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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遗迹 裂渊之底


    “看来, 我们这是掉进一个……不得了的地方了。”


    沐星恒的声音有些干涩,在这片空旷死寂中显得异常突兀。


    丰柏没有说话, 他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下方那片广袤的黑暗——


    此处位于裂渊谷底,但灵气却是异常浓郁 ,尤其是和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废墟交织在一起,竟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丰柏没有沉默太久,他一手按在乌羊角的刀柄上,开口道:


    “站在这里也看不出什么,下去看看。”


    沐星恒点点头,又拿出一根火折子点燃,他知道,以二人目前的状态, 灵力尚未恢复,丰柏的毒伤也只是被共灵术和本元丹强行压制, 虽然脚下的路看着危险重重, 但与其在这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说不定还能走出一条生路。


    二人由巨坑边缘凸起的岩石走入坑底,就在他们来到地面上时,一股混合着尘埃与淡淡血腥味的冰冷空气, 扑面而来。


    脚下, 是巨大石块铺就的广场,只是如今早已四分五裂, 沐星恒蹲下身,借着火折子的光芒,在厚厚的尘埃中拨弄了一下, 随即他便发现了一些残片。


    那似乎是一柄长戈的断刀,制式古朴,即便埋葬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透着一丝寒光;丰柏也在不远处捡起了一面残破的盾牌,上面的徽记早已模糊不清,但其统一的制式,分明昭示着这里曾经驻守着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这不是散修的武器……”


    丰柏看着沐星恒手里的断刀,眉头微微簇起,随即便在附近发现了更多制式相同的装备。


    沐星恒扔了手里刀,又从一堆瓦砾中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玉石残片,上面雕刻着繁复精美的云纹,而在残片的底部,又连着几缕早已腐朽布料,虽然不料原本的颜色几乎被尘土覆盖,但依然能辨认出曾经绚烂的光泽,想来是某种极其华贵的旗帜或服饰。


    沐星恒翻看着这一堆“破烂儿”,嘴里喃喃道:


    “……何止不是散修,大概只有及其富有的世家子弟才能……”


    沐星恒说这话时,目光又扫向不远处一座倾颓殿宇,那飞檐斗拱的样式、以及梁柱上残存的兽纹雕刻,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庄重。


    他把没说完的半句话眼回肚子里,又开始四处打量周围残存的建筑遗骸,半响,才又开口道:


    “不对啊,我怎么觉得这些建筑……和宗门有些相似?”


    说起来沐星恒虽然是一介散修,但上洲三大宗门他已经去了一个遍了。虽然就风格来讲,紫云宗、玄月宗和碧落宗各有不同,但整体看来,宗门的建筑要的是一种古朴宏大的气度,这是在其他地方很难见到的。可怪就怪在眼前的这片遗址,却是和上洲三大宗门的感觉如出一辙……


    丰柏闻言,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断墙前,沉声道:


    “不是相似,你看这里的基座,绝非普通城池或家族府邸所能比拟……只有宗门才有能力做到这一步。”


    丰柏毕竟是丰家出身,虽然不是宗门弟子,但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听过的见过的肯定比沐星恒要多。


    要说先前沐星恒还以为是自己想的太多,可现在连丰柏都有同样的想法,那定然不是二人疑神疑鬼,难道……


    这里真的是一个埋藏在裂渊之底的古老宗门?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他们不再言语,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朝着遗迹的中心区域深入。


    但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这里的破坏程度,绝非自然风化,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战斗痕迹!


    前方一片广阔的区域,地面竟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焦黑状,分明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火系法术正面轰击过,将厚重的岩板彻底熔融后又瞬间凝固!


    不远处,一排本应支撑着某座主殿的擎天石柱被拦腰斩断,每一根都有数人合抱之粗,但切口却平滑如镜;而旁边残存的墙体上,赫然印着三道巨大的爪痕,深达数尺,仿佛要将这厚重的石墙生生撕裂!


    而在石墙倒塌的阴影之下,一具庞大的骸骨正静静地卧在那里——


    那骸骨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看着坚硬异常,即便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另外在它肋骨和前肢上,竟还覆着半截早已锈蚀的黑色金属护甲,护甲上符文密布,显然是修士专门为其打造的战甲!


    沐星恒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干,


    “……这是,灵兽?”


    丰柏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点了下头,


    “应该是,看着体型应该是战兽级别的,普通修士很难豢养驾驭……”


    这种战兽的骸骨远不止一具,一路向前走,沐星恒和丰柏二人足足看到有四只相同体型的骨架倒在废墟之中,有的被利刃贯穿头颅,有的则像是被更庞大的力量硬生生撕碎。


    二人站在一处堆成小山的瓦砾之上,怔怔地看着四周的景象,竟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不久前在紫云宗亲身经历的那场大战。


    那沐引升作为邪修的头目,修为也已达到了明阳期的水平,但论起他在紫云宗引发的动荡,与眼前这些痕迹相比,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沐引升那次虽然闹得很大,但破坏范围也就局限在紫云宗的小片区域……而这里,整个遗址都是战场,恐怕参战者的修为”


    “远超明阳期,"丰柏接过话,“甚至可能有上清期,乃至更高。”


    沐星恒闻言也点点头,指着那些层层叠叠的战斗痕迹,又说道:


    “而且看起来不是一时的冲突,明显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战斗,肯定不是普通的袭击或者冲突,更像是……”


    说着沐星恒顿了一下,声音也沉重起来,


    “一场彻底摧毁一个宗门的战争。”


    这个推论让两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一个拥有如此底蕴、豢养着如此巨大战兽的宗门,竟然就这么消失了,还永恒地埋葬在了这暗无天日的裂渊之底。


    沐星恒的心脏砰砰狂跳,俯瞰着这片在黑暗中无尽蔓延的废墟。


    那些曾经困扰着他的、关于下洲的零碎线索,在这一刻猛然汇聚,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你还记得我们在下洲的那些发现吗?”


    丰柏一愣,瞬间看向沐星恒的眼睛,


    “你是说……”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那湛星树早在上洲绝迹多年,为何盈盈谷内会有如此大的一颗,还有黄叶林,涌玉,甚至是焚鸾的骨头,这可都是在下洲发现的……”


    其实不光是沐星恒,当时所有去过下洲的同行者都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


    灵气如此贫瘠的下洲,为何会出现如此之多的机缘,而更让沐星恒他们感到奇怪的,还要说深埋于沈家老宅池塘下的“月木”枯根!


    要是按照丰芦的师尊,鸿蒙长老所言,那“月木”本是玄月宗的神树,也是玄月宗“月”字的由来,没道理会生长在远离玄月宗的下洲,而且单看鸿蒙长老的态度,这件事俨然已是宗门秘辛,即便丰芦已经查出一些端倪,也要闭口不严,否则“性命休矣”!


    而如今,沐星恒和丰柏又发现了这么一个废墟……


    一个无论是规模还是格调都和上洲宗门高度相似的遗址,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巧合呢?


    还是说,这一切其实都不是巧合,


    曾经的三大宗门曾经的确位于下洲?


    而下洲,原本才是尧境的中心?!!


    这个假设太过惊世骇俗,却又如此的合情合理,让沐星恒和丰柏均是心中一震!


    如果他们猜得没错,那如今这个灵气枯竭、被上洲修士视为蛮荒之地的下洲,曾经必然有着一段无比辉煌的过去!


    而眼前这座裂渊底部的庞大宗门遗址,就是那个辉煌过去最直接、最惨烈的证据!


    两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更可怕的问题,沐星恒再次环顾四周,语气带了几分迟疑,


    “你说如果下洲曾经这么繁盛,那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的毁灭?”


    其实当这个问题问出口的一刹那,沐星恒心中已有答案,果然听丰柏说道:


    “战争,一场毁天灭地的战争……”


    这个回答和沐星恒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仿佛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随即大叹一口气,


    “而且这场战争不仅摧毁了这里的宗门,甚至……”


    沐星恒说着抬头看向头顶,虽然在地底看不到天空,但他知道上面就是裂渊,


    “甚至,造就了裂渊这道天堑,导致了下洲灵脉的断裂,灵气也就此枯竭……”


    话音落下,周围陷入了更深的死寂,这个猜测太过震撼,两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下洲不是天生贫瘠,而是曾经辉煌过,却因为某场浩劫而沦落至此。而三大宗门曾经很有可能曾经全部坐落于下洲,也是因为这场灾难才迁移至上洲,也造就了上洲如今的繁荣,而这很有可能是尧境最核心的秘密,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


    不知过了多久,丰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走吧。”


    沐星恒垂下眼帘,再度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不再犹豫,跟上了丰柏的脚步。


    对真相的渴望,以及对生存的本能,驱使着二人继续前行,一步一步地,向着这片古老废墟的更深处走去。


    第112章 落霞阁 老鼠进米仓


    裂渊之底没有昼夜之分, 永远是那片望不到尽头的幽暗。


    不知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日, 也许只是十数个时辰,沐星恒从入定中缓缓睁开眼。


    元丹在丹药与此地灵气的滋养下,已经恢复了六七成,他看向不远处同样在打坐的丰柏,对方的气息也平稳了许多,那股侵入体内的猛烈毒素,在沐星恒不计成本的丹药调理下,已然被拔除得七七八八,肩上的伤口也开始愈合,只是经脉还需些时日才能完全恢复。


    丰柏似是察觉到沐星恒的动静,也收了功, 站起身来,这几日他们轮流疗伤、轮流探索, 发现这片废墟的规模远超想象, 不愧是宗门规模。


    沐星恒吃了两粒辟谷丹,又喝了一口灵泉水,说道:


    “这里太大了,这么转下去不是办法,虽然吃喝不愁, 但还是得找出去的路。”


    丰柏闻言颔首, 从身侧拿起了一张兽皮,在二人面前铺开, 又研究起来。


    这张兽皮上用木炭条勾勒一个简单了轮廓,是他俩这段时间探索过的地形,丰沐星恒俯身看着, 用食指在上面点了几下,道:


    “现在可以肯定,这片遗迹的规模绝对是宗门级别,所以按照上洲宗门的布局常理,最重要的场所无非是几个,长老或者是宗主所在的‘主殿’,以及存放功法典籍的‘藏经阁’。”


    丰柏的目光沉了沉,若有所思道:


    “嗯,这些地方作为宗门重地,其防御和建造材料必定是最好的,而且听说藏经阁内存有宗门内部最为详细的地图和阵法传送点,或许有帮助。”


    宗门内的格局都讲究礼法规制,所以二人大概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定下了要走的路。


    有了明确的目标,接下来的探索便不再盲目,他们不再流连于那些普通的残垣断壁,而是根据建筑的规制与残留阵法的痕迹,一路向着遗迹的最中心区域深入。


    又不知走了多久,绕过数座已经彻底坍塌的主殿,他们终于在遗迹中轴线的北侧,远远望见了一座与众不同的建筑。


    那是一座通体由黑色灵玉砌成的高塔,共分七层,塔身虽有破损,几处塔檐已经断裂,但主体结构竟然还算完整,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整座塔楼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幕之中,那是防御阵法的残余。


    沐星恒见状眼睛一亮,脚步又加快几分,


    “有阵法保护,里面的东西应该保存得不错,就是不知道这阵法还有多少威力。”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塔下,丰柏上前查看,沉声道:


    “阵法已经残破,但根基尚在,不可强攻。”


    说罢丰柏绕着光幕走了一圈,他感知远超常人,很快便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基石上,发现了一处漏洞,


    “这里吧,星恒,你先以雷法破之。”


    沐星恒没有半分犹豫,丰柏话音一落,一枚雷丹呼啸而出,精准地打在那处基石之上!


    “噼啪——”


    刺目的雷光轰然炸开,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猛地一颤,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而一旁丰柏早已蓄势待发,他身形如风,随着乌羊角挥下,一道凝练至极的灰色刀芒破空而出,狠狠地斩在光幕最薄弱之处!


    “铮!”


    随着一声碎裂声响起,古老的阵法光幕如同被击碎的镜面,瞬间崩塌,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积压了千年的尘埃轰然落下,呛得二人连连后退。


    待烟尘稍定,他们才看清了塔楼大门上方一块挂满藤蔓的牌匾,上面的字虽然被隐去一部分,但仍然清晰可辨——


    “……落霞阁?”


    沐星恒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眉头微皱,他本以为此处会是这个宗门的藏经阁,但现在开来却不是如此。


    但不同于沐星恒这个反应,丰柏的目光却定定地看向那块牌匾,万年不变的表情上难得浮现了几丝震惊,


    “这……这曾经是紫云宗?”


    丰柏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沐星恒一愣,不明所以道:


    “什么紫云宗?”


