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过后, 紫云宗的重建,但其过程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麻烦。
那惊天动地的四象大阵, 虽最终被破,但其开启期间对周遭灵脉造成了巨大创伤,根本无法立即恢复,只能依靠上洲的灵气,在日升月落间一点点弥补。
由罗典安排进紫云宗的邪修,虽然在此次大战中纷纷现身,但不排除仍有人暗伏其中,要想将他们一个个找出来,恐怕也不那么容易。
至于作为此次渡神宗行动的头领,沐引升的尸身则是被置于刑堂之内,以待数日后昭告天下, 用以警示宵小,重振紫云宗的声威。
而沐家, 也在这场风波后迎来了新的家主——
沐引升这一代中, 如今只剩下沐青余的父亲沐引江尚在,这位六出城内出了名的老好人,便顺理成章地接任了家主之位。
待沐引江来到紫云宗后,面对各方询问,回答永远都是那一句,
“一切听从宗门安排”。
同样的, 沐青余的愿望也实现了。
丰宸宣作为领兵围剿沐引升的关键人物,又在大战后被丰乌当着众人的面传以家主之位, 一时间名声大噪。紫云宗辖境内,人人都在传言,这位天之骄子日后将是铲除渡神宗的不二人选。
只是这一切, 都和沐星恒没什么关系。
自打大战结束那日起,他便想尽了一切办法给自己找事做,不是替受伤的弟子们诊病疗伤,就是和各世家丹师研究丹术。
一时间,“沐星恒”这个名字,竟也变得响亮起来,
一来是紫云宗为了平息风波,主动出面恢复了沐星恒的名誉,澄清他与沐引升并无瓜葛;二来,则是沐星恒的丹术确实了得,许多经他之手治愈的世家子弟,都称他是“沐引清第二”。
但只有沐星恒自己清楚,他之所以这般忙碌,不过是为了避开一个人。
他仍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丰柏。
这日,沐星恒在丹房待了整整一天,直到夜深人静之时才回到客舍,沐星恒本想取些炼丹用的药料便走,谁料推门而出时,却在院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丰柏站在园中树下,月光斑驳地倾泻在他身上,将丰柏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柔和的清辉,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竟像是回到了他们在丰家初见时的场景。
沐星恒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转身,身后却已传来了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在躲我。”
沐星恒的脚步僵在原地,又缓缓转了回去,他心中设想过无数次的情景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他也曾坚信,凭借自己那出神入化的演技,定能不着痕迹地处理好与丰柏之间的关系。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沐星恒甚至不敢去看丰柏的眼睛,平日里信手拈来的戏谑笑意,此刻却怎么也堆不上嘴角,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也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丰柏见沐星恒不语,沉默了片刻,又上前一步,
“你是什么意思?从今往后,你要一直躲着我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终于戳破了粉饰太平的泡沫,沐星恒猛地抬起眼,看向丰柏,那双总是水盈盈的眼睛里,不知是因为连日的疲劳还是别的什么,已经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躲你?”
沐星恒好像是在笑,但表情却如同石像一般僵硬,
“……你,你难道不怨我?若不是我擅自给你三叔吃下解药,他不会再度走火入魔,你们叔侄……也不会此生再无法相见!”
也是奇怪,明明在开口之前,沐星恒是想说些俏皮话蒙混过关的,但事到如今,就连他的嘴也像是不听使唤了似的,一开口,变成了这个。
丰柏静静地注视着沐星恒,却没有回答沐星恒的问题,而是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
“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封已经有些褶皱的信,是沐星恒他们搜查罗典居所时,丰乌交给丰柏的。
沐星恒迟疑地接过,展开信纸。
信上的字迹狂放不羁,是丰昆的手笔,看样子是对方在紫云宗闭关时写下的——
信中,丰昆写下其实他已经想起了当年在曹家犯下的恶行,那些被自己亲手焚为灰烬的无辜之人,夜夜在梦中嘶吼。
丰昆说自己罪孽深重,说他没脸再去见丰柏,但饶是如此,丰昆仍希望丰柏能好好修行,不要像他年轻时那般耐不住性子,免得落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除此之外,这封信里还提起了沐星恒,说到沐星恒丹术高超,心思缜密,有他在丰柏身边,也能让丰昆放心很多。
最后,丰昆还是流露出了他原本潇洒不羁的性格,他说如今上洲邪修横行,自己虽已修为尽失,但若是能有机会重回巅峰,能与丰柏并肩作战,为天下人除害,那才算是死而无憾,畅快至极!
“……倘若真要和他们决一死战,柏儿你就多杀几个邪修,就算是记在我丰昆的名下了!”
沐星恒盯着信的末尾,心脏砰砰狂跳,恍惚间,他甚至能听见内心阴暗的一面在窃窃私语——
好,太好了!
还好有这封信!他没有做错什么!
丰昆也想重拾修为继续战斗!
这样的话……丰柏也能原谅我了,我不过是完成了他三叔的愿望,我……
沐星恒急切地抬起头看向丰柏,想从对方的嘴里听到他所期待的回复,想确认自己……是可以被原谅的。
但令沐星恒没想到,丰柏却对他说了三个字。
“谢谢你。”
“?”
沐星恒一下子愣住了,他盯着丰柏,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谢他。
丰柏拿回信纸,声音低沉又沙哑,
“……我知道,当时的情况九死一生,但如果当时在那里的人是我,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让我三叔服下那枚解药……让他有机会,可以再度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体修。”
话音一落,沐星恒瞬间明白了丰柏的意思。
丰柏和丰昆的感情,非他人可比,若是让丰柏来做决定,对方是断然无法接受会永远失去亲人的后果。
而他沐星恒,与丰昆不过几面之缘。
他之所以能在那种情况下毫不犹豫地给丰昆服下解药,更多的是为了赢得那场战斗,为的事能在绝境中求得一线生机,而那份决绝的背后,是理智,是算计,还是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冷酷。
因此,丰柏这句“谢谢”,沐星恒是万万担当不起的。
他心中猛地一沉,脚下不受控制地退了一步。
“……不必谢我。”
沐星恒的声音像是堵在了喉咙里,语气中是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丰柏见沐星恒脸色骤变,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我说‘谢谢’,是作为我三叔的亲人,对你道谢,但作为你的……同伴……”
说着丰柏又上前一步,直视着沐星恒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认为,你不是没想那么多,而是想得太多,也承担了太多……你本不必承担的东西。”
丰柏的手握住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上了难得的急促,
“你不愿让我接近沐引升,自己却以身作饵,深入虎穴,你可知……”
丰柏说到这里,像是突然卡住了,他紧紧咬着后槽牙,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半响,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垂下眼帘,
“……我只是在想,有时候,你也可以依靠一下我。”
丰柏说完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还不等沐星恒反应过来,抬脚就要走。
但就在他与沐星恒擦肩而过的瞬间,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了回来,狠狠地撞进一个带着药草清香的怀抱中。
沐星恒一只手死死地扣在丰柏的后颈上,另一只手紧紧地环着对方的后背,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丰柏的骨头摁碎。
起初,丰柏的身子是有些僵硬的,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不知所措,但片刻后,他还是缓缓抬起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落在了沐星恒微微颤抖的背上。
月光如水,夜风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沐星恒才缓缓松开手臂,只是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接着月色,静静地看着丰柏。
他看见丰柏的额角上有一道细小口子,已经愈合了,估计也是在这场大战中弄上去的,沐星恒微微歪了一下头,就这么抬起手,用拇指慢慢蹭了一下那道伤口。
这个动作好像有点太近了,但两人却没有分开,也没有人说话,空气中那份沉甸甸的隔阂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静谧气氛。
突然,一道咋咋乎乎的声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沐大哥!丰大哥!诶?你们俩干嘛呢!”
万林从远处的小径上飞奔而来,一眼就瞧见院中气氛古怪的两人,登时嚷嚷起来。
丰柏难得没有提前听到万林的动静,被这声音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撤了几步,再一看,耳根处已经是通红一片。
倒是沐星恒,悬在半空中的手还没放下,嘴角就先勾起来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舒畅的气息,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万林好像还嫌沐星恒和丰柏动作太慢,边喊边朝二人使劲招手,
“施大哥他们在西边的密林里发现了些东西,你们快去看啊!”——
作者有话说:热烈庆祝男主们的关系在100章后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鼓掌!
第102章 神秘石柱 新的危机
听万林这么一说, 丰柏即刻上前,直朝着万林所指的方向走去, 沐星恒也迅速收敛了心神,抬脚跟上。
等他们赶到万林所说的地方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紫云宗的弟子,众人的圈子中央,施明禹正蹲在地上,借着几块荧石散发的幽光,神情凝重地研究着什么。
因为近几日沐星恒作为丹师一直在紫云宗“操劳”,替受伤的弟子们诊病疗伤,在场的很多紫云宗弟子都已经认识了他,甚至有几人正是被他所医,现下见是沐星恒来了, 倒也没人阻拦,甚至还有人主动上前, 开口打起了招呼。
沐星恒与几个脸熟的紫云宗弟子客套了几句, 迫不及待地走到施明禹身边,他本想问对方发现了什么,但还不等沐星恒开口,脚下就先顿住了——
因为即便沐星恒不出声询问,他自己也发现了问题。
施明禹几人所在的位置虽是密林深处, 但奇怪的是, 他们脚下这片方圆数丈的土地上,竟是一片罕见的“白地”。
或者更准确地说, 这里的植物就像是没了灵气的滋养,眼下已经尽数枯死、化为尘土,与泥土混杂在一起, 周围紫云宗弟子们拿荧石一照,倒显得一片苍白,在幽暗的林间尤为刺眼。
而更加突兀的,是立于这片白地中央的一根石柱。
这根石柱不过松树高矮,水缸粗细,通体黝黑,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沐星恒走近仔细观察,发现柱身上竟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笔画繁复,交错缠绕,打眼一瞧还以为是无数虫豸攀附其上,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沐星恒问道。
施明禹眉头紧蹙,听到沐星恒的声音却并未抬头,
“我们在消除四象大阵的西方阵眼时发现了这个,以前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这石柱是做什么用的,但上面的符文……。”
说罢,施明禹指着柱身中间的几段,沉声道:
“这是典型的传送符文,阵法上最常见的,沐公子你曾经用过的阵眼符,也是此符文的变体。”
闻言沐星恒眉头一挑,问道:
“那这种石柱就是传送用的喽?”
施明禹摇摇头,表情更加不解,
“……奇怪,传送阵的形式我见过不少,但从未听说要将符文刻在石柱上,这样太违背常理了。”
这话若是别人说的,沐星恒兴许还要怀疑一二,但施明禹深谙此道,因此沐星恒是毫不怀疑。
这时,万林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两步跑到石柱旁,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上面的纹路,歪了一下脑袋,
“那会不会是以前的人留下的?怕有人记不住你们那些阵法啥的,就都刻在石柱上以防万一?”
万林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紫云宗弟子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有施明禹却还是一脸严肃,摇了摇头。
“不可能。我们宗门弟子虽然并非人人都擅长符咒阵法,但一旦专攻此道,那便要将这些符文刻在脑中,真正要用时,哪有功夫照着抄,而且最重要的是……”
施明禹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这石柱上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传送阵法,比之宗门与宗门之间的传送大阵还要精妙,绝非一般人有本事布设和使用。”
说话间,沐星恒也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簇起,
“符文的事我虽然不懂,但我至少知道。这石柱周围的情况非常奇怪……按理说紫云宗的密林本该是上洲灵气最充裕的地方之一,为何偏偏此处寸草不生?”
说罢沐星恒俯身捡起一截枯枝,看形状应该是一株碧琥珀无疑,但如今已经是如枯草一般,了无生机。
正当众人讨论之际,人群里突然又钻出一个人来,竟是碧落宗的柴小橙!
原来,当初在青梧山时,沐星恒便看中了柴小橙的锻造能力,又恰逢那里有宗门级别的熔炉,便委托她用那截乌羊角为丰柏锻刀。
此次回到紫云宗,柴小橙无论如何都要跟来,说是要亲眼看看她锻造的这把刀的威力。
而且柴小橙从来不参与弟子课程,别说是偷偷摸摸地跟着丰柏他们离开碧落宗,就算是光明正大的走,怕也是没人会拦他。
但稍感遗憾的是,丰柏这次并未直接参与围攻沐引升,不过好在大阵外围也有不少邪修入侵,算是完成了柴小橙的愿望,发挥了一把新刀的威力。
从那之后,柴小橙便根据丰柏用刀的手法和习惯,对那把乌羊角进行了第二次的精炼,眼下刚一完工,便举着丰柏的新刀四处寻人。
她蹬蹬地跑来,丝毫不在意在场的众人到底在做什么,眼里好像只有丰柏一人,张口就催促道:
“丰大哥!快来试试!我把刀身又给你调轻了三分,还加了……”
“小橙!”
