算。”
话说到这里,也没人再有问题,各个目光空虚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施明禹和虞姑娘,半响丰芦幽幽开口,她挑着眉毛,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呵,堂堂紫云宗的四大峰长老竟然是渡神宗的奸细,宗内竟然还暗藏了这么多邪修,这种事放到从前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万林看着他大姐头一脸气馁,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嗐,昭岛的池长老不早就告诉咱们了吗!但就是没想到玉芳那混蛋竟然已经往紫云宗内安插了这么多人手,倒是紫云宗也够丢人的,家里都被偷成这样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沐星恒听着万林说的话,本来还想附和一句,但还没等开口,脑海中又想起他们逃亡时的情形,心里登时沉了一下——
当时一切事情都发生得太过突然,沐星恒根本没有时间细想,如今静下心来思考整个过程,这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等。”
沐星恒的眉头越皱越近,突然开口,打断了丰芦和万林的讨论,
“……等等,有点不太对啊。”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沐星恒,不知道他这是想起了什么,只听沐星恒继续道:
“你们想,要是按照玉荣长老所言,玉芳他要用我引出沐引升,那他应该派人来活捉我,可大家也看到了,那些前来的邪修,个个出手狠辣,分明是冲着杀我们来的……”
“倘若玉芳的目的本来就是要灭口,那他大可不必告诉别人要抓我来引出沐引升,这么做反而是打草惊蛇。”
听完沐星恒这一番话,丰芦和丰柏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但还没来得及捋清楚其中缘由,一阵咳嗽声突然响起,
“咳咳……我,我这是在哪?”
是施明禹!
施明禹醒了!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瞬间打断了众人的思路,沐星恒连忙取出水囊,扶起施明禹,让他喝了几口水,
“施公子,这里是切云镇,离碧落宗很近。”
施明禹被喂了几口灵泉水,意识很快就完全清醒了,当他看清扶着自己的人是沐星恒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是……是你?沐公子?你怎么会在这?”
沐星恒顿了一下,将张临的事告诉了施明禹,同时隐去了他们离开紫云宗的原因,施明禹一听是沐星恒等人救了他,随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但被万林从后面一把摁住,
“你快老实躺着吧!才刚把命捡回来,不用整那套虚的了!”
施明禹到底是底子深厚,虽然被万林压在身下,但也没有就此罢手,而是又挣扎地从身上摸索起来,
“不行!还不能休息!我得赶紧上报宗门,我……诶?我的玉牌呢?”
沐星恒和丰柏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隐瞒了玉牌的下落,只是岔开话题问道:
“施公子,你们之前都遭遇了什么,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施明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神色变得更是严肃,
“我们奉师命暗查平凤桥,但不知为何刚到那里就落入了邪修的圈套……我,我是中毒之后坠下山崖的,本以为难逃一死,没想到会被冲到这里……”
听到施明禹提起“邪修的圈套”,沐星恒眼神顿时一黯,但嘴上仍是劝道:
“施公子你才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不如先把伤养好再回覆宗门也不迟。”
沐星恒本想着让施明禹休息个一时半刻,也好留出时间让他们离开,免得遇上紫云宗的人,不料施明禹的态度异常坚决,直接打断道:
“不行!沐引升就在平凤桥,我摔下山崖前已经知道此贼的藏身之处!这件事必须立即上报宗门派人前来清剿!”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尤其是沐星恒,虽然他早就预感沐引升很可能藏在这里,但总是抱着一丝丝侥幸心理,如今被施明禹证实,他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沐引升真的在这?”沐星恒语急切,心下是半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但这幅神态在施明禹看来却误解成另一个意思,忙义正言辞地说道:
“沐公子!我知道你与沐引升之间的关系,也听别人说过令尊是被此贼所害,但沐引升修为太高,你就是想报仇也注定不是他的对手,因此这件事必须由宗门来处理!你放心,我的玉牌虽然丢了,但我还有办法联系附近的紫云宗弟子让他们代为转达,定然不会让此贼逃走!”
说着施明禹不知从哪掏出一张传讯符,眼瞧着就要催动,但好在施明禹才刚刚清醒,动作稍有迟缓,愣是被丰柏劈手抢去,沐星恒一见之下忙说道:
“施公子,得罪了,但你不能联系紫云宗!”
施明禹被抢了符咒,脸上已稍有愠色,但语气仍是尽量保持平和,
“……你们!这是何意?”
沐星恒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后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
“……因为紫云宗内的奸细就是四大峰长老之一,如果你直接上报,那才是真的走漏风声!”
“什,什么?!!”
施明禹的眼睛倏地大睁,语气明显攀上一股怒意,
“沐公子,请你不要随意诋毁长老们的名誉!我们紫云宗内部是有可能被邪修安插了奸细,但绝对不可能是长老!”