    丰柏将视线从牌匾上移开,眉头紧蹙,看向沐星恒,


    “我也是听我三叔讲起的,紫云宗的藏经阁从来便唤作‘落霞阁,不会挂‘藏经阁’的牌匾……”


    沐星恒闻言表情一滞,又愣愣地看向眼前的高塔,但随即,他也发现了另一个“证据”——


    就在门前的地面上,铺着一圈保存完好的砖石,虽然上面的花纹有些斑驳不堪,但那种用灵石镶嵌而成的水纹图案却似曾相识……


    “这是……水玉嵌灵砖?”


    这个砖沐星恒当然见过,就在他们第一次去紫云宗的时候,而且这个名字还是虞姑娘告诉他们的,绝对不会错!


    “这里……”


    沐星恒抬头望向这座幽深的古塔,又看向身边的丰柏,眼中满是震撼,


    “这里……竟然是紫云宗的山门旧址!!!”


    这个发现让二人精神大振,他们不再耽搁,立刻开始探索这座古老的藏经阁。


    塔楼的下三层,正如他们所料,损毁得最为严重,虽然外面有阵法保护,但随着经年累月的瘴气侵入,绝大多数用兽皮和竹简制成的普通卷轴都变得腐朽不堪,化作了地上的尘土,轻轻一碰便烟消云散。


    而越是往上,塔内的保存状况便越好,书柜的材质也有了变化,直到他们来到第六层时,一股浓郁的灵气混合着古老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一层,竟然完全没有损坏!一排排由玄铁打造的书架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上面摆放着一个个被灵光笼罩的玉盒与书简。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分头行动,不多时就有了发现。


    想来这一层是专门存放各类秘笈功法的,每个玄铁书柜上都表明了对应的元丹属性,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时的灵气更加浓郁纯粹的缘故,除了最常见的“金木水火土”五行外,还有很多不常见的属性,哪怕是“雷”和“风”这两个稀有的属性都有专门的书柜。


    “……《神雷引》?”


    沐星恒从一个紫光萦绕的玉盒中取出一个卷轴,才看了几行就被其中浩瀚磅礴的雷法奥义所震撼。


    此物并非像《三十六雷令》那样用于外部攻击,而是非常罕见的雷系身法,想来以沐星恒的天赋,如果配合修炼,不管是对于雷丹的运用还是提升修为都有莫大的帮助,实属是天大的机缘。


    同样的,丰柏也找到了专属于自己的高阶身法,这卷名为《裂空》的秘笈看着着实年代久远,至少也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宝贝,恐怕就连现在的紫云宗都已经失传,这下可真称得上是因祸得福了!


    这下两人都难掩激动,继而开始向高塔的第七层探索,而这最后一层的内容也在沐星恒意料之中,存的都是有关绝密丹术和阵法符咒的典籍。


    这些东西想要在短时间内看完是不可能的,因此沐星恒并没有花费力气一本本的翻阅,而是向中间的高台走去。


    在高台的中央,放着几个被防御禁制所笼罩的宝匣,好在这些禁制几乎已经失效,沐星恒很快就打开了其中一个。


    那宝匣通体由暖玉制成,触手温润,打开盖子,里面只有一卷薄如蝉翼的金箔书简。


    是……《鹤丹录》!


    这个名字对于沐星恒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他作为丹师,继承了沐引清的毕生所学和大量古籍,自然知道《鹤丹录》的大名。


    这是一本失传已久的丹术宝典!是一个只在古籍上有所记载却没有任何人见过的绝对传说!


    其实就在踏进落霞阁的一瞬间,沐星恒的内心深处就已经开始抱有幻想,但这份幻想也仅仅是关于三宵丹残方的——


    想这古紫云宗的藏经阁定然收集了天下最绝密的典籍,是不是就能让沐星恒撞一次大运,真的找到三宵丹的完整丹方呢?


    但现在看来,老天的确待沐星恒不薄,不仅让他找到一本雷系专用身法,连带着《鹤丹录》也被他找到了!


    沐星恒刷刷翻动着书页,果然在其中就看到了“三宵丹”完整丹方的记载,


    而且,与他从沐引升那里得到的残方不同,这上面记载的,是完完整整、毫无缺漏的丹方!从主药、辅药、到炼制手法、火候掌控、乃至成丹时的异象,全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沐星恒喃喃自语,仔仔细细地阅读着其中的内容。


    然而,当他的目光顺着丹方一路往下,看清那几其中一味核心主药时,他脸上的欣喜却猛然僵住,随之迅速褪去,


    “……九霄木?”


    他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一种无力顿时感涌上心头。


    这……丹方倒是找到了,可这九霄木又要去哪里搞?


    经过之前那一趟碧落宗之旅,沐星恒的确在青梧山和点星林找到不少稀有之际的灵草,也都尝试在雷纹空间种植过。


    可以说三宵丹所需的大部分药材他都已经收集齐了,唯独这九霄木……


    这可是绝迹已久了灵木了,比之湛星树还要稀缺,更本无处去寻。


    沐星恒有些脱力地撑在案几上,忍不住叹了口气,身后的丰柏自然也看到沐星恒这一套动作,忍不住走近问道:


    “怎么了?”


    沐星恒抬起头,挥了一下手里的《鹤丹录》,苦笑一声,


    “三宵丹的完整丹方找到了……只可惜,主药‘九霄木’早已绝迹,根本炼制不出来。”


    丰柏接过沐星恒手里的丹书,粗略地看了一眼,当他看到三宵丹丹方中“离魂换体”四个字时,眉头微微簇了一下,接着又将丹方还给沐星恒,缓缓说道:


    “……那也好。”


    “好?”沐星恒不解地挑眉。


    “嗯。”


    丰柏的声音带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轻松,继续说道:


    “此丹功效太过逆天,若是真被渡神宗那群邪修得到,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这样也好,省的他们找你麻烦……”


    沐星恒闻言一怔,丰柏的话不无道理。


    可……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鹤丹录》,一时间有些恍惚,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现在渡神宗已经认定我能炼制三宵丹了,不管我能不能真的炼出来,他们都不会放过我。既然横竖都要被追杀,我倒不如真的把它炼出来!”


    丰柏没有料到沐星恒竟是这种想法,不由得怔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歪理?”


    沐星恒将《鹤丹录》收进雷纹空间内,直起身来,朗声道:


    “这哪是歪理,分明就很有道理!”


    丰柏抿了一下嘴,又挑眉看向沐星恒,


    “那你刚才不还说这九霄木已经绝迹了吗?这要如何去炼呢?”


    沐星恒朝着丰柏粲然一笑,眼神登时变得锐利起来,


    “九霄木现在是已经绝迹了,但别忘了我们所处的地方可是曾经的紫云宗旧址啊,既然藏经阁里能有《鹤丹录》,那他们的丹室里说不定也藏着九霄木!”


    说罢沐星恒直接走上前来一把揽住丰柏,半哄半拽地把人往高台下拉,


    “走嘛走嘛,咱去丹室看看嘛,说不定那里有什么上古神药,可以叫咱俩一举登上明阳期呢!”


    丰柏被沐星恒拽得晃了两步,跟着叹了口气,


    “你倒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沐星恒正在兴头上,闻言哈哈一笑,朝着丰柏眨了眨眼,


    “可不,不然怎么能配得上你这个倔脾气呢?”


    “……”


    第113章 三宵丹 困惑


    根据二人从落霞阁内寻得的宗门地图, 以及沐星恒作为丹师的经验,他们很快便确定了此处丹室的大致方位。


    二人一路朝着遗迹的东南方向深入, 越是靠近,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便越是浓郁,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药香,这让沐星恒的精神大振。


    然而,当他们真正抵达目的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沐星恒的心凉了半截。


    丹室的损毁程度,远比落霞阁要严重得多。


    这里显然是当初那场大战的核心战场之一,整个山体都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削去了一半,丹炉残骸如同废铁一般散落在周围区域,地面上布满了深不见底的坑洞和稀碎的灵石结晶。


    丰柏知道他们这一趟怕是扑了个空,微微叹了口气, 想问沐星恒不如去别处看看,却见对方的脸上并无任何失落的神色, 反倒是闭上了眼睛, 鼻翼微微抽动。


    “……怎么了?”


    丰柏见沐星恒这番动作,也下意识去闻空气里的味道,但他并非丹师,对此并不敏感,只闻到一股焦糊和尘土的气息。


    沐星恒睁开眼睛, 像是找到了线索一般来到一座丹炉的残骸旁,


    “这里有药香,绝对错不了, 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丰柏闻言,再次凝神细嗅,隐约间仿佛是有一股清香气息, 和当初在沐家小院闻到的气味有些相似。


    沐星恒用脚踢了下地上散落的丹炉碎片,抬头看向丰柏,两人现在可谓是默契十足,不等沐星恒发话,丰柏的乌羊角已然出鞘,卷起的刀风直接将那一大片废墟尽数吹开。


    而随着那片区域被清理干净,一股实实在在药香瞬间扩散开来。


    “是药库!”


    当沐星恒看清此处竟埋又一条直通地下的台阶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进去,丰柏紧随其后。


    这处深埋在地底的石室显然是古紫云宗真正的药材宝库,依靠着山体和阵法的双重保护,竟然奇迹般地躲过了那场浩劫。


    石室内,由寒玉打造的多宝柜整齐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玉盒、晶瓶有序地罗列其上。沐星恒则仿佛掉进米缸的老鼠,激动得甚至都不知道要从哪看起,他随手打开了最近的一个玉盒,紧接着就听到一道吸气声,


    “这是……重瓣火莲?”


    “玉,玉线草?!!”


    “诶丰柏你看这个!好大一块湛星木,虽然不知道放了多久,但绝对比盈盈谷那棵的品质还要好!!!”


    无数珍稀、甚至已经绝迹的仙木灵草,如同报菜名一般被沐星恒一一念了出来,听得丰柏云里雾里。但他看沐星恒难得如此兴奋,也不愿打扰对方的兴致,只好抱着刀在石室里来回踱步。


    “真有!这里真有九霄木诶!我就说我肯定没想错!!!”


    此时丰柏正蹙眉打量着一朵形状奇特的干花,听到沐星恒这一声惊呼,立刻回过神来。


    只见沐星恒手里正捧着一个黑色的玉匣,里面放有数株风干的木枝,虽然已经失去了水分,但依然能看出枝干上呈现的淡金色,以及九道清晰的螺旋纹路。


    沐星恒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株九霄木,自己也没料到能居然会如此顺利,如今丹方、主药尽数在手,炼制三宵丹,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只是……


    沐星恒把手里的九霄木看了又看,最后“啪”地一声扣上玉匣,又将其放回在多宝柜上。


    丰柏有些不解地看了沐星恒一眼,问道:


    “怎么?你不是要炼制三宵丹吗?”


    沐星恒脸上的兴奋渐渐退去,继续点查这药库内的灵草,


    “炼是当然要炼得,但这三宵丹的炼制非同小可,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还不行……”


    说着沐星恒又看向丰柏肩上尚未痊愈的伤口,沉声道: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恢复你我的伤势,将修为彻底稳固,届时我再开炉炼丹,也更有把握。”


    对此,丰柏自然没有异议。


    随后,沐星恒挑了一些目前能用得上的药草,将丹室宝库重新封好,又回到了落霞阁。


    此地灵气充裕,又有上古功法加持,简直是天赐的闭关之所,沐星恒先是炼制了数炉专门针对丰柏毒伤和二人共灵术反噬的固本培元丹药,又结合新功法《神雷引》和《裂空》,炼制了能最大化吸收此地灵气、淬炼元丹的高阶灵剂。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沐星恒再次从入定中睁开眼时,只觉得神清气爽,丹田内的元丹比之前凝实了数倍,紫电萦绕,灵力充沛,已然稳稳地踏入了玉宫期六阶的门槛。


    而一旁的丰柏,气息也变得更加悠远绵长,周身似有无形风刃环绕,显然也已突破至玉宫期五阶的巅峰。


    如今二人的伤势已经痊愈,修为也更上一层楼,而且因为共灵术的缘故,二人明显感到修行速度提高了不少,甚至比凝真期时还要轻松几分。


    这下沐星恒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他打开《鹤丹录》,打算最后看一遍三宵丹的丹方。然而,当他再一次读到“‘离魂换体”这几个字时,心情突然沉了一下,一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又涌入脑海。


    “你说……渡神宗的头儿,费尽心机要这三宵丹,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会儿丰柏正以《裂空》心法调息,听到沐星恒这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缓缓睁开眼,


    “你不是说过此丹用于‘离魂换体’么?会不会是……想夺取某个大能修士的肉身?”


    沐星恒撇了撇嘴,表情愈发不解,


    “呃,也不对啊……你想,以邪修的手段,他们直接夺人元丹不就行了吗?这样既简单又直接,何必还要绕个大圈子,用‘换体’这种复杂又危险的法子?”