丰芦原本也站在人群里,一见柴小橙如此没有眼力价,同为外来宗门的她赶紧把这小祖宗拉到了一边,
“没看大家正忙着吗,先等一下。”
柴小橙环视了一下,这才发现周围几个紫云宗弟子各个面色严肃,意识到此时确实不是试刀的时候,遂吐了吐舌头,拔腿就要离开。
但临走前,她看到了施明禹身旁的石柱,脚下一顿,好奇盯了起来,
“咦?你们这儿也有这种石柱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们碧落宗才有呢!”
此言一出,施明禹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快以至于差点扑在地上,忙问道:
“柴姑娘,你是说碧落宗也有这种石柱?”
柴小橙挠了挠后脑勺,回忆道:
“是啊,应该就埋在点星林附近,别的地方我倒是不知道,但光是青梧山那边,我就见过三个。”
柴小橙的一番话,如同迷雾中的一盏明灯,这下众人都围了过来,纷纷问她这石柱是做什么用的。
柴小橙见状忙倒退了几步,一脸怔愣看着大家,半天才说:
“啊?我,我也不知道啊!这些柱子从我来到碧落宗就已经有了,以前……以前我记得也问过别的师兄师姐,但他们也说不清楚,可能就一直埋在那吧……”
万林听罢一拍手,插话道:
“唔,既然碧落宗也有,而且还是立在点星林附近,那说不定是守山用的!”
只是这个言论施明禹并不买账,他还是觉得石柱上的符文很奇怪,喃喃自语道:
“不会……如果是用于守卫防御,那应该是另一套符文,怎么会刻上传送的符文呢?”
眼见着众人又陷入沉默,柴小橙索性也不走了,她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石柱,咂吧着嘴说:
“不过你们这根柱子好新啊,碧落宗的那些上面都长青苔了。”
柴小橙这话倒是不假,只看眼前的这根石柱,上面连个多余的划痕都没有,一看就是新出现的。
但问题就在于紫云宗的密林平时鲜有人来,所以即便多了少了什么东西,也很难推断出到底是谁干的,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但也许是被渡神宗搞怕了,施明禹下意识便觉得,这根石柱定是渡神宗的奸细所留。
沐星恒虽然也有此想法,但嘴上还是劝道:
“施公子还是先把此事禀报给长老,万一是宗门秘密设下的也说不定。”
施明禹颔首,留下两名弟子看管此地,便带着人匆匆赶往了逐景峰大殿。
因那场大战的缘故,如今紫云宗长老们是实打实地忙碌了起来,就连久未露面的宗主也亲自出关主持大局。
但不同于玄月宗,紫云宗的宗主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基本上是见不着的人物,所以由弟子办理的一切事宜,最终还是要禀报主峰的长老。
施明禹见到玉芳长老时,发现对方还在接见碧落宗派来的执事——
自从紫云宗出现四象大阵后,剩下两个宗门也紧张起来,大战结束后,三宗也开始互相通气,一是排查宗门内可能隐藏的内奸,二来是确保自家地盘没有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安置阵眼。
好在近日紫云宗陆续得到回复,得知碧落宗和玄月宗都没有发现类似的大阵。
施明禹将密林中的发现告知了玉芳长老,也提到了柴小橙所说的话,谁知玉芳长老竟然也不知道那石柱从何而来,便又问向碧落宗派来的执事,对方听罢则是一脸尴尬,讪笑道:
“这……不瞒长老,点星林虽是我宗宝地,但一直是由弟子巡逻,我等执事……不常去那里。”
这些没了办法,玉芳长老决定亲自前往查看……
但也就是玉芳长老起身的那一刻,整个天地都猛然震动起来!动静之大,比四象大阵开启时还要猛烈!
“轰!!!”
逐景峰的大殿上,无数的金玉灵器登时砸在地砖上,就连头顶的琉璃宝顶也几乎支撑不住!
众人知道,这是又有大事发生,纷纷运起灵力护住周身,飞身赶到殿外。
放眼望去,整个紫云宗都仿佛摇晃了起来,往日栖息在周围的鸟兽也四处奔窜,但奇怪的是,除了这无法抗衡的天摇地晃,却并无敌袭的迹象。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以紫云宗西边的密林为起点,一道衔接天地的巨大白雾正缓缓升起,一路向南!而脚下的震动,正是因此而起!
“那里是……”
沐星恒只看一眼,便记起了方向,正是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碧落宗的点星林!
……
在玉芳长老的带领下,众人不再耽搁,直冲最近升起白烟的地方,也就是刚刚发现石柱的那片密林。
然而,行至半路,地底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这股震感比先前更为猛烈,仿佛整个地面都要被掀翻过来,惊得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但很快,这股震感便结束了,天地间仿佛又回归了平静,只是随后众人都发现了一个更为可怕的情况——
周围的灵气,似乎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褪去!
这种感觉,沐星恒他们再熟悉不过了,竟然像是重新回到了下洲,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但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众人来不及错愕,在玉芳长老的催促下,继续往西边赶去。
可越是往西走,沐星恒就越觉得刚才的感觉是真实的,空气中的灵气越来越稀薄,甚至连催动灵力都产生了负担。
然而,当他们终于到达西边密林时,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所能预想的所有情况。
西边的密林不见了!
准确地说,是密林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地截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嶙峋的怪石……
以及怪石的后面,赫然是一道宽达几十丈的深渊!
这道深渊深不见底,从紫云宗的密林起,一路向西南蜿蜒而去,直至视线的尽头,都看不到边际。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站在崖边,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深渊,施明禹或许不知道是什么,但沐星恒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因为整个尧境,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此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深渊。
这分明就是本该位于下洲,将下洲一分为二的裂渊!
但此刻,它却不知被何种惊天奇术,硬生生地挪移到了此处,取代了本该在这里的点星林!
第103章 惊天巨变 衰败
逐景峰的大殿之上, 往日象征着紫云宗威严与气派的金玉灵器依旧辉煌,但此刻, 笼罩在殿内的气氛却比殿外的残垣断壁还要沉重。
玉芳长老端坐于主位,他身侧几位主峰长老的面色一个比一个铁青,殿下,数十名亲传弟子、内门弟子垂首肃立,整个空间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殿外偶尔传来的、弟子们清理废墟的嘈杂声响。
“报——”
一声长喝划破了殿内的沉寂,一名身法矫健的弟子自殿外疾驰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因急促而显得有些沙哑。
“禀报各位长老!宗门西、南、北三面结界探查完毕,灵气流失速度仍在加剧!尤其是西侧,灵脉几乎已经完全枯竭!宗门大阵……宗门大陣的阵眼灵石已经出现裂纹, 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入本就波澜不止的湖心。
玉芳长老身形微微一晃, 他抬起手, 示意那名弟子退下,但台下的沐星恒此刻却明显看到,对方的指尖此时已经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转眼间,又有几名弟子匆匆来报,带来的消息却是一个比一个沉重,
“禀报长老!与碧落宗的传音法阵已彻底失效!”
“报!派往裂渊方向查探的弟子回报……裂渊之中瘴气弥漫, 神识无法探入,一旦靠近灵力便会被迅速吸食, 暂时无法逾越!”
这下,连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点星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下洲的裂渊!
这道万丈深渊, 如同一把巨刃,将上洲大陆一分为二,而作为三宗之一的碧落宗,如今已是彻底的音讯全无,那边的人是死是活,更是无从知晓。
大殿的角落里,柴小橙死死地攥着衣角,一张原本红润的小脸此刻已是惨白如纸。她本仗着自己在宗门内不被重视,这才敢偷偷跟着沐星恒他们跑出来长长见识,谁知道这一趟出来,竟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敢去琢磨,那些平日里时不时就会找她来玩的师兄师姐,若是事发之时正在点星林轮值巡逻……后果会是怎样?
一想到此,柴小橙的眼眶便不受控制地红了,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那股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众人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皆是不忍,丰芦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无比苍白无力,在这种天地浩劫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如此空洞。
万林也看不得柴小橙这样,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他早已将这个心直口快的怪力少女当作了伙伴,见此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才闷声闷气地劝道:
“嗐!你……你也别太难过了!你想想,至少你现在还好好的不是吗?不然你要是还住在青梧山,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万林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柴小橙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啪”地一下彻底断了。
“哇——”
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将脸埋在双臂之间,放声大哭起来。
“什么好好的!我才不想一个人好好的!我那些师兄师姐……他们……他们每天都要在点星林巡逻的!现在点星林都没了!他们岂不都完了!呜呜呜……”
柴小橙的哭起来不管不顾,这下连前排的紫云宗弟子都听的一清二楚,瞬时间纷纷投来目光,难得的居然没有一人出声阻拦,反倒是有几个看着年纪尚小的竟然也跟着红了眼眶,更有甚者居然也哽咽起来。
其实,大家都知道,紫云宗的弟子哭,哭的不仅仅是素未谋面的碧落宗弟子,更是自己那片渺茫无望的未来。
上洲灵脉被断,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群紫云宗的天之骄子们,其中不乏有正值突破期的,但经此一变,他们日后的修行之路将变得无比艰难,也许穷尽一生,也都无法再突破下一个境界。
而他们所有人的修为,连同整个上洲大陆,都在缓慢地走向一个死局。
……
如此沉重压抑的日子又过了几天。
眼下的紫云宗,似乎已经逐渐放弃了对裂渊的探索,转而将所有的人力物力都投入到了巩固宗门结界、延缓灵气消散的工程之中。
毕竟紫云宗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难,宗门内部还没来得及修复,这又赶上了另一个巨变,如今碧落宗那边进展不顺,便一门心思地开始加强自身的防线。
沐星恒他们早就察觉出来其中的变化,他们原本还想陪着柴小橙再等一等碧落宗反面的消息,如今看来,还不如趁早离开,毕竟这次从七弦城出来至今,已经过了很久了。
客舍的小院内,沐星恒对施明禹开门见山道:
“施公子,此间事了,我们打算今日便动身,返回七弦城。你有何打算?”
经历了这一连串的生死患难,施明禹早已和众人是过命的交情了,况且罗典事败,施明禹的师尊也已经不在,沐星恒便有心想邀对方一同前往七弦城,离开紫云宗这个伤心地。
但施明禹到底还是宗门弟子,他听了沐星恒的话,似是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多谢沐公子好意,只是……我师尊一生都为紫云宗鞠躬尽瘁,如今宗门有难,我身为他的弟子,不能就此离去。”
说着施明禹看了一眼西边裂渊的方向,眼神倒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沉声道,
“裂渊离紫云宗不远,况且渡神宗的邪修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留在这里总归能出一份力。”
沐星恒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没想到这几天一直郁郁寡欢的柴小橙却在这时走了过来,闷声道:
“我也要留下,我要在这里等消息……等到紫云宗找到去碧落宗的办法,我就回去。”
最近几日,这丫头几乎没怎么合过眼,饭也吃得少,一张圆脸都瘦了一圈,每日所做的,便是守在客舍门口等着紫云宗弟子报信,要不然就是抱着丰柏的新刀进行保养,为此万林还有些急,不知道这把刀到底是为谁打造的
沐星恒看着柴小橙熬得通红的双眼,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以紫云宗如今自顾不暇的状况,短期内绝无可能再分出精力去管裂渊对面的事,要是让柴小橙一个人留在这里,除了日复一日地空等与煎熬,不会有任何结果。
“小橙,”沐星恒放缓了语气,劝道,
“你听我说,眼下紫云宗自保尚且困难,去碧落宗之事,最近恐怕没什么结果,你留在此地除了干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随我们回七弦城,那里至少安稳一些,也好静下心来修行。”
这时,丰芦也走了过来跟着劝道:
“是啊小橙,你沐大哥说得对,你跟我们回去,大家也好互相照应,况且我作为玄月宗弟子,一旦碧落宗这边有了消息,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不会耽误你的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瞧着柴小橙的脸色有了松动,万林直接把沈孤晴塞进对方怀里,啪啪拍着柴小橙的后背,
“唉呀跟我们走吧!我跟你说七弦城可好玩了!比这紫云宗强多了!而且我们在那里有个大宅子,不比住在这里强!走啦走啦!”
