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小说 > > 炼雷[穿书] > 90-100
    第91章 蔽月 叔侄


    门外那道厉喝虽不算熟悉, 却也绝非陌生,正是沐星恒前几日才见过的玉荣长老, 或者现在可以叫他罗典了!


    沐引升听了这个声音,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被打扰的愠怒,但瞬间,他似乎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嘴角倏地扯开一个弧度,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恒儿啊恒儿!看来你这会儿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连这种人你也称之为紫云宗的人?好好好,那四叔我这就让你好好看看,看看你口中的紫云宗, 看看那所谓名门正派的长老!”


    说罢沐引升笑声一收,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起来, 长袖一挥, 带着沐星恒飞身跃入前院。


    此时的前院已经化为一片废墟,早没了刚刚那派雅致的景色,而沐星恒才一站定,一道黑影便带着破空声狠狠砸了过来!


    “砰!”


    这个黑影正是被派去搜山的沐怀顺,他重重摔在沐引升脚边, 闷哼一声, 嘴角溢血,显然已受了内伤。


    见此情景, 沐引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竟然只掀了掀衣摆,抬脚迈了过去, 仿佛地上躺着的只是一块碍眼的石头。


    沐引升牵制着沐星恒,眼神炯炯地地盯着前方烟尘弥漫处,半响朗声道:


    “既然来了,还不赶紧现身,藏头露尾地是要做什么?”


    沐引升话音刚落,下一刻,一道剑光猛地破开烟尘,“玉荣长老”御剑而至,姿态飘逸地落在地面,衣袂翻飞间,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而他身后,十数名身着紫云宗弟子服饰的修士鱼贯而出,迅速列阵,然而,沐星恒只消一眼扫过,便看出端倪——


    这群弟子和当时在紫云宗追杀他们的一样,全都是邪修假扮的!


    沐引升看着站在对面的众人,眼神中丝毫没有紧迫感,反倒是笑容更甚,慢悠悠地问道:


    “哦?还真是贵客啊……不知这位玉荣长老,因何故要把我的家都拆了?”


    为首的罗典冷笑一声,溢出的灵气几乎要把黑夜照亮,


    “沐引升,你是明知故问啊,分明是你害怕老夫找上门来,龟缩在此,哈哈哈!多亏老夫计高一筹,用你的乖侄子把你引了出来!”


    此时的罗典脸上再也不见先前那副悲痛的神情,眉宇间尽是狠厉之气,这般变脸似的演技让沐星恒都忍不住想跟着叫好。


    沐引升见沐星恒一瞬不瞬地盯着罗典,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


    “呵,如何啊恒儿,这就是你说的紫云宗,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沐星恒耸了耸肩,倒也懒得再演,


    “唔……既然是四叔的故人,想必也是邪修无疑了……”


    说着沐星恒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摇头笑道:


    “但我管他是谁,无非就是狗咬狗的戏码,看着倒是精彩呢。”


    沐引升见沐星恒这般态度,眉头迅速皱了一下,他这人一向敏锐,眼瞧这沐星恒这幅不慌不忙的样子,立时起疑,随即冷冷问道:


    “你知道玉荣是邪修?!!”


    只不过这次沐星恒还没来得及回话,对过的罗典先不耐烦了,他手中的长剑“铮”地一响,打断道:


    “够了!老夫可没工夫在这浪费时间,快把给我人交出来!”


    沐引升眼神冰冷,显然不满罗典的语气,


    “人?什么人?我这里还能藏着玉荣长老要的人?”


    罗典面色阴沉,周身灵力激荡,震得地面碎石跳动,


    “沐引升,你装什么糊涂!你明知去平凤桥暗查的人里有施明禹,竟敢下手截胡,你有几条命?连老夫的人也敢动!”


    罗典这话说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真的和施明禹感情深厚,此次是来找沐引升报仇雪恨的。


    果然,沐引升闻言嗤笑一声,


    “呵,好一个师徒情深啊,但你是不是找错了地方?我这里可没藏着你的好徒儿,再说了,当时夜黑风高,我手下的人也不认识什么明什么禹的,谁知道你的爱徒又命丧谁手呢?”


    “放屁!”


    罗典的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咆哮道:


    “施明禹是单灵根的真元丹,你手下一群废物怎么可能说杀就杀!分明是你眼馋他的元丹,趁机下手!”


    说到这,罗典的脸几乎涨成了酱紫色,神态也变得有些神神叨叨,


    “老夫我……我用了这么长时间才恢复到如今的修为,只等着这次施明禹离宗,我就能炼化了他的元丹了……助我彻底恢复明阳期修为……你!都是你!你分明是故意坏我好事!想要断我前路!”


    “前路?”


    这次沐引升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罗典啊罗典,事到如今你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你的修为早就到头了!就算再吞十个单灵根天才的元丹,也于事无补了!”


    说罢沐引升的语气陡然转冷,原本玩味的表情忽地阴沉下来,


    “……更何况,上峰早已对你的无能失望透顶,你已经没用了,即便你今日不来找我,过不了多久,我也要去找你,可如今你主动送上门来,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罗典本来就是愤怒至极,听完了沐引升的这番话脸上彻底变得狰狞起来,


    “你休要在这颠倒黑白!明明是你沐引升做事毫无章法,无视上封命令!如果上封有不满,也是对你不满!”


    罗典喘着粗气,又扯着嗓子大喊道:


    “但老夫乃紫云宗四大峰长老!位高权重!谁也替代不了我!”


    “长老?哈哈哈哈!”


    沐引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扶住额头,连桎梏沐星恒的手都收了回去,但随即他猛地收敛笑容,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


    “罗典,你难道还不知道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吗?如今阵法将成,哪里还需要紫云宗的长老做内应呢?你,已经是个弃子了!”


    “……什,什么?”


    罗典闻言先是一愣,瞬间脸上血色尽褪,脚下猛退一步,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阵法怎么可能这么快完成?我还没安排人手布置最后的阵……”


    说到这罗典的话戛然而止!


    罗典眼睛大睁,明显是想起了什么,只是沐引升并没有让他想太久,手中的白玉骨扇骤然展开,迸发的白色灵光直取罗典咽喉!


    “就是因为你这废物在紫云宗贪恋权势,被腐蚀了心智,才搞不清楚状况!上封怎可饶你!”


    “轰——!!!”


    随着沐引升的话音落下,院中的气浪轰然炸开!伴随着铺面而来的粉尘,两股灵力碰撞在一起,罗典手持长剑,仓促间抵住了沐引升这致命一击!


    “啧啧,才当了几年长老,连吃饭的家伙都换成剑了?”


    沐引升一击不中,迅速改变身形,但玉扇挥出的白色灵刃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要是还用刀的话,说不定还能让我留个全尸。”


    罗典虽然仍是面色赤红,但疑似是找回了些许理智,再不说话,但即便如此,罗典的剑也只是化解沐引升的攻势,却无法还击回去,片刻过后,就被沐引升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犁出深深的沟壑。


    而与此同时,一直在看戏的沐星恒终于找到了机会,虽然此时看押他的人换成了沐怀顺,但对方才受过伤,而且眼下注意力全在沐引升身上,沐星恒的目光飞快地看了远处的树林一眼,轻声开口,


    “……呃堂哥,你若是担心四叔,不如去助他一臂之力?”


    沐怀顺冷眼回视,抵在沐星恒脖子上的剑瞬间近了一寸,


    “家主实力深不可测,定能得胜,你休想趁乱逃跑。”


    沐星恒挑了挑眉,识趣地闭上了嘴——


    眼前交手这两人,无论是沐引升还是罗典,谁死了都算是人生一大快事。


    但同样的,他也必须要在斗争结束前逃走,否则无论最后赢得是谁,都不会放过自己。


    沐星恒想着,心跳得越来越快,他的目光不断地看向远处的那片漆黑的树林,默默盘算着时间。


    突然,空中传来连连轰响,转眼间黑烟弥漫,身在斗争中心的沐引升和罗典二人立时被黑烟笼罩,再也看不清状况。


    而这一切身边的沐怀顺自然也看到了,神色登时惊慌起来,抵在沐星恒喉头的利剑也松懈了几分——


    看来没错了!沐怀顺也知道沐引升的弱点!


    沐星恒屏住呼吸,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他趁着沐怀顺愣神之际,迅速出手,虚空取出一张黄色符纸,掷在离自己一丈以外的地方,同时一枚地曜雷丹在脚下应声炸开,瞬间一道雷光拔地而起,沐星恒闪身向前,借机脱离了沐怀顺的掌控!


    “你!!!”


    沐怀顺见此情景,不顾雷电阻挠,厉喝一声手中长剑就要发力,然而此时四周的黑烟更盛,沐星恒遂开口道:


    “沐引升怕烟,以此情形定会败在罗典手上,堂哥若再不出手相救,恐怕沐引升性命危矣,还是……堂哥觉得我的命比你的家主更值钱?”


    哪怕隔着黑烟,沐星恒也瞧见了沐怀顺脸上的迟疑,也就是眨眼的功夫,沐怀顺步法一变,转身直冲黑烟深处掠去!


    而于此同时,沐星恒也成功结印,脚下的黄色阵眼符的灵光骤然暴涨,瞬间将沐星恒吞没进去!


    第92章 功亏一篑 黄雀在后


    白光散尽, 沐星恒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待视线恢复的瞬间, 身前已是丰柏等人了。


    “沐大哥!”万林第一个扑上来,抓住沐星恒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见他全须全尾,顿时长舒一口气,


    “哇!太好了,刚才可担心死我们了!”


    沐星恒此时还有些恍惚,半响才聚拢了视线,他抬手揉了揉万林的头发,也是心有余悸,


    “无碍,多亏施公子给的阵符, 否则就真成了那两个大邪修手下的炮灰了。”


    丰柏站在一旁,也深深看了一眼沐星恒, 见他身上确实半点伤没有, 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握紧刀柄的手缓缓放开。


    原来正如沐星恒几人先前所猜测那般,他们之所以能顺风顺水地从悬镜洞逃出,全是仰仗罗典的“奸计”。


    果然,他们一路逃到切云镇, 很快就被藏匿在此的沐引升发现, 而这一切都正中假罗典的下怀,为得就是用沐星恒引出沐引升。


    但事有凑巧, 他们救下了施明禹,不仅先一步知晓了罗典的身份,更是从施明禹那得到了逃生的办法——也就是刚才沐星恒趁乱扔出的那枚传送阵符。


    施明禹作为紫云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看家本领之一就是咒法阵符,虽说开启传送阵的方法乃两端修士的相互配合,但关键还是在于施明禹阵符的精妙这才能顺利脱身。


    沐星恒抬手擦去额角的薄汗,朝施明禹拱手谢道:


    “多亏了施公子给的阵符,否则刚刚怕是凶多吉少了。”


    施明听罢眉头微微松动,摆手道:“沐公子严重了,不过是小道尔,何足挂齿。”


    对方回完话,目光又迅速撤了回去,继续将视线投向远方交战之处,万林见状忙抓住了施明禹的衣袖,催促道:


    “哎呀,施公子你还看呢!沐大哥都脱身了咱还是快走吧,万一他们找过来……”


    万林话是什么说的,但施明禹和虞姑娘却是半步也挪不动,二人眼中俱是杀意凛然,皆是死死盯着他们共同的仇人——罗典!


    “……害我师尊的仇人就在眼前,岂能就此离去?”


    再开口时施明禹的声音已经有几分颤抖,细看之下竟然又红了眼眶,而虞姑娘的表情也是阴冷之极,虽然脸上的气色还没恢复,但嘴唇已是生生被自己咬出了血丝!


    另一边,刚刚平复下来的沐星恒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沐引升和罗典正打得难舍难分,他至少要等到黑烟散去、看到结果才能离开。


    更何况他刚才听到了沐引升和罗典的对话,对二人嘴里的“大阵”十分在意,想来这个“大阵”绝非小事,反倒是让沐星恒突然想起在昭岛时,化名“玉公子”的赖婉儿曾说过的话。


    那赖婉儿虽然当时逃脱了,但昏死之前曾说过“上洲即将变天”。


    起初沐星恒他们以为对方说的是黄叶林大阵开启一事,现在看来,当时黄叶林大阵开启不过是让更多邪修涌入上洲,远达不到“变天”的程度。


    但这次罗典和沐引升所说的“大阵”,乃是直接布置在了紫云宗里,且听上去谋划很久了……难道赖婉儿所说的“变天”,指的会是此事?