    丰柏沉吟片刻,突然想到什么,


    “那会不会和元丹的种类有关。”


    “种类?”


    丰柏点了点头,继续道:


    “嗯,邪修因为不断摄取他人元丹,导致自身元丹混杂,都是没有属性的浊元丹,说不定此举是为了换取一颗拥有属性的真元丹。”


    丰柏这番话的确提醒了沐星恒,想当初沐星恒刚刚来到尧境,正值结丹的关键时刻,那时他就知道,修士的元丹是有“真元丹”和“浊元丹”之分的。


    所谓“真元丹”,就是有属性的元丹,一般只有单灵根或双灵根的修行者能结出来;亦或是像丰柏这样的,在结丹之前服用了大量的定灵丹,这才有一定机会结出“真元丹”。


    至于“浊元丹”,相反就是没有属性的元丹,多见于天赋一般、灵根较杂的修行者。而渡神宗的邪修因为需要吞噬他人元丹提升修为,这便导致灵力驳杂不堪,所以即便某些邪修曾经是“真元丹”,也会因为长期吞噬他人元丹而逐渐变成“浊元丹”,这是无法避免的。


    但问题就在于这个“浊元丹”上。


    因为按照尧境修行的规则,拥有“浊元丹”的修士是无法飞升的,唯有“真元丹”的修士才有资格踏入无相道,进而得到飞升的机会!


    想到这,沐星恒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对啊!三宵丹能‘离魂换体’,若是有人用这个方法夺舍一个‘真元丹’的修士,那岂不就能借壳飞升了?”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但丰柏在短暂的思索后,却皱起眉来,


    “是有这个可能,不过……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丰柏看向落霞阁的雕花窗框,遥遥望着外面无尽的废墟,声音低沉道:


    “由奢入俭难,邪修既然习惯掠夺他人的元丹,怎会甘心再走回正道,更何况飞升本就九死一生的事,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谁又能保证换了一具有真元丹的肉身,就一定能飞升成功?”


    沐星恒靠在书架上,揉了揉眉心,丰柏说的没错,这个推论虽然合理,但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渡神宗那群人都精于算计,他们的老大更不可能看不透这一点。


    “唉,算了,看来渡神宗的图谋恐怕比我们想的更深,现在猜也猜不透,咱还是先专注眼前事吧。”


    丰柏听沐星恒这么说,跟着点了下头,问道:


    “那你还要炼三宵丹吗?还是我们先找到出路再……”


    丰柏话没说完,沐星恒突然眉头一挑,萤石的光芒映在他眼睛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


    “……什么啊,丰柏哥你已经在这待烦了吗?我还以为你和我在一起挺开心呢。”


    沐星恒故意把“挺开心”这三个字的发音咬得很重,只见对面的丰柏倏地撇开了视线,抿着嘴不再搭腔。


    沐星恒知道自己再多说几句对方肯定又要借口出去练刀,便止住了话头,又拿起《鹤丹录》,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三宵丹肯定是要炼的,这个地方灵气充裕还没人打扰,正是炼制此丹的好地方……至于出去的路嘛,我倒是想出了点眉目……”


    “是什么?”


    沐星恒朝着丰柏眨了一下眼睛,并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挥手拂过自己胸前,透过衣襟上被罡风扯出来的口子,沐星恒的雷纹刺青隐隐现出了灵光,看得丰柏呼吸一滞,听沐星恒又开口道:


    “这个嘛……等我炼成了再告诉你!”


    第114章 暗流涌动 所谓“情投意合”


    紫云宗的客舍里, 丰芦正对着窗外发呆。


    她已经在这里养伤小半个月了,虽然身上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但心里的焦虑却与日俱增。


    正想着,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屋外,是施明禹。


    这段时间。施明禹几乎每天都要来看丰芦他们几人,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是这个队伍中的一份子了,他一见靠在窗边的丰芦,立刻挥了挥手,笑道:


    “丰师姐,传音玉牌的灵光又强了几分!”


    每次施明禹来,都要和丰芦汇报那枚传音玉牌的事,这半个月下来,玉牌上的灵光是一天比一天强, 这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沐星恒不仅没有性命之忧, 反倒是修为增长不少, 而且还是每天稳步上涨!


    丰芦仔细端详着玉牌上的光芒,确实比之前要明亮许多,但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嗯,只是不知道小柏他……”


    施明禹就知道丰芦得说这话, 随即笑了笑, 劝道,


    “丰师姐不必忧心, 以沐公子和丰公子的关系,若是丰公子有事,沐公子怎么可能有心思安心修炼?所以依在下看来, 丰公子必然也是安然无恙,说不定也跟着修为大涨呢。”


    丰芦想了想,觉得也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嗯,这倒是,他俩可是比亲兄弟还亲,要是小柏真出了什么事,星恒哪还有心思修炼……”


    说话间,柴小橙突然冲了进来,她正找施明禹呢,一见对方就叉着腰问道:


    “明禹师兄,你们紫云宗到底什么意思啊?!!“


    施明禹被喊得一愣,手里的玉牌差点没拿稳,“怎,怎么了?”


    “怎么了?我都问了你多少次了!”柴小橙瞪着他,“咱们在这都待了小半个月了,玄月宗弟子的伤也都好得差不多了,为什么还不去碧落宗?”


    施明禹“呃”了一声,说话时有些打艮,


    “这……柴师妹,还请宁耐一时……”


    “宁耐一时?”柴小橙步步紧逼,“我的同门现在生死未卜,你们紫云宗就这么拖着?”


    “小橙,别这样。”


    丰芦见柴小橙的鼻子都快怼道施明禹脸上去了,忙伸手拉了一把,谁知柴小橙更是气急,狠狠跺了一下脚,


    “我说错了嘛!明明盘蛇沟的阵法桥早就修好了,为什么还不行动?“


    施明禹一听柴小橙地话里隐约带了些哭腔,跟着也叹了口气,


    “盘蛇沟的阵法桥虽已搭建,但裂渊罡风和瘴气非同小可,宗门必须确保法阵稳固,能让大部队安然通过,这需要时间……不过,应该也快了。”


    这句话也不是施明禹第一次说了,紫云宗这群人做事向来拖沓,什么“确保万无一失”,不过是托词罢了。


    只是施明禹不过只是一名宗门弟子,即便那盘蛇沟的阵法桥是他亲自督造的,也没法替长老们做主,如何也是干着急的份。


    丰芦和柴小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奈,知道这“很快”,怕是至少又得等上十天半月,根本当不得真。


    谁知,这次她们倒是误会了紫云宗。


    第二日中午,施明禹再次来到客舍,还不等进门就激动道:


    “丰师姐,明日逐景峰大殿议事,要商讨驰援碧落宗的具体事宜!”


    这会儿柴小橙就站在屋门口,闻言眼睛一亮,直接跑了出去一把拽住施明禹的袖子,


    “真的吗明禹师兄!”


    “真的,”施明禹点头,“宗门决定派遣最精干的弟子前往,明天会谈时会详细分配任务,所以丰师姐和柴师妹都要参加。”


    “太好了!”柴小橙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终于能回去了!”


    丰芦对此却有些慌张,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这么突然?”


    施明禹苦笑:“其实宗门内部也有分歧,有些长老主张立刻援助,有些则认为应该先自保,今天估计是驰援派占了上风吧……”


    ……


    第二天,逐景峰大殿。


    殿内的高台之上,仍然是三位主峰长老主事;台下,紫云宗和玄月在的精英弟子分列而立。一边,是以丰宸宣、施明禹为首的紫云宗精锐弟子,个个气息沉凝,而玄月宗这边,毒伤未愈的齐岳此刻正坐在轮椅上,他的师弟柳明明则代表玄月宗站在最前面。


    这时玉芳长老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在玄月宗弟子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说道:


    “诸位,此次前往碧落宗,事关重大,鉴于玄月宗弟子来时损伤较多,此次行动将由紫云宗担任总指挥。”


    此言一出,玄月宗弟子立刻骚动起来,但玉芳长老却并未理会他們的反应,继续道:


    “领队便由逐元峰亲传弟子丰宸宣、逐清峰亲传弟子施明禹共同担任。”


    “启禀玉芳长老!“


    齐岳虽然身体虚弱,但声音依然响亮,


    “我玄月宗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驰援同道,听从紫云宗调遣自无不可,只是……”


    说着齐岳看了一眼身前之人,又急切道:


    “我宗柳师弟,亦是玉宫后期修士,修为不在丰师兄之下,为何领队之中,没有我玄月宗的一席之地?”


    玉芳长老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齐岳身上,声音沉稳,


    “领队之职,关乎全局安危,非同儿戏,柳师侄上次带领玄月宗弟子误入密林,致使队伍损伤,此乃判断失误,此次行动,不容有失。”


    “这……”


    其实齐岳苏醒之后,马上就知道了柳明明带队失误一事,只是他没想到紫云宗的长老也以知悉此事,如今摊在面上直接讲了出来,算是彻底断了玄月宗弟子统领队伍的可能性。


    玄月宗弟子们个个脸色铁青,这下谁都听得出来,这分明就是紫云宗要强行“夺头功”!


    “欺人太甚!既然紫云宗这么瞧不起我们,为何还要我们千里迢迢来支援?你们自己去碧落宗不就好了?“


    “就是!若不是为了驰援你们紫云宗的地界,我等何至于此!“


    “放肆!”


    这边玄月宗的弟子还没抱怨完,一直闭目养神的玉枯长老猛地睁开了眼,上清期的威压轰然压下,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宗门议事,岂容尔等喧哗?邪修猖獗乃上洲大患,我紫云宗首当其冲,已折损多名精英弟,如今既是两宗联手,自当以效率为先,岂能因私情而罔顾大局?”


    说着玉枯长老捋了捋胡须,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丰芦,故意停顿了一下,


    “……若非渡神宗执意要追捕那个沐星恒,你们的队伍或许也能安然抵达紫云宗才是……哦对了,执事,最近可有沐星恒的消息?”


    话音刚落,站在玉枯身后的执事正要开口,却听见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沐星恒至今下落不明。”


    竟是丰宸宣?


    一时间殿内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丰宸宣从紫云宗的队列中走出,他先是朝着高台上的长老们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又说道:


    “沐星恒丹术了得,在之前对抗沐引升的大战中出力甚多,若他真被渡神宗抓走,对整个尧境都是巨大损失,以弟子看来,可能需要派遣人手,全力打听沐星恒的下落……”


    丰芦怔怔地看着丰宸宣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她这位堂弟从来都是以宗门为先,而眼下这位玉枯长老显然不待见沐星恒,可丰宸宣却在这个时候替沐星恒说起话了?


    丰芦愣在原地,目光却下意识地投向丰宸宣身后的紫云宗弟子,恰巧看到了沐青余的脸。


    只见沐青余安静地站在丰宸宣身后,脸上曾经如沐春风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丰宸宣的后背,眼神中竟然浮现一丝……阴鸷?


    但仅仅是一刹那,就在丰宸宣话音落下的瞬间,沐青余脸上的阴霾便瞬间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丰芦的错觉,对方又恢复了那副温和谦恭的模样,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丰芦抬手揉了揉眼睛,一度怀疑自己刚才眼花了。


    而且这几日在紫云宗做客,那些负责洒扫的紫云宗弟子私下里都在议论,说逐元峰的丰宸宣师兄与沐青余师兄早已情投意合,不日便要结为道侣,乃是紫云宗人人称羡的一对璧人。


    既然如此,这两人定是情投意合,怎会以那种眼神盯着自己未来的道侣呢?


    就在丰芦胡思乱想之际,高台上的玉枯长老终于将话题拉回正轨,直接分配起了具体任务。


    但随之,玄月宗弟子的不满情绪也越来越大,紫云宗包揽了所有的主攻任务和指挥权,而玄月宗的弟子,则被拆分打散,编入了各个小队。


    玄月宗的弟子们个个脸色铁青,尤其是那几位同样出身不凡的内门弟子甚至长老们的亲传弟子,更是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但碍于实力相差太大,最终还是忍气吞声了下来。


    这场议事不欢而散,虽然还是定下三日后出发,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次联合行动怕是要出问题。


    ……


    散会后,丰芦正要离开,迎面碰上了丰宸宣一行人。


    “堂姐!”