施明禹见状,也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牌,递给柴小橙。
“柴姑娘,这个传音玉牌,你且收好,一旦宗门这边有任何关于碧落宗的消息,我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有了这张玉牌,便等同于有了一粒定心丸,柴小橙眼圈一红,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随着众人一同踏上了返回七弦城的路。
想当初,沐星恒他们离开七弦城,以为不过是一趟寻常的旅途。
归去,却已是物是人非。
这一路,不仅经历了惊心动魄的追杀与逃亡,连那个一直如同梦魇般盘踞在沐星恒心头的沐引升,如今也已是身死魂消。
可他们谁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整个上洲,都已不复从前。
回去的路上,世道的动荡与衰败,以一种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他们眼前——
道路之上,随处可见面带惶恐、向着东方疾行的修士,他们抛弃了家园故土,只为追寻东边那还没来得及消散的灵气
而且现在已入初春,按理说本该是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的时节,可沿途的景象却与沐星恒第一次前往七弦城时大不相同,别说是曾经漫山遍野灵草仙植,就连路边的寻常草木,也都透着一股了无生机的颓态。
空气中那曾令人心旷神怡的充沛灵气,如今已变得稀薄而滞涩,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回到了下洲,让人胸口发闷。
所幸,七弦城位于上洲大陆的最东端,背靠着如今三大宗门里唯一完好的玄月宗,的确还能再支撑上一段时间。
但也正因如此,当他们风尘仆仆地抵达城门时,才发现这里早已被四面八方涌来的修士挤得水泄不通,入城的队伍排起了长龙,守城的玄月宗弟子正竭力维持着秩序,每个入城之人,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沐星恒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簇了起来,
他知道,所谓的平静,并没有随着沐引升的死而来到,反倒是彻底结束了,
如今这个因为渡神宗而一步步覆灭的上洲大陆,再无一人,能够独善其身。
第104章 暂时的平静 乱世之下
乱世之中, 能有一处安身之所,已是天大的幸事。
面对日益混乱的七弦城, 沐星恒当机立断,索性将虞姑娘“听云轩”给租了下来。他将落了灰的店面好生打扫了一番,又在临街的门楣上,挂出了一块崭新的招牌,直接开起了医馆。
期初,这“听云轩”易主的消息刚刚传开,很多人还不看好,但乱世之中,最紧缺就是丹药,更不用说眼下这种情况——
灵脉被截、灵气消散,对于那些修行停滞不前的修士们, 没什么比来一粒破境丹更值得他们花费灵石了。
更何况,在紫云宗的那场大战之后, 沐星恒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丹术救治了不知多少紫云宗的弟子, 他那“沐引清第二”的名声,或多或少还是传到了七弦城。
就这么的,医馆开业没几天,前来求医问药人便踏破了门槛。
沐星恒也不客气,他将丹药分为三六九等, 寻常的疗伤、辟谷的丹药价格公道, 童叟无欺;而那些能精进修为、巩固根基的上品灵丹,要么是高价售卖, 要么则是以稀有的灵草、矿石或是功法来换取,也是算延续了“听云轩”曾经的经营模式。
如此一来,一个小小医馆既帮众人赚取了日常开销, 又能为日后的修行搜罗资源,可谓是一举两得。
几人之中,除了作为玄月宗的弟子的丰芦外,剩下的人便都随着沐星恒在这听云轩里忙活起来,每天除了修行就是分批来给沐星恒打工,日子倒也充实。
而最让沐星恒感到庆幸的,还是他体内那方雷纹空间。
自从晋升玉宫期后,这方空间的面积又扩大了不少,更重要的是,空间内的灵气浓度似乎完全不受外界影响,依旧浓郁得如同实质。当初在碧落宗青梧山小住那段时间,他几乎将那里的珍稀灵草采了个遍,如今,这些外界早已绝迹的仙植,正在雷纹空间内的灵田中茁壮成长,生机勃勃。
这片小小的灵田,俨然成了上洲唯一的净土。
有了源源不断的上等灵草,再加上雷纹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沐星恒炼制丹药的效率高得吓人。他不再需要像从前那般小心翼翼地计算灵力损耗,反倒是在这日复一日的炼丹过程中,对药理和火候的掌控愈发得心应手,修为竟也稳步精进。
有了丹药的支撑,众人的修行也未曾落下。
丰柏身为体修,本就对外界灵气的依赖性不强,自从突破至玉宫期,便一直稳步上升,眼下几乎已触摸到玉宫中期的门槛;万林本身体质特殊,在丰柏的亲自指导和沐星恒丹药的加持下,虽然表面上还是个孩子,但论修为和经验,早就是独当一面的修士。
而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虞姑娘,回到七弦城后也渐渐康复起来,不仅旧伤尽数痊愈,修为也恢复到了巅峰时期。她、丰芦和沐星恒同为灵修,虽然上洲的环境对于他们来说不比从前,但好在沐星恒的丹药管够,药效又强劲,因此长久看来,想要突破玉宫期更上一层楼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所有人中,变化最大的还数新来的柴小橙——
她原本是火土双灵根的浊元丹资质,这种水平在灵气充裕的碧落宗尚且不受待见,修行进度缓慢,如今上洲灵气枯竭,更是寸步难行。
但好在这丫头力大无穷,虽然当灵修没什么天赋,但当体修却是游刃有余。
这不,自从她来到了七弦城,便也和万林一起跟着丰柏修炼,最近甚至连佩剑都不用了,找了个兵器铺给自己搞了把锻造用的锤子,用它做兵器倒是更加得心应手了。
至于沈孤晴嘛……其实她才是最让沐星恒担心的。
原本小晴就有那个所谓的“离魂症”,虽然被沐星恒用涌玉填补了身体内吞噬灵气的空洞,但她的体质到底不同于常人,因此裂渊一经出现,沐星恒就时时刻刻关注着沈孤晴的身体情况。
但也许是涌玉真的效果非凡,时至今日沈孤晴并未出现任何不妥,每日除了在院子里晒太阳,就是被柴小橙和虞姑娘投喂各种吃食,这反倒是引来万林的不满,一有功夫就去沈孤晴拿偷吃零食,最后再被丰柏提溜到沙场。
日子就这么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而上洲的局势,也比任何人预想的还要坏。
起初,人们还会议论几句关于裂渊、关于碧落宗的消息,或是咒骂几句渡神宗的恶行,但渐渐地,这些议论都消失了,当生存本身都成为问题时,没有人再有闲心去关心他人的死活。
灵气的持续流失,让整个上洲的物产都急剧减少,修士间的争斗也日益频繁,而作为上洲大陆最东边的城镇,也终究迎来了灵脉枯竭的时刻。
这日傍晚,忙得半个月不见人影的丰芦,难得地回了一趟家。
自打回到七弦城,她这个玄月宗的外门弟子,竟比从前在宗门内还要忙碌,一来是要将此番外出的所有经历,事无巨细地向宗门禀报;二来,如今宗门的首要任务,便是加固守护宗门的结界,延缓灵气消散的速度,所有弟子都被派去做了苦力,忙得脚不沾地。
她一进院子,便将自己重重地摔进了躺椅里,连叹了好几口气。
“丰芦姐!来尝尝这个,是丰柏哥刚做的!”
沐星恒一见丰芦回来,便立刻端着一碗刚炖好的药膳走过来,放到了对方手边的石桌上,
“怎么样?最近有收到什么新消息吗?”
“呵新消息没有,坏消息倒是不少!”
丰芦有气无力地抬起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药力顺着喉管滑下,才让她稍稍缓过一口气来。
“宗门最近除了加固结界,也派人清剿了不少在附近作乱的邪修。”
丰芦放下碗,眉头紧锁,“可审问之后才发现,这些人里,十个有八个,竟然都不是从下洲来的,而是最近这段时日,主动投靠渡神宗的‘新人’!”
沐星恒闻言,眼神微微一凝。
“你的意思是……”
“没错!这些人原本都是正经百八的修士,眼瞧着突破无望,便离开走上了邪门歪道!”
这还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这上洲的灵脉才被截断不过几个月,就已经有这么多人投入渡神宗的怀抱,长此以往,那渡神宗的势力岂不要盖过上洲三宗?
这时,结束了一天体修训练的柴小橙、万林和丰柏也从后院走了过来,柴小橙浑身是汗,却精神头十足,她一见丰芦,眼睛顿时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急切地问道:
“芦姐姐!有没有关于碧落宗的消息?”
这几个月来,柴小橙几乎每次见到丰芦,都要问上这么一句。
然而这一次,丰芦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她看着柴小橙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最终还是不忍地摇了摇头。
“玄月宗前些日子的确收到了紫云宗的传讯,说他们之前曾组织人手,尝试强行横渡裂渊。”
柴小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呢?”
“……失败了。”丰芦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据说,裂渊中的瘴气剧毒无比,而且越到中心地带,那股吸食灵力的力量就越是恐怖,紫云宗的人不敢冒险,试了几次都不成功……”
丰芦语毕,柴小橙脸上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一双肩膀也无力地垮了下来,喃喃道:
“怎么会……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众人皆是沉默,院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谁知,坐在一旁一边啃着点心一边听他们说话的万林却在这时突然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硬闯肯定过不去的呀,那裂渊的瘴气可不是闹得玩的,不过,北头不是有个‘盘蛇沟’吗,怎么不从那边走呢?”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而柴小橙则是一把摁住万林还要拿点心的手,问道:
“什么盘蛇沟你说清楚点?!!”
万林被她吓了一跳,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点心差点呛住,好半天才顺过气来,说道:
“就……就是裂渊最北边,最窄的一段啊!那里两边的崖壁上长了很多结实的铁线藤,小孩的话一下子就能荡到对面去。”
其实早在沐星恒他们初见万林时,对方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家伙,只是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们似乎都有些忘记了万林的出身,如果不是万林再一次提起,恐怕都忘了这小子曾经就是这样逃离渡神宗的管控的。
万林说完顿了顿,又有些犹豫地搓着下巴,不确定道:
“唉,不过嘛……现在地方都变了,也不知道那个盘蛇沟还在不在了……反正往最北边走就对了,裂渊越往两头走越窄,瘴气也就越少!”
丰芦听后连连点头,也不再歇,立刻动身就想回玄月宗禀明此事,但却被沐星恒拦下。
他看了一眼蛮不在乎地万林,沉吟片刻道:
“丰芦姐,这件事不能直接告知宗门,若是经由宗门渠道层层上报,难免会引人怀疑,追问万林的来历,倒不如……”
沐星恒说着,将目光投向了柴小橙,
“你不是一直想联系施公子吗,现在可以啦。”
柴小橙两眼一亮,立刻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枚施明禹赠予的传音玉牌,但为了以防万一,沐星恒还是换了种方式,绝口不提万林的来历,只说是当初去下洲巡查时的偶然发现。
起初,他们对这次传讯并没抱太大希望,毕竟时至境迁,裂渊直接从下洲被移到了上洲,而万林口中的“盘蛇沟”是否还存在,尚是未知之数。
谁知,仅仅过了两天,那枚静静躺在匣子里的符牌,竟然真的有了变化!
施明禹回讯了!
紫云宗按照沐星恒提供的方法,真的在裂渊北段找到了那处狭窄的“盘蛇沟”,并且,他们已经成功地利用那里的铁线藤配合结界阵法,在两岸之间搭起了一座临时的“桥”!
得知此事的瞬间,柴小橙激动一刻也坐不住,她飞奔回屋,当即就从床底拖出了个小包袱,站在院子里向众人郑重辞别,说要即刻启程,返回碧落宗。
沐星恒看着她这副心意已决的模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我说这位小橙姑娘,请问你作为一名凝真期修士,要想从七弦城走到紫云宗,光靠你自己,打算走到什么时候?”
柴小橙一愣,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件事,但还是固执地说道:“那……那我也不能在这干等着!”
沐星恒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悠然道:
“放心吧,施公子给的消息想来很快就会传到玄月宗,紫云宗费了这么大力气搭好了桥,总不能只派他们自己的人去冒险,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会联合玄月宗,共同组织人手前往碧落宗进行驰援……”
然而沐星恒的话果然没错,当天晚上,丰芦再次出现在大宅里,也给众人带来了意料之中的“好消息”——
这次玄月宗驰援碧落宗,她所在的妙音峰再次抽签决定人选,虽然丰芦早就决定要毛遂自荐,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画了红线的签子就再一次被她抽中,当仁不让地加入了前往碧落宗的队伍!