沐星恒凝视着施明禹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认真道:
“施公子,你也是聪明人,你不妨仔细想想,你们这次去平凤桥的行动,本就是宗门临时派给你的,为什么会被邪修他们获悉,还能提前布置了圈套,导致你们死的死伤的伤?”
“长老议事时我也在场,当时殿内总共就那么几人,你说除了主事的长老,谁会有如此大的权利和手段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通知邪修?又或者说这件事本就是那个奸细和邪修商量好的,只不过顺着我提供的线索借坡下驴,派你们去送死罢了!”
施明禹被沐星恒这番话说得愣在当场,他怔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喃喃开口,
“……不可能,不可能,即便宗内可能有内鬼,但绝不可能是长老,尤其是四大峰的长老,他们都是上州修为最高,最德高望重之人,怎么可能……”
万林看施明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拔高声音道:
“哎呀,别不可能了!事实就是如此!你当我们是怎么来到这的!那就是玉芳想杀我们灭口,这才不得不逃出紫云宗的!”
“……玉,玉芳?是玉芳长老?”
施明禹闻言,脸色更加苍白,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玉芳长老的修为在紫云宗内,是除了宗主外最高的,他若真是邪修,想要对付你们,你们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施明禹这话倒也有道理,以玉芳的实力,如果真的想要杀死他们,确实轻而易举,沐星恒知道空口无凭很难让施明禹相信,于是从怀中取出了玉荣长老给的那张纸条,递给了施明禹。
“施公子,你看看这个吧,我们之所以能逃掉,正是因为你的师尊玉荣长老提前告诉了我们,并不是我们空穴来风。”
施明禹接过玉荣的纸条,放到眼前仔细阅读起来,但下一刻他又抬起头,神色疑惑地看向众人,
“这是什么?”
沐星恒被这句话问得不明所以,心道施明禹难不成撞坏了脑子,怎么连字也不认识了吗,
“这是你师尊玉荣长老的给我们的字条啊。”
那张字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玉芳已决定用你引出沐引升”这么几个字,施明禹又低头看了一眼,缓缓摇头,不解道:
“不对吧,这不是我师尊的字啊……”
施明禹的一句话,如同给周围下了一道禁咒,一时间,破庙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是玉荣的字……
那天在大殿上,明明就是玉荣长老亲自将纸条交给沐星恒的啊?
难道还能是玉荣让别人写的不成?
还是说……
沐星恒想着,一股没由来的恶寒从脚底涌了上来,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一道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响起,
“……他说的没错,那当然不是玉荣的字,”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虞姑娘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她撑着手臂勉强直起上半身,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现在的玉荣,是个假的。”
第88章 罗典 “火焰”胎记
霎时间, 破庙里的空气仿佛变成固体,只剩下篝火燃烧跳动的火星。
众人呆愣在地, 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最先做出反应的还是施明禹,不知道是出于愤怒还是震惊,他握着那张纸条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周身的灵气都波动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
施明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扭曲,他尽量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但眼中的狰狞是藏不住的,
“什么叫我师尊……是假的?”
虞姑娘缓缓坐起,找了个石墩倚在上面,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神情却异常冷静,
“施公子, 你师尊可是曾经与邪修罗典交手, 得胜后因重伤而选择闭关?”
施明禹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是,是的,我师尊玉荣长老当时修为大损, 闭关了五年才出关, 这件事紫云宗内上下都知道,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呵。”
虞姑娘闻言冷笑一声,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那也难怪,据我所知, 你们宗门长老一旦闭关,非传召任何人都不允许打扰……整整五年啊,那罗典可是有了充足的时间好好准备,直到能彻底替代玉荣!”!!!
此言一出,沐星恒几人瞬间感到头皮发麻,听虞姑娘的意思,分明就是说如今的玉荣长老乃是邪修罗典假扮,而且一扮就是好几年!
施明禹一听这话连伤痛也顾不上,猛地站起身来,温润的表情瞬间破裂开来,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你休在这胡言乱语!你到底是谁?有何目的?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师尊?”