    就在沐星恒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远处传来的黑烟已经渐渐消散了大半,那黑烟本就是由玄烟雾囊造成的,虽然数量多,但左不过是用来藏匿行踪脱身用的,因此很快就会散去。


    但如今黑烟才散了一半,沐星恒等人就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灵力对轰声迅速小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呼啸的风声,以及夹杂着隐隐的气喘声。


    众人屏住呼吸,藏在丰芦和施明禹撑起的结界中,紧张地望向前方。


    透过逐渐稀薄的烟雾,这下终于让他们看清了战况——


    只见沐引升此刻已经半跪在地上,左肩被罗典的长剑彻底洞穿,散乱的头发贴在他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能瞧见鲜血顺着剑身不断滴落,墨绿色长衫也变成了一团绛色。


    而罗典的背后,却是站着手持长剑的沐怀顺,对方的剑身紧贴在罗典的脖子上,怕是稍一用力就会人头落地。


    “嗬……嗬……”


    罗典想要回头,一条血痕迅速出现在脖颈上,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是低低地笑出声来,表情也变得更加狰狞:


    “怎么?不敢再用力了?不如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老夫的灵力快!只要你敢动一下,老夫立刻将灵力灌入剑身,让你的沐大家主爆体而亡!”


    “你!!!”


    沐怀顺虽然看起来冷静,但毕竟年纪尚小,又被沐引升的伤势牵动心神,听到罗典这番鱼死网破的威胁,登时急得红了眼,一瞬间想要撤剑。


    “怀顺!”


    沐引升跪在地上,虽然瞧着如同失了魂一般,但到底维持了头脑的清醒,声音依旧带着狠厉和果断,


    “别着了此贼的道!”


    说罢沐引升又嗤了一声,一道诡异的笑声从喉咙里隐隐传出,


    “……呵,罗典,你也是无计可施了,难道你以为凭你手下这几个虾兵蟹将,真能将我等困住不成。”


    罗典一听此言,更是肆无忌惮得仰头长笑,连贴在脖子上的剑深入了几分都浑然不知,


    “哈哈哈哈哈哈沐引升!老夫看你能嘴硬到几时,不过几个小小烟囊就能让你败落至此,我倒要看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罗典大概还没说过瘾,声音变得越发狂妄,


    “人人都说你和那个沐星恒‘情同父子’,果真是不假啊,连你的命门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只可惜啊,你这好侄子跟你不是一条心,到如今却为我所用了哈哈哈!”


    罗典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沐引升猛一抬头,原本贴在脸上的乱发也向后吹去,露出一双冰冷到极点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罗典,抿紧的嘴唇似是抽动了一下,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边,还躲在结界里的沐星恒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内心顿时如同被油煎火燎,恨不得这二人赶紧同归于尽!尤其是沐引升!


    若是这次让沐引升逃脱,日后再对上此贼,想像原书那样用烟来奇袭断然是不可能了,对方必定会堤防,因此今天沐引升必须得死!


    沐星恒想着,手里的雷丹已经准备就绪。


    自从他从虞姑娘那获得了《三十六雷令》下卷,这段时间一直潜心研究,至此已经掌握了威力更甚的天罡雷。如今机会难得,只要他用得恰当,说不定能一举将眼前这两个不加提防的邪修一网打尽。


    只是问题在于,只要沐星恒一出手,他们结界的位置定然暴露,万一没能杀死二人,那他们这群人定难逃一死。


    但机会实在不容错过,电光火石之间,沐星恒眼前闪过了沐引清的脸,又出现了原书《飞升道侣》中关于沐引升的种种的情节。


    由不得他犹豫了——


    沐星恒眼中厉色一闪,体内灵力疯狂涌向指间,顷刻间就要将雷丹全数掷出!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陡然从天而降,直接将罗典的长剑劈断!而沐引升则是瞬间被这刺眼白光护在其中!


    “铮——咔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沐星恒那凝聚了全身力气、即将掷出的雷丹,硬生生被他猛地攥紧在掌心!


    短短一瞬间,沐星恒浑身气血猛地翻涌,甚至有些后怕地深吸一口气——


    眼前这道白光足以笼罩天地,出手之人的修为定然不低,而且能看出是邪修无疑,刚才要是沐星恒贸然出手,非但没法将沐引升杀了,反而还会被出手之人反制!


    对方显然是冲着去救沐引升去的,罗典虽被斩断长剑,却并没有因此受伤,反倒是身后的沐怀顺一见沐引升脱险,再也没了顾忌,迅速出手开始攻击罗典。


    但罗典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再加之周围还有他带来的那群假紫云宗弟子相助,沐怀顺即便招式狠辣,一时间也没能占得上风。


    等到白光散去后,眼前哪还有沐引升的踪影,只能听到天边遥遥传来呼哨之声,沐怀顺听罢,也不恋战,直接抽身离开战场,朝呼哨声的方向踏风而去。


    就是这么眨眼的功夫,原本已经准备拼个你死我活的沐引升和罗典,如今一个逃跑,一个只受了轻伤。


    沐星恒站在原地,眼瞧着自己的计划尽数落空,两个邪修竟然一个都没死,只觉得眼前一黑,郁结在胸口的气血彻底压制不住,倒退了一步,“噗”地一声,鲜血瞬间喷了出来!


    “星恒!”丰柏见此情景大惊失色,还以为沐星恒受了暗伤,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就要强行带他撤离。


    但沐星恒只是反手握住丰柏的手腕,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压□□内的灵力沸腾,随后用极低的声音对丰柏说道:


    “……别动,现在撤离定会被罗典他们发现,还是等对方离开后再说……”


    沐星恒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已然传来罗典暴怒的嘶吼。


    对方此时头冠歪斜,衣袍破损,哪里还有宗门长老的风范?


    罗典先是如同没头苍蝇似的来回乱转,忽然又停下脚步,仰头服下数支灵剂,随即厉声吩咐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手下:


    “搜!给我搜!哪里也别放过!”


    那群邪修的动作倒也是快,没一会儿,派出去的人纷纷回报,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但看罗典愈发阴沉的脸色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让罗典开心的消息。


    果然,但见罗典手持断剑,阴冷的眼神扫视着周围黑漆漆的密林,声音因为愤怒变得异常尖利,


    “传我命令!召集人手!一定要找到沐星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93章 赵升 野种


    自打记事起, 我的母亲就是个疯子。


    或者说,是时疯时不疯。


    清醒时, 她会抱着我,一遍遍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疯癫时,她就跑到院子里,对着空气哭哭笑笑,或是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反复念叨着那些我早已听腻的疯话。


    祖父总是呵斥我,让我少去招惹母亲,免得又刺激她犯病。


    我们一家生活在下洲的赵家村,日子过得很简单,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种地, 另外,我还得负责赶跑那些凑到我家门口看笑话的小孩。


    他们说我是没爹的野种, 说我娘是没人要的疯婆娘。每当听到这些话, 我总是握紧拳头,恨不得将那些小兔崽子的嘴都撕烂。


    但我娘却毫不在意,她每次听到,浑浊的眼睛里都会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亮,再把我拉进屋, 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告诉我:


    “升儿, 别听他们胡说!你爹不是不要我们,他是上洲来的大人物!是了不得的世家家主!他住的宅子比咱们整个村子都大, 穿的衣裳比村长的还要好看,等他来了,咱们就再也不用受这些窝囊气了……”


    起初, 我是信的。


    因为这种话她讲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每天干完活,我还会到村口望一望,盼着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爹来接我们。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偶尔路过的货郎,根本没有什么上洲来的贵人。


    渐渐的,我再也不相信母亲的疯话了。


    直到有一天,祖父又喝多了酒。


    那日母亲依旧在院子里又哭又笑,嘴里念叨着什么“沐郎”“上洲”“接我回去”之类的胡话,祖父见状大怒,抄起烧火棍就是一顿打,


    “当初要不是你鬼迷心窍,非要把这个孽种生下来,我们至于过得这么窝囊吗!”


    祖父一边打一边骂,嘴里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那人是上洲来的老爷,玩玩罢了!怎么可能真看得上你这个下洲的村妇?还娶你回去?做你的白日梦你这个丧门鬼,看老子不打死你!!!”


    我在旁边怔怔地站着,这才知道原来母亲说的那些疯话,竟然不全都是假的,至少我的亲爹,真的是上洲的修士。


    但即便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仍然日复一日地生活在赵家村,干着和以前一样的活计。


    倒是同村的小孩不怎么敢来我家门口看笑话了,因为我发现自己居然能催动灵力,那些小兔崽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被我揍了几次后,都老实了许多。


    想来这可能和我那当修士的亲爹有些关系,毕竟我的祖父和母亲都是杂灵根的普通人,断然不会有这种天赋。


    而这,应该就是我那修士父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这破村子里种一辈子地,娶个同样是泥腿子的媳妇,生几个小泥腿子,然后老死在这里。


    但没想到,我们村居然真的来了上洲的修士。


    那是个春日的午后,我正在田里除草,忽然听到村口传来阵阵喧哗声,抬头一看,只见两个穿着华丽道袍的修士正在争执着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哪个宗的巡察使,也不知道两位老爷到底起了什么争执,只是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铺天盖地的灵光便笼罩在了我们村的上空。


    我想要逃跑,但腿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睁睁看着那些灵力余波朝着村子扫来,房屋、树木、牲畜,乃至活生生的人,都在瞬间笼罩其中。


    再睁眼时,周围已是一片炼狱景象。


    房屋倒塌,火焰冲天,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充斥在空中,粘稠温热的液体糊了我满脸,我下意识抹了一把,入手是一片刺目的猩红。


    我挣扎着从废墟中爬出来,忍着剧痛环顾四周。


    然后,隔着散不开的黑烟,我看到了他们。


    我的母亲,被倒塌的房梁砸成了两截,内脏流了一地。她的眼睛睁着,嘴角还带着那种痴痴的笑容,仿佛还在等着她的“沐郎”来接她。


    我的祖父,被火烧焦了脸,嘴唇也没了,黄褐色的牙齿完□□露在外面,看上去狰狞可怖。


    而我,也许是因为有灵力护体,虽然受了重伤,但竟然活了下来,最终被邻村赶来的人救了起来。


    整个赵家村,两百多口人,最终只活下了四个,而那两位罪魁祸首,那两位巡查使大老爷,却像没事人一样离开了这里。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没有一个人敢拦着,甚至邻村的村长还不住地道谢,说感激其中一位老爷“慈悲”,最后施了一道化雨诀,才没让火势蔓延到他们村。


    我躺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听着旁人议论着这些,头一次,如此强烈地希望我母亲说的那些疯话,要全都是真的,该多好——


    如果我的父亲真的是上洲大世家的家主,我定要找到他,然后求他……不!我要自己修炼成绝顶高手,将那两位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一点一点,剥皮剔骨!


    可是,幻想终归是幻想,尤其是现在,我的母亲,我的祖父都已经死了,即便我的父亲真是什么世家家主,也绝无可能来和我相认了。


    ……


    之后的事无非也就是养病、活着……


    邻村的人倒也不算太过刻薄,给了我一间破茅屋,偶尔还会施舍些剩饭剩菜。


    但我心里清楚,这种日子不会长久,甚至不用等我的伤痊愈了,他们就会把我赶走。


    但那一天还没到来,有一个人却先一步找上了我。


    对方的样子我已经不记得了,但应该不是什么好人,他说看出我有修行的潜能,问我想不想做修士,想不想做人上人,想不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子弟,踩在脚下?


    我想!


    我当然想!


    我做梦都想!


    但我也知道修士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在下洲这个鬼地方,哪怕修行个一百年也很难出头。


    然而,那个人却低笑着告诉我,说下洲也有下洲的办法,只要我愿意,马上就能去上洲,很快就能到玉宫期。


    上洲?玉宫期?


    我听着对方说的话,觉得这人有可能也是个疯的。


    但,那又怎样呢?


    现在的生活已经没有意义了,如果真的有一丝一毫的机会能成为修士,能去上洲,能杀上个把道貌岸然的宗门弟子,那也比现在的日子要强。


    所以,我同意了。


    甚至还主动把我母亲和“父亲”的过往告诉了对方,没想到对方听了更是兴奋,说这是打入世家的绝好机会。


    从那之后我便离开了村子,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但正如那人所说,我真的很快就晋升到了玉宫期,甚至只差一脚就能踏入明阳期了。


    曾在我眼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宗门弟子,如今也就是盘小菜,偶尔遇上了,也不过是拿来给我炼化元丹的材料罢了。


    至于有关我生父的事,我在去了上洲之后也打听了一下,没想到我母亲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在六出城里,真的有那么个姓沐的丹术世家,而那位家主大人,也是出了名的风流多情,三个儿子全都不是一母所生。


    更巧的是,眼下这位沐老爷的家主之位似乎有些坐不稳当。


    也就是这个时候,渡神宗第一次给了我明确的指示,


    “想办法让沐风华认我回沐家。”


    认我回沐家?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连个信物都没有,难道就凭我嘴皮子一碰就能让那姓沐的信了我的话?


    但……


    但万一呢?


    万一对方真的还记得我母亲呢?还想着要接我母亲去上洲呢?


    所以我去了沐家,告诉了沐风华我的来历,描述了我母亲的样貌,还有她那些关于“沐郎”的疯话。


    谁料对方当场就认下了我,拍着我的肩膀说我就是他的儿子不会有错。


    认得如此轻易,如此痛快。


    但这一切,和我那疯子娘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因为沐风华根本就不记得下洲那个被他玩弄抛弃的可怜女人,甚至对“赵家村”这个地方都毫无印象。


    对方之所以能认下我,只是因为知道了我居然是个玉宫期九阶的修士。


    他当场召集了几名长老商量认祖归宗的仪式,全然不顾他大儿子沐引元的阻挠,硬是给我改了姓,正式让我认入了沐家。


    而沐风华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能笼络我这个准明阳期修士的势力,想要重新坐稳家主之位而已。


    但……我怎么会随他的愿呢?