第105章 杀机 再遇赖婉儿
当丰芦再次行色匆匆地回到家时, 带来的消息果然不出沐星恒所料。
驰援碧落宗之事已定,玄月宗将派遣一支由四十余名内门精英弟子组成的队伍, 与紫云宗的人马汇合,沐星恒等人作为丰芦的编外人员,自然一道同行。
夜深人静,后院里,众人围坐在石桌旁,气氛却有些凝重,沐星恒看着虞姑娘和一旁安静吃着点心的沈孤晴,开口道:
“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上洲如今又乱象丛生,虞姑娘,要不你和小晴还是同我们一起吧。”
其实按照沐星恒最初的想法, 是想让虞姑娘和沈孤晴留守七弦城这个相对安稳的后方,可现在所谓的“安稳”早已不复存在, 连玄月宗脚下的七弦城都已是暗流涌动, 邪修作乱之事时有发生,与其将她们二人留下,倒不如大家一同行动来的安心。
虞姑娘闻言,抬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妩媚的眼眸,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唔……我虽不愿再去紫云宗, 但还是想送小橙姑娘一程,这样也好, 小晴你说呢?”
她说着,又递给沈孤晴一块糖糕,沈孤晴眨巴了一下眼睛, 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权当是她同意了。
次日天还未亮,一行人便随着丰芦与玄月宗的弟子汇合,离开了七弦城。
队伍由一名唤作“齐岳”的长老亲传弟子带领,一行四十余人,皆是玄月宗内门的精英。
然而,刚一离开七弦城的范围,一股比他们来时更加浓重的衰败气息,便扑面而来。
道路两旁的草木已然彻底枯死,灰败的枝丫在萧瑟的晨风中无力地摇摆,曾经清澈的溪流也已断绝,只留下一道道龟裂的河床,空气中那稀薄的灵气,更是滞涩得如同凝固一般,灵力运转也变得晦涩起来。
然而队伍行进了不过半日,前方道路上就传来了灵力对轰的动静——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赶去,只见不远处一支由十数辆马车组成的商旅队伍,正被十余名服饰各异的修士团团围住,不用问,定是邪修无疑。
这群邪修修为虽不算高,但个个出手狠辣,商旅雇佣的几名护卫修士早已是伤痕累累,节节败退。
“是渡神宗的杂碎!”
带队的齐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二话不说,长剑已然出鞘,“结阵!救人!”
玄月宗的弟子们训练有素,瞬间便结成了一个简单的三才剑阵,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向着那群邪修便冲杀了过去。
乱世之中,这样的场景恐怕早已是家常便饭。
果然,玄月宗的弟子们甫一入场,战局便呈一边倒的趋势,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群邪修便被斩杀殆尽,商旅众人总算是有惊无险。
然而,邪修虽然被干掉了,但众人却没有丝毫喜悦,眼下不过出城仅半日,就遇上了如此数量的邪修,恐怕这趟前往紫云宗的旅途,会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艰难。
事实也的确如此。
越是向西,朝着裂渊的方向行进,周遭的环境就越是恶劣,邪修的踪迹也愈发频繁,这群人几个一伙,如同荒原上的鬣狗,四处劫掠。
更让众人心惊的是,他们还遭遇了好几次妖兽的袭击,那些妖兽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完全失去了灵智,这在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因此一路行来,这支由玄月宗精英组成的队伍,已经历了大小十几场战斗,每个人都是疲惫不堪。
是夜,队伍在一处废弃的驿站中安营扎寨。
篝火升腾,噼啪作响,围坐在一起的众人全然没有放松的心情,每个人都闷不做声,领头的齐岳刚付下沐星恒给的丹药,叹着气道:
“唉,沐公子,多亏了你在,不然我们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撑着到紫云宗……”
“齐公子客气了。”
沐星恒一边为另一名受伤的弟子处理着伤口,一边头也不抬回起话来。不远处,还有几名玄月宗弟子互相处理着伤口,他们之间的对话尽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沐星恒听个正着,
“真他娘的晦气!这鬼地方,一天比一天难走!”
“可不是吗!要我说,咱们就不该来!那紫云宗平日里摆着一副三宗之首的臭架子,现在倒好,眼看着自己搞不定了,就要拉着我们玄月宗下水!”
“就是!而且他们自己门内的长老被邪修顶替这么久,还不知道现在成什么样了,自家烂摊子收拾不了,要我们千里迢迢地跑来给他们擦屁股!”
这些话沐星恒听得见,齐岳自然也是听到了,他大声咳了一下,站起身来看向那几个弟子,
“宗门之令,岂容尔等在此非议!若再让我听到半句怨言,休怪我按门规处置!”
齐岳不愧是能当领队的人,几名弟子见状立时面红耳赤,不敢再言。
沐星恒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手上的动作也丝毫未停,他心里清楚,这种呵斥只能压住一时的不满,更本压不住众人心中因这乱世而起的惶恐与怨气。
看来,这次所谓的“三宗联手”,并不会那么顺利……
处理完最后一名伤员,沐星恒婉拒了齐岳一同守夜的邀请,独自走到了驿站的另一端,丰柏早已等在了那里,见沐星恒回来了,将一个水囊递了过来。
沐星恒接过水囊,在丰柏身边坐下,仰头看着天上那轮灰蒙蒙的残月,
“哈,真是够累的……”
沐星恒一边半躺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丰柏聊天,但丰柏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星恒,那本书里……真的没再写之后的事情吗?”
沐星恒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到对方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竟罕见多了几分迷茫。
其实这已经不是丰柏第一次问起这个问题,早在七弦城时,丰柏就问起过《飞升道侣》的后续情节,眼下又旧事重提,沐星恒知道,丰柏担心的并非是目前的安危,而是如今愈发混乱的世道,以及看不到尽头的前路。
沐星恒闻言笑了笑,声音柔和起来,
“不是我故意瞒着,是真的没有了,那本书根本就没写完,只写到丰宸宣和沐青余结为道侣后就结束了。”
沐星恒没再给丰柏发问的机会,又说道:
“其实这样也好,没了那本书的‘指引’,我倒是有点松了口气,而且嘛……”
说着,沐星恒再次将目光投向天上灰蒙蒙的月亮,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澄澈的光芒: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只要我们大家都在一起,一起向着一个方向努力,肯定比那本破书的剧情要精彩万分,这也不是更好吗?”
丰柏静静地听着,看着沐星恒脸上从容的神态,不知是不是沐星恒的语气太过笃定,自己因为因前路未卜而悬着的心,竟真的奇迹般地落回了实处。
丰柏缓缓收回目光,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嗯。”
但就在这难得的静谧时刻,突然,一股冰冷刺骨的灵力毫无征兆地从夜幕的深处席卷而来!
“敌袭!”
丰柏猛地起身,乌羊角瞬间出鞘,只见驿站之外,数十道黑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只看那身法就知道着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
“结阵!”
齐岳的反应也是极快,他厉喝一声,所有玄月宗弟子瞬间从疲惫中惊醒,迅速结成了防御剑阵。
然而,那群黑衣邪修却并未立刻进攻,而是将整个驿站团团围住,随即一道身影,缓缓从他们身后走出。
那人一袭白衣,身姿绰约,月光洒在她身上,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一路行来,玄月宗的弟子们也算是身经百战,眼见对方来者不善,一个个皆是神情凝重,纷纷祭出武器,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来这何人,为何与其他邪修的进攻方式不同。
只是这群玄月宗弟子不知道,不代表沐星恒他们不清楚,待到对方站定,沐星恒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心脏便猛地一沉。
是赖婉儿!
说起来自紫云宗大战结束后,沐星恒便时常在想,赖婉儿此人野心勃勃,修为又暴涨地如此厉害,绝不可能就此销声匿迹。
果然,他才一离开七弦城,对方就马不停蹄地找了过来!
“呵……沐公子,我们又见面了,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想来最近的日子,过得不怎么舒心吧?”
赖婉儿的语气熟稔得像是老友叙旧,内容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站在前排的齐岳眉头一皱,沉声喝道:
“你是何人?!!”
谁料赖婉儿看也未看齐岳一眼,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沐星恒,问道,
“怎么?沐公子,不为你的同伴介绍一下吗?”
沐星恒心中念头急转,知道今夜绝无可能善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挡在了齐岳身前,沉声道:
“赖婉儿,你的目标是我,与玄月宗的各位无关,放他们走!”
其实不用赖婉儿主动提及,沐星恒也知道对方的目的,想来必是为了“三宵丹”的丹方而来,先前沐引升失败了,那么接下来就该是赖婉儿了。
“沐公子!”
齐岳站在沐星恒身后,闻言大急,
“你这是做什么!区区妖女,我等合力,未必不能一战!”
“一战?”
赖婉儿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咯咯地笑了起来,随着她的笑声,一股远超在场所有人想象的恐怖威压,猛地从她那看似纤弱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明阳期!
她的修为果真比沐引升更厉害!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地压在了每一个玄月宗弟子的心头!就连修为最高的齐岳,也被逼的倒退了半步,登时脸色发白!
“如何?现在你还要一战吗?”
齐岳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年轻的明阳期强者!
完了……
这是在场所有玄月宗弟子心中,同时冒出的念头。
这厢,赖婉儿的耐心似乎耗尽了,她的目光重新锁定在沐星恒身上,又上前了几步,
“既然沐公子有心交出丹方,那就拿出来吧,还等什么?”
沐星恒死死地盯着她,大脑飞速运转——
“三宵丹”的丹方他不是不能给,但依照赖婉儿的个性,这个丹方给与不给,他们这群人也都是死路一条。
不行!不能就这样让渡神宗得逞!至少得让其他人有机会逃走!
想到此,沐星恒也上前一步,刚想开口,没想到赖婉儿的眼神瞬间一寒,反手就祭出自己的匕首,
“沐公子若是想再和我演戏那就免了,我可是在你这吃了不少亏呢!”
说罢,赖婉儿还真的没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她身影一晃,瞬间化作一道白色残影,直取沐星恒!
“齐公子!带人走!”
就在赖婉儿动手的瞬间,沐星恒也明白了对方意图,他厉声大喝,同时将数枚早已扣在指间的雷丹,猛地掷向对面!
“轰隆——!!!”
数声巨响,刺目的雷光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
齐岳虽被赖婉儿的修为所震慑,却并非愚笨之人,沐星恒那番话加上此刻的举动,知道再不逃命就来不及了,立时嘶吼道:
“撤!向东撤退!快!”
“哼!想走?”赖婉儿眼中杀机大盛,“拦住他们!”
霎时间,那些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衣邪修,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而赖婉儿本人,则丝毫未受雷丹影响,她在那漫天电光中发出一声轻笑,掌心白光一闪,成千上万柄一模一样的灵光匕首瞬间凝聚成型,如同一场致命的白色暴风雪,朝着沐星恒当头罩下!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丰柏的乌羊角横亘在二人之间,死死地挡住了那匕首阵的第一波冲击!
一场实力悬殊的、混乱至极的血战,在这片死寂的废土之上,骤然爆发!
第106章 走投无路 “撤!各自突围!”……
“快!守住后方!”
玄月宗弟子眼瞧着突围无望, 便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再次结阵御敌, 而冲在最前面的除了领队的齐岳,自然还有丰芦!
她将沈孤晴护在怀中,与一名玄月宗师姐相互配合,抵挡着三名邪修的围攻。
另一侧,柴小橙也已杀红了眼,她本就因为碧落宗的事心事重重,如今正巧遇上仇敌,只将那柄沉重的锻造锤舞得虎虎生风,每一锤砸下,都带着千钧之力,一名邪修躲闪不及, 直接被砸得筋骨寸断,倒飞而出!
然而柴小橙虽然勇猛, 修为却跟不上, 很快便被一名手持诡异弯刀的邪修缠住,身上瞬间多了几道血口。
“小橙!”
虞姑娘长袖轻拂,救走了柴小橙的同时,毒粉也悄然洒出,那名弯刀邪修还没来得及出招, 瞬间惨叫着捂住了脸,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起来。
同样的,万林的招式也胜在出其不意, 他隐身遁形,手中的短刃划过一道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终结了两名邪修的性命。
然而, 即便众人再怎么努力,在绝对的数量和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如此杯水车薪。
渡神宗的邪修悍不畏死,玄月宗的弟子们本就疲惫不堪,剑阵很快便被冲得七零八落,齐岳拼死斩杀两名敌人,自己却被一柄淬毒的骨刺洞穿了小腿,惨叫一声,半跪在地。
“撤!各自突围!”