虞姑娘深深看了施明禹一眼,并没有被对方气势所摄,她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二十年前,我们一家人从五介城前往七弦城,谁知半道上却遇到了罗典,他杀了我的父母和哥哥,夺走了他们的元丹……”
虞姑娘说着顿了一下,表情也变得有些茫然,但转眼间又恢复成了刚才淡然的样子,接着道:
“而我当时正好在另一处山涧采集灵草,竟然逃过此劫……”
几人当中,哪怕是丰芦都不曾知晓虞姑娘的身世,各个屏息凝神,听虞姑娘讲述这段过往。
原来虞姑娘的父母曾是五介城有名的丹师,一家人每年都要往返五介城和七弦城买卖药草,没想到老天无眼,让他们遇上了正值突破期的邪修。
虞姑娘的家人死后,虞姑娘便再也没有回五介城,而是直接去了七弦城。
好在虞姑娘的父母在七弦城的柜坊里存了不少灵石,她便用这笔钱开了听云轩,为得就是以行商之便打探各路消息,意图找到杀害他们全家的邪修。
虞姑娘说这件事情时,表情一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说的好像是别人家的事,但她的手却紧紧捏着披在身上的外衣,泛白的指间无疑出卖了她内心无法平息的愤怒。
“……那时候的上洲邪修并不多,我很快就锁定了仇人,也查到了他的名字——罗典。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找上罗典,就听说此贼已被紫云宗的玉荣长老擒获了,还要被带回紫云宗处以极刑。”
“给邪修处以极刑?还有这好事,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虞姑娘看了万林一眼,不由得浅笑一下,
“那时邪修很少见的,一旦抓住一个邪修,宗门一定会当众处刑以安抚民心,所以行刑那日,我特意赶到紫云宗,就是想亲眼看着罗典被处死……”
说着,虞姑娘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了几分,语速也快了起来,
“谁知道,我没看清罗典是怎么被处死的,倒是看清了玉荣抛出刑标时手心里的胎记,是和罗典一样的火苗形状,那个玉荣就是罗典本人!事实真相根本就不是玉荣擒获了罗典,而是罗典鸠占鹊巢顶替了玉荣!”
施明禹闻言身体一震,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绳索,即刻抓住出言反驳,
“不是的,我师尊手心没有胎记的,他……”
施明禹说着突然一哏,良久都没有发出声音。
虞姑娘淡淡瞟了施明禹一眼,冷笑了一下,
“是啊,玉荣的手心没有胎记……但现在他两个手掌的皮肤全都被烧掉了,不是吗?”
眼瞧着施明禹眼中刚燃起的希望被迅速浇灭,虞姑娘又问道:
“玉荣的手之前也是这样吗?后来他又是怎么跟别人解释的?和罗典对决时弄伤的?还是闭关时不小心造成的?”
施明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眼神越来越空洞,嘴上反复呢喃着一句话,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众人看到施明禹这幅样子,心中不免的有些憋闷——
要说同为宗门弟子,丰芦一路走来已经见过太多宗门的不作为,心中或许早就对宗门不报太大希望了。
但施明禹却不同,他是宗门长老的亲传弟子,享受着宗门内顶级的资源,又从小在宗门长大,对于紫云宗、对于他的师尊,定然是抱有深刻的感情。
但不过就是一盏茶的时间,虞姑娘的一番话让这位天之骄子的世界骤然崩塌,他所依赖的师尊很可能早就被掉包了,而如今这位披着玉荣长老皮的人居然就杀他师尊的邪修?
这种事情,换了谁,也无法马上接受。
丰芦不忍再看施明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把目光收了回来,问向虞姑娘,
“……但紫云宗内高手如云,罗典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骗过这么多人吧?”
虞姑娘摇摇头,解释道:
“据我得到的消息,罗典在当邪修之前就已经是个臭名昭著的骗子了,他有一手独门的整骨本领,可以任意改变五官和身材,这也是为什么虽然他一直在五介城乃至上洲为非作歹,但宗门却没有注意到他。”
“啊?还能这样!”万林还是第一次听说能有人易容成他人模样,眼睛睁得溜圆,
“怪不得啊!你们想,那罗典整成玉荣长老的样子,再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谁能分辨出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玉荣长老啊!”
丰芦表情怔怔地点了下头,沉声道:
“嗯,而且玉荣长老还是紫云宗四大峰长老之一,想来任谁会都不会相信那罗典竟能如此大胆,敢替代玉荣长老回紫云宗交旨……”
施明禹听着这些话,脸色更是变得惨白如纸,他本就刚受伤苏醒,身体还很虚弱,此刻又听到此等荒谬之事,还不等再说什么,就眼前一黑,急火攻心又晕了过去。
“施公子!”