    所以当沐风华死在沐引元手上时,看向我的眼神也全是不解。


    他无法理解我作为明阳期修士为何杀不了区区一个沐引元,无法理解我为何不帮他,无法理解我为何不对他感恩戴德。


    可笑!真是可笑!!!


    难道他真以为我来到沐家是寻求亲情的?


    我要的只是当上世家的家主罢了!


    更可笑的是沐风华的次子沐引清,居然还真拿我当兄弟看待,也不知道沐风华这种小人是如何养出沐引清这样的儿子的。


    ……不过,这样也好。


    毕竟之后的晋升之路得小心一些,而沐引清的君子名声人尽皆知,和这种人搞好关系,对我来说只有好处。


    另外还有沐引清的那个儿子,看起来也是个毫无心眼的,或许,日后也能为我所用……


    ……


    两年后,沐家大宅。


    沐引升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兔子糖,逗得还不及胸口高的沐星恒咯咯大笑。


    小家伙接过糖,软糯糯地说道:


    “谢谢四叔!”然后宝贝似的捧着糖,蹦蹦跳跳地就要往前院跑,“我去给阿爹看看!”


    沐引升看着渐渐跑远的沐星恒,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轻微的响声,回头看去,只见回廊的角落里站着另一个小孩。


    这孩子倒也是一副眉清目秀的模样,但脸颊却高高肿起,显然是刚被人打过。


    沐引升微微眯了一下眼,立时想起了这个孩子的身份,是沐引元的次子,好像是叫……沐怀顺?


    沐引升心中暗自嗤笑,笑沐引元这种弑父之人居然有脸给自己的儿子起这种名字。


    想着,沐引升信步走到沐怀顺身前,蹲下身子,如出一辙地又变出一个兔子糖递给了还红着眼睛的小家伙,他轻轻替对方擦去眼泪,柔声问道:


    “怎么了顺儿,又挨你父亲打啦?”


    第94章 暂居 当逃犯的日子……


    晨光微亮, 薄雾尚未散尽。


    沐星恒站在切云镇外的树林中,再一次看向镇口。


    没过多久, 一道灵巧的身影便从镇子里飞奔而出,那身影在林子外围停顿了片刻,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周遭无人后,才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沐大哥!丰大哥!”


    随着万林清脆的声音响起,丰柏、丰芦等人也纷纷从藏匿之处走了出来,围了上去。


    “怎么样?”沐星恒上前一步,但看着万林手里那张皱皱巴巴的纸,心里大概已然猜到了结果。


    “哼!果然让沐大哥说中了!”万林将手里的纸“啪”地一下展开,嘴里骂骂咧咧道,


    “这群王八蛋, 动作可真够快的!这才第二天,海捕文书就贴到这儿来了!”


    众人凑近看去, 见那张告示上赫然用朱砂写着几行大字, 直指沐星恒乃邪修沐引升的同伙,凡提供其踪迹者,赏上品灵石五百,能将其擒获者,赏三千!


    沐星恒看着自己的名字和沐引升并列在一起, 冷笑一声:


    “呵, 这罗典的动作倒是够快。”


    施明禹在一旁更是气急,他一把拿过告示, 看着上面颠倒黑白的说辞,愤然道:


    “不行!我得立刻回禀宗门,把事情说清楚!我师尊的仇还没报, 怎能让奸人如此猖狂!”


    说着施明禹伸手就去掏他的弟子玉牌,沐星恒见状,伸手按住了施明禹的动作,摇了摇头,


    “施公子,我知道你急于复仇,但眼下这个情况,我认为你最好不要让紫云宗的人知道你还活着。”


    “却是为何?”施明禹不解,“我身为紫云宗弟子,理应澄清事实!”


    沐星恒微微叹了口气,直言道:


    “罗典本就想趁你这次出任务之时夺你元丹,如今你不仅没死,还成了我们的同伙,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沐星恒的眼神一黯,语气中又带上几分锐利,


    “如果让他知道,你是被我们所救,那你不刻就会指认成‘邪修同伙’,到时候更是百口莫辩,说不定还没等回到紫云宗,就先被他暗中解决了。”


    施明禹闻言脸色一白,握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抖。


    沐星恒见对方这幅神态,态度稍缓,


    “我知道你想回紫云宗,但我不觉得此时是一个好机会。”


    这时丰芦也适当开口,她拍了拍施明禹的肩膀,劝道:


    “是啊,施公子,你千万不要冲动,你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如今紫云宗内邪修遍布,你能不能顺利回去还是两说,就算这次你成功回去了,仅凭你一面之词,又能奈罗典如何?”


    说罢,丰芦的声音低落了几分,眼中满是无奈,


    “更不要说如今罗典还顶着玉荣长老的身份……施公子,你也不是第一天待在宗门了,你肯定知道,这种情况下要想动摇一位主峰长老,有多不容易。”


    在场的只有丰芦和施明禹是宗门子弟,对宗门内那套盘根错节的规矩最是熟悉,果然,丰芦说完,施明禹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连挺直的肩膀也塌了下来。


    见状,沐星恒随即抛出了橄榄枝,宽解道:


    “施公子伤势未愈,不如暂时跟着我们一起行动,路上也好再调养一番。”


    万林最喜欢人多热闹,一听这话立刻随声附和,


    “对啊对啊!施大哥你别回去了,跟我们一起多有意思!”


    施明禹作为正道弟子,礼数周全,纵然心中失落,也还是朝着众人客套起来,


    “沐公子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只是跟着诸位实在是……”


    施明禹的这番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虞姑娘却打断了他,


    “哎呀,施公子再这么客气下去,太阳可就要下山了,那咱们今晚岂不还得回那破庙里过夜?”


    虞姑娘的话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阴阳怪气,只是施明禹却好像全然没听出来,一本正经地答道:


    “虞姑娘严重了,如今才刚过辰时,自然不会耽误赶路的。”


    果然,施明禹话音刚落,虞姑娘的眼中好像有道寒光一闪而过,丰芦见状,赶忙上前站到两人中间,又拉着虞姑娘先一步朝林子外走去。


    眼下紫云宗的地界是回不去了,唯一的生路,便是继续向西,进入碧落宗的辖地。


    好在碧落宗是上洲三宗里人口最为稀少的地界,尤其是与紫云宗接壤处,一大片区域都被点星林所覆盖。


    虽然名字叫点星林,实际上却是一片广袤的擎天石林,里面地势险峻,岔路极多,但神奇的是植被也非常茂密,各类灵草仙木遍布其间,难怪碧落宗的弟子多以丹师出名。


    沐星恒一行人虽对碧落宗不熟,但好在队伍里有丰柏这个“活地图”,凭借他听风辨位的本事,倒也不至于迷路。


    而沐星恒更是一路走一路摘,采集了不少稀有的灵草,这样一来能帮助施明禹和虞姑娘疗伤,二来嘛,也是为了自己即将到来的突破做着准备。


    这天,他们继续向西前行,谁知行至半路,在这片只能听见虫鸟之声的山谷内,竟隐隐传来灵力对轰的动静,众人心中一凛,二话不说迅速循声而去。


    绕过一片嶙峋的怪石,只见五六名身着碧落宗服饰的弟子正被十多名黑衣人围困其中,电光火石间,那几名碧落宗弟子已然落了下风,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不用沐星恒说,那些黑衣人可真是老熟人了,不仅从昭岛见过,前不久还在沐引升的小院里见过——是邪修无疑!


    “住手!”


    关键时刻,丰芦的声音划破天际,沐星恒、丰柏与她三人同时出手!


    霎时间火龙出海,紫电横扫,丰柏更是直取两人项上人头,眨眼的功夫便扭转了战局!


    那群邪修一见有援兵赶到,毫不恋战,迅速撤离,只剩一个被丰柏斩断手臂的邪修落在原地,只是还不等沐星恒出声询问,那人便咬碎毒囊,当场自尽了。


    “又是这招……”


    沐星恒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倒也见怪不怪了,随即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声音,


    “多谢诸位相救!”


    见危机解除,那群碧落宗弟子忙上前道谢,为首的是位二十岁上下的青年,长相清秀,


    “在下碧落宗弟子祝玉,不知几位是?”


    这种时候,丰芦和施明禹的身份简直是他们的通行证,二人各自禀报了宗门,那群碧落宗弟子登时激动起来,又是一通感谢,


    “……今日若非诸位相救,我等恐怕凶多吉少了。”


    经过一番交谈,沐星恒几人这才得知,祝玉他们是奉师命来此采集灵草的,没想到竟会碰上邪修。


    “也是奇怪,离此地不远处的一座山谷乃是我师尊培育的灵田,平日里人迹罕至,不知……不知为何竟被这群邪修发现了。”


    祝玉作为山临长老峰下的内门弟子,时常带着师弟师妹来此照料灵田,顺便巡视周遭,本以为万无一失,谁想到今天竟遭此劫难,若不是沐星恒等人及时相救,仅凭他们几个人的修为,恐怕就要尽数折损在这了。


    沐星恒听到此处,心中一动,问道:


    “那群邪修,可是抢走了什么珍稀灵草?”


    沐星恒话音刚落,碧落宗弟子中一个圆鼻子的少女便盯上沐星恒,声音有些警惕道: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身材结实,一双眼睛非常有神,万林一看对方语气不善,当即就要把沐星恒的身份嚷出来,却被沐星恒制止住了。


    眼下他正被紫云宗通缉,虽然消息肯定还没传到碧落宗,但也应小心为妙。


    “在下不过一介丹师,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说罢沐星恒又将曾经与邪修对峙的事情提了两句,这才勉强打消了那少女的疑虑。


    祝玉有些无奈地朝那少女笑了一下,对沐星恒说道:


    “那群邪修几乎将整座山谷都翻了一遍,许多稀有的灵草灵田都被糟蹋了,但要想得知具体被拿走了哪些,还需慢慢点查才行。”


    祝玉作为内门弟子,看着是个能主事的,他见沐星恒等人风尘仆仆,又看出虞姑娘和施明禹身有伤势,便热情地邀请众人去碧落宗做客。


    沐星恒闻言,难免又想起原身在书中的葬身之地,心中一沉,正想着是不是应该拒绝,丰柏却罕见的抢在众人之前开口,婉拒了祝玉的好意,


    “我等四处游历惯了,就不去宗门打扰了。”


    沐星恒有些诧异地看了丰柏一眼,也跟着道:


    “是啊,我们还有事……”


    只是祝玉非但没同意,反而一再邀请,又提议道:


    “若几位不愿入宗,不如先去青梧山住下,那里虽然条件有点简陋,但也算清静。”


    “师兄!”


    那名叫柴小橙的圆鼻子少女一听,立刻瞪大了眼,“我那儿可盛不下这么多人!”


    祝玉干笑着把柴小橙拉到身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又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截闪着金属光泽的石块,在她眼前晃了晃。


    柴小橙一看那石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把夺了过去,


    “唉行吧行吧,那就走吧!”


    说完柴小橙也不再抱怨,转身便让众人跟着她走。


    祝玉看到沐星恒等人一脸不解,便耐心解释起来,原来青梧山在碧落宗外圈,平日鲜有人去,只有柴小橙一人在那里守着。


    施明禹难以置信地看着柴小橙的背影,不解道:


    “身为宗门弟子,平日不是应住在弟子居吗?怎么会让她这么个孩子独自守山?”


    走在前面的柴小橙听了这话,转身朝施明禹做了个鬼脸,


    “哼!弟子居有什么好,哪有山里住得痛快!”


    就这样,众人跟着碧落宗弟子来到柴小橙的居所,果然是一个清幽安静的山头,只见山上树木葱茏,鸟语花香,还有一片开阔的平地。


    但万林不关心这些,他一踏进此处,就瞧见了一个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熔炉,忍不住嚷嚷起来,


    “这是什么?好大的炉子啊!”


    万林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十分好奇,又朝着柴小橙问道:


    “诶?难道你们碧落宗还专长锻造?我怎么听说你们炼丹很厉害呢?”


    柴小橙一听万林这话,撅着嘴哼了一声,俯身收拾起炉边的工具,嘟囔道,


    “对啊!他们都忙着炼丹制药,锻造都是粗人干的活!”


    祝玉笑了笑,又是无奈地摇摇头,随后对众人说道:


    “诸位现在这住下,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找我这位师妹就行,只是我等还要回宗门禀报今日之事,就先告辞了”


    待祝玉走后,众人便开始收拾柴小橙指给他们的几间空屋子,哪怕是伤病未愈的虞姑娘和施明禹也各自忙活起来,唯有沈孤晴什么都不用做,被丰芦放在了锻造炉旁的小凳子上。


    柴小橙见沈孤晴长得可爱又不说话,有心想逗逗她,便没话找话地问道:


    “小妹妹,你是哪家小姐啊,怎么这么小就出来历练了?”