齐岳挥剑击退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邪修,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身后的玄月宗弟子喊着,而沐星恒他们几个也渐渐力不从心,虽然还能维持出招的速度,但心里却无比清楚,打是打不赢的,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逃离!
混乱中,虞姑娘率先找到了突破口,她就近抓住还想再次隐去身形的万林,替对方躲过了邪修正面的一刀,二人边打退,眨眼间就和几名邪修没入了漆黑的树林中。
柴小橙被一名邪修的法器击中小臂,被赶来的丰芦和几名弟子拼死架起,很快也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战场的中心,那场由万千匕首组成的白色风暴,已然将沐星恒与丰柏的身影彻底吞没,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风暴之内,丰柏将乌羊角舞得密不透风,漆黑的刀光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在那漫天刀光剑影的缝隙中,沐星恒看准了匕首阵灵力流转最核心的一点,猛地将手中雷丹掷出!
雷丹在匕首风暴的核心轰然引爆!
毁天灭地的气浪,混杂着紫色电光与白色灵光,瞬间将那片区域彻底吞没,赖婉儿精心构造的必杀之阵,在这股爆炸中,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缺口!
情急之下,沐星恒没有丝毫犹豫,飞身冲了出去!
沐星恒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他离开这里,那势必会引开赖婉儿,那么剩下的人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然而,他前脚刚动,一道身影便立时跟了上来,
是丰柏!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玄月宗的队伍,也没有丝毫的迟疑,仿佛从一开始,他的选择便只有一个。
沐星恒心中一震,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头,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声低喝:
“跟紧了!”
二人一前一后,如两道离弦之箭,迅速消失在了驿站后方的茫茫夜色之中。
夜风刮过脸颊,身后的喊杀声与火光正逐渐远去,然而,沐星恒心中的警兆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强烈。
他知道,赖婉儿很快就会追上来。
果不其然,他们前脚刚冲出不过数里,几道气息强横的杀意便已缠绕上来,自身后死死地锁定了沐星恒和丰柏!
沐星恒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五名身着统一黑袍、气息阴冷的修士,正以一种诡异的身法在林间飞速穿行,他们与二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这五人的修为,竟无一例外,皆是玉宫后期!
而更远处的夜空中,赖婉儿那道白色的身影更是如同鬼魅,不紧不慢地缀在后方,那股属于明阳期的恐怖威压,将方圆数十里尽数笼罩,彻底断绝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速战速决!”沐星恒沉声喝道。
丰柏没有答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乌羊角,随即,二人不再奔逃,而是猛地转身,主动迎上了那几名黑袍邪修!
一时间,刀光剑影,雷鸣阵阵!
沐星恒与丰柏的配合早已是天衣无缝,丰柏手中那柄乌羊角大开大合,配合着封夷刀法,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力量,硬生生将直扑而上的邪修压制得节节败退;沐星恒则从旁策应,他指尖翻动,一道道惊雷如同灵蛇般在战场上穿梭,让另外两名邪修无法近身。
然而,以沐星恒和丰柏二人之力,终究是难敌五个玉宫期修士,其中一个邪修眼见着对丰柏久攻不下,竟是硬生生受了丰柏一记刀芒,在刀锋入骨的同时,将手中闪着绿光的尖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取丰柏后心!
“小心!”
沐星恒瞳孔猛地一缩,想要甩出雷丹但以为时太晚!
这一击若是刺中了,丰柏就算肉身再强悍,也定然是心脏被洞穿的下场!
生死关头,丰柏竟是连头也不回,他猛地将手中的乌羊角向后一插,刀柄狠狠地撞向自己的胸口,借着这股反震之力,整个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扭转过来!
“噗嗤!”
匕首终究还是落下了,却并未刺中要害,而是在丰柏的左肩之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暗绿色的毒气瞬间沿着伤口蔓延开来!
“丰柏!”沐星恒目眦欲裂,而丰柏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借着这股伤痛的刺激,眼中凶光大盛,他不退反进,手中的乌羊角放弃了所有防御,向着最近的两个邪修拦腰斩去!
这一刀,是完完全全的以命换命的打法!
而那两个邪修显然也没料到这一招,须臾间就被丰柏刀锋劈中,竟真的一命呜呼!
只是这一刀落下,丰柏也终于支撑不住,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左臂也随之一软。
剩下的邪修见状,再无顾忌,眼瞧着就要得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沐星恒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雷丹之上!
“轰隆——!!!”
一道比之前所有雷光都要粗壮数倍的紫色狂雷,如同天神之怒,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了三名邪修的头顶!
凄厉的惨叫声中,那三邪修瞬间化作了焦炭!
只是,强行催动这超越自身修为的雷法,也让沐星恒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逆血狂喷而出,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走!”
沐星恒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他一把架起同样身受重创、左臂已然发黑的丰柏,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再次向着裂渊的方向狂奔而去。
“废物!”
赖婉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怒意。她没想到,区区两个玉宫期,竟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反杀了她五名精锐手下。
她不再观望,身影一晃,亲自追了上去!
……
不知跑了多久,沐星恒只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了。
丰柏的伤势极重,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几乎染红了半个身躯,全靠着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在支撑着。他的身体越来越沉,脚步也越来越虚浮。
“放,放开我……”
丰柏的声音低沉至极,说话时还用仅存的力气推了沐星恒一把,
“你……自己走……”
沐星恒紧咬牙关,将丰柏的右臂死死地扛在自己肩上,指甲几乎都要扣进丰柏的肉里……
说起来也真是讽刺,明明他们两人刚才还在畅享未来,怎么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居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前方的地势却越来越险峻,草木也愈发稀疏,当沐星恒拖着丰柏冲出密林的最后一刻,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已是深不见底的裂渊,
前方,再无去路。
“行了,该死心了吧……沐公子,识相的乖乖跟着我回去炼丹,要不然我只能让你们这对苦命鸳鸯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容沐星恒喘息的功夫,赖婉儿已然出现在两人身后。
沐星恒感受着裂渊底部涌上来的瘴气,又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丰柏,突然笑了出来,
“唔……苦命鸳鸯吗?听着也不错呢……”
沐星恒缓缓转过身来,面向赖婉儿,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燃烧着一切的疯狂,
他右手一翻,三枚天罡雷丹已经准备待发,细微的紫色电流萦绕指间,随着裂渊谷底吹出的阵阵阴风,发出“滋滋”地声音。
赖婉儿见状轻笑一声,摇摇头,
“沐公子不会以为你这点小伎俩能赢得了我?”
沐星恒咧嘴一笑,眼神空洞地看向赖婉儿,声音轻的几乎要飘散在风中,
“呵……谁说这是给你的?”
沐星恒说着又看了丰柏一眼,随即朝着裂渊的边缘又后退一步,在赖婉儿逐渐警觉视线中,猛地将那三枚天罡雷打在脚下的巨石上!
“这是给我们开路用的!”
“轰——!!!!!”
就在沐星恒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悬崖,轰然崩塌!
无数的巨石混杂着泥土,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那深不见底的裂渊倾泻而去!
赖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连连后退,堪堪避开了崩塌的核心,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
而沐星行,则在山崩的瞬间,一把抱起身旁早已昏迷过去的丰柏,用自己的身体将对方死死地护在怀中。
两人的身影,连同着那片崩塌的山崖,一同被那狂暴的土石流所吞噬,坠向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107章 夜入怪庙 只烧香,不拜神……
当最后一名邪修被齐岳一剑枭首后, 那片被喊杀声与灵力声洗劫过的废弃驿站,终于回归了死一般的寂静。
幸存的玄月宗弟子们一个个跪倒在地, 大口地喘着粗气,有几个甚至已经无法维持清醒,直接昏死过去。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
齐岳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烧干的柴火,他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小腿上那道被洞穿的伤口,正流淌着黑血。
丰芦怀抱着沈孤晴踉跄着从地上爬起,第一时间看向周围,可当她的视线终于变清晰时,心却猛地一沉。
人呢?
小柏和星恒人呢?!!
不光如此,就连虞姑娘和万林也同样不知所踪。
目之所及,只有一个个焦黑的深坑, 周围的土地被赖婉儿的匕首阵犁了无数遍,满目疮痍, 那里既没有自己同伴的身影, 也不见他们的……尸体。
“小柏!星恒!”
丰芦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不顾灵力以及耗损到了极致,一遍遍地呼喊着同伴的名字。
这时,柴小橙也跟着跑了过来,她受伤不轻, 但好在都是皮外伤, 因此并无大碍,倒是还有力气喊人,
“沐大哥!丰大哥!你们在哪儿啊?!”
然而,回应她们的,只有夜风的呜咽声响。
齐岳在处理完自己的伤口后, 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清点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但也让所有人心凉了半截——
出发时浩浩荡荡的四十余人,如今,还能站着的,竟已不足二十人,这其中还包括两名随行的宗门丹师,剩下的丹药根本不足以救治如此多的重伤员。
更不要说丹术最为精湛的沐星恒,此刻也已是下落不明。
一时间,众人都不再说话,每个人的脸色都如同上洲灰败的天空,再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稀疏的晨光时,一夜未合眼的丰芦,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行,我得去找他们!”
丰芦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脸色也十分苍白,一旁的齐岳闻言,眉头紧锁,厉声喝道:
“胡闹!你现在去找人,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而且你也看到了,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沐公子!你真要去了,保不齐真就进了渡神宗布下的天罗地网!”
“可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说话间丰芦的眼眶泛红,声音里前所未有地带上了愤怒,
“那是我弟弟!我的伙伴!我不能就这么把他们丢下!”
“不行!”
齐岳猛地一拍身旁的断墙,根本不容丰芦再说,
“绝对不行!我何尝不想救人!可你看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重伤员十几个,丹药耗尽,人人带伤!别说是救人,我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荒山都是未知之数!”
说罢齐岳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朝着丰芦身旁的柴小橙抬了抬下巴,
“丰师妹,我知道你担心你弟弟,但别忘了,你还有两个随行的同伴!难道你也要带着她俩一块去找人吗?!!”
闻言丰芦的身子猛地一僵,她缓缓回过头,正对上柴小橙的眼睛。
对啊,还有小晴和小橙呢!
说起来也算这两人命大,柴小橙的修为不够,沈孤晴又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这么一场大战下来,竟然只有柴小橙受了些皮外伤,而沈孤晴则在丰芦灵力的保护下毫发无损,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恩赐了。
如今星恒、小柏、万林和虞姑娘都不见了,丰芦更是要担起这份责任,别的不说,至少得把这二人安安全全地送到紫云宗,再……
丰芦缓缓地垂下了手臂,即便齐岳不再劝说,她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她一手托起沈孤晴,又拦过柴小橙,嘴唇开开合合了几下,终于沉沉地应道:
“齐师兄,我知道了……”
齐岳看着丰芦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暗叹一声,他走到众人面前,沉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以我们现在的状况,想按原计划赶到紫云宗,无异于痴人说梦,因此只有先向东北前行,就近赶往六出城,到了那里,再想办法联系紫云宗,从长计议!”
齐岳的这个计划已经是目前最佳选择了,只是六出城再近,距离此地仍有一段路程,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会碰上新的邪修,是否还会遭遇新的变数,而今之计,唯有赶紧到达六出城,才算是逃出生天。
……
与此同时,在一处密林中,
“噗嗤!”
随着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最后一名追击他们的黑衣邪修,捂着自己的咽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缓缓地倒了下去。
那具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化作了一滩乌黑的血水,虞姑娘一甩匕首上的血珠,朝着头顶轻轻打了个呼哨,
“咦,这味够呛的……”
万林从一棵大树的阴影中现出身形,朝着地上那滩黑水摆出一个作呕地表情,又道:
“虞姐姐,附近没人了,应该安全了!”
虞姑娘收起匕首,像是舒了口气,回想起昨夜的混乱,仍觉得像做了一场噩梦一般。
众人之中,虞姑娘不愧是摸爬滚打多年混出来的阅历,她一见邪修阵营被打出了豁口,当机立断就招呼离她最近的万林突围了出去。
她这么做不仅能分散邪修的攻击力,同时也能让自己有发挥的空间。果然,那一波邪修随着虞姑娘和万林由空旷的荒野转入树林,这便给了虞姑娘发挥的空间。
在这种狭小的环境里,无论是虞姑娘的毒,还是万林的招式都能最大程度发挥作用,这二人边打边跑,竟然真就有惊无险地将追兵尽数解决。
只是,他们这边虽然大获全胜,但也因此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系,在这片荒山野岭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不行,我得回去找沐大哥和大姐头!”万林才喘了口气,一见他们已经走散了,便要往回走。
“站住!”