众人见施明禹仰到在地,连忙扶住了他,沐星恒上前查看了一下脉象,轻轻叹了口气,
“唉,一时受刺激过度,倒是没什么大碍。”
他们将施明禹放回到铺盖上,一时间庙内又陷入沉寂之中,半响丰柏率先开口,语气中带了几分了然,
“看来刚才星恒想的没错,玉芳长老果然不是奸细,我们完全是被假玉荣误导了……”
沐星恒微微颔首,也说道:
“是啊,如果玉芳长老是奸细的话,这其中很多事情都说不通,说到底也是忙中出错,其实再仔细想想就能察觉出问题。”
说着,沐星恒看向虞姑娘,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虞姑娘的嘴角牵起一缕苦笑,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如今我也没什么可瞒的了。”
这会儿虞姑娘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精神也好了一些,她随手拢了一下散乱的发丝,直接将她这几年的经历说了出来。
正如沐星恒几人所料,虞姑娘已经不是第一次来紫云宗了——
自打虞姑娘发现罗典假扮玉荣长老后,就一直靠着听云轩打听有关紫云宗的消息,以及外人进入紫云宗的办法。
“这几年我的确靠悬镜洞潜入紫云宗几次,只是我非紫云宗弟子,即便打探到了不少消息,但也很难弄清紫云宗的环境,所以每次都只是在里面摸索,直到不久前才掌握了罗典确切的位置。”
说到这虞姑娘抬眸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施明禹,继续道:
“只是随着上洲邪修闹得越来越厉害,宗门的警惕性越来越高,悬镜洞也被封死了,就连他们做弟子的都很难轻易进出紫云宗,我这种情况就更别说了……”
“所以你就把注意打到我们头上了?”
听着沐星恒这带些质问的语调,虞姑娘却不以为然,反而嫣然一笑,
“所以说嘛,天无绝人之路,正当我犯愁之际,阿芦就带着你们来找我了……”
沐星恒的眼睛微微眯起,不解问道:
“这就怪了,我们只不过是一介平民,并非紫云宗弟子,虞姑娘是如果确定我们能去往紫云宗的,你就这么笃定甚至不惜把听云轩都关了?”
虞姑娘隔着火光看着沐星恒,表情有些玩味,
“沐公子可真是谦虚了,你可知在六出城内,人人都传你和邪修沐引升情同父子……你说,换做是你是紫云宗的长老,你会不会让这么一个人置身事外呢?”
沐星恒一听这话,竟然笑出了声,但离他最近的丰柏却清楚看到沐星恒眼中的愤怒,便出声打断虞姑娘道:
“所以,你就认定了紫云宗会来请星恒前往议事?”
“没错,我知道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了,而且凭我的修为,这一趟很有可能是有去无回,所以我自然是要关闭听云轩的喽。”
虞姑娘这番话说得轻巧,好像是在谈论毫不相干的人,可一旁的丰芦却是脸色一变,忙说道:
“虞姑娘你,你这么做太危险了!更何况清除邪修本就是宗门之职,你又何必拼上性命揽在自己身上?”
虞姑娘深深看了丰芦一眼,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呵,我当然想过要将这事密保给宗门,但这又谈何容易,我本就是水中浮萍一样的小人物,对方可是紫云宗的长老,一旦将这事捅出去,我是根本就活不到现在的。”
“那,那你也不能就自己去送死啊!”
万林听着急得跳脚,虞姑娘倒还是那副没事人的样子,反而表情还带了几分得意,
“哦?万林小弟也太小瞧你虞姐姐了吧,你可知当夜我差一点就得手了,若不是……唉,若不是那名紫云宗弟子恰巧经过,说不定我早就大仇得报了。”
虞姑娘说这话时,脸上明明还笑着,但眼里的杀意半分不遮,连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其实虞姑娘的话半分不假,当夜罗典见虞姑娘只身一人前来复仇,根本就没把虞姑娘放在眼里,可虞姑娘本身善于用毒,还知晓罗典的命门,所以趁着罗典放松警惕,真就打出了逆风翻盘的局面。
谁料恰在此时,一名巡逻的紫云宗弟子偏偏走到留仙台,罗典中毒之下便直接将那名弟子的元丹吞噬了维持灵力,转过头来反而给了虞姑娘一道重击。
虞姑娘说完,缓缓闭上了双眼,刚刚才回复了些血色的脸上又变得苍白起来。
一时间,庙内又陷入了寂静之中。
第89章 将计就计 狗咬狗
夜幕降临, 众人围坐在篝火前,简单地吃了些干粮和烤肉。
晚饭过后后, 沐星恒又将假玉荣的纸条拿了出来,在火光下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
丰柏在旁边擦着刀,见状手下一停,随口问道:
“有什么不对吗?”
沐星恒的眼睛依旧顶在纸条上,轻声开口,
“你说,既然这个玉荣是假的,是邪修假扮的,那他又为何要给我们这张纸条,演这么一出玉芳长老要抓我们的假戏呢?”