    丰芦见丰宸宣主动打招呼,立刻走上去,盈盈笑道:


    “宸宣,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们呢!“


    丰宸宣本想问问丰芦的身体情况,闻言一愣,不明所以道:


    “恭喜什么?“


    “当然是恭喜你要和青余结为道侣了啊!“丰芦理所当然地说,“这可是大喜事!“


    丰宸宣挂在嘴角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身后的沐青珠倒是兴高采烈地凑过来,扬声道:


    “啊!丰师姐你都知道啦?其实本来是要在这个月举办仪式的,可惜现在要去碧落宗,只能推迟了。”


    话说丰芦已经好久都没见过沐青珠了,先前对阵沐引升时,由于沐青珠年纪太小,修为也不够,因此早早被丰宸宣和沐青余送回了六出城,直到紫云宗彻底稳定下来才将她接了回来。


    丰芦朝着沐青珠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又冲着一旁的沐青余一阵道喜,


    “那真是不凑巧,那等事情办完,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这……等找到星恒和堂哥再说吧,不然实在没心情办这些。”


    丰宸宣说这话时,语气中竟真的带出了几分焦急,并不是再和丰芦虚情假意,而沐青余则是脸色一变,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跟着附和道:


    “是啊,还是先找到星恒堂哥他们要紧,毕竟家人最重要。”


    说着,沐青余又看向丰宸宣,声音莫名有些凉丝丝的,


    “何况星恒堂哥如今已经是尧境最厉害的丹师之一,更不能被渡神宗抓走……对吧,宸宣?“


    丰芦听着这二人对话,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她总觉得沐青余的话里有话,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只是丰芦最不会应付这种场合,半响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脸,干巴巴道:


    “那……那什么,客舍离这里有点远,我就先回去了,也……也早些做做准备。”


    说罢丰芦朝着丰宸宣几人行了个礼,便带着柴小橙匆匆离开。


    待二人走出一段距离,柴小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贴近丰芦小声嘀咕道:


    “芦姐姐,你说那两人是要结契啊?不会是家里逼得吧,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


    丰芦本来还以为是自己多心,没想到连柴小橙都看出不对了,遂仔细琢磨了一下,摇摇头,


    “……不会啊,他俩关系很好的,而且沐青余的妹妹不也说了吗,要不是为了驰援碧落宗,现在说不定已经结契了。”


    柴小橙撇了撇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


    “啊?是吗?可我看他俩关系还不如丰大哥和沐大哥亲近呢,这样也能当道侣啊……”


    丰芦听了柴小橙的话脚下一顿,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但又说不上来有什么问题,最后只好替丰宸宣和沐青余找了个借口,


    “唔……可能是真的很担心星恒和小柏吧,所以才……唉算了,咱也别管别人了,快点回去收拾行李吧!”


    说罢二人不再多言,快步回到了客舍,准备着三日后的出发——


    作者有话说:丰芦,超绝钝感力


    第115章 横渡 驰援碧落宗


    裂渊北段, 盘蛇沟。


    深渊之下,浓黑的瘴气翻涌升腾, 凌冽的罡风从底部倒灌而上,看得人一阵心悸。


    不知是不是灵气消散太快的缘故,那座横跨在裂渊之上的阵法桥瞧着并不稳当,怕是再拖上几天,这桥上的阵法也支撑不住了


    “所有人,稳住心神!灵力护体,依次渡桥!”


    施明禹站在桥头,语气严肃至极,他作为此桥的督造者之一,深知其凶险,桥下卷起的罡风将他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但听见他言语中的坚定,一时间还是压下了众人心中的惶恐。


    玄月宗与紫云宗的弟子们咬着牙, 闻言立刻结成防御阵型。


    同样站在前方丰宸宣率先踏上了浮桥, 朝着身后高喊了一声,


    “走!”


    随着众人上前,脚下的灵光结界便发出“嗡嗡”的低鸣,而四周涌上的毒气罡风更是疯狂地撕扯着众人的护身灵罩。


    “滋啦——”


    瘴气与灵罩甫一接触,便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声音虽然不大, 但却让众人头皮发麻,尤其是走在最外围的弟子, 他们的脸色登时又白了几分,只觉得体内的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飞速地向外流逝!


    “稳住!保持阵型!不要看下面!”


    施明禹走在前方开路, 期间不断用施术加强阵法桥的结界,但众人仍走得无比艰难,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说罢,一名玄月宗弟子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侧面倒去!


    “小心!”


    身旁的紫云宗弟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出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臂膀,硬生生将他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那名玄月宗弟子惊魂未定,张了张嘴,只来得及道出一声沙哑的“多谢”。


    要说在出发之前,两宗之间还存在着隔阂与偏见,但此刻在这共同的绝境面前,天大的不愉快也早已被罡风吹得烟消云散。


    然而就当众人才从刚刚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又一名弟子突然惊呼起来,


    “快看!那是什么!”


    只见下方的瘴气之中,几道巨大黑影一闪而过,似乎是被桥上浓郁的生灵气息所吸引,猛地朝着浮桥撞来!


    施明禹见状脸色大变,声音陡然拔高,


    “不好,是瘴气形成的阴煞!加速通过!”


    “轰!”


    剧烈的撞击从脚下传来,整座浮桥剧烈晃动,走在后方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登时站立不稳,摔倒在地,随着浮桥的来回摆动,眼瞧着就要被甩下去了!


    “铛——!”


    柴小橙见此情景,想也没想就将背她那柄大锤猛地往桥面上一顿!沉重的力量透过结界,竟暂时稳住了桥身的晃动。她身旁的丰芦也立刻反应过来,金鳞鞭甩出,卷住一名险些滑落的玄月宗弟子,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丰宸宣与施明禹看众人暂时脱险,二人不再犹豫,同时催动元丹。


    霎时间,一道道加固防御的符文自施明禹的指尖飞出;丰宸宣则祭出长剑,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将再次撞来的黑影逼退!


    “快!快快快!!!”


    这下众人也都看明白了,与其保留实力安稳过桥,倒不如拼尽全力迅速通过,便纷纷运转元丹,有的高阶弟子甚至直接祭出法器,也就是眨眼的功夫,这支队伍终于踏上了裂渊的对岸——碧落宗的辖地。


    “呼……呼……”


    一踏上坚实的土地,所有人都松懈下来,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涌上心头,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是碧落宗?


    丰芦皱起眉头,她环顾四周,眼中满是惊疑。


    空气中再也没有了传说中那股清甜的草木芬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枯败的气息。


    放眼望去,大地一片枯黄,曾经漫山遍野盛开的奇花异草,如今也尽数腐朽。


    远处,那些本该仙气盎然的山峰,此刻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死灰色,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怎么会这样……”


    还不等丰芦继续感慨,一旁的一名玄月宗弟子突然咳嗽了一下,随即发现了问题,


    “不对啊!这里的灵气,怎么……”


    丰宸宣深吸一口气,脸色登时阴沉下来,忙催促道:


    “不对,这附近的灵气还在被裂渊吸走!不能在这久留!”


    众人闻言大惊,也意识到自身的灵气的确正源源不断地流逝。


    这里的环境居然比下洲还要差!


    这下也没人敢在这里歇息,原本还跪地不起的几名弟子登时爬了起来。一群人走走停停,频繁调息,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青梧山。


    只是,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山呢?


    整座山峰从中间断裂,只剩下不到一半,断口处碎石滚落,黑烟缭绕,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性


    “怎,怎么会……”


    柴小橙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快步向前跑去,其他人连忙跟上。


    一路上,山体破败,到处都是巨大的岩石,而在山脚下的位置,只剩下几个坍塌的废墟,以及……半个熔炉。


    此处丰芦再熟悉不过了,他们月前才在这里小住过一段时日,如今却已经变成这般模样。


    柴小橙两步走到熔炉前,伸手抚摸着那熟悉的炉壁,手指微微颤抖。旁边的地上,一把小巧的匕首静静地躺在那里,虽然被尘土半掩着,但银色的灵光还是吸引了柴小橙的注意。


    柴小橙认得这把匕首——这是她亲手打造的,用的还是祝玉师兄送给她的灵矿石。


    她捡起匕首,用袖子细细擦着上面的泥砂,眼泪止不住地淌了下来,一颗又一颗地砸在匕首的刀刃上。


    其实来之前柴小橙也不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当她真正看到残破的青梧山,看到这只剩下一半的熔炉,看到这把被留下的匕首,她还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柴小橙跪在地上,一会儿用袖子擦匕首,一会儿又去擦眼泪,身后的丰芦看得心里难过,但一旁的施明禹却先一步上前,递给柴小橙一块手帕,


    “节哀柴师妹,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停下,你还要带着我们去碧落宗里面……”


    柴小橙接过手帕狠狠擤了下鼻涕,遂把匕首收好,昂起头来,


    “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姑母说不定还在碧落宗呢!我得去找她!”


    施明禹看了下柴小橙手里的手帕,眨了下眼,


    “……唔,柴师妹,就全靠你了!”


    ……


    之后的路并不比先前,不仅环境依旧恶劣,他们还发现了越来越多打斗的痕迹,险些踏入埋藏在地下的陷阱。


    不用说,这肯定是渡神宗用来对付碧落宗的手段,因此众人不敢着急赶路,速度一下子放慢许多,灵气损耗得更加严重。


    休息时,沐青余主动为受伤的弟子疗伤,不分紫云宗还是玄月宗,他脸色有些苍白,连续施针耗费了不少灵力。


    丰宸宣走到他身边,贴心得为沐青余递水,


    “青余,麻烦你了,多亏有你帮忙。”


    沐青余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突然眼睛一睁,扫了丰宸宣一眼,


    “丰师兄哪里话,我本就是紫云宗弟子,为同门疗伤是分内之事,当不起这个‘谢’字。”


    柴小橙恰巧路过此处,闻言脚下一顿,拐了个弯走到一处石壁后面,屏住了呼吸。


    果然听那沐青余话音一落,丰宸宣的语气便急切起来,说道:


    “青余你这是做什么,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呵,像我这种低阶丹师,哪敢生你丰大家主的气,不过是恨自己丹术粗浅罢了。”


    “青余你别这样,我只是担心沐星恒落入渡神宗的手里,怕会对宗门不利……”


    丰宸宣一句话没说完,沐青余直接打断了对方,语气冷冰冰道:


    “我炼不出上品的玉珂灵剂,你就想起了沐星恒,照此下去,在你心里可还有我一席之地?”


    “青余,你明明知道你是不一样的……”


    这二人越说声音越小,柴小橙听得着急,但也不敢多待,便匆匆忙忙去找丰芦了。


    “芦姐姐!芦姐姐!他俩又掐起来了!”


    丰芦正坐着喝水,被柴小橙这么一喊差点呛到,问道:


    “……什么?谁?谁掐起来了?”


    “丰宸宣和沐青余啊!我就说他俩怪怪的不像是自愿结契的嘛,而且我听那沐青余的意思,是不是丰宸宣喜欢沐大哥啊!”


    丰芦被柴小橙这语不惊人死不休吓得差点跳起来,忙“嘘”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都听谁说的,这都哪跟哪!”


    柴小橙瞪着圆圆的眼睛,抬手挠了挠头,把她刚刚听到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又问道:


    “……沐青余不就这么个意思吗,芦姐姐你不是丰宸宣本家吗,你说他是不是看上沐大哥了?”


    丰芦就差把手摁在柴小橙嘴上了,赶紧止住对方的话头,


    “小孩子别乱打听,没……没有的事!”


    谁知柴小橙根本不管这一套,晃着丰芦的袖子又是一阵软磨硬泡,


    “哎呀芦姐姐你说实话嘛,你看明禹师兄也想听,他可不是小孩子了。”


    “!!!”


    丰芦回头一看,果真看见施明禹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自己后面,虽然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但明显也支着耳朵听呢。


    丰芦被这两人弄得一个头两个大,终于还是缴械投降,压低声音道:


    “我……我也不清楚啊,只听人提过……说宸宣和星恒以前关系不错,两家人还以为能走到一起,谁知道沐伯父去世后,星恒却和小柏来七弦城了……”


    柴小橙听得两眼放光,激动地一拍大腿,


    “哇!这么说,那不就是……丰大哥横刀夺爱吗!”


    丰芦实在不知道这丫头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直接扑过去捂住了柴小橙的嘴,


    “嘘嘘嘘,你别瞎猜,都说了不是那么回事!”


    柴小橙被捂得说不出话,但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缩在丰芦怀里的沈孤晴,突然抬起头,淡淡接道:


    “……是沐大哥更主动,所以不能算丰大哥横刀夺爱。”


    丰芦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孤晴,一时间脑子里像是灌进了浆糊,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行了行了!”


    最后丰芦没脾气地摆摆手,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块糖糕塞进柴小橙和沈孤晴的嘴里,


    “都别说了!赶紧休息!一会儿还要赶路!”


    她强行将两个小脑袋按下去,心里不知道第几次向老天爷祈祷,


    小柏、星恒、万林、虞姑娘,你们可快点回来吧!!!