虞姑娘的声音难得严肃,一把拽住万林,
“我们来的时候完全是乱走的,现在想原路回去根本不可能,这么做只会耽误时间!”
“可是……”
“没有可是!”虞姑娘的语气不容置喙,柳眉拧在一起,
“你我二人能活下来,已是侥幸中的侥幸,而且玄月宗的人也不是傻瓜,他们不会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白白等我们,说不定现在已经往六出城赶去了。”
以万林的阅历,他自然是想不到这么多的,但一见虞姑娘似是有了主意的样子,也定下心来,问道:
“那,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虞姑娘环顾四周,辨认了一下星辰与地貌,刚才突围时她特别留意过方向,如今的位置大概是在驿站的南边。
她沉吟片刻,再次抬头看向天空稀疏的星光,有些不确定道:
“如果没有记错,再往南走上一日,应该就能抵达五介城了……”
“五介城?那……那不是你老家吗?!!”
万林记得一点也没错,虞姑娘的确是五介城出身,要不是全家去往七弦城的路上遭遇罗典,说不定现如今还在五介城生活。
虞姑娘点点头,眼睛闪过一丝茫然,缓缓道:
“嗯……不过我已经太久没回去了,对周边的环境不熟,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万林倒是毫不在意,五介城虽然也是紫云宗辖内的主城,但他却从未去过,只觉得新鲜,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们进了城,肯定有办法联系上紫云宗的人,说不定就能找到大姐头他们了!”
二人计议已定,不再耽搁,立刻动身,只是如今只有他们二人作伴,难免要小心谨慎,不敢匆忙赶路,就这么足足走了一天,还没看到五介城的影子,不过幸好在入夜之前找到了一个山神庙,可供两人歇息一晚。
这庙宇从外面看,已经有些年头了,墙体斑驳,荒草遍布,可当他们走近了,却发现庙门前还挂着两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灯笼,竟不是座荒庙。
万林见状顿时来了精神,以为庙里有香客留宿,说不定还能讨碗热饭吃,便急匆匆地往庙里跑。
谁承想他们二人才一踏入庙宇的院墙,一股莫名阴冷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院内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烛火,只有门口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看得人头皮发麻,就连刚才还兴致颇高的万林都停下脚步,贴在虞姑娘身边小声嘀咕,
“虞,虞姐姐……这……”
其实早在进入庙门的时候虞姑娘就觉得有怪,如今上洲情况大变,像这种孤零零一座的山神庙怎么还会有香客供奉,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只是……
虞姑娘回头看了一眼忽明忽暗的灯笼,揽住万林的肩膀,
“先去大殿看看……”
说罢二人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大殿的木门,随着一道扭曲的吱吖声,一股檀香直冲鼻子,隔着重重叠叠的黑色帐幔,虞姑娘和万林这才看清楚大殿的景象——
殿内的正中央,是一条长案,但奇怪的是上面竟没有供奉任何神佛的塑像,只有一座铜制香炉,正燃着一炷线香,徐徐袅袅的青烟盘绕而出,衬着大殿内的气氛更加诡异。
虞姑娘虽然不信这个,但却是头一次看到这种景象,明明燃着香,却什么也不供奉,登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忙抓住万林的手腕,
“……这里不对劲,我们走。”
然而,万林却站在原地,并不惊慌,反而露出了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啊?你们上洲的庙不都供着神像吗?怎么这个不一样……倒和我老家那个小破庙似的,只烧香,不拜神……”
万林话音刚落,一股不知道从哪来的怪风将香炉里的香吹得更旺,而虞姑娘的心里也是猛然一惊!
……等等,万林的老家?那不是渡神宗所占领的村子吗?这件事她之前听说过,这么说来……
与此同时,万林自己似乎也从这番话中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与虞姑娘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骇然!
这里,这里难道是渡神宗的据点!
这下两人不再多言,不约而同转身,直接就朝院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抬脚的瞬间,庙门之外,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队由十余名修士组成的队伍,已然出现在了门口,而为首的几人,赫然穿着渡神宗标志性的黑色袍服!
这一下,二人想走也走不成了,被堵了个正着!
虞姑娘面上镇定,飞快地扫了一眼对方的人数和修为,心中登时一凉,对方足有十五六人,尤其是为首的那几个,绝对是玉宫期以上的水平!以她和万林二人之力,正面硬拼,绝无半分胜算!
“什么人?!!”
虞姑娘和万林无处可躲,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走在最前面的黄脸大汉厉喝一声,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之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万林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虞姑娘身前。
“过路的,住一晚上!”
万拔高声音,语气莫名的有些狂妄。
那人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哈哈哈哈借宿?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谁知,万林竟是满不在乎地一耸肩,用一种比对方还要嚣张的语气说道:
“不就是宗门的一个据点吗?怎么?”
说罢万林又歪了歪头,下巴微抬,喝了一声,
“我堂堂影……影修大爷!想在这里睡个觉,还要先问过你同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沐星恒戏剧学院优秀毕业生——万林[撒花]
第108章 五介迷城 退无可退
万林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霎时间炸响在这死寂的山神庙中!
为首的黄脸大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那股凶狠之色竟肉眼可见地褪去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疑与忌惮的神情。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其他几名、邪修交换了一下眼神,
“影……影修?”
黄脸大汉的声音不再似先前那般粗野,反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什……什么影修……你,您……”
虞姑娘站在万林身后,心中虽也是惊涛骇浪,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她微微垂下眼帘,落在额头上的发丝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自己的视线,叫对方看不清她的神色。
万林一见对方气势弱了下去, 心中那点儿忐忑瞬间烟消云散,他想起沐星恒教他的话, 气势更是强硬了几分, 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哼了一声,
“怎么?连‘影修’都没听说过?你们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废物?不会是假冒我渡神宗的弟子吧?”
他这话一出,这些邪修脸色更是难看,额头上甚至都沁出了一层冷汗,但即便如此, 仍是有人壮起胆子, 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
“这位……这位小公子, 并非我等有意冒犯,只是……我等从未接到过上封的指令,未曾提及会有影修大人前来, 所以,不知……您可有调令?”
这话说得倒是客气,但怀疑之意已是昭然若揭,万林心中一紧,脸上却瞬间浮现出一抹被冒犯的怒意,他冷哼一声,不答反问:
“哦?你的意思是,本大人的秘密任务还需要提前向你们这群废物报备?”
对方被噎了一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眼前一花,一声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
“啪!”
那名邪修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脸上便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万林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而是仿佛凭空出现一般混进了那群邪修之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人,嘲讽道:
“怎么?现在你们还需要凭证吗?”
方才万林隐去身形,突然出手打得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也正因这番举动,让万林坐实了“影修”的身份,毕竟,这世上除了渡神宗培养的影元丹修士,没有谁会有这个能力。
这一下,再无人敢有半分怀疑!
黄脸大汉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忙跪倒在地,朝着万林连连磕头,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是小的们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求大人恕罪!”
他身后那群邪修更是吓破了胆,一个个匍匐在地,抖若筛糠。
万林本来还提着一口气,生怕自己演技不过关露出什么马脚,但见对方竟被吓成这般模样,心中登时得意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走到前去,故意拉长了语调,
“哼……一群蠢货!险些耽误了本大人的要事!”
说着,万林又扫了那黄脸大汉一眼,慢悠悠道:
“咳!本大人今天赶路累了,要在此歇息一晚。你们几个,去把这庙给本大人收拾干净!动作麻利点!若是再出什么纰漏,休怪本大人不讲情面!”
“是!是!小人遵命!快快快快快!”
黄脸大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招呼着手下那群邪修开始忙活起来。
一时间,原本阴森诡异的山神庙竟变得“热火朝天”,扫地的扫地,做饭的做饭,甚至还有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干净的被褥铺在了大殿角落的草堆上,请着万林去检查。
虞姑娘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忍不住掩唇一笑,她走到万林身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二人便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大殿后方一处僻静的角落里,
“万林小弟好手段,什么时候学会这招?连我都差点被你唬住。”
万林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哈……我这算啥,要是沐大哥来,肯定演的更逼真!”
原来万林这一招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排练过得——
之前沐星恒就曾预想过,像万林这种常常执行潜入任务的,任何时候都有暴露的危险,一旦被敌方发现,能蒙混过关是最好的,实在不行还有最后一招,那就是装成所谓的“影修”!
万林身世本就和渡神宗有关,在逃离裂渊之前也一直生活在渡神宗的管控下,所以让万林装作是渡神宗的人,无疑是信手拈来,更不用说万林的“影元丹”是货真价实的,任谁也想不到渡神宗费心费力培养的秘密武器竟然早就反正了。
而且这次紫云宗发生大战,虽然大多数邪修都被赖婉儿灭口,但还是抓到几个漏网之鱼,这群人虽然对影修的来历不慎了解,却对这个群体非常惧怕。一来是影修的数量极少且各个都是修为高深之辈,二来则是影修是直接听命于渡神宗宗主的,宗门内的地位非常高,和普通的邪修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沐大哥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才提前教我,说要是真碰上事儿了,就装成影修吓唬他们,准能管用!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虞姑娘听完,这才彻底了然,她看着万林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心中暗叹,这沐星恒的心思果然缜密,连这种后路都提前想好了。只是眼下暂时脱离了危险,可之后又要如何脱身呢?
虞姑娘看了一眼殿内还在忙碌的那群邪修,柳眉微蹙,
“这群人数量太多,只凭你我之力恐怕没法一次性杀光……”
万林微微撅起嘴,点点头,突然眼睛一亮,又悄声道:
“……那,那你用毒啊!等他们睡了就神不知鬼不觉的……”
万林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但虞姑娘并没回应,好像还有别的想法。
就在这时,那黄脸大汉却去而复返,在大殿中央找起了万林,虞姑娘见状忙朝着万林使了个眼色,二人便走了出去,
“什么事啊?收拾妥当了?”
那黄脸大汉一见万林和虞姑娘,脸上瞬间又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搓了搓手道:
“对!殿内殿外都已经收拾好了,您看……可还满意?”
万林“嗯”了一声,随口说了几句场面话,只听那大汉又道:
“还有一件事……大人,我们明日辰时便要启程了,不知大人您……”
“启程?”万林眉头一挑,“去哪儿?”
黄脸大汉被问得一愣,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自然是回五介城啊……上峰有令,命我等务必在明日辰时前赶回城中复命,难道……大人您不是也要去五介城?”
五介城?!
万林和虞姑娘暗暗对视一眼,不由得一怔,
怎么他们也要去五介城?
万林还想再开口问,谁知被虞姑娘轻轻按住了肩膀,替万林答道:
“唔,我家大人自然也是要去五介城的,既然如此,明日便与你们同路就是。”
“诶!那感情好!那感情好!”黄脸大汉一听,又是一阵点头哈腰,
“有大人您同行,我们这一路定然安稳无忧!那……那大人您好好休息,小的们就在偏殿,有事您吩咐就行!”
说罢那人又连鞠了几个躬,退出了大殿之外,待对方走远,万林立刻不解地问道:
“虞姐姐,你为什么要答应他?这样咱还怎么跑啊?”
虞姑娘神色不动,看着殿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微凝,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奇怪?”
“五介城乃是紫云宗辖下主城,城防森严,而且如今这个世道,别说是邪修,就是行迹可疑的散修都很难混进去……可你刚才也听到了,他们这十几号人竟然敢在白天进城……这说明什么?”
万林自然不是傻子,经虞姑娘这么一点拨,瞬间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说明……说明五介城里,已经有他们的人了?!!”
虞姑娘的脸色沉了下去,慢慢收回视线,
“只是不知道渡神宗在五介城埋伏了多久,有什么目的,所以咱们得趁着这趟行程打听一下……”
万林听罢表情也严肃起来,连连点头,
“对!现在不能杀他们,到时候得跟着他们去邪修的窝点,这才好通知五介城的城主和紫云宗!”