丰柏垂下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继续擦起刀来,
“不清楚,如果是罗典想抓我们, 当时应该直接把你扣住, 没必要把你放回去。”
沐星恒闻言眉眼弯弯地看向丰柏,笑道:
“不是吧丰柏哥,直接扣住?那我岂不是插翅难飞了。”
丰柏抬眼看他,目光认真,
“我只是就事论事, ”说罢丰柏又顿了顿, 补充道,“我也想不通此举的用意。”
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沐星恒和丰柏转头一看,原来施明禹又醒了过来, 正呆呆地看着沐星恒手里的纸条,两行清泪忽地滑下脸颊,
“我的字……我的字是师尊亲自教的,虽然我已经好几年没见师尊写字了,但是不是师尊的亲笔,我一眼就能分清。”
施明禹的声量不高,像是在喃喃自语,但庙内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接下来施明禹所说之事和假玉荣所说的几乎一致——
施明禹出身临阳镇,几十年前家人被邪修所害,是玉荣长老将他带回的紫云宗,待发现施明禹是单灵根后,玉荣长老变将施明禹收作亲传弟子,悉心教导……直至紫云宗获悉了邪修罗典的情报,玉荣只身前去抓捕。
说到这,施明禹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当时师尊是临时得知罗典消息的,因为时间紧迫,所以选择只身前往……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正如先前万林猜测那般,玉荣和罗典的那场战斗异常激烈,“玉荣”虽然活了下来,但却身负重伤,再出现在紫云宗时,俨然成了一个血人。
但谁也没想到,那个“玉荣”其实早已被掉包,现在想来,或许根本就是罗典伙同渡神宗一起为了打入紫云宗内部而布下的局。
“那,那你这些年就没发现你师尊有啥问题吗?”
万林看施明禹这幅神态,本不想多嘴,但他实在太好奇了,想了又想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施明禹目光涣散地看着眼前跳动的篝火,自嘲一般笑了一声,闷声道:
“……师尊再出关时我已经是玉宫期的修士了,除了要出任务,还要管理其他弟子,和师尊相处的机会非常少。”
“……我原本以为是因为自己长大了,所以师尊不好意思再像从前那样和我相处,所以我就想着,今年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请师尊去临阳镇看一次花灯,就和小时候师尊偷偷带我去的那样……”
说到这,施明禹的声音如同熄灭了一般,大颗的眼泪成串地低落下来。
万林听着,抬手猛地擦了下角,咚咚跑到篝火前舀了一大碗肉汤,送到了施明禹的手里,
“施大哥,别难过了……你,你先吃点东西,快些康复要紧。”
丰芦此时也是双目泛红,她担心施明禹此时没有心情吃饭,还想叫住万林,没想到施明禹直接端过碗,埋头就吃了起来,边吃还边大声说道:
“对!我要马上康复,我要快点好起来!这样我就能去杀了罗典,能为师尊报仇!!”
虞姑娘闻言轻笑一声,也小口喝起了自己碗里肉汤,
“罗典疑心极重,这次我没能得手,以后他恐怕会更加小心……施公子你可不要逞强哦。”
施明禹抬头看向虞姑娘,重重点点头,正色道:
“谢谢虞姑娘,我一定会小心的,届时我杀了罗典,为我师尊和你父母一同报仇!”
虞姑娘一听施明禹这话,表情几度有些抽搐,
这些年她为了击杀罗典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如今施明禹一出现,张口就揽下了为自己父母报仇的责任,这幅正道弟子大义凛然的态度,反而惹得虞姑娘升起一股无名火。
“……我父母的仇不牢施公子操心,更何况施公子的修为还不如小女子吧?”
施明禹定睛看着虞姑娘,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眉头微微簇起,半响,又点点头,认真分析道:
“没错,我的修为不如虞姑娘高,但虞姑娘的修为也不如罗典,所以要想赢得次贼,还是应该智取为上……”
施明禹这话绝对没有讽刺虞姑娘的意思,但正因为如此,反而听起来更加气人。
虞姑娘从来都是一副娇滴滴的姿态示人,但此时此刻却是脸色铁青,鼻子里猛地喷出一道气,眼瞧着就要站起身来,冲施明禹这边冲过来,
沐星恒看着这一幕,知道再不劝阻虞姑娘估计也得急火攻心,马上起身站到施明禹身前,拿出了地图,同时又使眼色让丰芦拉住虞姑娘,
“唉,那什么!施公子,你作为紫云宗弟子,你可知知道悬镜洞的事?”
施明禹看着突然走到他身前的沐星恒,本来还怔了一下,但又听见“悬镜洞”三字,便昂起头,一板一眼道:
“紫云宗弟子出入宗门,除非是有紧急任务派遣,否则一定要知会当值的执事,不能偷偷摸摸的……”
沐星恒闻言挑眉,了然道:
“呃……那就是说你是知道悬镜洞这个秘密出入口了?”
还不等施明禹回答,虞姑娘率先开口,
“哼,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我当初就是从一个紫云宗弟子那买来的消息,但后来因为邪修闹得越来越厉害,就给封上了。”
沐星恒本来只是想岔个话,没想到脸色突然严肃起来,赶紧问施明禹,
“所以悬镜洞的事,紫云宗上下都知道?长老们也知道?”