    第116章 汇合 惨状


    残破的大殿废墟之内, 篝火被“噗”地熄灭,经过一夜的休整, 队伍再度启程,在柴小橙的带领下,向着碧落宗的中心区域艰难跋涉。


    此地的环境比之外围更加恶劣,不光是因为灵力消耗成倍增加,最恼人的要数渡神宗布下的陷阱,稍有不慎就会中招,因此行进的更加艰难。


    “小心!”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施明禹声音陡然响起。


    他话音未落,两名走在队伍边缘的紫云宗弟子脚下猛地一空,地面上隐藏的符文瞬间亮起幽绿色的光芒!


    “是陷阱!”


    “噗嗤!噗嗤!”


    数十根淬着剧毒的尖锐地刺从土中轰然射出,瞬间穿透了两名弟子的护身灵罩!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周围的死寂,丰宸宣和施明禹同时出手, 剑光交错,将后续的地刺尽数斩断。


    “丹师呢!!!”


    话音未落, 沐青余和几名紫云宗丹师弟子立刻冲上前去, 只见那两名弟子的小腿已被地刺贯穿,黑色的毒气顺着伤口迅速蔓,只是片刻功夫,整条腿都已肿胀发黑。


    “是‘蚀骨毒’!”


    沐青余脸色一变,当即取出银针封住他们的穴道, “拿解毒丹来!!!”


    众人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已是他们路上遭遇的第三次袭击, 一时间所有人都变得忧心忡忡,气氛愈发凝重。


    “大家都小心些,”丰宸宣沉声道, “渡神宗在这里布了不少陷阱!”


    队伍的速度不得不再次放慢,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也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带队的施明禹突然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前面有人!”


    只见山坡上有几十道人影晃动,看起来像是在埋伏,见此情景,所有人瞬间神经紧绷,纷纷握住了武器。


    “是邪修的埋伏吗?”其中一名玄月宗内门弟子跟在施明禹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手中的长刀已然出鞘。


    “气息很弱,也很混乱,”施明禹眉头紧锁,“不像是主力……”


    队伍悄无声息地向前推进,绕过一片坍塌的殿宇废墟,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竟真的聚集着七八道人影,他们或坐或卧,衣衫褴褛,正围在一起,仿佛在分食着什么。


    “这是……是碧落宗的弟子?”


    丰芦走在队伍的前面,一眼就看清的那群人衣服上的花纹,确实碧落宗弟子无疑!


    然而,那些人听到动静,反应却如同受惊的野兔,一个激灵便跳了起来,抓起手边的武器,惊恐万分地对准了丰宸宣他们的方向。


    “什,什么人?!”


    这群碧落宗弟子一个个面黄肌瘦,修为看着也高不到哪去,大多都只是凝真期的水平,他们手中的法器灵光黯淡,显然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丰宸宣和施明禹一经判定对方的身份,当即松开武器,高声喊道,


    “别动手!我们不是邪修,是紫云宗弟子!”


    说话间,丰芦身旁的柴小橙几步冲到前方,但还不等她仔细辨认,就听那群碧落宗弟子中发出一声惊呼,


    “柴……柴师妹?”


    说话者是一名年纪尚轻的女弟子,当她看清来人竟然是柴小橙时,猛地愣住了,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赵……赵师姐?是赵师姐吗?!!”


    柴小橙也认出了对方,她是山临长老的弟子,以前祝玉师兄时常带着她一同巡山,彼此很是熟悉。


    “柴师妹!你也活着!”


    那赵师姐再也绷不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柴小橙,放声大哭起来。


    “呜哇!太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劫后重逢的巨大冲击,让两个少女哭作一团,而她们身后,那些幸存的碧落宗弟子在确认了来人是紫云宗和玄月宗的援军后,也纷纷瘫倒在地,压抑了近一个月的恐惧、绝望和悲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快!快救人!!!”


    随行的丹师们纷纷上前,将带来的丹药灵剂分发下去。


    沐青余替那位赵师姐诊脉后,表情难得沉重,叹气道:


    “他们的情况太糟了,灵力几乎完全枯竭,五脏都有衰竭的迹象,全凭一股意志在硬撑,若是我们再晚来几日,怕是……”


    丰宸宣拍了拍沐青余的肩膀,叫他尽力而为,又去另外一边查看。待为首的几个碧落宗弟子稍微恢复了些体力,才终于开始说起正事。


    其中一名叫周归的碧落宗弟子,应该是所有幸存者里修为最高的,这段时间也一直是他主持大局。


    “周师弟,这到底怎么回事?”


    周归先是摇摇头,开口时声音还有些虚弱,但仍是强打着精神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先前施明禹和沐星恒在紫云宗西边密林所发现的黑色石柱正是此次大灾变的缘由——


    当时点星林异动,周围突然凭空出现数十根乃至上百根的巨大光柱,均是从来源于那个神秘石柱。


    那些光柱直冲云霄,整个点星林就像被连根拔起一般,等光柱消散后,原本点星林的位置,竟然变成了下洲的裂渊!


    周归说着眼神开始涣散起来,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


    “……待点星林消失后,我们碧落宗的灵气也开始急速消散,但最糟糕的,还是大批渡神宗的邪修从裂渊那边涌过来,对碧落宗发起了进攻!”


    说到这,周归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他身旁的赵师姐见此情景,接过话来,


    “周师兄说的没错,那些邪修就像蝗虫似的,杀都杀不完……”


    根据这二人所言,战斗刚开始时,碧落宗全面迎战,那时还能压制那些邪修。


    但随着灵气消散,他们这些正道修士越来越吃力,反倒是渡神宗的邪修,他们能炼化别人的元丹补充灵力,根本不惧,很快,形势就逆转了。


    “我们的灵力用一点少一点,丹药也很快就耗尽了!可他们……那些邪修……”


    赵师姐紧咬着后槽牙,眼中满是愤怒,


    “他们根本不怕消耗!甚至,甚至当场炼化我们同门的元丹来补充灵力!”


    众人闻言,神情立时有些惊惧,丰宸宣和施明禹则是脸色铁青,问道,


    “那贵宗的长老呢?可还无恙?”


    提到长老,周归的身体猛地一抖,刚刚擦干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刚开始的确是长老们带着我们作战,可是……可是那群邪修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太快了……神不知鬼不觉地用禁锢术困住了山临长老和青阙长老,然后……然后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炼化了两位长老的元丹!!!”


    “什么?!!”


    在场的所有弟子无不骇然!


    当众炼化两位碧落宗长老的元丹?这得是什么样的修为和能力!


    “不可能吧,你们青阙长老不是明阳后期的修为吗,怎么会被人莫名其妙地下了禁锢术!”


    “这……这太吓人了吧?他们邪修不是只会夺别人元丹吗?”


    丰芦坐在人群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若是她猜的不错,那所谓的“神不知鬼不觉”的邪术,估计是渡神宗培育的“影修”,就是和万林一样,能隐去身形的影元丹修士。


    在此之前,他们虽然多次和渡神宗交手,但只有在昭岛碰上过两个“影修”,并没有正面冲突。


    想来这批“影修”也和万林一样,如今修为精进,这才加入了正式战斗,看来以后不得不防了。


    丰芦这边想着,赵师姐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快速擦了一把眼角的泪珠,继续道:


    “当时我们看到这一幕,大家的心一下子就散了,不过好在我们宗主及时出关,这才……”


    “宗主?”丰宸宣神色一凛,有些不可置信道,“贵宗的宗主……我记得他老人家已经闭关多年了吧?”


    “是,”赵师姐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崇敬,“我们宗主近年一直在‘无妄海’闭关,等待飞升……若非宗门遭遇灭顶之灾,他老人家绝不会再出来的。”


    众所周知,上洲三大宗门中,除了玄月宗的宗主叶衡一直亲自主理宗门事务,紫云宗和碧落宗的宗主都是长期闭关的。


    因为这两人是目前尧境最有可能飞升之人,所以除非宗门有天大的事发生,否则都是闭关直至飞升的,而宗门内的一切事务也由长老们负责。


    原本众人看到碧落宗沦落至此,以为是宗主闭关不出,没能及时力挽狂澜才导致的后果,谁知根本就是冤枉了人家宗主。


    只是,若碧落宗的宗主都出关迎敌了,怎么还会搞成现在这副惨状?


    “那宗主他……”


    赵师姐的脸色越来越沉重,连连摇头叹息,


    “渡神宗内高手云集,他们根本不受灵气衰退的影响,所以即便宗主出手,也难敌他们的全力攻击……最后不仅没救得了碧落宗,反倒害得宗主受伤,修为倒退……”


    丰宸宣急问:“那你们宗主现在何处?”


    “宗主一直战到最后一刻,现在被几名弟子送入密室了。”


    说到这,一直沉默不语的柴小橙突然面色大惊,“腾”地站了起来,


    “可……可宗主既然败了,那岂不是让渡神宗得手了?难道现在就只剩你们这些人?其他人都……我姑母,祝玉师兄他们……”


    柴小橙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众人均是心中一沉,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一路走来,似乎也没见到太多尸体……


    赵师姐自然也明白柴小橙想问什么,忙否认道:


    “不是的……我们的确死伤惨重,但大多数人并不是死了,而是……”


    “……而是被渡神宗的邪修传送走了。”


    “传送走了?!”众人大惊。


    “对!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在宗门内开了好多传送阵!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弟子和长老打着打着就莫名其妙地掉进了阵里,最后……连那些渡神宗的人,也是用传送阵离开的!”


    说着赵师姐又叹了口气,神情落寞,


    “我们这些能活下来的……要不就是修为太低,一直在外围作战,要不就是年纪小,战斗一开始就躲了起来……”


    这下,不管是紫云宗还是玄月宗的弟子们听得心惊肉跳,愤怒不已,


    “这群畜生!他们抓走这么多弟子,定然是想炼化元丹!”


    “若是让渡神宗的实力再次暴涨,我们三大宗门怕是都要完了!”


    其实不用说也知道,如今的局势绝对是最糟糕不过的了——


    大批碧落宗的精英弟子被渡神宗捕获,这不单是正道修士的巨大损失,反过来,更会成为渡神宗实力暴涨的“养料”。


    施明禹强压下心中的震动,急切地问道:


    “那些传送阵还在吗?你们可知道他们被传送去了哪里?”


    “不知道传去了哪……”赵师姐闻言摇了摇头,又道:


    “但我们这几日一直在宗内搜索,的确找到几个残留下来的阵法痕迹……正巧,这附近就有一个!”


    施明禹和丰宸宣对视一眼,立刻让赵师姐带路。


    片刻之后,三人去而复返,脸色却更加凝重。


    “怎么样?”沐青余迎了上去,一手搭在丰宸宣的手臂上。


    丰宸宣没有说话,转头看了施明禹一眼,但听对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我刚才检查了一下,那个传送阵居然还能用。”


    “什么?”


    “阵法虽然残破,但核心未毁。”施明禹沉声道,“只要我花些时间,应该能补齐阵法,将其重新启动……说不定,能传送到同一个地方。”


    众人闻言,尽皆哑然失色。


    “这……这怎么行!”沐青珠在人群中忍不住开口,“万一……万一那头就是渡神宗的大本营,我们这么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先前被沐青余救治过、受伤严重的碧落宗弟子突然撑起身子,虚弱地开口,


    “等,等一下……我有话说……”


    “请讲。”施明禹看向那名弟子。


    “其实,我当时差点被传送阵吸进去……”那弟子边说边剧烈地咳嗽起来,“但我师姐……她把我给挡了回来,所以我瞥见了对面的景象。”


    “你看到了什么?!”丰宸宣急切地问道。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对面……对面不像是什么邪修宗门的大本营,反倒像是一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那转瞬即逝的景象,


    “像是一个……城镇。”


    第117章 传送阵 “我得去那里。”


    “……城镇?”


    闻言众人都愣住了, 甚至有人立刻就质疑道:


    “你确定没看错?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是城镇?”


    那弟子喘着粗气,语气却很坚定,


    “不会错的,我……我当时觉得自己完蛋了,以为会被传送到大牢或是邪修宗门那种阴森森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竭力回想那转瞬即逝的景象,


    “可我看到的……就是寻常的街道和房屋,也正因为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所以我才记得这么清楚!”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摸不清渡神宗的用意。


    渡神宗费尽心机,发动了如此之大的惊天巨变,难道就是为了一场“大抓捕”?


    可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些珍贵的“战利品”——这些修为高深的碧落宗弟子,传送到一个普通城镇里去?


    这是不是有些太不合常理了……


    最终, 还是丰宸宣打破了沉寂,他没有过多纠结于这个问题, 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起了命令,


    “当务之急,是先将幸存的碧落宗弟子带到安全之地,还有碧落宗的宗主,也需要妥善安置,我们立即联络宗门!”