……
第二日,天还未亮,那伙邪修便已整装待发。
万林依旧摆出一副“影修大人”的谱,对那黄脸大汉颐指气使,而虞姑娘则扮作万林身边一个随从,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
起初,这伙人的行进路线果然如虞姑娘所料,尽挑些偏僻的小路,刻意避开主道和村镇,显然是在隐藏行踪。
但奇怪的是,越是靠近五介城的方向,他们的就越大胆,甚至到了最后,干脆直接走上了主道,完全没了先前那副畏首畏尾的样子。
虞姑娘和万林越走,心中的疑团便越大,直到一个城郭轮廓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这队邪修仍是大摇大摆地往城门的方向行进,丝毫没有另寻他路的迹象。
“……不对吧虞姐姐,他们这么走,城门口的守卫岂不逮个正着?”
眼下万林和虞姑娘都顶着“邪修”的身份,哪敢和守城的卫士碰面,万一被当成邪修羁押,那真就有理也说不清了。
虞姑娘也是不清楚对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默默扫视着身边的几个邪修,发现这些人的神情根本是毫无戒备的状态,这下虞姑娘更是紧张起来,一个不好的想法顿时涌上心头。
虞姑娘和万林不动声色的往队伍的末尾靠去,想着一旦出现变数,也好及时脱身。
但令二人没料到的是,直到这帮子邪修走到城门下,也没有要掩饰身份的意思,为首的黄脸大汉朝着城门上方打了个呼哨,引来两个守卫的注意。
那两名守卫懒洋洋地朝下看了一眼,正当虞姑娘和万林纳闷之际,只听城门发出一道沉重的“吱吖”声,竟缓缓打开了!
万林和虞姑娘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本应固若金汤的城门,就这样轻易地为一群邪修敞开,顿时,一个他们从未设想过、但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呈现在二人面前。
……完了。
看这架势,根本不是渡神宗在五介城内安插了奸细!
而是五介城已经沦为渡神宗的据点了!
他们这是直接来到敌人的老巢了?!!
万林半张着嘴,一瞬间甚至有了想跑的冲动,但恰在此时,最前面的黄脸大汉回头看向万林,嘻嘻笑道:
“大人,咱这终于回来了,您走前面吧……”
万林吞了一下口水,看着身前的邪修为他闪开一条道路,而道路的尽头,在城门的另一边,赫然是一片萧条的景象,几个在大街上行走的路人,无一例外都穿着黑色的修士袍服!
万林抬头看了虞姑娘一眼,瞬间,二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事到如今,退无可退。
“……行,行了,走吧!”
万林强压心中那几乎要翻涌出来的不安,昂起头,一步步踏入了这座已经被渡神宗把控的城池。
第109章 残兵 我不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距离那场驿站战斗, 已经过去整整五日了。
这五日里,幸存的十几名玄月宗弟子, 如同惊弓之鸟,在这片日益荒芜的土地上艰难跋涉,朝着六出城的方向缓慢挪动。
而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打驿站一役后,渡神宗的人好像盯上了他们这伙人似的,时不时地就会遇上小股邪修的骚扰。
虽然凭借着宗门弟子的底子和人数优势,他们勉强又击退了两波偷袭,但每一次战斗,都像是从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里,再硬生生榨取最后一丝气力。
如今丹药早已耗尽,伤亡也不断增加, 就连最初还能勉强支撑队伍的齐岳,此刻也彻底倒下了。
齐岳腿上的伤口早已腐烂发黑, 蔓延至全身的毒素也让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气息奄奄,全凭一股微弱的灵力吊着性命,根本无法再指挥众人。
队伍里,修为仅次于齐岳的一名内门弟子,不得不接过了领队的重任, 只是这名弟子性子过于谨慎胆小, 认定了紫云宗辖内邪修横行,非但不走主道, 甚至连稍显开阔的路径都不敢踏足,领着众人一头扎进了更为偏僻难行的密林之中。
如此一来,行程更是被拖慢了数倍不止。
“不行……我走不动了……”
一名年轻的女弟子脚下一软, 直接瘫倒在地,捂着小腿上不断渗血的伤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师妹!”旁边几人连忙上前搀扶,却发现她的小腿竟已被一种不知名的毒虫咬得肿胀发紫,眼瞧着就要蔓延至膝盖。
“该死!这林子里怎么这么多毒物!”
队伍中仅剩的一名丹师弟子焦急地上前查看,却发现自己携带的解毒丹早已用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师妹的脸色越来越差。
“水……谁还有水……”另一边,一个年轻男修靠着树干滑坐下来,嘴唇干裂起皮,声音嘶哑。
“辟谷丹昨天就吃完了……”又有人绝望地喃喃自语。
丰芦将已经快要昏睡过去的沈孤晴紧紧抱在怀里,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步履蹒跚、嘴唇干裂的柴小橙,心中一片冰凉。
她环顾四周,这片林子她其实认得,距离六出城已经不远了,只不过如今上洲环境大变,原本安静的树林此刻也是危机四伏……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小柏和星恒他们,现在又在哪儿呢……
就在丰芦心神恍惚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兵刃破空之声!
“他们又来了!”临时带队的那名弟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只见林中的阴影里,骤然窜出七八道黑影!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气息彪悍,不用想,肯定还是渡神宗那伙人!
“结阵!快结阵!”
幸存的玄月宗弟子们下意识地想要结成剑阵,可早已力竭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阵型松散凌乱,破绽百出!
为首的一名疤脸邪修见状,手中长刀一挥,卷起一股腥风,便朝着最前方的几名弟子当头劈下!刀锋未至,那凌厉的刀气已然割得人脸颊生疼!
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连丰芦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将沈孤晴死死护在怀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数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如同自天外飞来,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几名邪修的咽喉!
刀疤脸邪修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未散去,身体便僵在了半空,随即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地栽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包括那些还未来得及冲上来的邪修,也都惊疑不定地停下了脚步!
只见密林的另一头,数十道身影快如闪电般掠出,稳稳地落在了玄月宗众人身前,为首之人,一身紫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温和,不是施明禹还能是谁?!
而在他身侧,同样是一身紫云宗服饰,气质沉稳了不少,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赫然正是丰宸宣!
宸……宸宣?施公子?!!”
丰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她从未想过,会在此等绝境之下,遇到他们。
之后不过几个回合,剩下的邪修死的死,逃的逃,树林里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施明禹收剑入鞘,转过身来,只是当他看到丰芦怀中昏睡的沈孤晴和旁边脸色惨白的柴小橙时,脸色一变,急切问道:
“丰师姐?!!你们怎么会弄成这样?其他人呢?沐公子他们呢……”
丰宸宣此时也快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在人群中搜寻,当确认没有看到沐星恒的身影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连声音都紧绷了许多:
“堂姐!你还好吧!星恒呢?他怎么不在?”
丰芦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同救星般出现的人,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登时松懈下来,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哑着嗓子将驿站遇袭、众人失散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在得知沐星恒等人被赖婉儿追杀,至今生死未卜,施明禹和丰宸宣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丰宸宣更是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怎会如此,那邪修的修为竟已至此……”
施明禹也眉头紧锁,随即又立刻反应过来,
“丰师姐,你们伤势要紧,此地不宜久留!”
经施明禹一提醒,丰宸宣才发现丰芦面色惨白,随即立刻回身朝着那群紫云宗弟子招了招手,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是沐青余。
沐青余作为沐家出身,丹术虽然不及沐星恒出众,但也是得了沐家真传,再加上他这次本就以丹师的身份前来,因此携带丹药均品质上乘,一番施救下来,众人的伤势总算暂时稳住了,就连齐岳腿上的毒,也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沐青余一边替一名玄月宗弟子处理着腿上的毒伤,一边向丰芦问道:
“丰师姐,你可知星恒堂哥最近都用过什么独特的药材?或许……我们可以循着药味找到他的踪迹?”
丰芦怔怔地看向沐青余,表情有些疑惑,跟着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哪里懂这些,现在七弦城的药铺什么都缺,星恒炼丹用的材料都是他自己从碧落宗采到的,估计还是为了炼三宵丹……”
丰芦说着,突然收住了声音,她再次看向沐青余,发现对方的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并没有因为丰芦话说一半而感到疑惑,片刻间就处理好了那名玄月宗弟子的毒伤。
“也对,丰师姐你不是丹师,自然不会记得那么多灵草药材,唉……而今只能从长计议了。”
丰芦早就知道沐青余为人不简单,也听沐星恒讨论过对方那枚藏有神识的玉佩,但丰芦只当是沐青余有些争强好胜,从未对此人抱有防备之心。可现在看来,这沐青余疑似对三宵丹也有兴趣,刚才那看似不经意的一问,分明就是想打听三宵丹的丹方,好在丰芦对炼丹之事一窍不通,就算是逼她说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丰宸宣见丰芦表情逐渐黯淡,还以为是在担心沐星恒他们,便赶紧说道:
“堂姐不必忧心,如今邪修虽然猖狂,但我等正道修士理应同气连枝,待回宗后我就会将此事禀报师尊,届时一同寻找星恒和堂哥他们的下落,只是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随我们速速回宗!”
丰芦自是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她看了一眼怀中已然睡去的沈孤晴,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担忧柴小橙,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头对丰宸宣说道:
“宸宣,我有事相求!”
虽说丰宸宣在宗门内的地位高于丰芦,但二人一直以同族姐弟的方式相处,丰宸宣一听丰芦这话,忙伸出双手,搀住丰芦,
“堂姐这是何话?”
丰芦摇摇头,语气异常坚决,
“小柏和星恒他们如今下落不明,我不能就这么跟你去紫云宗!我想请你和施公子将小晴和小橙带回紫云宗照看!”
“那你是要自己去找人?不行!!!”
丰芦话音一落,施明禹和几乎是同一时间喝止了她,
“丰师姐你冷静一点!你如今灵力耗损严重,独自一人去找,与送死何异?此计万万不可!”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丰芦猛地打断施明禹,声音沙哑至极,几乎崩溃地喊道,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不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丰芦一句话话没能说完,突然,一只冰凉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丰芦一愣,低头看去,只见一直昏昏沉沉的沈孤晴,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黑色瞳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半响开口道:
“芦姐姐,你需要休息。”
沈孤晴年纪小,平日里又不爱说话,但奇怪的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语气里竟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坚定,霎时间,连日来的奔波、厮杀、担忧、恐惧……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如洪水般涌上丰芦心头,她定定看着沈孤晴,身体晃了晃,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丰芦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榻之上。
“……这里是?”
丰芦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头也昏昏沉沉的,嗓子更是干得冒烟。
“芦姐姐,你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沈孤晴掀开了床上的帷幔,她正坐在床边的榻上,左手旁放着一个木制的托盘,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个不同颜色的小瓶。
“小晴?”丰芦愣了一下,环顾四周陌生的陈设,问道:
“我们……这是在哪儿?”
“在紫云宗。”说着沈孤晴拿起托盘走了过来,将其中一个白色玉瓶递给丰芦,
“芦姐姐你睡了两天,紫云宗的丹师说你是灵力耗损过度,让你好好休息,这是补气丹,先吃这个。”
两天?!
丰芦接过玉瓶,有些吃惊地看着沈孤晴,忙问道:
“那……其他人呢?小橙呢?”
“小橙姐姐的伤很快就治好了,她作为碧落宗弟子,已经被紫云宗长老请去了解情况了。”
沈孤晴见丰芦一口吞下补气丹,随即又拿起一个青色的琉璃瓶,继续说道:
“玄月宗弟子也都得到了救治,只是还有几人需要静休调养……这是固元丹,要在补气丹之后服下。”
丰芦一边把丹药像炒豆一样倒进嘴里,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最后她摸了摸沈孤晴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匆匆出了屋门去和其他玄月宗弟子汇合。
说来也是凑巧,原本紫云宗就要在今天下午和玄月宗的人会谈,这下正好让丰芦赶上了,一行人直接去了逐元峰的大殿。
逐元峰,乃是丰宸宣的师尊、玉坤长老的峰头,一路上,丰芦都在设想要如何开口,才能让紫云宗派人去寻找沐星恒等人的下落……
只是她想得容易,但现实的情形却恰恰相反——
大殿内,几位长老早已知悉此次玄月宗驰援的经过,也从丰宸宣的口中了解了驿站里所发生的一切,尤其在得知这件事的起因正是由于赖婉儿觊觎三宵丹的丹方,一时间,周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玉枯长老第一个沉不住气,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这沐星恒的丹术倒是了得,但为人太过招摇,眼下被渡神宗的人盯上,不仅害得自己陷入困境,还让这么多宗门弟子受到牵连,实属不该。”
玉枯此言一出,登时引来几个玄月宗弟子的窃窃私语,丰芦站在人群中,自然是听得清楚,登时怒从心头起,也不顾礼数,直接开口说道:
“玉枯长老此言差矣,星恒此次是作为丹师跟在队伍里,一路上都尽职尽责,要怪也只能是怪邪修太过猖獗,而且若不是星恒及时引开主力攻击,还不知要再折损多少我玄月宗弟子……”
丰芦说着,一旁的玉坤长老这时缓缓睁开眼,语气平淡地打断了丰芦的发言,沉声道:
“这位师侄说哪里去了,沐星恒作为六出城沐家之后,此前又救助过紫云宗弟子,这些我等都看在眼里,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依老夫看来,这沐星恒既是一介散修,那渡神宗也不会过于为难于他,毕竟渡神宗的目标还是三大宗门,不至于花费心里去追杀一个无名之辈。”
玉坤这话听着像是在宽慰,实则却是将沐星恒彻底置身事外,仿佛渡神宗追杀沐星恒只是小打小闹,更不值得宗门耗费精力去保护。
丰芦怔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些人分明知道渡神宗是为了三宵丹才追杀星恒,如今却说出这等轻描淡写之词!