施明禹无奈点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嗯……其实长老们早就知道有这么个洞,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紫云宗内弟子众多,难免会有些贪玩之人,长老们的意思是与其严防死守,不如留一线余地……”
万林边听边咧嘴,愤愤道:
“啊?我还以为我们多走运呢!当时被追时还以为完蛋了,没想到悬镜洞这么巧就在崖下!合着是大家都从那走啊,我说怎么这么容易就跳进去了呢!”
说到这,不光是沐星恒,连带丰柏和丰芦都面色骤变。
万林看他们脸色严肃,疑惑地问,
“怎,怎么了?这是又想起啥了?”
沐星恒冷笑,
“呵,罗典还真是够贴心的,连逃生的路都亲自挑好送到眼前。看来之后还得有大礼相送。”
万林被沐星恒这番话说得不明所以,表情有些茫然,
“沐大哥,你在说啥?啥大礼啊?”
丰柏黑着脸,接过话,
“既然悬镜洞的存在不是秘密,那就说明罗典早就算到我们会从悬镜洞逃走,因为那里就是停雨峰附近唯一一条能逃出去的路,只要他派来的邪修把我们从合适的位置逼得跳崖,就一定会看到悬镜洞,从而逃掉。”
万林还是有些糊涂,挠了挠后脑勺,
“啊?那逃出来不也挺好吗?总比关在紫云宗强啊。”
沐星恒抬眼,隔着破庙破败的窗框看向外面的夜色,不紧不慢道:
“是啊,逃出来是不错,但逃到哪,就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了……这悬镜洞里就一条路,从紫云宗出来就准会来到这切云镇。”
说着,沐星恒用手指点了一下地图,在火光下指出切云镇的位置,随后又点了点平凤桥的所在,
“平凤桥离这里这么近,难道罗典真的没有别的打算?”
这下万林终于明白了,他半张着嘴,大呼道:
“啊?所以罗典是故意让我们来这里,为的还是让沐大哥引出沐引升?!”
沐星恒盯着地图沉思了一下,突然问施明禹,
“施公子,你所看到的沐引升藏匿之处,到底在哪?”
施明禹看沐星恒脸色严肃,虽然想再次强调沐引升修为太高很危险,但终究忍住了,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是平凤桥往南的一处林子,看位置离着切云镇更近。
沐星恒看着施明禹指出的位置,稍稍有些疑惑,
“……从地图上看,这只是一片林子,不知有何特殊之处?”
“没错,虽是只是片树林,但因为靠近碧落宗的点星林,所以树木长得又乱又多,人进去了很难找到方向。”
施明禹眉头微簇,继续回忆道:
“当时我随行的紫云宗弟子共七人,原本只是想在周边暗中巡查,但行踪突然被发现,我当时为了救其中一名弟子,吸入了毒雾,但也趁着毒雾迷眼,跳进了崖下的河沟。”
“幸运的是,我入水后意识还算清醒,顺着河流往南漂了一段时间后,竟然看到了追杀我们的人进入了这个密林的结界里,而我也清楚地记得,那个位置就是那条河的转折处。随后河水湍急,我又毒素发作,才晕了过去。”
众人听着施明禹所说,又得知沐引升藏匿的位置就在切云镇不远的地方,登时紧张起来。
丰芦担忧地环顾了一圈破败的庙宇,不免得深吸口气,
“这么说来,我们还是要赶紧离开这里。”
但没想到一向主张远离沐引升的沐星恒此时却苦笑一声,喃喃道:
“恐怕太晚了,不过……”
沐星恒说着,眼神晦明晦暗,
“不过,这也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沐引升和罗典狗咬狗的机会……”
第90章 引蛇出洞 “我还以为恒儿你被夺舍了!……
转眼两天过去了, 沐星恒等人一改原定计划,继续留在破庙里。
白天里, 众人忙进忙出,时不时还要去切云镇采买食物灵草,万林负责跑腿,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的,嘴里还不停嘟囔,
“哎呀,这镇上的东西可真贵!一斤灵米居然要十块下品灵石!”
“嗐,这也算好的了。”
丰芦一边整理药材一边说道,“现在外面邪修横行,有的买就不错了。”
沐星恒待在破庙里,两头照看着虞姑娘和施明禹, 丰柏这会儿也回来了,他递给沐星恒一份干粮, 就在双手相交的瞬间, 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听丰柏低声道:
“周围至少六个人,比昨天还多……”
沐星恒喝了口水,借着动作低声回应,
“嗯, 感觉出来了, 看来也差不多了……”
果然,到了当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刚刚燃尽,破庙前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青衫, 身姿挺拔,要不是沐星恒早已把沐引升的形貌刻进脑子里,只看这么一眼还以为来人是沐引升本人。
但随着那人缓步上前,沐星恒终于看清来人,跟着恍惚了一下。
来者他并不熟悉,但的确是相识之人,沐星恒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挖出了对方的名字——竟是他伯父沐引元的次子,沐怀顺!