    两宗弟子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本就是先遣队, 一路走来设置了许多记号和阵眼符,而那个传送阵也被化为最高警戒区域, 由两宗弟子合力设下防御结界,严密保护起来。


    很快,紫云宗和玄月宗接到消息, 派来更多的弟子,甚至还有长老和执事赶到,是两宗真正的主力部队。


    众人进入碧落宗后,看着眼前这片灵气枯竭、满目疮痍的惨状,内心都明白过来,如今已不是各自为政的时候,紫云宗、玄月宗,甚至剩下的碧落宗弟子应当迅速联手,共同抵御这一强敌。


    一场声势浩大的救援与防御行动,在这片废墟之上迅速展开——


    合作的效果立竿见影,经过紫云宗和玄月宗在裂渊周围施加层层结界,虽无法彻底阻止灵脉的枯竭,却也让这片区域的灵气流失速度大大减缓。


    同时,施明禹则带着十几名两宗的阵法高手,日夜不休地修复着那座神秘的传送阵,很快就有了进展,


    施明禹步履匆匆地走进临时搭建的议事营帐,他神色疲惫,但眼中却带着一丝亢奋:


    “启禀各位长老,阵法核心未损,只是灵力通路被强行切断,弟子已率人将其补全,只需注入足够灵力,便可再次启动!”


    这个消息让营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知道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能确定传送阵的另一头是何处吗?”玉芳长老沉声问道。


    施明禹摇了摇头:“阵法是单向的,且被渡神宗改动过,无法逆向探查。”


    这下,新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到底要不要派人过去?要派谁过去?


    “依老夫看,此举无异于羊入虎口。”


    前来坐镇的玉枯长老冷哼一声,表情不善,


    “对面是何情况,我等一无所知,若是渡神宗的陷阱,派多少人去,都是有去无回!”


    “可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吗?”一名玄月宗执事忍不住反驳,“碧落宗数千弟子被强行传送,生死未卜!若他们真被困在某处,我等岂能见死不救!”


    “救?如何救?”玉枯长老根本没把对方执事放在眼里,直接摆手道:


    “连碧落宗宗主都已重伤闭关,我等贸然闯入,不过是重蹈覆辙!”


    “弟子愿往!”


    关键时刻,作为唯一一个全须全尾的碧落宗弟子,柴小橙突然跳了出来,


    “我要去找我姑母和师兄师姐!”


    柴小橙站在施明禹身后,背上还背着自己的锻造锤,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直直地看着高台上的几名长老。


    玉枯长老自然是记得柴小橙的身份,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想也不想说道:


    “你?区区外门弟子,修为如此之低,去了能做什么?退下!”


    “我,我认得碧落宗的人!而且宗门出事时……我跑出去了,现在这么多弟子和长老们下落不明,我得做点什么!”


    其实柴小橙的前半句话并无问题,想来现在还能动弹的碧落宗弟子总共没几个,若是她能进入传送阵一探究竟,或许真的能有所帮助。


    只是就如玉枯所言,柴小橙的修为太低,连玉宫期都达不到,万一正好碰上了渡神宗的人,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丰芦见柴小橙还不死心,梗着脖子还要再说什么,忙俯身上前想把柴小橙拉回来,谁料这时候施明禹却突然开口,


    “若弟子和她一起呢?”


    “禹儿?”


    闻言,玉芳长老一惊,又听施明禹继续道:


    “弟子擅长阵法,若由我亲自前往,在传送启动的瞬间干扰阵眼,就能让我们偏离原定落点,说不定能借机潜伏下来,不被渡神宗的人发现。”


    施明禹的这番话如同定海神针,一时间,有好几个修为不俗的内门弟子眼神一亮,纷纷讨论了起来。


    “施师兄说得有理,这是一个办法。”


    “他渡神宗害了我们这么多人,不能就这么算了,要去那我也要去!”


    “算上我!我不杀上几个邪修难解我心头之恨!”


    这些声音就如掉入了干柴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年轻弟子压抑已久的怒火与热血。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争相请命,竟是都想进入传送阵,去与那群邪修杀个片甲不留。


    丰芦站在人群里,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想去。


    眼下,小柏、星恒、万林和虞姑娘还下落不明,她必须留在这这里。


    而且……


    丰芦低头看了一眼正安静地坐在她怀里的沈孤晴,眉头微微簇起。


    不知为何,自从踏上碧落宗这片土地,沈孤晴的状态就有些不对。


    小丫头本就不爱说话,也不像其他小孩那样活泼,可来到碧落宗后,沈孤晴却是变得更加沉默,时常犯困,要不就是呆坐着发愣。


    丰芦觉得不能再让沈孤晴待在碧落宗了,想带她回玄月宗休养,可如今柴小橙又铁了心地要进传送阵。


    丰芦看着站在最前方的柴小橙,身形瘦小却挺得笔直,自己心中又是一阵慌乱,怎么也不放心不下对方。


    就在丰芦左右为难之际,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丰芦一愣,低头看去,正对上沈孤晴那双漆黑的眼睛。


    “芦姐姐,我们也去吧。”


    “什,什么?”


    丰芦怔愣地看着沈孤晴,像是卡壳了一般摇了摇头,立时否定道:


    “不行不行,那哪是你能去的地方,太危险了……”


    沈孤晴安静地看着丰芦,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缓缓地、又开口道:


    “我得去那里。”


    沈孤晴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根本不容置疑,她完全没有在询问丰芦的意见,仿佛只是再说一见既定的事实。


    丰芦看着这样的沈孤晴,莫名地感到后背有些发凉……


    她早就知道这孩子不会是一般人,单是那能看到灵气的能力就非比寻常,如今沈孤晴又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这不得不让丰芦正视起来。


    “这,这样吧,小晴……”


    丰芦沉默了许久,紧紧握住沈孤晴的小手,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了眼前讨论地热火朝天的一种宗门弟子,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咬牙道:


    “我们等一等,到时候如果那边的人能传信回来,能确认对面安全……我们就去看一看。”


    沈孤晴没有反对,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裂渊深处。


    沐星恒盘腿坐在地上,身边摞了七八本从落霞阁拿出来的古籍,他翻完一本又一本,时不时在地上画几笔。


    “啊!不行了!太难了!”


    沐星恒将手中的阵法图纸狠狠摔在地上,往后一仰,整个人倒在了身后正在闭目打坐的丰柏腿上。


    “我不画了!这太难了,一个符文画错了就废了……丰柏哥,咱俩就在这儿安安稳稳过日子吧,别走了,我看这里也挺好的……”


    丰柏被沐星恒这么一搅,也没法继续调息,只好收敛气息,无奈地睁开眼睛看着赖在他腿上不肯起来的沐星恒。


    “不是你说你有办法离开这里吗?”


    “我哪知道这里的传送阵破成这样!”沐星恒气急败坏地蹬了一下腿,哼哼唧唧道:


    “我又没学过什么阵法咒术,全靠运气从落霞阁找到这些书,谁想到这么难,根本看不懂嘛……”


    原来,经过不懈努力,沐星恒真的把三宵丹炼出来了——


    二人修为大进之后,沐星恒便一头扎进了对《鹤丹录》的研究中,凭借着雷纹空间的稳定环境、药库内的上古灵草以及沐星恒精进的丹术,还真的让他炼成了这枚失传的神丹。


    虽然一炉里只得了一颗,但能成功炼出三宵丹也已是奇迹一件了。


    丹成之后,沐星恒便拉着丰柏,开始计划离开这里。


    其实,先前在紫云宗时,沐星恒曾和施明禹闲聊过有关阵法的事情——


    例如在宗门里,除了可供多人传送的宗门大阵,还有有专供弟子外出执行任务的小型传送阵,此类阵法无需守阵弟子,只要所在环境灵气充裕,玉宫期以上的修士便可自行开启。


    而这里曾是紫云宗的旧址,即便时间已经过去很久,那基本结构也大差不差,所以经过一番仔细的寻找,还真让沐星恒和丰柏发现了专管传送阵的地界。


    只可惜,等真找到了他们才发现,这些传送阵损坏严重,阵眼虽在,但大半的灵路符文都已损毁,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于是,沐星恒——这位尧境顶尖的丹师,便被迫转行,当起了阵法修复匠。


    他一个对阵法几乎一窍不通的人,只能依靠从落霞阁里翻出来的阵法古籍,依葫芦画瓢,一笔一划地去补全那些繁复到令人发指的上古符文。


    沐星恒虽然不懂阵法原理,但他作为顶尖丹师,对灵力的掌控精细入微,尤其是长期使用雷丹,他对灵力线条的勾勒远超常人。这阵法修复虽慢,倒也真的被他一点点补全了。


    “我不管,我累了。”


    沐星恒躺在丰柏腿上,闭着眼睛,硬拉着丰柏的手放在自己太阳穴上,


    “给我按按。”


    丰柏拿他没办法,只好照做。


    在补阵法这事上,丰柏确实不如沐星恒顺手,之前他曾提议用刀风把沐星恒送到更高的岩壁上,说不定能借力爬出裂渊,但立刻被沐星恒否决了,说什么都要一起出去。


    沐星恒享受着丰柏的按摩,过了一会儿,又把丰柏的右手拉了下来,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掌心的温度和常年握刀的薄茧传来,让沐星沐星恒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但嘴里仍闲不住,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


    “你说……这传送阵能把我们传到哪去?”


    丰柏沉默片刻,另一只手上动作没停,


    “裂渊本在下洲,古宗门旧址也在下洲,会不会传送到下洲某处?”


    “唔,有道理……”


    说着沐星恒低低笑了一声,语气略带兴奋道:


    “现在下洲的灵气肯定比上洲充裕,要不咱俩借此机会回盈盈谷吧!去那再住一阵子。”


    丰柏无语,“下洲现在全是邪修,正愁找不到你,而且我们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了,我阿姐他们不知道该有多着急,而今之计,还是要赶紧把传送阵补齐……”


    沐星恒握住了丰柏覆在他眼睛上的手,把头仰了起来,


    “嗯,也对,那你奖励我一下吧……”


    丰柏喉头滚动,整个人僵了一下,但沐星恒只是将丰柏的手迅速放在唇边轻轻一贴,不等对方反应,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灰,


    “好啦,我这就去干活啦!”


    第118章 殊途同归 交换信息


    夜色如墨, 树林中阴风阵阵。


    两道穿着渡神宗黑袍的身影一高一矮,正亡命般地在林间穿行, 他们身后,另外两名黑袍人紧追不舍,手中弯刀闪烁着淬毒的寒光,显然已蓄势待发。


    “这边!”


    高挑的身影猛地一拉身边的人,二人瞬间没入一处更深的灌木丛中。


    追兵刹那即至,刚要停步分辨方向,一道紫雾却毫无征兆地从那名矮个身影先前站立的地方爆开!


    “不好!有……”


    那邪修话音未落,只觉咽喉一凉,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背后闪出,手中短刃干净利落地划破了他的脖颈。


    另一名邪修见状大惊,刚要举刀反击, 一根闪着幽蓝光芒的毒针已然没入他的眉心。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浑身抽搐着倒地。


    矮个黑袍人一脚踢开脚下尸体, 又警惕地在四周绕了一圈, 确认再无追兵后,这才长舒一口气,撤下了脸上的黑色面罩,是万林!


    “……虞姐姐,都干掉了!”


    身着渡神宗黑袍的虞姑娘从树冠上轻盈落下, 同样扯下面罩, 明艳的脸上此刻多了几分疲惫——


    谁能想到,他们从进入五介城当卧底, 直至今日,居然经历了如此之多……


    原来,自那日二人假扮“邪修”混入五介城后, 万林凭借他在老家积攒的“常识”,成功地在渡神宗内部扎下了根。


    他略施小计,在甩掉同他们一起进城的那几名邪修后,就隐藏了自己“影修”的身份,只作为一名普通的外围邪修在城内活动。


    同时,万林还找准机会,将“在外游历时结识的散修高手”虞姑娘引荐给了据点的头目。


    虞姑娘本就修为高深,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她故意展露了几手毒术,又编造了一套家破人亡、一心只想投靠渡神宗复仇的说辞,那些邪修自然没有起疑。


    毕竟,如今的上洲乱成一锅粥,灵气枯竭,每日都有走投无路、转投邪修的修士,虞姑娘的加入,在他们看来再正常不过。


    二人本打算得很好,想借此机会在五介城站稳脚跟,打听渡神宗下一步的真正图谋。


    没想到时运不济,他们才刚摸打入渡神宗内部,还没来得及探听到核心消息,就在一次“摸鱼”时,被一个小头目撞了个正着。


    那头目要领队去执行一项任务,正急着凑齐人手启动传送阵,他见虞姑娘和万林修为不俗,二话不说,便强行将二人编入了队伍。


    说起来,虞姑娘和万林当时心中其实是有些激动的。


    要知道,五介城如今已经完全被渡神宗控制,防卫森严,如果没有任务根本无法轻易出城。这次“时来运转”被强行征召,一来算是一个突破口,说不定能在任务途中打听到什么有用信息;二来,也给了虞姑娘和万林逃离此地的机会。


    他们这么想着,不如将计就计,先跟着队伍离开,之后再寻机脱身,找个安全的地方向宗门汇报五介城的情况。


    但令二人万万没料到的是,当传送阵的光芒散去,他们竟被传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处规模庞大的地下堡垒,四周皆是坚硬的玄铁与岩石,生活设施一应俱全,里面竟已聚集了上千名渡神宗弟子!