    沈孤晴看着柴小橙,琉璃似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我不是谁家小姐,我是下洲来的。”


    柴小橙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也不收拾东西了,跑到沈孤晴身边大声道,


    “真的?我也是下洲来的!我姑母被招进了碧落宗,我们是举家从双桂城迁到上洲来的!”


    这句话本来是柴小橙说给沈孤晴的,但恰巧被跑来打水的万林听了去,他一听柴小橙是从双桂城来的,立刻叫住屋里的丰芦。


    “哎大姐头,这丫头说她是从双桂城来的!就是下洲的双桂城!”


    说起双桂城,沐星恒他们几人可没有不熟悉的,这下纷纷来了兴致,屋子也不打扫了,三三两两地都围了过来。


    丰芦把他们在双桂城的经历给柴小橙说了一遍,对方听得入迷,最后满脸憧憬地怀念道:


    “我九岁的时候就走了,真想那里银枝玉桂的香气,你们别说,这上洲的灵气倒是充裕,但这边的银枝玉桂可没我们双桂城长得好,闻着也不香。”


    经柴小橙这么一提,沐星恒也点头称是,


    “没错,林家的银枝玉桂的确长得壮实……”


    说到这,沐星恒突然想起双桂城名字的由来,饶有兴趣地问道:


    “诶?我记得双桂城的林家曾经有一对兄弟,因为修为过人,也像你姑母似的被碧落宗招收了,怎么?他们现在还在碧落宗吗?”


    沐星恒说的这件事可以称得上是双桂城人尽皆知的故事,也正是因为那两位林家兄弟,双桂城才因此得名。


    谁知同是双桂城出身的柴小橙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凝固起来,


    “切……鬼知道!”


    大概是柴小橙的语气太过沉闷,众人闻言皆是一怔,万林挠着后脑勺不明所以道:


    “你,你这是啥话啊?他们不是你老乡吗?你和你姑母来了之后就没见过?”


    柴小橙跳下凳子,又开始收拾熔炉旁边的杂物,蛮不在乎地说道:


    “像我们这种下洲来的,根本就没法在上洲立足……你们说的林家兄弟我当然知道!他俩来了碧落宗之后,先当了几年外门弟子,然后被世家弟子排挤……最后修为上不去,听说被执事赶去打杂了……”


    说罢柴小橙又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


    “……再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但肯定不在碧落宗了,因为我们宗门记着所有下洲弟子的名单,根本就没有他林家兄弟。”


    柴小橙说完,众人皆是大惊,万万没想到双桂城引以为傲的“天之骄子”,来到上洲后竟落得这般田地。


    “这……这也太过分了吧,他们这是欺负人啊!”


    万林自己就是下洲出身,听了柴小橙的话气得直接跳了起来,随即猛地转头看向丰芦和施明禹,问道:


    “难道紫云宗和玄月宗也这样吗?”


    这会儿丰芦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先是怔了一下,又摇摇头,说道:


    “……没有啊,玄月宗也招收了不少下洲来的弟子,但我们都是同吃同住,除非有人主动提起,否则不会专门记录出身,也不会有人刻意打听。”


    施明禹眉毛一挑,表情带了几分不解,


    “可,可他们毕竟刚从下洲迁来,理应需要有人引导来适应上洲和宗门的生活,所以我们紫云宗是派了专门的执事来照顾这些下洲的弟子。”


    柴小橙一听施明禹这话,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呛声道:


    “我们又不是傻子,下洲的环境那么恶劣,我姑母都能脱颖而出,拿到碧落宗的招揽名额,哪里还需要你们这些公子小姐来照顾我们!”


    丰芦当即问道:“那你姑母呢,她在碧落宗也受到冷遇了吗?”


    “没有,我姑母可是个厉害的人,虽然资质一般,但非常努力,如今已经当上巨岩峰的执事了。”


    “执事?”


    万林可是见识过那些宗门执事的,一个个拽的二五八万似的,便一脸惊叹打量了柴小橙一眼:


    “不是吧,你姑母都当上执事了,那你怎么还是个……打杂弟子,还一个人住在这儿?!!”


    柴小橙横了万林一眼,嘴巴撅得老高,


    “我姑母是要做大事的人,才不会为了家里人坏了规矩,更何况我是正儿八经通过考核进来的,和她是不是执事没关系!”


    万林还是好奇,追着问道:


    “那你不好好当弟子,为什么单独住这儿?”


    这时,柴小橙把刚才祝玉给的那块金属石头拿了出来,说话间就开始熔炼,众人一见她随手抡起和万林一边儿高的大锤,登时都睁大了眼。


    柴小橙毫不在意地抡着大锤,连粗气都不带喘得,


    “我那是不擅长炼丹……也,也画不好符……”


    说到这,柴小橙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但好在我还对锻造有点天赋,就和宽大爷一起在这学打铁了。”


    “宽大爷?”


    “对,宽大爷可是一个奇人,这个大熔炉就是他在碧落宗暂住时留下的。”


    施明禹听罢有些吃惊,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想过宗门弟子也能这样生活,


    “这样也可以吗?可以不参加弟子课程?”


    柴小橙耸耸肩,“反正我资质一般,又是下洲来的,没什么人在意,但也多亏了祝玉师兄帮忙,求了执事,才让我守在这里。”


    柴小橙的锤子抡得“铛铛”响,众人很快就被绚丽的铁花吸引了视线,只有万林还不忘絮叨一句,跟着锤子敲击地声音喃喃道:


    “……呵,你祝玉师兄人还挺好呢。”


    第95章 山中时光 狭路相逢


    《突破》


    窗外, 竹影摇曳,月华如水,


    静室内,沐星恒盘膝端坐,正引导着体内灵力冲击玉宫期的壁障——


    就在他神识入定的瞬间,突然,一阵熟悉的、又仿佛时隔好久的喧嚣毫无征兆地灌入耳中。


    瞬间,眼前的景象如同信号不良的画面般扭曲、闪烁,最终重新聚焦,古朴的静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是……


    是他前世的公寓?!!


    沐星恒陷在真皮沙发中,手中握着一部冰冷的智能手机, 耳边好像还充斥着现代都市独有的吵闹。


    他眼珠微动,定睛看向亮着幽幽的蓝光手机屏幕, 那上面竟然是《飞升道侣》的阅读界面!


    沐星恒想要起身, 想要甩开这个早已不属于他的东西,但他的身体却如同被钉死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


    冰冷的文字从手机里溢出,化作成一条条墨黑色的飘带,盘旋缠绕着整个房间。


    沐星恒只觉得呼吸越来越沉, 恍惚间, 他看清了这些扭曲的文字,那是他最不愿再看到的, 描述丰柏之死的章节!


    “……为护沐星恒,丰柏力战不退,终被沐引升以白玉骨扇剖开身躯, 血染长空……”


    沐星恒觉得自己好像溺水一般,鼻腔里都是墨黑色的液体,挣扎间,这些墨黑色的液体逐渐向远处汇聚,渐渐的,在尽头交织成了一条路。


    而丰柏,就站在那条路的中央!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只是脸上毫无表情,双眸空洞,好像正被什么牵引着,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丰柏!!!”


    沐星恒嘶吼出声,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去拉住对方,可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


    不!


    绝不可以!


    他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悲剧重演,他救不了沐引升,不能让丰柏也走上这条死路!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人的命运要被这寥寥几行字所决定!这是什么什么剧情!他沐星恒偏就不信这个!


    登时,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从他的丹田深处猛然炸开,沐星恒双目赤红,周身雷光大盛!


    “轰!!!”


    刹那间,紫电划破了眼前的禁锢,在狂暴的雷光中,墨黑色的物质焚烧殆尽,最终化为漫天飞灰。


    待烟消云散,路的尽头,丰柏的身影仿佛微微一顿,缓缓回过头。


    而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终于映出了沐星恒的身影……


    沐星恒猛地睁开双眼,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的月光依旧皎洁,竹影婆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短短一瞬间。


    “吱呀……”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月光勾勒出他熟悉的轮廓,隔了半响才走了进来。


    丰柏放下手里的托盘,点燃了屋内的灯,温暖的烛光恰巧映在了他的脸上,


    “可以了?”


    沐星恒一口喝光丰柏带来的冰蜜汤,仰起头笑道:


    “嗯!”


    ……


    青梧山的日子,清静得仿佛是偷来的浮生半日闲。


    自打从紫云宗那场混乱中脱身,众人便在这僻静山头暂住了下来,施明禹和虞姑娘的伤势在沐星恒的丹药调理下日渐好转,万林每日跟着丰柏修行,身法愈发精进,就连沈孤晴似乎也长高了一点。


    仿佛曾经那些关于邪修、阴谋的腥风血雨,都只是一场场噩梦,如今的一切都显得安然而有序。


    这日,柴小橙如往常一般,扛着一捆灵木从山外回来,人还没进院子,咋咋乎乎的声音便先传了进来。


    “哎!你们知道吗!今天来了好些紫云宗的人!”


    众人闻言纷纷从屋里走了出来,只见柴小橙将木柴往地上一扔,三两步跑到丰芦跟前,蹦蹦跳跳地说道:


    “我刚听祝玉师兄说的,说是紫云宗派了弟子来我们碧落宗,好像是要商讨邪修的事!”


    这话一出,院内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沐星恒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洒出,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意顺着脊骨慢慢攀了上来。


    紫云宗、碧落宗、邪修……眼下的情景,已经和原书中沐星恒的结局越来越接近了。


    “……我去看看丹炉。”


    沐星恒放下茶杯,随便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了众人,独自一人朝着后山崖边走去。


    山风猎猎,吹得人衣袂翻飞,沐星恒一直走到崖边才停下,他俯瞰下方翻腾的云海,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失态,但胸口还是闷得发慌,然而正当沐星恒愣神之际,身后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必回头,他也知道来人是谁。


    “哎,我走得也太远了,”


    沐星恒转过身,脸上迅速浮现一抹笑容,


    “还好丰柏哥你找来了,不然我一个人,待会儿回去的时候怕是要迷路了。”


    丰柏并没有理会他这番话,而是直接略过了沐星恒,独自眺望着远方的云海,半响才开口问道:


    “在那本书里,碧落宗发生了什么事?”


    沐星恒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他猛地转头看向丰柏,嘴巴开开合合,


    “……你为什么这么问?”


    丰柏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投向天际,


    “你自从来到碧落宗的辖地,情绪就不太对。”


    沐星恒闻言,神情竟有一瞬间的释然,随即苦笑一声,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丰柏哥,这都让你看出来了啊……”


    “所以……书里的‘沐星恒’,在碧落宗遇上麻烦了,是不是?”


    丰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质疑的肯定,沐星恒看了丰柏一会儿,跟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遇上了麻烦……是‘我’直接死在了这里。”


    丰柏的身体猛然一震,他倏地转过头,


    “发生了什么?”


    “嗐,你知道,那本书也没什么逻辑,”沐星恒仰头看着万里无云的碧空,语气却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无非就是安排了几场误会,众人皆认定‘沐星恒’勾结邪修,最后‘我’百口莫辩,只能剖丹自证清白。”


    他沐星恒说到这,又像是为了安抚丰柏,拍了拍对方的手臂,扯出一个笑容,


    “不过你放心,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他们让我剖丹我就剖丹。”


    只是听了沐星恒的这番话,丰柏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仍是盯着沐星恒,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在书里……我当时在做什么?为什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自杀?”


    沐星恒听罢,心中瞬间一沉——


    是啊,书里的丰柏当时在哪里?


    按照原书的时间线,此刻的他们早已打败了沐引升,但也正是因为那场惨烈的战斗,丰柏为护沐星恒而死,丰芦也因弟弟的离世而心灰意冷,回到了玄月宗。


    所以,当时来到碧落宗的,从来就只有沐星恒、丰宸宣和沐青余三人。


    见沐星恒不做声,丰柏心里也有了答案,声音沉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在书里的这个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是吗?”


    沐星恒虽然多次向丰柏提起《飞升道侣》的内容,但并没有完整说过书里的时间线,而聪明如丰柏,很多时候都能直接猜出书中的情节。


    想到这,沐星恒忽然又觉得有些感慨,如果原书中的丰柏此刻还活着,那定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沐星恒”走上那条绝路。


    沐星恒看向丰柏,脸上的神情渐渐舒展开来,他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丰柏被山风吹起的鬓发,轻声道:


    “那些都是书里的情节,已经和现实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了。”


    丰柏回视着沐星恒,显然并不买账,还想再问,却听沐星恒话锋一转,


    “其实,我是在想沐引升要炼三宵丹的事……”


    丰柏眉头微挑,这件事他之前听沐星恒提过一次,但并不清楚三宵丹的功效,只是最近看沐星恒一直在翻阅古籍、试验丹方,才意识到此丹绝不一般。


    沐星恒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凭着记忆默写下来的三宵丹残方。


    “我已经翻遍了沐先生留下的所有古籍,但上面对三宵丹的记录都非常模糊,只知道这是一种能……离魂换体的丹药。”


    沐星恒的指腹摩挲着纸张,语气开始变得凝重,


    “你也看到了,如今渡神宗的邪修已经开始在碧落宗活动,说不定就是为了寻找炼制三宵丹的灵草,毕竟碧落宗这里灵草种类最多。”


    丰柏不懂炼丹之事,却听出了另一个关键点,


    “你说沐引升要炼这三宵丹,是为了什么?”