而按照辈分,他该叫对方一声堂哥才是。
想当初他和丰柏刚到七弦城,丰芦就告知了沐引元和长子沐怀孝被杀的消息,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儿子活了下来,而且看这架势,这沐怀顺分明是和沐引升一伙的。
“怀,怀顺堂哥?”
沐星恒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慢慢跨出庙门,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沐怀顺面上毫无波澜,丝毫看不出与故人重逢的喜悦,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星恒堂弟,好久不见。”
“……是啊,上次见面还是在沐家呢。”
沐星恒抿起嘴角,微微眯眼,
“只是没想到这才几日不见,怀顺堂哥如今的修为……怕已经是玉宫期的高手了?”
沐星恒对他这位堂哥印象实在不深,但多少还记得沐怀顺的资质并不高,不单是个三灵根,还没有结出清元丹,怎么想都不可能比沐星恒的修为要高。
所以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沐怀顺已经被沐引升吸纳,成了一名邪修。
沐怀顺听沐星恒这话,并没有作答,只是礼貌说道:
“家主有请,还望星恒堂弟随我走一趟。”
“家主?”沐星恒闻言挑了挑眉,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
“不知是哪位家主啊?我怎么记得我早就被你父亲逐出家门了呢。”
沐怀顺面无表情,神态并没有因为沐星恒提及自己父亲而变化,仍是淡淡道:
“自然是现任沐家家主,你我的四叔沐引升。”
沐星恒冷哼一声,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四叔?难为怀顺堂哥还要叫他四叔,看来你这位家主也给了你不少好处啊。”
沐怀顺显然不是来和沐星恒打嘴仗的,他没有理会这句话,目光扫过沐星恒身后的破庙,直接岔开话道:
“家主有言,知道星恒堂弟并不是一人在此,但若堂弟不放心庙中同伴,亦可请他们一同随行。”
话音刚落,沐怀顺的手轻轻一抬,周围忽然钻出十几个黑衣人,将破庙团团围住,这些人形同鬼魅,不用说也知道,定是渡神宗的邪修无疑。
沐星恒环视一圈,做出一副啧啧称奇的神情,朗声道:
“哦?我竟不知沐引升如此好客,那这些人呢?也都是沐家人吗?想不到我才离家一年,家族人丁竟兴旺到这种地步了!”
沐怀顺显然不想再浪费口舌,抬起的手猛然挥下,直接下令,
“动手。”
“……诶慢着,好好好!”
沐星恒见这沐怀顺做事仿佛人偶一般,知道自己多说无益,连忙摆手阻拦,
“堂哥你看你,我又没说不去,何必动粗呢?行了,劳烦带路吧!”
沐怀顺看向庙内的眼中闪过一丝怀疑,问道:
“庙内的人呢?”
沐星恒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一脸无辜,
“什么人,这破庙里就我一个啊。”
沐怀顺皱眉,命让人进庙搜查,片刻后,一名黑衣人跑了出来,回报道:
“公子,庙内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
沐怀顺脸色骤变,眼神如毒蛇一般盯上了沐星恒,
“他们人呢?”
沐星恒摊了摊手,
“呵,堂哥,我又不傻,你说要不是我在这儿待着吸引你们的注意力,你们不是早就发现我的同伴已经跑了。”
说罢沐星恒越过了沐怀顺,又在对方身边一停,压低声音道:
“再说了,反正沐引升要见的人是我,其他人在不在都无所谓吧?”
沐怀顺侧头,深深看了沐星恒一眼,只是还不等开口,沐星恒又补充了一句,
“话说回来,这好像是四叔他第二次要见我了,对我还真是上心……只是不知道当初收买怀顺堂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用心?”
这话一出,沐怀顺的表情似是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冷冷看了沐星恒一眼,瞬间把目光收回,沉声道:
“我乃自愿为家主效力,和堂弟你自是不同。”
说罢,沐怀顺也不再看沐星恒,直接吩咐手下:
“分头搜,逃走的人中有孩童和伤员,肯定走不了多远!”