    虞姑娘当即意识到不对,此地的灵气虽然混乱,但却异常充裕,绝对不是灵气日益枯竭的五介城或是紫云宗附近。


    而且地堡内的邪修个个修为不俗,和五介城内混日子的半路邪修完全不一样。


    只是,这群邪修所掌握的信息却少之又少,无论万林和虞姑娘如何旁敲侧击,竟没一个人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容,他们得到的唯一指令,就是“等待”。


    这下,二人更是离开心切,说什么也得把这件事汇报出去,不能再耽误了


    终于,在地堡中被困了几日后,机会终于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安置在地堡内的邪修数量太多,就在守卫换防之际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虞姑娘和万林当机立断,瞅准机会,混进了一支临时外出执行任务的小队,离开了地堡。


    二人刚一脱离地堡的范围,便也不再伪装,按照虞姑娘和万林最擅长的战术,边打边跑,将小队中那几名邪修引诱至这片地形复杂的树林里逐一击破,这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


    “虞姐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万林抹了把脸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茫然地问道。


    虞姑娘的脸色也很难看,她抬起头,仔细辨认着天上的星辰,又向树林深处看去,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这片区域的地貌,我从未见过。我们现在连自己在哪儿都搞不清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虞姑娘其实心里也没底。


    从地堡里那上千名邪修的数量来看,这个地方就算没有被渡神宗彻底控制,也肯定安插了无数眼线。


    而且,连五介城那样的上洲主城,都能在紫云宗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悄然侵占……她越想越觉得心惊,如今的局势,恐怕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危险。


    二人不敢在此地久留,简单地处理了痕迹,便立刻警惕地选择了一个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他们才刚走出不过半里地,一阵极其轻微的树叶摩擦声突然从前方传来!


    虞姑娘和万林瞬间绷紧了神经,几乎是同一时间,各自闪身躲到了两棵巨树之后。


    不对啊,不是把那些邪修都干掉了吗?


    难道还有追兵埋伏在前面?!


    但就在此时,那“沙沙”声停顿了一下,随即也消失了,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停下了动作!


    林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虞姑娘和万林藏在阴影中,连呼吸都放到了最,二人对视一眼,虞姑娘朝着万林使了个眼色,朝着树梢挑了一下眉。


    万林立刻会意。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影元丹的灵力瞬间发动,整个人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虞姑娘屏住呼吸,五指间再次扣住了数枚淬毒的银针,静静地等待着万林得手的信号。


    夜风格外阴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虞姑娘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她计算着时间,以万林的身手,此刻应该已经绕到了对方的身后……


    突然!


    “啊!”


    一声短促而又无比熟悉的惊呼猛地从那片灌木丛中传来!


    不好!


    虞姑娘心道不妙,万万没想到万林居然会失手了?!


    她再也顾不上隐藏,身形倏地冲出,手中的毒针在月色下划过一道寒光,便要冲着声音传出的地方掠去!


    然而,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脚下猛然一顿,瞬间收紧手腕,扣住了即将发出的毒针。


    只见那片灌木丛后,万林并非如她想象中那般陷入苦战,而是……


    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死死地挂在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上。


    “沐大哥!!!丰大哥!!!”


    万林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扒着沐星恒的脖子,两条腿还紧紧盘着对方的腰,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咳咳……万林!你……你先下来!”


    沐星恒被他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谁料万林非但不停,反而抱得更近,说话间开始往沐星恒的衣襟上擦起了鼻涕眼泪。


    “真的是你们!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哇……”


    虞姑娘眼睛大睁,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两名许久未见的同伴,神情难得激动,想不到刚刚那么一通乱跑,竟然会和沐星恒他们撞个正着!


    四人久别重逢,但也不敢彻底放松下来,而是立即开始交换这段时间的经历。


    当沐星恒和丰柏听闻虞姑娘和万林竟然深入了五介城,甚至还闯入了一个神秘的地下堡垒时,皆是震惊不已,万万没想到渡神宗的渗透竟已到了如此地步,更糟糕的是紫云宗竟然还对此事懵然不知。


    而当虞姑娘和万林听完沐星恒与丰柏在裂渊之底的奇遇,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古紫云宗的遗址?!!”万林瞪大了眼睛,“就在裂渊底下?我的天……早知道当初我还在我们村的时候就该下去看看!”


    沐星恒揉了一把万林的头发,笑道:


    “下去看看?你知道那里环境多恶劣吗,我们差点就永远住在那了!”


    话说到这,虞姑娘也好奇,便问道


    “哦?你们又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传送阵呗……”沐星恒两手一摊,表情很是无奈的解释道道,


    “那里好歹是紫云宗遗迹,我们就找到了一些传送阵,花了点时间给修好了……”


    沐星恒这话说得轻巧,其实他和丰柏都知道这个修复的过程何等艰难,而且更要命的还要属传送的时候。


    他俩谁也不知道传送阵的另一头连着那里,但事已至此,唯有这么一条路可以出去,便就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有惊无险,待灵光散去,他俩被传送到了附近的一座破塔里,而且看那塔楼的规制,显然也是上古宗门留下的遗迹。


    “那你们找到什么了吗?为啥往这边走啊?”万林好奇地问道。


    沐星恒眉毛一挑,有些疑惑的和丰柏对视了一眼,随指了指万林身后的方向,


    “我们刚出来时也分不清方位,但我们是朝着点星林的方向走的,怎么?你们不是从点星林那过来的?”


    “点星林?!!”


    虞姑娘和万林闻言大惊,他们刚刚逃得匆忙,又正值深夜,雾气也重,根本没留意身后的景象。


    听沐星恒这么一说,二人立刻爬上了一棵高树,从树影下悄悄观察。


    此刻月亮高悬,林间的雾气也散去了不少,当他们越过重重树冠,朝着沐星恒所指的方向望去时,果然,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嶙峋石林!


    “还,还真是点星林!”


    虞姑娘的声音有些发干,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


    “我们……我们这是被传送到下洲?”


    第119章 行动开始 成功的第一步


    “……真是点星林!”


    虞姑娘站在高树的枝桠上,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神情难掩惊疑。


    没想到从上洲神秘消失的点星林竟然会在这里, 那不就是说……


    虞姑娘和万林重回地面,同时看向沐星恒和丰柏,喃喃道:


    “既然点星林在这,那我们岂不是在下洲?”


    沐星恒苦笑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应该吧,裂渊本在下洲,却在上洲出现;而本在上洲的点星林,却出现在了这里,想来就是发生在碧落宗的那场灾变,将这两地对调了。”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而且, 我们是从裂渊底部的紫云宗旧址传送出来的,如果我推测没错, 那些上古宗门的旧址以前便在下洲, 所以这传送阵的另一头,自然也连通着下洲的某个地方。”


    众人闻言,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竟然……又来到了下洲。


    这个事实让虞姑娘和万林都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尤其是虞姑娘,她此前从未到过下洲, 虽然作为曾经的“包打听”, 她多少知道一些下洲的情况,但如今亲身来到这里, 一时间还是有些惶恐。


    “那……那大姐头他们怎么办?”万林第一个急了,“他们还在上洲呢!而且这下洲如今肯定已经被渡神宗控制了,我们……我们怎么回去?沐大哥, 你那传送阵还能用吗?”


    沐星恒听着万林像连珠炮似的一连串问题,无奈地摇了摇头,


    “……传送阵倒是能用,但回去也只能待在裂渊地下,无济于事啊……要不然我和你丰大哥也不会朝着点星林的方向走了。”


    听到这话,虞姑娘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她环顾四周,沉声道:


    “不行,不能往那边去,我们逃出来的那个地堡就在那附近,再回去肯定有危险”


    “这……那怎么办?”万林彻底没了主意。


    “先离开这片密林。”沐星恒当机立断,“而且就像万林说的,如今整个下洲可能都已被渡神宗渗透,我们不能在白天赶路,得趁着夜色……这样,我们一路往北,看看能不能找到去一向城的路。”


    这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他们四人对目前所在的区域一无所知,只能寄希望于一向城——那个曾经由三大宗门共同镇守的下洲枢纽,或许还能保有一丝喘息之地。


    四人不再迟疑,立刻隐匿了行踪,借着夜色的掩护,在林间疾行。


    也不知奔袭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他们才终于穿出了这片广袤的树林。


    然而,就在他们停下脚步,准备寻找白日藏身之处时,前方出现的景象,却让四人突然一惊。


    那里居然有一座城池?


    “……这是?”


    沐星恒几人对视一眼,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眼下的视线不够清晰,但只看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城墙就能知道,这座城的规模,足以和上洲的主城相提并论了。而且城墙又厚又高,从远处看根本瞧不见一丝城内的景象,只是看这城墙的新旧程度,倒是比一向城要干净些。


    这下,四人更是不敢贸然现身,好在他们所处的位置地势颇高,周围的植被也十分茂密,足够他们藏匿身形,悄悄观察。


    万林蹲在灌木里,想看又看不到,急得抓心挠肝,便悄悄凑到沐星恒身边,说道:


    “沐大哥,要不……我隐身进去探探究竟?”


    “不行。”


    还不等沐星恒开口,一旁的丰柏便直接否决了。


    他目光凝重地盯着那座城池,沉声道:


    “我们不知道这座城是不是渡神宗的据点。如果是,城内极有可能有其他影修镇守。”


    丰柏的话点醒了万林,对方这才想起,早在昭岛解救池长老的时候,万林就偶然发现了他一个致命的问题——


    影元丹修士之间,是可以互相看到对方隐身后的虚影,换句话说,万林的隐身之术,并非万无一失。


    若是这座城真是渡神宗的老巢之一,他这么贸然闯进去,万一碰上一个半个的“影修”,无异于自投罗网。


    万林一想到这,后背不禁冒出一层冷汗,也不再嚷嚷了。


    “你丰大哥说的对。”沐星恒点点头,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那座城池,


    “我们先潜伏下来,观察动静,看看城门何时开启,进出的又是什么人。”


    随即,四人便在在树林的边缘寻了一处最隐蔽的凹地,收敛气息,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


    与此同时,碧落宗,传送阵前。


    距离那座神秘传送阵修复成功,已经过去了数日。


    这几日,两宗弟子自告奋勇、毛遂自荐者不计其数,都想成为第一批进入传送阵、探查敌情的勇士。


    今日,议事营帐内,几位主事长老终于敲定了最终的名单。


    “……第一批进入传送阵的人选,事关重大,必须万无一失。”玉芳长老目光扫过殿内几名气息最沉凝的修士,缓缓开口,“经我等合议,便由玉枯长老亲自带队。”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随即便了然。


    玉枯长老虽然脾气暴躁,但他明阳期后期的修为是实打实的,更是紫云宗内对阵法符咒最有研究的长老。


    而且此行凶险异常,由玉枯长老这等修为高深之人打头阵的确更为稳妥,若是在传送过程中发现异常,玉枯也能在传送瞬间强行扭转阵眼,一旦察觉不对,便可以及时撤回。


    玉芳长老说着,又挥手指向站在玉枯长老身后的几十名修士,继续道:


    “此次,玉枯长老将率领两宗内门精英弟子共计二十五人,其中包含丹师四名,执事两名,务必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查明对面虚实!”


    是日,碧落宗残破的主峰广场上,再次迎来了久违的盛况。


    近千名紫云宗与玄月宗的弟子严阵以待,神情肃穆,将那座闪烁着幽光的古老传送阵围在中央。


    玉枯长老一身玄色劲装,须发皆张,全无往日在大殿上的急躁,反倒是一脸沉凝。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二十名同样神色坚毅的精英弟子,不再多言,第一个迈步踏入了阵法中心。


    “启阵!”


    随着玉芳长老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在阵法四周的数十名阵法师同时催动灵力!


    “嗡——”


    随着传送阵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由施明禹等数位阵法高手修补好的符文逐一亮起,刺目的灵光冲天而上!


    玉枯长老立于阵眼,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他周身灵气暴涨,强大的明阳期威压席卷开来,竟是强行改变了阵法中原本的灵力通路!


    “诸位,护法!”


    他身后的二十名弟子立刻会意,围在他周围,共同承载着传送阵开启时那强大的灵力。


    下一刻,刺眼的灵光即将把他们完全淹没。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阵眼之中,突然传来了玉枯长老低沉的声音,


    “……没什么问题。”


    随即,灵光骤减,阵法中心已是空无一人。


    传送……成功了!