    沐星恒沉思了片刻,摇摇头,


    “不知道,除非是像小晴那样身体先天有缺,可能会有这种需求,否则真想不出来谁还会想要转移魂魄。”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更何况看沐引升的举动,这事应该是他的上封派给他的任务,说不定是渡神宗内某个更厉害的人物需要。”


    说罢,沐星恒突然冷笑一声,“没想到我这位四叔还挺受器重,不仅要找寻三宵丹的丹方,还要负责监管什么大阵。”


    提到“大阵”一事,丰柏的脸色又严肃起来,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嗯,这件事非同小可,应该比黄叶林中的那个大阵更加麻烦。”


    沐星恒跟着赞同,但语气却十分无奈,他伸了个懒腰,打趣道:


    “这事简单,反正紫云宗的人也来了,不如偷偷给他们留个字条,把这事告诉他们,让他们头疼去吧。”


    沐星恒话音刚落,丰柏却突然一手摁在了刀柄上,目光看向他们来时的山路。


    沐星恒见此情景,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有人来了,也立刻警惕起来。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个熟悉的人影从山路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倒也真是不禁念叨,来人正是他们最熟悉的紫云宗弟子——


    丰宸宣和沐青余。


    第96章 原身的“结局” 避开的死局


    四人一经照面, 周围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丰宸宣与沐青余二人就这么静静地立在山路拐角,隔着数丈的距离, 与沐星恒和丰柏遥遥对峙。


    半晌,沐青余终于第一个开口,对方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听不出半分暖意。


    “星恒堂哥,你可让我们好找啊。”


    话音未落,丰柏手中的长刀已然出鞘两寸,他上前一步,将沐星恒护在身后,眼眸如寒潭一般,冷冷地盯着前方二人,


    “你们要做什么?”


    丰宸宣见状, 表情登时急切起来,连忙上前摆手解释:


    “堂哥, 你不要误会!我们不是来抓星恒的, 我们自然知道星恒不是邪修的同伙!”


    丰柏闻言,神色稍缓,但握着刀柄的手却未曾松开。


    沐星恒轻轻拍了拍丰柏的肩膀,从身后走了出来,目光看向来人,


    “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总不会刚到碧落宗, 就特地跑到这荒山野岭来欣赏风景吧?”


    说着,沐星恒的视线落在沐青余手中把玩的玉佩上,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为何这两人能这么快找到自己——


    沐青余玉佩里的灵体,怕是早就感知到了他的位置, 而沐星恒也的确相信这两个人不是来抓他的,不然早就带着其他紫云宗弟子出现了。


    沐青余的神色淡淡,仿佛没有察觉到沐星恒话中的讥诮,


    “我们这次前来,是奉了宗门之命,继续追查沐引升的下落。之前派去平凤桥的施明禹师兄至今音信全无,所以这才让宸宣带齐人手,来了碧落宗。”


    沐青余说话时刻意在“带齐人手”四字上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暗示什么,但随即话锋一转,又变得有几分恳切,


    “星恒堂哥,跟我们回去吧。只要你肯回去澄清,再有宸宣出面作保,宗门定会还你清白。”


    沐星恒听完这话,反而笑了起来,他将丰宸宣从头到脚扫视了个来回,勾起唇角,问道:


    “哦?看来,丰公子是准备好了?”


    丰宸宣被他问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沐星恒接着又道:


    “看来之前给丰公子的昇龙珠起了大作用,不知如今丰公子修为精进了多少,是已经有把握能对抗沐引升了?”


    丰宸宣闻言眼睛大睁,半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还是身旁沐青余先开了口,朗声笑道: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星恒堂哥的眼睛!不错,宸宣和我们都准备好了,现在只等沐引升现身了。”


    “哦?”


    沐星恒脸上的笑意未减,眼神却冷得能滴出水来,


    “不知青余你说的‘我们’,指的都是谁?”


    沐青余毫不在意沐星恒话里的质问,只是继续昂着头说道:


    “堂哥只要肯跟我们回紫云宗就行,其他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听罢,沐星恒的笑容更盛,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嘲笑,


    “哎,我真是不明白了,你们紫云宗明明是上洲第一大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靠我这个平头百姓来引沐引升现身?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沐青余一听,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


    “什么意思?谁还让你引出沐引升了?”


    沐星恒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敏锐,嘴角微微收紧,


    “这个嘛……我跟你们回去也不是不行,但问题是,你们真的确信只凭我一个诱饵沐引升就一定会来吗?天底下哪有如此蠢笨的坏人,会亲身闯入敌方的大营呢?”


    沐青余见沐星恒岔开话题,眼神已显现出怀疑之色,但仍是笃定地回复道:


    “他肯定会来,因为你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不是吗?”


    听了沐青余这话,沐星恒的眼神一凌,也不再兜圈子,直接问道:


    “我身上有沐引升需要的东西?这话是谁给你说的?是你们玉荣长老告诉你们的消息?”


    也许是沐星恒的语气太过锋利,沐青余并没有马上回应,反倒是丰宸宣接过了话,


    “是,是玉荣长老……但他只是不清楚你和沐引升已经决裂,才误以为你也是邪修同党,只要你回去,当着众位长老的面说清楚……”


    “你可知你们的玉荣长老是假的,是渡神宗派去的奸细吗?”


    沐星恒根本没有让丰宸宣说完,而是直接把‘谜底’给亮了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位依旧天真的“天之骄子”,心中只觉得一阵烦躁。


    “星恒你,你在胡说什么!”


    果然,丰宸宣闻言大惊,嘴唇都变得有些苍白,


    “星恒!我知道你心中有怨,但怎可如此胡乱攀咬!这样不对!”


    丰宸宣说这话时,沐星恒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沐青余的表现,然而和丰宸宣的震惊不同,沐青余对于玉荣长老是邪修的消息,似乎是没有半分惊讶。


    沐星恒没有再理会丰宸宣,而是转向沐青余,似笑非笑道:


    “哦?青余好像不是很惊讶,难道你早就知道玉荣是假的了?”


    沐青余直直地盯着沐星恒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星恒堂哥,既然堂哥说玉荣长老是假的,那定然有堂哥的依据。”


    “青余,你怎么也……”


    丰宸宣不可置信地看向沐青余,一只手使劲拽着对方的袖子。


    沐星恒被沐青余这副“深明大义”的模样看得无奈,只得嗤笑一声,三言两语地将玉荣长老乃是邪修罗典假扮、又如何设计引他们出紫云宗、意图借沐引升之手除掉他们的事说了出来。


    最后,沐星恒又提到了施明禹,他朝着崖下一扬下巴,慢悠悠道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施明禹,他还活着,就住在山下木屋里。”


    丰宸宣本来还半信半疑,可一听到施明禹的名字,当场愣住。


    他踉跄着倒退了一步,脸色惨白,显然是无法接受自己敬重的宗门长老竟是邪修假扮这一事实。


    沐星恒没再管丰宸宣的失态,而是对着沐青余耸了耸肩,


    “看到了吧,即便我真能引出沐引升,那个罗典也不会放过我,到时候我回到紫云宗,罗典肯定会抓住机会提前下手,所以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说罢,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了一眼,抬脚便要离去。


    但就在与沐青余错身而过的间隙,沐星恒的手臂却被一把抓住。


    沐青余目不斜视,用一种极低的声音在沐星恒耳边说:


    “……如果,我有办法能让这两个邪修一起死呢?”


    沐星恒的脚步猛地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沐青余,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哦?说来听听……”


    ……


    三日后,碧落宗,总峰大殿。


    殿内森然威严,九根擎天玉柱直通穹顶,光线自高窗投入,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投下刺眼的反光。


    沐星恒站在这大殿中央,被周围数十道目光牢牢锁定。


    他的左侧,是以丰宸宣和沐青余为首的紫云宗弟子,而前方,则是几位须发皆白、身着碧落宗长老服饰的大能修士。


    “呵,这场景……”


    沐星恒环顾一圈,心中难免躁动——


    因为如今在场的人、他所站立的位置,甚至连那几个长老脸上的神情,都与原书《飞升道侣》中的那一幕分毫不差。


    这里,就是“沐星恒”剖丹自尽的地方。


    沐星恒强压下心中的不适,面无表情地听着殿上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罗列着他与沐引升勾结的“铁证”。


    “有人看见他和沐引升一起出现在平凤桥!”


    “他是沐引升的亲侄子,血脉相连,怎么可能不是一伙的?”


    “不错!紫云宗的通缉令都发了,必然有其道理!”


    声讨之声此起彼伏,根本不给受审之人开口的几乎,而按照原书的剧情,此时的“沐星恒”应该已经是面色惨白,眼含热泪,在百口莫辩的绝境之下,最终剖出元丹,以证清白。


    可如今的他,却是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全然没有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因为,此刻的局面,已经脱离于原书的情节——


    “诸位长老息怒,此事尚有诸多疑点,沐星恒毕竟是我六出城之人,亦是我师弟的堂兄,在事情未有定论之前,就此断言他与邪修勾结,是否太过武断?”


    开口之人,正是丰宸宣。


    不同原书中那个全程哑火、眼睁睁看着自己“道侣”被逼死的软弱之辈,此时的丰宸宣正站在殿上,不卑不亢地与碧落宗的一干长老据理力争,言语间逻辑清晰,一定是要将沐星恒带回紫云宗审议发落。


    沐星恒听着,心中却忍不住冷笑。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飞升道侣》里的丰宸宣,在听到有人指认沐星恒是邪修同伙时,便立刻噤了声,全程除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还请长老明察”,再无半句辩解。


    现在想来,书中丰宸宣或许根本就没想过要救下“沐星恒”,否则,以他紫云宗四大峰长老亲传弟子的身份,像现在这般,拿出紫云宗向碧落宗施压,至少能将人带走,又怎会任由碧落宗的几个长老,就这么轻易地逼死他的道侣?


    真是可笑至极。


    正当沐星恒还在腹诽着原书的情节,此时,一名有些眼熟的紫云宗弟子忽然走上前来,有些惊讶地问道:


    “诶?沐星恒,之前与你同行的那几位朋友呢?怎么不见他们?”


    沐星恒怔了一下,想起来这人曾跟随丰宸宣去过下洲,怪不得会有此疑问,随即沐星恒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喃喃道:


    “唉,前几日与邪修交手,我等不敌,逃离之时便与他们走散了。”


    沐星恒刚一说完,眼角的余光恰巧瞥见了围观的碧落宗弟子,谁成想那个祝玉也在其中!沐星恒心中顿感不妙,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糟了,怎么忘了这人……”


    可要不说怕什么来什么,果然沐星恒话音一落,下一刻,祝玉便主动站了出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祝玉并没有说出实情,反倒是做起了认证:


    “诸位长老,弟子可以作证,前几日我等在点星林遇袭,正是沐公子出手相救的,身边并无同伴。”


    其实祝玉此言根本经不起推敲,只要有个细心的长老仔细询问,肯定能问出破绽。


    好在这群长老只在乎沐星恒的邪修身份,完全顾不上别的,因此只是随意地摆摆手,让祝玉一旁退下。


    沐星恒一见这事被糊弄过去了,心思瞬间沉到肚子里,刚想松口气,一位留着络腮胡子的长老猛地一拍扶手,朝着沐星恒怒喝道:


    “不要转移话题!老夫问你,沐引升那恶贼,如今到底藏身何处!”


    那长老似乎是痛恨邪修到了极点,看沐星恒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话间竟直接祭出法器,一股凌厉的威压直逼沐星恒面门。


    谁知沐星恒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顶着威压,语气平淡,


    “这位长老还请息怒,我早就说了,我与沐引升并非同伙。之所以被人误以为与他一路,不过是因为他想逼我为他……炼制三宵丹,这才将我掳走。”


    沐星恒故意将“三宵丹”这几个字说的及慢,抬眼去看殿台上众人的反应。


    果不其然,那几位碧落宗长老闻言登时大惊,就连那位络腮胡子长老都怔在当场,法器周围的灵感瞬间黯淡了下去。


    “你……你说什么?三宵丹?!”


    “你懂得炼制三宵丹?!”


    沐星恒看着他们瞬间转变的态度,心中了然,面上却装作不解,连连摇头道:


    “三宵丹并非寻常丹药,丹方早已失传,晚辈虽从家父遗留的古籍中窥得一丝眉目,但至今仍未完全掌握。”


    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却足以让几位长老听得两眼放光。


    碧落宗向来以炼丹为重,如今一听沐星恒的手上竟可能掌握着失传已久的丹方,长老们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方才还恨不得将沐星恒就地正法的态度瞬间变得缓和,


    “原来如此……唔,既然你对三宵丹有所研究,不如就先留在我碧落宗,其他事再作定夺。”


    “这怎么行?那紫云宗怎么办?”