她心中悲愤交加,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再次行礼,声音带上了几分恳求:
“长老明鉴!星恒对失传已久的三宵丹甚是了解!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让他落入渡神宗之手!如今星恒生死未卜,还请各位长老速速派人搜寻其下落,将其救回!”
丰芦本以为搬出“三宵丹”,足以引起这些长老们的重视,谁料,高台上那几名长老只是脸色稍变,语气仍不紧不慢道:
“三宵丹之事,兹事体大,我等自有计较……只是此次会谈,是为了驰援碧落宗一事,其他事情日后再议,就不必现在讨论了!”
说罢玉坤又掀起眼皮睨了丰芦一眼,冷冰冰道:
“看来这位师侄的伤还没有痊愈,此次会谈就不用参加了,还是去客舍好好静养吧。”
一时间,丰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底,浑身冰冷!
她看着高台上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老,心中头一次充满了绝望。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必讨论了?
明明几个月前沐星恒还在紫云宗救助受伤弟子,怎么如今沐星恒有难,堂堂宗门就置之不理了?
这时,两名执事走到丰芦身边,一左一右地“护送”着丰芦离开,而本站在玉坤长老身后的丰宸宣也跟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如今紫云宗能力有限,还要劳心碧落宗的事,刚才师尊给我说了,实在是抽调不出人手……不过堂姐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我已经吩咐各执事,一旦收集到星恒和堂哥的情报就立刻向我汇报,届时才好请长老们派人营救……”
丰宸宣说这话时,虽然一直愁眉不展,但言语间再也没有先前那般急切,丰芦听着丰宸宣那套“顾全大局”的言论,只觉得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她没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转身便往山下走去。
丰芦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的客舍,现如今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个不确定的想法出现又消失,但仍旧理不出头绪。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两个熟悉却突然在前方响起,期初丰芦还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抬头看去,是柴小橙和施明禹!
“芦姐姐!”
柴小橙一见到丰芦,便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而在她身后,施明禹也快步跟上,
“丰师姐,好消息!”
施明禹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牌,双手递到丰芦面前,丰芦眨了眨干涩的双眼,不解道:
“……这是什么?”
施明禹将符牌拎了起来,解释道:
“柴姑娘刚刚告诉我,当初我给她的那枚传音符牌如今在沐公子手上,和这一枚是一对。”
说着,施明禹将双手合拢,只留下一条小缝凑到丰芦眼前,
“丰师姐请看,这枚符牌还能发出灵光,说明另一枚符牌仍在运转……”
丰芦闻言看去,发现这玉牌之上竟隐隐闪烁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当即呼吸一滞,一把抓住施明禹的手,
“那……那这说明?!!”
“对!符牌的运转需要灵力的维持,这就说明沐公子他还活着!”
施明禹的声音里同样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但又马上补充道:
“这传音玉牌乃我亲手炼制,只要持有者尚有一丝生机,便会有所感应!虽然光芒微弱,但这也足以证明沐公子他定然还活着!”
沐星恒还活着!
刚刚丰芦还感到前路一片黑暗,但片刻之间就听到了连日来最好的消息,丰芦的嘴开开合合几下,但心里的石头仍未落地,又再一次看向施明禹,
“可,可小柏他,还有万林和虞姑娘……”
施明禹自然知道丰芦的意思,他眉头微簇,顿了一下,眼中又重新燃起希望,轻轻拍了拍丰芦紧抓着他的双手,
“……依我看来,沐公子既然还活着,那他定然不会让丰公子陷入绝境,而且你之前也说过,那群邪修是冲着沐公子去的,所以虞姑娘和万林小弟更不需要担心!你放心吧丰师姐,以他们的智谋和实力,定会在日后和我们设法汇合!”
第110章 苦命鸳鸯 “刚才那个不算数……”……
狂风仿佛淬了冰的利刃, 疯狂地撕扯着沐星恒周身那层已然摇摇欲坠的灵力护罩。
裂渊深处,如墨的黑暗将一切吞噬, 唯有耳边呼啸的罡风与铺天盖地的瘴气,昭示着他们仍在急速下坠。
“丰柏!丰柏!!!”
沐星恒嘶哑地喊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早已昏迷的丰柏护在怀里,对方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毒气早已侵入心脉,若非丰柏修为深厚,恐怕根本撑不到现在。
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裂渊之内罡风凛冽,瘴气更是霸道无比,不断吸食着修士的灵力,沐星恒本就在先前的激战中灵力耗损大半, 如今强行护着两人下坠,丹田内的灵力已如风中残烛, 随时可能熄灭。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个鬼地方?
沐星恒咬紧牙关, 强行提起一丝清明,神识疯狂地向四周探去,试图在无尽的黑暗与呼啸的风声中寻找到一丝生机。但这何谈容易,沐星恒的元丹再难运转,这已是灵力枯竭的征兆
就在沐星恒的神识即将溃散的前一刹那, 他终于在斜下方捕捉到了一处相对平稳的气流波动!
那里似乎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沐星恒抓紧丰柏, 拼尽全力强行扭转下坠的方向,堪堪落在那方寸之地上!
“砰——
剧烈的撞击让沐星恒眼前一黑, 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他下意识用身体护住丰柏,后背传来的疼痛让他差点晕厥过去。
沐星恒瘫软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 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四周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上方偶尔飘落的碎石,提醒着自己他们已然身处这绝望的裂渊深处。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查看丰柏的情况,但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动一动手指都异常艰难。沐星恒紧咬着后槽牙,颤抖着从储物袋内取出两粒淡金色的丹药,仰头服下其中一粒。
这丹药是他耗费诸多心力才炼制而成的本元丹,一共只得了三粒,早前为了救虞姑娘已经用掉了一粒,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派上了用场。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瞬间涌入干涸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暂时缓解了那份令人窒息的空虚感。
沐星恒不敢怠慢,立刻强行运转刚刚恢复一丝的灵力,爬到丰柏身边。
丰柏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撞击再次裂开,黑色的毒血汩汩流出,脸色更是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丰柏?”
沐星恒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他微微抬手,拂去黏在丰柏额前发丝。
不用丰柏回应,沐星恒也是心知肚明……
眼下毒气已经侵入丰柏五脏,元丹也濒临破碎,那本元丹再有效果,也只能缓解一时……
除非……
沐星恒深吸一口气,将丰柏扶起来对面而坐,将最后那一粒本元丹衔在口中,两只手迅速结了一个金光咒,定定看着双目紧闭的丰柏,叹了口气,
这可真是……
沐星恒微微向前探身,将鹤元丹渡入丰柏口中,随即双手法印变化,一道淡紫色的光芒从沐星恒的元丹处涌出,顺着他的经脉流转,最终通过双掌传入丰柏体内。
“……危急关头,你可别怪我自作主张,这下不管你愿不愿意,咱们都得当真道侣了……”
渐渐地,从沐星恒体内涌出的灵光终于将丰柏的全身包裹住,眨眼间,那淡紫色的光芒就转变为属于丰柏元丹的银灰色,但随之而来的则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传遍了沐星恒全身!
这共灵之术说白了就是共担生死,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同样的,施术者亦会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可能折损寿元,修为倒退。
眼下这套术法才进行过半,沐星恒就觉得自己的魂魄仿佛被撕裂了一部分,那种源自生命本身的抽离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立刻晕厥过去。
沐星恒死死咬住牙关,不顾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丰柏体内,滋养着对方那即将熄灭的元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可能就是眨眼的功夫,沐星恒感觉到丰柏的元丹终于稳定下来,霎时间,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向后一仰,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沐星恒头昏脑涨地看着上方层层叠叠的崖壁,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还不能睡去,至少……至少也要带着丰柏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他勉强抬起手臂,想要去抓丰柏的手,想再次确认对方真的已经安然无恙了,但却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就在视野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沐星恒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苦笑,用几不可闻的气声自言自语道:
“呵……丰柏,你要是再不醒,这道侣就算白结了……不过,也真让赖婉儿说中了,咱们这对苦命鸳鸯,怕是要一起去投胎咯……”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握住了沐星恒即将落下的手腕。
那只手微微收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沐星恒耳边响起,
“正式结为道侣需要亲友在场作证……刚才那个不算数,所以现在还不能死。”
沐星恒猛地一震!意识瞬间回笼!
他挑起眉毛,扭头看向躺在他身旁的人——
丰柏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还是很微弱,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异常明亮,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沐星恒。
沐星恒怔怔地看着对方,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不算数就不算数!”
说着沐星恒好像完全恢复了精神,竟然用手臂撑起身体,继续看着丰柏说道:
“……那请我这位准道侣帮忙指条明路!咱俩要再不从这鬼地方出去,不等着正式结为道侣,丰芦姐估计就要先给咱俩安排葬礼了!”
丰柏抿了一下嘴,倒是并没有反驳沐星恒所说的“准道侣”,但片刻过后,还是轻轻应了一声,
“……嗯。”
二人互相搀扶着,终于从冰冷的岩石上站起身来,他俩难得狼狈成这个样子,但心情确实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边……”
丰柏的声音依旧虚弱,但他敏锐的感知却并未消失,凭着对风的洞察,二人一步步朝着岩壁的一侧摸索而去。
裂渊之内,罡风与瘴气无处不在,但总有些许角落因为地势的缘故会相对平缓一些,果然,没一会儿的功夫,丰柏就在一个不起眼的阴影处发现了一道裂缝。
“这……似乎可以进去?”
沐星恒大致比量了一下裂缝的宽度,声音有些不确定,
“只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丰柏用右手撑着沐星恒的腰,看着沐星恒依旧苍白的嘴唇,开口道:
“……总比困死在这里强,走吧。”
说罢,沐星恒也不再犹豫,率先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后的空间异常狭窄,仿佛一条天然形成的甬道,蜿蜒着向地底深处延伸。
二人取出为数不多的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点燃,接着微弱的火光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起初,他俩只是想找个遮蔽之处,好让沐星恒有时间在雷纹空间里炼制些疗伤丹药,但让二人万万没想到,这甬道越往里走,空间反而越发宽敞起来,而且更加奇怪的是,这周围竟然还有灵气流转!
如今上洲灵脉被截,但此处的灵气却异常充沛,连带着让原本疲惫不堪的两人,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这,这里灵气怎么越来越浓?”
沐星恒再三确认了这一事实,又看向跟在他身后的丰柏,发现对方也是面露惊讶。
就这样,他们不知道在这条神秘的路径中走了多久,直到一股更加磅礴浩瀚的灵气扑面而来,丰柏一把拉住了还要往前的沐星恒。
“等等!有些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虽然手中火光照不到远处,但一旦停止动作,就能明显感觉到有呼啸的风声在空旷的四周回荡,一种莫名奇妙的沧桑气息萦绕其中。
沐星恒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萤石,拿在手里抛了两下,然后猛地向前方掷出。
那萤石在地上弹了两下,青绿的光芒瞬间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两人正站在一个巨大深坑的边缘!
而随着萤石滚落,坑中的景象也逐渐显露,那里……密密麻麻地矗立着的,竟是无数建筑的残骸!
倾颓的殿宇,断裂的石柱,风化的台阶,倒塌的高塔……
虽然早已化为废墟,但依然能从那些残存的轮廓中,窥见其曾经的宏伟与壮丽!
“这……”
沐星恒眯起眼睛,试图辨认那些建筑的特征,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紫云宗大战的景象还历历在目,他竟然莫名其妙地觉得这片废墟和宗门的建筑有几分相似!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又为何会隐藏在裂渊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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