    但此刻,还远不到放松的时候。


    玉芳长老与玄月宗的执法长老对视一眼,二人神情紧绷,目光死死地盯着广场中央计时用的那根线香。


    “施师侄,准备接应!”


    “是!”施明禹手持传音玉牌,守在阵法边缘,额角已沁出细汗。


    按照计划,如果一炷香的时间内,玉枯长老那边迟迟没有讯息传回,玉芳长老等人便会合力催动预留的阵眼符,强行将传送过去的人拉回来,要是再晚一些,恐怕就没机会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广场上落针可闻。


    人群之中,很多年纪尚幼的弟子愈发不安,尤其是玉枯长老门下的弟子,甚至有的已经双目通红,紧紧握着身边人的手,眼睛死死盯着施明禹手里的传音玉牌。


    但等了又等,对面仍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就在那炷香即将燃尽,玉芳长老已然抬手之际——


    “亮了!”


    施明禹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只见他手中的传音玉牌猛然亮起,光芒虽微弱,却稳定无比!


    “是玉枯长老!”施明禹将灵力注入玉牌,玉枯长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已平安到达……无人发现……阵眼已重新设置……地点……城镇郊外,山林隐蔽处……”


    “太好了!”


    “成功了!”


    压抑已久的欢呼声瞬间在广场上爆发开来!这至关重要的一步,终于成功了!


    在众多弟子之中,丰芦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而她身边的柴小橙则是激动地晃着丰芦的胳膊,已是迫不及待,


    “芦姐姐!太好了!我们也能去了!”


    丰芦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些同样摩拳擦掌宗门弟子,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因此变得舒展。


    事到如今,她心中还在挂念着杳无音信的同伴,想着能不能找个借口再拖延一段时间,就在这时,站在她另一侧的沈孤晴拉了拉她的衣角。


    丰芦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沈孤晴正定定的望着那闪烁着微弱灵光的传送阵,末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平静地望向丰芦,嘴唇轻启,语气中没有任何波澜,


    “芦姐姐,我们也去吧。”


    第120章 前往 心意已决


    这头玉枯长老他们刚刚被传送过去, 剩下的众弟子也纷纷摩拳擦掌,但高台上的玉芳长老却先一步冷静下来, 问向施明禹


    “禹儿,阵法情况如何?何时能再此开启?”


    此时施明禹和其他几名弟子已然上前,仔细查看着那座刚刚熄灭了灵光的传送阵,片刻后,脸色有些凝重,


    “启禀长老,阵法受损严重,若想开启,必须要再次修复。”


    “什么?!”刚缓过一口气的弟子们,心又提了起来。


    施明禹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微微叹了口气,


    “方才玉枯长老开启阵法,导致灵力通路再次被毁, 这是无法避免的情况, 因此……只能用一次修补一次。”


    这个消息让众人心中刚燃起的希望,顿时凉了半截,只听一名急脾气的玄月宗弟子急切道,


    “那……那还等什么!赶紧修啊!”


    玉芳长老闻言,倒是并不慌乱, 他摆了摆手, 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无妨,既然玉枯长老已经安全抵达, 我等便不急于一时,但传送阵之事,还是要尽快修补才是。”


    说罢, 玉芳长老转向身后几位长老与执事,继续道:


    “玉枯长老初到彼地,定然需要时间勘察部署,我等正好趁着修复阵法的时日,在此地驻扎,等待他新的消息传回,再做定夺。”


    既然玉芳长老发了话,众人自然不敢再有异议,随即纷纷下下达新的任务,两宗弟子又开始忙碌起来,除了要准备下一次进入传送阵的准备工作,还要同时兼顾修复碧落宗残存的防御工事。


    这边,丰芦也重新投入到了宗门的事务之中,要说前几日她还总是胡思乱想,那这段时间便没了那闲工夫,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帐篷内也是倒头就睡。


    很快,三日后,施明禹那边便传来了阵法修补完成的消息。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玉枯长老也从传送阵的另一端,传回了更详细的情报。


    “……已探明,我等所在之地,确为下洲西侧……已看到点星林,即裂渊的对应之地,灵气尚可,暂无邪修踪迹……”


    议事营帐内,玉枯长老的声音通过传音玉牌断断续续地传出,虽然夹杂着灵力波动的杂音,但内容却让在场所有人为之震惊。


    没错了!看来渡神宗真的把裂渊和点星林调换了!


    曾经裂渊的位置,现在应该就如玉枯长老所说,变成了点星林!!!


    一时间,无论是高台上的长老,还是台下站着的宗门弟子各个面色沉重。


    因为说起裂渊以西的那块区域,恐怕在座的众人没有一个了解情况——


    那里可是板上钉钉的下洲蛮荒之地,别说是宗门派去下洲巡查的弟子不会踏足,就连下洲老百姓也不会靠近,毕竟裂渊曾在下洲存在近千年,谁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跑到裂渊的另一头一探究竟。


    所以,在上洲的无论是哪个宗门,对于裂渊以西的情况都鲜少记载,且都下意识地认为那边定是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地。


    可如今看来,至少从玉枯长老传回的消息能得知,下洲的西边的情况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而且听着也不像是什么渡神宗的大本营。


    玉芳长老沉吟片刻,神情稍缓,甚至眉宇间还舒畅了几分。


    其实即便玉芳长老不说,众人也能明白,传送阵被开在了下洲西侧,虽然具体情况还不得而知,但至少知道他们现如今就在下洲,而不是什么更加奇怪的地方。


    而且上下两洲之间不过隔着一道狭长的海域,只要宗门关掉上洲的结界,便可以使用灵船法器前往下洲,总是有办法能接应玉枯长老他们,不至于被困死在那里。


    随即,玉芳长老又进行了一番部署,接下来的日子,便进入了一种有条不紊的循环。


    施明禹等人修复阵法,分批次传送弟子,玉枯长老则在在对面接收弟子,稳固据点,继续派人监视那座神秘的“城镇”。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修复与传送,施明禹对这个阵法的掌控也愈发熟练,修复的速度大大提高。


    前前后后,十几天的时间,上洲竟已成功传送了五批弟子过去,总计一百余人,几乎将两宗此次派来的精英弟子送走了一半。


    然而,就在第五批弟子传送成功的次日,施明禹这边突然收到了玉枯长老的传音,只是这则消息时断时续,玉枯长老的声音被拉扯得变了调子,听得人头皮发麻,


    “……据点……灵气骤减……损耗太多……我等……需向城镇方向……深入……”


    施明禹捧着那块忽明忽暗的传音玉牌,忙冲进议事营帐,将事情经过悉数告知玉芳长老,


    “向城镇方向深入……”玉芳长老眉头紧蹙,“怎么这么突然?”


    “弟子也不清楚。”施明禹一改往日沉稳的性子,语气都快了几分,


    “听玉枯长老的意思,应该他们据点附近的灵气突然急速衰减,或许频繁开启传送阵所致。因此……才决定往那座城镇方向深入一些,寻找新的据点?”


    “这……这怎么行!”


    说话间,一位玄月宗的长老怒喝一声,猛地起身。


    他的亲传弟子才于昨日带领着第五批宗门弟子进入传送阵,如今却听到这么个消息,难免无法冷静,


    “那座城镇的情况还没探明,万一遇上强敌,岂不……”


    顿时,营帐内一片寂静,其实也不怪众人多想,自打玉枯长老进入传送阵后,时不时地就会传讯回来,但汇报的消息大多和他们自身的安全,以及周围灵气的探查有关。


    至于那座神秘的城镇,可能是出于谨慎,玉枯长老只是派遣修为高深的弟子在外围探查。虽然至今为止并无异样,但根据那名幸存的碧落宗弟子而言,这座大城无疑就是他被传送时所看到的地方,怎么想都和渡神宗有关,因此迟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如今玉枯长老突然传来这么一条讯息,说要往城镇的方向再深入一些,这一决策无疑让他们这些留守在上洲的人惴惴不安。


    最后,还是玉芳长老先开口,摆摆手让众人坐下,


    “玉枯长老身经百战,修为也是顶尖的,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诸位稍安勿躁,静耐一时吧。”


    然而事实证明,玉芳长老的话果然没错——


    众人足足等待了整一天的功夫,就在第二午时的时候,那枚传音玉牌再次传来动静,


    “……城镇外围……安全,并无异常……可……开展后续行动。”


    虽然这次传来的消息仍旧断断续续,但能清晰分辨出是玉枯长老的声音,这下,众人高悬的心终于放下。


    玉芳长老长舒一口气,立刻下令:“禹儿,你即可准备,开启第六批传送!”


    第六批,也是现阶段最后一批进入下洲的队伍。


    这一支队伍继续由施明禹和丰宸宣领队,包括沐青余沐青珠兄妹,以及丰芦、柴小橙和沈孤晴,还有紫云宗弟子和玄月宗弟子总计二十五人。


    同时按照施明禹修补阵法的速度,不出意外,他们明天午时即可出发!


    当夜,帐篷内,


    芦仔细地为沈孤晴整理着那件新换上的、便于行动的短袄,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


    “小晴,你……真的要去吗?”


    丰芦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眼中的担忧几乎凝为实质,


    “你又不是宗门弟子,更不必参与此事,只要你愿意,芦姐姐可以将你托付给我玄月宗的长老,由他们照看你,我带着小橙替你去那里也行啊……”


    沈孤晴安静地任由丰芦替她系上腰带,抬起头,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幽深,


    “我要去的。”


    “可……可为什么啊?”丰芦的声音满是不解,甚至有些焦急,


    “你至少告诉我,为什么非去不可?那里……那里到底有什么?”


    沈孤晴摇了摇头,她拉住丰芦的手,声音依旧淡淡的,


    “我现在不知道。”


    说着,沈孤晴顿了顿,目光仿佛透过了眼前的丰芦,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只有去了那里,我才能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丰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寒意再次涌上。但她也知道,此时再多说已是无益,便重重叹了口气,将一些吃食丹药保命符咒尽数塞进沈孤晴的储物袋内,


    “那,那你答应芦姐姐哦,无论如何,一定要和我在一起。”


    ……


    第二日,午时。


    碧落宗传送阵前,气氛依旧肃穆。


    这次,玉芳长老亲自前来送行,他看着眼前的丰宸宣和施明禹,神色凝重。


    “此行,关乎三宗存亡。”他沉声道,“待你们与玉枯长老会和,就要开启此次真正的任务,寻找失踪的碧落宗弟子以及长老,还有就是尽可能探清渡神宗的谋划……具体的,玉枯长老会和你们细谈。”


    “是!”二人齐声应道。


    “另外,”玉芳长老又道,“玉枯长老虽已在对面设下据点,但传送通道仍是重中之重。你二人需与玉枯长老配合,尽快打通更多稳固的通道,届时一旦大战开启,上洲主力才能及时驰援,而且若能寻回碧落宗弟子,也好让他们及时返回。”


    说完这些,玉芳长老甚至朝着丰宸宣和施明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眼中满是期许。


    这二人一个是玉坤长老的亲传弟子,新任丰家家主;一个是已故玉荣长老的弟子,阵法奇才,如此两名天之骄子,承载了紫云宗这一代所有的希望。


    而丰宸宣和施明禹也是高高地昂着头,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弟子定不辱使命!”


    随着时辰已到,施明禹率先步入阵眼,催动了阵法。


    一行二十五人,走入了那片刺目的灵光之中。


    丰芦站在队伍里,她一手紧紧拉着柴小橙,另一只手则将沈孤晴紧紧抱在怀中。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心中顿时一片混乱。


    然后就在此时,怀中的沈孤晴突然握住了丰芦圈着她的手,用一道异常轻盈、但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


    “芦姐姐,之后你不要担心……”


    丰芦没想到沈孤晴会在这时候突然说话,随即一惊,想睁开眼睛问清楚沈孤晴这是什么意思。


    但下一刻,周围灵光瞬间暴涨,强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


    阵法启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眩晕感终于褪去时,丰芦猛地睁开了双眼。


    预想中的荒野山林并没有出现。


    脚下,是平整光滑的青石板路。


    四周,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住户,飞檐斗拱,人声鼎沸。


    甚至……旁边不远处,一个挑着扁担的小贩,正打量着他们这群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这……”


    同行的弟子们全都愣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


    不是说把传送阵设定在城镇的郊外了吗,怎么……


    怎么他们非但没有出现在城郊,反而直接被传送到了城镇的里面?!!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纷纷握住武器之时,一群类似城中守卫的人快步跑了过来,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在看到他们身上的宗门服饰后,露出了一个无比热情的笑容,朝着众人遥遥一拱手:


    “哎呀!又来了一批上洲的修士!”


    他快走几步,满面春风地说道:


    “欢迎诸位,欢迎诸位来到十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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