    “不行!他是邪修同伙不能就这么放了他!”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紫云宗的人想反客为主,做梦!”


    霎时间,因为长老的这一番话,大殿之上又是吵得不可开交,眼瞧着事情越闹越大,就要演变成两宗争人的闹剧,丰宸宣当机立断,高声道:


    “此事事关重大,晚辈需立即联系紫云宗执事,上报我紫云宗宗主定夺!”


    此话一出,这才勉强平息了周围的人声,也算止住了这场风波。


    沐星恒微微勾起唇角,心道闹了这么久,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他抬起头,和不远处的沐青余迅速交换了一个几不可察的眼神。


    第97章 终有一战 重回紫云宗


    再次踏上紫云宗的土地, 沐星恒的心境已与初来时截然不同。


    传送阵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尽,冰冷的寒风便扑面而来。


    然而, 还不等他细细感受紫云宗这熟悉的气息,几名早已等候在此的紫云宗弟子便迎了上来,便面无表情地说道:


    “奉玉荣长老之命,沐星恒勾结邪修,罪证确凿,三日后于留仙台处以极刑,此令已下,即刻生效。”


    这人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起来。


    沐星恒看着眼前这几个如同人偶般的弟子,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转过头, 看向身后丰宸宣和沐青余,只见沐青余眉头微微一蹙, 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倒是丰宸宣面色涨红,上前一步就要和那人理论。


    沐星恒自然知道丰宸宣现在心情,早在回来之前,他就预言了罗典的行动,知道对方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一定会动用手里所有的权利加快沐星恒的死亡。


    果然, 他们一行人才刚到,罗典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若不是紫云宗内还有些法度,说不定罗典早就亲自上阵了。


    只是这些事沐星恒知道,沐青余知道, 而丰宸宣却还抱有一丝侥幸,幻想着是沐星恒搞错了,幻想着玉荣长老不是邪修。


    沐星恒收回视线,他无谓地耸了耸肩,两步上前,跟着那几个弟子,便朝着紫云宗大牢的方向走去。


    紫云宗的大牢,倒是颇具其宗门之风——


    与其说是牢,不如说是一处建在山腹内的幽深居所。这里不像沐星恒在前世片场里见过的古代大牢,不但宽敞静谧,就连过路的甬道都是一条条玄铁铸就、周围别说苔藓蛛网,连灰尘都少见。


    牢房与牢房之间相隔甚远,沐星恒身处其中,根本听不到半点声响,也看不到其他的囚犯,难得让他有一种安静的感觉。


    “砰——”


    厚重的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沐星恒眼瞧着带他来的那几名弟子渐行渐远,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甬道的尽头,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牢房,发现此处竟比他在青梧山的小屋还要宽敞几分,只是没有任何装饰,月光透进来,显得寒意更盛。


    沐星恒走到石床边坐下,没有半分阶下囚的自觉,反而闭上双眼,开始闭目养神。


    夜色渐深,月亮彻底从云层中探出头来。


    沐星恒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动静,他掀起眼皮,朝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看去。果然,是故人来访。


    随着禁制被无声地解开,一道熟悉的身影信步走了进来,来人正是冒牌的玉荣长老——罗典。


    此刻的罗典又恢复了那副宗师长老的风范,只是脸上再也没了伪装的和善,一双阴毒眼睛里是毫不掩饰杀意。


    “沐公子,别来无恙啊。”


    罗典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交出三宵丹的丹方,老夫能放你出去。”


    沐星恒闻言,轻笑一声,


    “三宵丹功能特殊,用于离魂换体,此等逆天丹药,怎能交予你这种人?更何况,那残方不是在沐引升手里吗,你怎么反倒来找我要了?”


    “沐公子,你还是别装糊涂了。”


    罗典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语气变得更加狠厉,


    “你在碧落宗时就亲口承认,对此丹已有些眉目,老夫劝你识相一些,免得受皮肉之苦!”


    沐星恒心中一动,当下察觉到了问题,他昨日才在碧落峰的大殿上吐露此事,罗典身在紫云宗却已经知晓……


    看来,被邪修渗透的宗门不止是紫云宗一个。


    沐星恒挑了一下眉毛,好像对罗典的威胁不为所动,


    “……呵,我三日后便要被处以极刑了,恐怕长老没时间让我受这皮肉之苦了。”


    罗典听罢,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转而开始在牢房里踱步,


    “沐公子未免太小看人了,老夫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大牢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到时候那诸般酷刑,可就要落在你这身皮肉上了。”


    沐星恒故作不解,问道:


    “我身份特殊,就这么消失在紫云宗的大牢里,紫云宗岂会善罢甘休?”


    “哈哈哈!正因为你身份足够特殊!若是……沐引升亲自来劫囚呢?那也不是没可能嘛!”


    说着罗典走到沐星恒面前,俯下身子,几乎是贴着沐星恒的耳朵说道:


    “沐引升神出鬼没,修为更是出神入化,想来潜入个紫云宗大牢也是易如反掌,到时候,老夫只需将这盆脏水尽数泼到他的身上,不就结了?”


    沐星恒侧着头,听着罗典的“妙计”,脸上的神情从疑惑逐渐转为讥诮,他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


    “既然我们的玉荣长老都提起来了,那四叔还不现身吗?可别让玉荣长老的算盘落了空。”


    沐星恒话音刚落,牢房外的阴暗处突然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紫云宗弟子的服饰,悄无声息地出现,还不等罗典反应,出手便是凌厉一击!一道凌厉的白光直取罗典后心!


    原来,沐引升早已化妆成弟子,潜入了这大牢之中!


    罗典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向前一跪,嘴角“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沐星恒站起身来,绕过了倒在地上的罗典,看向门口,


    “看来紫云宗真是被蛀得千疮百孔,你们要找的邪修都混进来当弟子了,还懵然不知呢。”


    罗典显然也没料到沐引升的出现,大惊之余不忘迅速封住穴道调息,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反倒嘲讽起沐引升来,


    “呵,你倒还真是自信,竟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紫云宗,沐引升,你这次死定了!”


    沐引升一把扯掉身上的紫云宗服饰,露出那身熟悉的墨绿长袍,不以为然地捋平衣角的褶皱,迎着月光,笑道:


    “这个嘛,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


    沐引升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周身的灵气都开始波动,


    “更何况,大阵已成,这紫云宗,马上就要归我们渡神宗了!”


    听到这话,沐星恒眉头一紧,心中猛地沉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罗典,发现对方瞬间变得惊恐万分,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挪了几步,突然大声呼叫起来,


    “来人!有邪修闯入!”


    不对!


    沐星恒的目光迅速扫过罗典和沐引升,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但就在此时,牢外突然火光冲天!由丰宸宣率领的数百名紫云宗弟子已将整个大牢团团围住,更高处的山巅之上,还站着几位气息沉凝的长老!


    “沐引升!束手就擒吧!”


    对此情景,沐引升却是不慌不忙,他手搭凉棚往窗外眺望,“啧”了一声,


    “看来我这牌面还是不够大啊,竟然只派了些弟子和几个长老来围攻我。”


    沐星恒见沐引升这般毫不慌张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果然,只听沐引升突然以灵力传音,沉喝一声:


    “行动!”


    他双手迅速捻诀,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刻,地动山摇,天地变色!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突然拔起四道贯穿天地的万丈灵光!大地在这恐怖的灵力下几近撕裂,就连关押沐星恒的这座玄铁大牢也开始寸寸崩塌!


    山峰之上伫立的长老们,瞬间被一道白光结界隔绝在外,即便有人当下做出反应,以灵力攻之,都无法撼动分毫,转眼间,这片天地只剩下了围在大牢外的紫云宗众弟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准备围攻的紫云宗弟子们登时陷入恐慌,他们不过是被沐青余和丰宸宣鼓动而来的世家子弟,顶多算得上中级修士,眼瞧着本该作为主力军的长老们无法参战,马上乱了阵脚,甚至有人试图冲破最近的白光结界,却在触碰的瞬间被斩去肢体,惨叫着化为飞灰!


    “都别乱动!这是四象阵法!”


    为首的丰宸宣倒还算镇定,他沉声大喊,在一片慌乱中勉强稳住了心神。


    但与此同时,沐星恒却清楚地看到,站在最前面的沐青余,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沐星恒的眼神黯了下去——


    没错,如今的局势,此刻的场景,几乎和沐青余最初设想的一模一样!


    修为高深的长老们无法破阵,眼下,只有丰宸宣能撑起大局。


    而也正如沐星恒所料,自从拿到了昇龙珠,丰宸宣的修为的确是突飞猛进,他目光坚定,并没有被这惊天变数打乱阵脚,长剑出鞘,金光大盛,开始迅速地排兵布阵,指挥众人围剿沐引升。


    众弟子许是被丰宸宣的气势所感染,虽知骑虎难下,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拼尽全力。


    一时间,天地间灵光大作!随着沐引升飞身迎战,沐星恒所处的大牢彻底被毁,他也趁机催动天吞雷,瞬间突破了围攻他的几名邪修。


    战斗开始,丰宸宣长剑发出的金光暴涨,竟真的和沐引升打得难舍难分,再加上周围紫云宗弟子们的助攻,甚至一度占了上风。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邪修从四周涌出,战况开始急转直下,已经有冲在最前方的弟子牺牲阵亡。


    丰宸宣虽是天之骄子,但毕竟是他第一次领兵作战,看到昔日同袍惨死眼前,眼神立时慌乱起来,原本强盛的灵光也摇曳起来,看情形竟不如身边的沐青余镇定自若。


    更何况沐引升的修为实在太高,加之这次是有备而来,所以即便沐青余用出了玄烟雾囊,也被沐引升手下的邪修轻易吹散,根本无法混乱其心智。


    眼瞧着丰宸宣节节败退,死去的紫云宗弟子越来越多,危急关头之际,一道惊天动地的灵力从天而降,伴随着一声怒喝,硬生生将沐引升震退了数十丈!


    出手之人竟是许久未见的丰家家主——丰乌!


    第98章 解药 “我最恨的就是你们沐家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丰宸宣看清来人,眼中那几近熄灭的希望瞬间复燃, 失声喊道:


    “父亲!”


    原来,那日丰乌在丰家所言非虚,


    自从沐星恒他们查到了曹家之事,丰乌便真的将丰昆送入了紫云宗调养修行,而他自己也时不时地前来探望。


    今日好巧不巧,正是丰乌来宗门的日子,而丰昆所在的密室,又恰巧就在这大阵之内。


    丰乌的加入,使得战局猛然扭转,他作为六出城修为第一人,又是在盛怒之下出手, 每一招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逼得沐引升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而丰宸宣见到父亲亲自上阵, 更是精神大振, 领着一众紫云宗弟子又再度冲了上去!


    但这样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太久,沐引升作为渡神宗的邪修,修为提升的速度远非正道修士可比,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在六出城被丰乌轻易击伤的水平!


    随着二人战况愈发焦灼, 丰乌这边竟渐渐显出疲态, 逐渐落入下风。


    沐引升的白玉骨扇招式诡异,扇出的灵刃更是刁钻狠辣, 丰乌虽能一一化解,却也无力出手反击,被逼得气血翻涌, 灵力消耗越来越大。


    “宸宣!”


    丰乌一掌逼退沐引升,趁隙朝着丰宸宣大吼道:


    “此贼修为大进!快想办法带人逃走!”


    丰乌这人从来都是一个硬骨头,又仗着自己修为高深,六出城内无一人是他对手,因此自打丰宸宣记事起,他就不记得自己的父亲曾说过一句泄气的话。


    而眼下,丰乌的这句话如同在滚油中猛地泼入一盆冷水,丰宸宣只觉得像是被人扔进了冰天雪地里,长剑都险些脱手,而听到此话的周围弟子也顿感心头一凉。


    至于沐青余,此时此刻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这次的确是希望丰宸宣能一战成名,也的确希望长老们不要插手。但沐青余也全然没有料到,沐引升的修为竟已精进到如此地步,就连上清期的丰乌都奈何他不得!而令沐青余更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早有防备,他准备好的玄烟雾囊根本就没起到作用。


    如今众弟子损伤惨重,长老们被困在阵外无法驰援,这……这分明就是一条死路!


    混乱之际,沐青余竟好像丧失了理智,也许是知道自己死到临头,当真连秘密都守不住了。


    沐青余手里攥着那枚玉佩,眼神癫狂地瞪着它,嘴里嘟嘟囔囔,像是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吗?!!”


    这一幕,早就被沐星恒看到眼里,他虽然一直在附近用雷丹助攻,却也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情况,但见沐星恒这幅精神失常的样子,当下也觉得大势已去,指间的雷丹也失去了灵力的加持。


    其实早在沐引升说起什么“大阵已成”时,他就感到不妙,对方太有恃无恐了,完全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而且也怪他思虑不周,完全没想到渡神宗所说的大阵竟然会是“四象大阵”,这分明就是想要把紫云宗心腹之地封锁起来,因此只要大阵启动成功,外面的人再想进来几乎不可能。


    他和沐青余商量的计谋,其实早从一开始就满盘皆输。


    沐星恒站在战场,仰头看向灰扑扑的天空,没由来地想起丰柏,想起他的那一众伙伴,想着自己来尧境一趟也算干了些好事,至少救下了万林,救下小晴……


    至少……


    就当沐星恒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时候,他突然在战场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居然是在紫云宗闭关的丰昆?!!