……
沐星恒被一众邪修“簇拥”着,在密林中七拐八绕,约莫半个时辰后,来到一处隐蔽之所。
此处正如施明禹所说,坐落在两条河流的交汇处,周围设有结界,若非有自己人领路,外人根本无法找到这里。
沐星恒穿过结界,眼前豁然开朗,在一片参天古木后,隐藏着一座颇为雅致的庄园,高墙深院,飞檐斗拱,在朦胧月色下透着几分幽静。
“嚯,这地方可真不错。”
沐星恒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没想到你们都已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生活水平倒是半分没降,啧啧,这院子,比我住的地方可奢侈多了,看不出渡神宗的阔绰嘛。”
沐怀顺对此充耳不闻,径直将沐星恒带进二堂正殿。
殿内,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悠然品茶,一见有人走了进来,缓缓抬起头来,
“恒儿来了?”沐引升见到沐星恒,脸上立时绽开一个亲昵笑容,谁能想到上次遇见此人时,对方上来就把沐星恒的手捅了个窟窿呢。
沐引升把茶杯放下,墨绿的衣袖飘然一挥,招呼道:
“快坐快坐,恒儿饿了吧?四叔特意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
沐星恒依言在椅子上坐下,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茶点,挑了下眉——
匣子里的茶点着实不少,什么酥皮点心有糖渍干果,还有些沐星恒叫不出名字的,其中最明显的是一盘摞起来的绿幺酥,摆在了正中间。
沐星恒看了一会儿,挑起一块绿幺酥,摇头叹道:
“四叔,想不到你年纪不大,记忆力就已经衰退了,这绿幺酥明明是恒儿我最不爱吃的,怎么放了这么多呢?”
沐引升目光一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沐星恒,手中的扇子两下,
“哦?不对吧?我记得小时候正月节去看花灯,恒儿你可是一定要吃并莲楼的绿幺酥的。”
沐星恒抬眼看向沐引升,沉默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
“……呵,看来四叔的记忆力确实不行了,小时候正月节那天,我从来都是和阿爹在后山小院过的,又何曾上过街看花灯?”
沐星恒说着,眼神渐渐凌厉起来。
他刚才说的那些,的确是原身小时候经历过的,记忆绝对不会出现偏差。
可沐引升一连说错了两件有关沐星恒的喜好,这绝对不可能是单纯“记错了”,且沐引升此人心机深沉,不得不防,因此沐星恒不敢再说,只是等着对方的反应。
“哈哈哈真的是!”
谁料沐引升顿了一会儿,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盯着沐星恒,眼中带了些玩味,盈盈笑道:
“我还以为恒儿你被夺舍了,没想到以前的事居然都记得清清楚楚,倒是四叔我多虑了……”
沐星恒一听这话,只觉得被兜头浇下一盆冰水,浑身上下一片战栗。
他看向沐引升幽深的眼睛,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怎么会?
他穿越至尧境后不过才和沐引升见了两次,对方怎么会起了这种想法?
若不是他继承了原身的记忆,眼下身份岂不就暴露了?
沐星恒压下心中的不安,歪着头,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
“四叔还真是爱开玩笑……不过如果你叫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些陈年旧事,那恒儿可要告辞了,毕竟我忙得很,没工夫和你叙旧。”
沐引升摇摇头,手中的扇柄在烛光下泛起微光,
“唔……四叔听说九皋城周家得了三支上品昙冰精粹,可是恒儿炼得?”
沐星恒没想到沐引升的话题转变如此之快,遂挑起眉来,
“想不到四叔作为邪修统领还对这事感兴趣,只是你的消息慢了些,这都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了……”
沐引升眼底一亮,笑道:
“哦?看来真是恒儿的杰作喽,那既然如此,我要你帮我炼制三宵丹。”
“三宵丹?!”沐星恒闻言猛地抬眼,但瞬间就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沐引升一看沐星恒这幅神态,眼中的得意之色更甚,
“不愧是沐引清之子,一说三宵丹就有反应,不像我找来的那些凡夫俗子,一问三不知。”
沐星恒眸光一黯,语气也低沉下去,
“那三宵丹的丹方早就失传,我不过只是略有耳闻,但却没有通天本事炼就此丹,你倒也不必开心。”
沐星恒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随即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不错,丹方的确失传了,但我这里却有一张残方,我相信凭恒儿的丹术造诣,总能把丹方补全,把丹药炼出来,你说是吧。”
沐星恒盯着沐引升手里的纸张,不禁冷笑,
“你们渡神宗真是好本事,这种东西都能弄到……只是等我补全丹方的时候,我的死期也就到了吧?这三宵丹传说是用来离魂换体的,听着可不像普通人能用得上的东西呢。”
“没错……”沐引升闻言赞许地点点头,
“不过嘛,你既进了我这庄子,之后的事也由不得恒儿了……这林子附近到处都是我们的人,算时间怀顺应该已经找到了你的那群朋友,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来陪你一起炼丹了。”
沐星恒听着这话,唇角一勾,浅笑了一声,
“是啊是啊……怀顺堂哥如今已经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邪修,要想找我的那群朋友肯定是轻而易举,但同样的……
沐星恒说罢眼神突然明亮起来,
“紫云宗的人要想找到你的老巢,也只是时间问题喽……”
沐引升猛地看向沐星恒,脸上柔和的表情倏地消失,他嘴唇动了一下,还不等再说什么,突然,整个庄园剧烈震动起来,二堂的大门轰然炸裂,碎木横飞!
“沐引升,出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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