    丰昆的闭关本就以调养为主,并非死关,况且今日紫云宗大乱,守在密室外的弟子一早就将情况告知了他和丰乌。此刻,他站在战圈之外,眼看着自家大哥逐渐不敌,已是心急如焚。


    电光火石之间,沐星恒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丰昆?


    ……如果丰昆的修为能恢复呢?


    ……如果丰昆恢复修为后能扭转战况呢?


    如果沐星恒此时拿出那枚用山禾柳炼成的解药,让丰昆重新拥有修为,那是不是还会有一丝希望?


    没错,那枚专门为了丰昆而炼制的解药还在沐星恒身上。


    当初他炼完解药,就被丰柏叫去曹家,继而发现了那桩灭门惨案的真相,正因如此,这解药便一直留在沐星恒手中,未曾交给丰昆。沐星恒甚至一度以为,这枚丹药或许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他知道,只要丰昆服下解药,凭其曾经的修为底蕴,顷刻间便能恢复八成功力。但……如果他们对于曹家的推测是对的,当年血洗曹家之人真是因走火入魔而失控的丰昆……


    那让丰昆恢复修为,无异于放出了一头无法控制的猛兽!


    沐星恒眨了一下眼睛,看着那四道通天的结界光束没有丝毫减退之势,看着丰乌的嘴角开始渗血,看着周围又有年轻的弟子倒下……


    再拖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沐星恒死死咬住后槽牙,找准一个空档,瞬间来到丰昆身前,将那枚丹药取了出来。


    “三叔!此乃螺槐根的解药,服下可即刻恢复修为,但……”


    沐星恒语速极快,三言两语便将其中利害解释清楚,


    “……但之后,你有可能会再次走火入魔……”


    沐星恒没有一丝隐瞒,直接将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可丰昆却只是怔了一下,伸手便拿过解药。


    丰昆没有问沐星恒是如何知道的,也没有问这个解药从而何来,他只是对着沐星恒露出一个苦笑,声音异常郑重,


    “谢谢!”


    说罢,丰昆当即就要要服下,但同一时间,沐星恒却一把握住了丰昆的手,


    “三叔,你……你还要为丰柏哥考虑一下吗?”


    其实,沐星恒和丰昆都清楚,解药一旦服下,走火入魔是必然的,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丰柏,哪怕是丰乌,丰昆也未必能认出来。


    所以吃下解药的瞬间,既是最后的诀别!


    丰昆听罢,将另一只手覆在沐星的手上,突然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释然,


    “孩子!我还没老糊涂,曹家那事已经被柏儿知道了吧……我,已经没有脸再去面对柏儿了。”


    他定定看向沐星恒,眼神中竟带了一丝托付的意味,


    “……柏儿就拜托你了。”


    说完,丰昆脖子一仰,将丹药一口吞下!


    可能就是几个呼吸之间,一股磅礴的灵气自丰昆体内轰然爆发!


    他周身赤焰翻腾,修为暴涨,闭合的双目再度睁开时,眼中已尽是骇人的红光!


    成了!


    情况迫在眉睫,丰昆再不说一句话,飞身便朝着沐引升直冲而去!


    一路上赤焰滔天,无数邪修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在惨叫声中化为飞灰!


    这边,丰乌已然不敌,长久以来的苦苦支撑终于到了尽头,眼见沐引升的白玉骨扇就要劈下,一道火光从天而降!丰昆手持一把不知从何处夺来的长刀,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救下了丰乌。


    “三,三弟?!!”


    丰乌见来人是丰昆,一时间恍惚了一下,随即脸上血色尽失,大睁着眼睛好像不知道要做什么。


    “大哥,别分神!”


    丰昆将丰乌护在身后,挡下了沐引升的又一波攻势,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头也不回地说道,


    “老天待咱们不薄,竟还能给我们哥俩一次并肩作战的机会!”


    丰乌一听这话,眼眶瞬间泛红,他知道此时再说什么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便不再多言,与丰昆一左一右,朝着沐引升攻去!


    二人一个灵修一个体修,攻守兼备,配合默契,果然一下子扭转了局势!


    沐引升脸色阴沉,虽然仍是游刃有余,但明显连连后退,口中忍不住讥讽道:


    “呵,还真是兄弟情深啊!”


    丰乌听罢放声大笑,手下的招式比之刚才更加凶猛,


    “哈哈哈!可笑你这弑兄的杂种!你们沐家倒是没什么兄弟情,唯一一个对你不错的,还不是被你亲手杀了!”


    沐引升听了这话目光更是狠厉,出招也开始乱了章法。


    而这时,沐青余和丰宸宣也看到了丰昆的加入,尤其是沐青余,眼瞧着战况扭转,登时重燃斗志,催促着丰宸宣上前,意图一举夺下沐引升的人头,建此奇功。


    “别过去!”


    沐星恒自知沐青余的心思,急忙出声劝阻,


    “丰家三爷的情况不稳,离他太近恐有危险!”


    沐星恒说完,但见沐青余毫无反应,自知多说无异,便不再多言,飞身离开,开始帮助外圈的紫云宗弟子剿灭其余邪修。


    他出手凌厉,雷丹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焦土,全然没了平时的样子,他心里乱得很,但眼下,却也只能强迫自己专注于这场战斗。


    突然,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战场中心的情况再起变化!


    原来丰昆与丰乌联手,实力大增,沐引升眼看不敌,危急关头,一直跟随沐引升战斗的沐怀顺竟冲上前去,为沐引升挡下了丰昆那致命一击!


    “噗!”


    昔日的安静少语少年胸口被长刀贯穿,鲜血喷涌,但即便如此,沐怀顺的目光却还努力望向沐引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四叔……快走!来日……方长!”


    沐引升的脸上还溅着沐怀顺的血,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看着沐怀顺滑落在地,眼中好像闪过一丝恍惚,但下一刻,沐怀顺的尸体便被他一把掷开,声音冰冷至极,


    “……都说了,别叫我四叔,我最恨的就是你们沐家人!”


    第99章 终归尘土 落幕


    沐怀顺的一死, 沐引升的出手愈发迅猛,招式之间只攻不守, 甚至随手招来两名渡神宗弟子,直接炼化了他们的元丹!


    沐星恒知道,沐引升这是在做背水一战。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也加入了围攻之中,越来越多的紫云宗弟子受到感召,也不再畏畏缩缩,一时间,灵光与雷电交织,将这片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沐星恒!”


    沐引升在乱军之中一眼便锁定了沐星恒,他的表情异常狰狞, 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风度翩翩的样子,整个人已完全陷入狂暴,


    “我杀了沐引清, 你这不孝子,为何不来亲手为他报仇!”


    沐星恒出招不断,并未被沐引升的话语所激怒,只是冷淡应道:


    “只要你死了,我阿爹便大仇得报, 更何况, 你已是天下正道修士的公敌,谁杀了你, 都是为民除害!”


    “哈哈哈哈!”


    沐引升闻言大笑,眼中满是癫狂,


    “你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换作是从前的恒儿, 就算拼死,也要亲手为沐引清报仇,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冷漠!”


    沐星恒面色一沉,手中雷丹猛地掷出!


    他其实无比希望能亲手斩杀沐引升,只有此贼切切实实地死在自己手里,他才能告慰沐引清的在天之灵,才能彻底斩断丰柏在书中那惨死的结局。


    但他又清楚,凭自己如今的修为,哪怕是已经突破至玉宫期,也断然杀不了沐引升,更何况沐引升心思深沉,几次三番地引他近身,其中必有诈。


    只是,沐星恒这番内心的挣扎,旁人无从知晓,但同在附近作战的沐青余却将这对叔侄的对话尽数听了进去。


    当听到沐引升说“沐星恒和以前不一样了”的时候,沐青余的脸色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战局愈发惨烈,加之沐引升不断炼化旁人的元丹以补充灵力,就连丰昆和丰乌联手也不占上风,一时间,战场之上,各种颜色的灵光交织、扭曲,白色的扇影与无数刀光剑影碰撞不休。


    但无论众人如何努力,那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始终屹立不倒。


    沐星恒咬着牙,感觉自身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心中无数次想要直接冲上去,想和沐引升来个玉石俱焚,然而就当这股焦躁快要压抑不住时,东边的阵法白光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轰——”


    霎时间,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猛然熄灭,仿佛被人从中掐断了一般,轰然坍塌,天地随之剧烈晃动!


    而随着东边光柱的消失,剩下三方的白光也无法维持,笼罩在众人上空的巨大结界登时消散,被困在阵外的紫云宗众人,终于冲了进来!


    “不!!!”


    沐引升一见阵法被毁,气到青筋爆裂,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身后的那些渡神宗弟子更是肝胆俱裂,甚至有人当场软倒在地,瞬间便失去斗志。


    “宸宣,快动手!”


    沐青余见沐引升心神大乱,破绽百出,忙催促丰宸宣上前取其首级,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更为强横的身影御剑而来,正是四大峰长老之一的玉芳长老!


    “留下活口!”


    玉芳长老声如洪钟,厉声喝止了正欲上前的丰宸宣,而沐引升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早在之前便已悄然化出灵体,想要趁乱逃跑,但他的这点伎俩,又怎能逃过玉芳长老的法眼。


    “拦住他!”


    玉芳长老一眼道破其真身所在,数十名紫云宗弟子瞬间围堵而上。


    然而就在此时,四周突然惨叫声连连,不知何时,那些还活着的渡神宗弟子胸口竟都插上了一柄诡异的白色匕首,再看之下,已是气绝身亡!


    更令众人没想到的是,这位蔑视一切的邪修头领,曾经一度搅得紫云宗地界人人自危的沐引升,竟然也没能逃过此劫!


    他本就因短时间内炼化了太多元丹而有些内息不住,如今见大势已去,更是急火攻心。


    只见那无数白色短剑凌空出现,迅猛如电,当着所有人的面,齐齐贯穿了沐引升的胸口!


    “噗!!!”


    就当沐引升口喷鲜血的间隙,沐星恒心中一紧,猛地抬头——


    这种短剑,他见过!


    这分明是赖婉儿所用!


    沐星恒向上看去,果然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遥遥站在远处的峰顶之上,自从昭岛消失后,直至今日,赖婉儿的修为竟精进到如此地步!


    只是还不等沐星恒出声喝止,赖婉儿周身就升起白雾,再一看便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沐星恒知道,对方这是用了阵眼符,追是追不上了,他收回目光,又看向沐引升,只见对方此时已是生机断绝,愣是半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而他的身体,也因为元丹被破,如同被抽空了一般,迅速萎缩下去。


    “……”


    沐星恒喘息未定,就这么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沐引升,更讽刺的是,沐引升就倒在了沐怀顺的身旁,叔侄二人的尸体,一同陷入了被鲜血浸透的烂泥里。


    长久以来,这个如同梦魇般的存在,就这么死了?


    沐星恒的眼前一阵眩晕,脑子里也像是塞满了浸血的烂泥,混混沌沌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沐引升死了,他该高兴才是……


    可奇怪的是,沐星恒的心里却没有半分愉悦,反而胸口更加郁结,像是有无边的火气,却无处发泄。


    但这时,另一边的丰昆也终于支撑不住了。


    丰昆一见沐引升身死,那股一直被强行压抑的狂躁终于显露出来,但他意识尚且清醒,竟在失控的瞬间猛地封住了自己的几处大穴,朝着丰乌嘶吼道:


    “大哥!给我个痛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三弟!三弟!!!”


    丰乌哪里肯答应,而且他自己在刚才的对决中也受了重伤,如今连站都站不稳。


    丰昆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脸上竟露出一丝释怀的笑容,


    “大哥……其实,我早就想起来了,只是……不敢说……”


    丰昆喘着粗气,眼神渐渐涣散,


    “我罪孽深重,你别再执拗,快杀了我,免得我发起疯来,罪上加罪……”


    “……不,不不,不会……肯定还有别的办法,肯定……大哥还能救你!”


    丰乌紧攥着丰昆的手,嘴里断断续续地安慰着对方,突然,丰乌好似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大喊起来,


    “沐星恒!沐星恒!你快来看看他!!!”


    话音未落,沐星恒已经飞身上前,他跪在地上,替丰昆诊断,但只探了一脉便有了定论——


    丰昆元丹逆行,灵力倒涌,是绝无可能摆脱走火入魔的结局了。


    丰乌看着沐星恒的眼神逐渐暗淡,登时目眦欲裂,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你!都是你!!!你为什么要干这种事!你为什么……”


    “……大哥。”


    也许是丰乌的身体受损太严重,没喊了几句就没了力气,丰昆强撑精神,笑着反握住丰乌的手,


    “大哥,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当年,我害了曹家那么多人,又苟延残喘地活了这么久……没意思……”


    丰昆微微抬起头,看向已经是老泪纵横的丰乌,继续道:


    “今天,我恢复了修为,亲手围剿了邪修,也算是……给了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况且,咱们哥俩,多少年没这么痛快了?难道非要我们兄弟一个苟活,一个小心翼翼……现在这样,不挺好吗……”


    丰乌死死咬着牙,又替丰昆捋了一下黏在额头上的发丝,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好!当然好!当真是……好多年没有这么痛快了!”


    说罢,丰乌又定定看了丰昆一眼,猛然出手,彻底封住了丰昆最后一处大穴,而躺在他怀里丰昆身子一软,立时昏晕过去。


    “这……”


    沐星恒见此情景,错愕地看向丰乌,因为对方这样做,不到一刻钟,丰昆就会再度醒来。


    没想到,丰乌却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有些破旧的小锦袋,从里面倒出一颗色泽暗沉的丹药,像是自言自语道:


    “……这就是当年曹渡炼的药,当时,就是拿这个封住的老三的灵力。”


    说完,丰乌便将那丹药喂进了丰昆嘴里。


    沐星恒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如释重负,忙说:


    “那丰三爷还有机会!晚辈定当想尽办法,助丰三爷恢复……”


    “不必了。”


    沐星恒话没说完,丰乌却打断了他,眼神如同死灰一般看不见一丝光亮,


    “当年曹渡就说过,此物一旦服下,人十有八九都不会再苏醒……我三弟当年能醒来,根本就是个奇迹。”


    沐星恒怔在原地,还想再问,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时间,再多的问题也没有了,沐星恒只觉得兜头一盆冰水,僵在原地。


    “伯父!三叔他……”


    回头看去,是丰柏带着万林他们赶了过来。


    原来,打从一开始,除了沐星恒,其余人便已兵分两路——


    施明禹精通阵法,自打听闻“大阵”之事便留了意,根据众人提供的情报和紫云宗的地形,他很快便推断出阵眼的可能所在。


    虽然谁也没料到渡神宗会用四象大阵,但到底还是因为施明禹,其余人才会在他的带领下,破坏了阵眼。


    如今大阵被破,他们终于能进来了,但刚一进来,看到的便是丰重伤的丰乌和昏迷的丰昆。


    沐星恒自打给丰昆吃了药,没有一刻不是悬着心的,说到底,他最担心的就是丰柏,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丰柏解释这一切,更不知道将要怎样面对丰柏。


    在听到丰柏声音的一瞬间,沐星恒甚至想要逃跑,他想着,反正沐引升已死,丰柏在原书中的结局已被改写,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再纠缠于此了。


    可越是这么想,沐星恒的双脚便越是如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脑子里乱得像一锅沸水,最后,他面色煞白地站起身,面向丰柏,想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丰柏赶来,本来是想看沐星恒是否安好,但一见丰乌和丰昆这般情形,尤其是看到如同睡着了一般的丰昆,他当即停下了脚步。


    沐星恒吞了一下口水,顿了一下,终于开口,将自己给丰昆吃解药的事尽数说了出来。


    丰柏听完,嘴唇微动,表情仿佛凝固了一般。


    但最终,丰柏什么也没对沐星恒说,而是径直奔向了丰昆身边。


    这时,一直参与战斗的丰宸宣和沐青余也围了过来,丰宸宣自然是第一时间关心丰乌和丰昆的情况,而沐青余则是站在丰宸宣身旁,表情古怪地看向沐星恒。


    就在众人都僵在原地之时,万林突然环顾四周,大声喊道:


    “诶?那个罗典呢?他也死了吗?”


    第100章 落定 大仇得报


    经万林这么一提醒, 沐星恒才猛然想起,自从那座大牢被破, 罗典便失去了踪影,就连方才那场混战,也未曾见他现身。


    按理说,罗典先前已被沐引升重伤,应该逃不了多远才是,怎么会直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沐星恒当即就想询问施明禹,但环顾一圈,却发现不仅施明禹不在这,就连虞姑娘也不见了!


    沐星恒心中一凛,知道这二人定是去找罗典报仇了,随即转向丰宸宣, 急切道:


    “丰公子,请问罗典的住处在何方位?”


    丰宸宣闻言一愣, 还不等他说话, 一旁前来主持局面的玉芳长老已是面色一沉,二话不说,御剑便朝着逐清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沐星恒见状,立时便要追上去,却被丰柏猛地拉住了手腕。


    沐星恒脚下一顿, 梗着脖子没有转头,


    “你也受了伤,还是先疗伤要紧。”


    丰柏的声音低低响起, 一如既往的沉稳,语气也是发自内心的关切,但现在的沐星恒却无法承受这些,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匆匆说道:


    “虞姑娘和施公子可能也在那边,我不放心,去看看。”


    丰柏的脸色未变,抓着沐星恒的手腕也没有放松,对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沐星恒,那双幽黑的眼眸似乎掺杂了太多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分明。


    半响,丰柏终于还是松开了手,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你小心。”


    ……


    逐清峰,玉荣长老的居所,眼下已被翻得乱七八糟。


    屋内凳倒桌翻,满地狼藉,一个身穿染血道袍的修士正跌跌撞撞地走来走去,嘴里念念叨叨地不知在找些什么,行为举止已近乎疯癫。


    这人发冠散落,衣衫不整,却是趁乱逃跑的罗典。


    大战之前,罗典被沐引升一掌击中,受伤不浅,也不知道是如何回来的。眼下他在屋里东翻西找了半天,但动作却越来越迟缓。


    突然,罗典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一般,身子猛地一僵,脸上露出痛苦万分的神情,像是喘不上气一般,“嗬嗬”地发出几声怪响,随即一下子摔倒在了矮几旁。


    他扶着矮几,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不料眼前却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罗典抬头看去,正是虞姑娘。


    “如何?”


    虞姑娘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但眼中却淬着冰冷的恨意,


    “还记得这个气味吗?上次我就是用了此毒,几乎取走你这狗贼的性命,没想到却被你逃脱了,这次……我们接着上次的继续。”


    罗典看着虞姑娘,猩红的眼中慢慢攀上一丝嘲讽,


    “呵……上次你被我打得险些丧命,如今还敢来杀我?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


    虞姑娘冷笑一声,伸出手指,看着自己涂得通红的指甲,


    “哦?谁说我今天是自己来的?”


    罗典定睛再看,只见虞姑娘身后,果真还站着一人,那人一身紫云宗弟子的服饰,不是施明禹还能是谁。


    “禹儿!”


    罗典一见施明禹,马上换了副嘴脸,挣扎着朝他爬去,“禹儿!快救救为师!”


    施明禹脸色苍白,表情愣怔,一见罗典向他爬来仿佛被惊雷劈中一般,猛地后退一步。


    原来,方才罗典被沐引升打伤,如今又中了虞姑娘的毒,早已维持不住那副易容之术,此刻他的五官扭曲,一半是玉荣长老的面容,另一半,却是一张陌生而狰狞的脸。


    事到如今,施明禹终于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两行清泪倏地流下,声音颤抖地问道:


    “你……是如何害死我师尊的?!!”


    罗典见状,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张半人半鬼的脸,随即嗤笑一声,认命般地瘫坐在地,开始用最恶毒的言语嘲笑着那个早已逝去的人。


    “玉荣?他活该!若不是他贪功好胜,为了面子!老夫又怎能得手反杀!”


    “你,你胡说!休要污蔑我师尊!!!”


    施明禹闻言大怒,几乎破音,


    “我师尊是为了给临阳镇的百姓封住恶灵,才受得伤!他一接到邪修出没的消息便立刻前往,根本不是什么贪功!”


    罗典见施明禹如此痛苦,更是开心,直接开始给玉荣泼脏水,编造玉荣死前是如何屈辱不堪,如何哀求自己放了他。


    但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原来罗典只顾着嘲讽,竟没注意到虞姑娘已然出手,一片薄如蝉翼的刀光闪过,直接将他的嘴唇削了下来!


    “啊啊啊啊唔……”


    虞姑娘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眼角的余光睨了施明禹一眼,


    “这种人,嘴里说的任何话都是假的,施公子,我劝你不如少说话,多干点事。”


    说罢,虞姑娘抬手又是一刀,这次,直接把罗典的鼻子也削了下来!


    罗典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只能在地上哀嚎着抽搐。


    虞姑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笑眯眯道:


    “这才对嘛,这么叫,好听多了。”


    ……


    等到玉芳长老带着人赶来时,屋里已经满是浓重的血腥之气。


    罗典瘫在地上,身上有十数个深可见骨的伤口,伴随着不同程度的溃烂和毒虫的滋生,每个伤口都在向外流淌着脓血。


    即便如此,罗典竟然还没死,只是进气少出气多,嘴里模糊不清地嘟囔着,让虞姑娘给他一个痛快。


    玉芳长老脚下一顿,停在了原地,半响又上前一步,猛地用掌风挥开了罗典黏在脸上的乱发。


    当玉芳长老看清此人竟真非玉荣时,突然倒退一步,一口浊气郁结于胸,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长老!!!”


    “师尊!”


    周围几名弟子见状大惊,但却被玉芳挥退,他咬着牙,给自己服下一粒丹药,等气息平复后,才对那几名弟子说道:


    “把他带到刑堂去,不准让他死了。”


    “是!”


    沐星恒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道这玉芳长老也是个狠人,罗典被虞姑娘折磨成这样,内脏估计都已化成脓水,却还不让他死,想来“好日子”还在后头。


    等紫云宗弟子将罗典抬走,屋内只剩下玉芳、施明禹、虞姑娘和沐星恒。


    玉芳长老在玉荣的屋里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暗哑至极,对施明禹说道:


    “……禹儿,从今天起你改认在我逐景峰下,仍可做你的亲传弟子。”


    施明禹此时早已哭肿了眼睛,听到这话哽咽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弟……弟子这一生,都是师尊玉荣的弟子……谢过玉芳长老。”


    玉芳长老好像知道施明禹会这么说,也不强求,反而又对虞姑娘说道,


    “此事多亏了姑娘,紫云宗不会亏待你的。”


    说罢,玉芳长袖一挥,翩然而去。


    玉芳走后,虞姑娘一下子软倒在地,她本就伤势未愈,方才又强撑着用毒,此刻更是旧伤复发,沐星恒连忙上前为她服下丹药,又问施明禹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上一次虞姑娘找罗典报仇,除了下毒,还一同下了一种蛊虫,所以大阵一破,他们便循着蛊虫的气息,很快就找到了罗典。


    沐星恒点点头,随即又陷入了放空状态。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回去看看丰昆的情况,毕竟大战刚刚结束,那边一定有很多事要做,但不知怎的,脚下就是动不了,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但就在此时,万林突然从屋外跑了进来,一见沐星恒就喊道:


    “沐大哥!丰家出大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沐星恒心里一紧,还以为是丰昆醒了,便让施明禹为虞姑娘找个地方休息,自己则跟着万林匆匆赶了回去。


    到了才知道,出事的并不是丰昆,而是丰乌。


    丰乌盘坐在地,身边跪着丰宸宣、丰柏和几名丰家子弟。


    此时的丰乌,再也不见从前一家之主的威严,伤痛和疲惫让他迅速衰老了下去,


    “我此次受伤不浅,日后飞升无望……况且我也老了,曾经也干过糊涂事……我希望,能和三弟一同进入坐忘关。”


    丰乌说到“糊涂事”时,眼神明显地看向了丰柏和沐星恒,而沐星恒一听便知,对方这是在说曹家的事。


    而所谓的“坐忘关”,其实就是紫云宗的死关,只有命不久矣的修士才会选择进入,丰乌这次虽受重伤,却远未到必死无疑的局面,他这么做,应该全是为了丰昆……


    说罢,丰乌又看向丰宸宣,脸上难得露出慈爱的表情,


    “丰家一众后辈中,只有你能力最强,资质最高,如今还领人击溃沐引升,实属难得,从今日起,便由你来继任丰家家主之位。”


    这句话属实让在场众人愕然失声,但却又在意料之中,丰宸宣惊得抬头,双目通红,请求丰乌三思,而他身旁的沐青余,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丰乌却不再多言,只让丰宸宣守好丰家,守好底线,转头,丰乌又看向闻讯赶来的几位长老,请求他们做个见证。


    因为丰家在六出城的地位,加之此次丰乌兄弟的贡献,长老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更何况,他们中有些人已经知道丰昆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如能将此人彻底关起来,更是最安全不过的了。


    随后,丰乌,和昏迷的丰昆,在所有丰家及相识之人的见证下,进入了坐忘关。


    随着沉重石门的关闭,丰宸宣,正式成了丰家之主。


    沐星恒作为丰柏和丰芦的朋友,自然也跟着去了,他躲在人群之后,看着站在前排的丰柏,试图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但丰柏,好像完全没有更多的反应,他看着石门关闭,看着昏迷的丰昆消失在门后,脸上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就好像曾经无数次,看着丰昆入关一般……


图片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