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中年男人脸上笑容, 丰宸宣率先反应过来,长剑出鞘半寸, 金系灵力瞬间绷紧,冷声喝问,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那名叫彭山的中年男子见状,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加灿烂,连连摆手道:
“哎呀!修士老爷莫急!自己人,自己人!先前来的那些修士大人们早就在城里安顿好了,我们城主说了,十方城好久都没见过外人了,如今贵客临门,定要好生招待!”
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
“这不,你们那位玉枯长老, 此刻正在城主府, 与我家城主相谈甚欢呢!”
玉枯长老在城主府?
丰宸宣和施明禹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的警惕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提到了最高。
眼下的情形与他们设想的完全不同!
玉枯长老为人虽然急躁,但绝非鲁莽之辈,怎么会轻易深入一座来历不明的城镇, 还把传送阵眼设在了城中?
这……这分明就是渡神宗的障眼法!
“哼,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沐青珠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 指着彭山厉声质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们玉枯长老的?和那群渡神宗的邪修又是什么关系?!”
丰宸宣眉头一皱,本想呵斥沐青珠的莽撞,但转念一想, 让她这么突然发难,或许正好能试探出对方的底细。
谁料,那彭山听到“渡神宗”三字,竟露出一副比他们还茫然的表情,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呀,怎么你们这些上洲来的……怎么张口闭口都是这个啊?”
他眉头微皱,转而苦着一张脸,嘟囔道:
“我们真不知道什么‘渡神宗’、‘邪修’的,我们这十方城里住着的,上至城主,下至小贩,全都是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从未听说什么‘渡神宗’。”
他说得恳切,神情也不似作伪。
其实刚刚一经碰面,施明禹和丰宸宣就有所察觉,对方这一行人体内毫无灵力波动,根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凡人。
“……十方城?”
正当彭山抱怨之际,队伍中,一名玉芳长老的内门弟子突然出声,他神色疑惑,拱手问道:
“这位……大哥,恕在下冒昧,晚辈曾粗读史书,只知尧境大陆,上下二洲共有九座城池,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十方城’。”
其实这位弟子所言,其他人也都清楚——
尧境之中,上洲三宗辖内共有六座城池,除了七弦城、六出城和五介城外,还有碧落宗辖内的八索城和九皋城,以及玄月宗的三迭城,剩下的则是位于下洲的一向城和双桂城。
除此之外,尧境内还曾经有一个四合城,不过千百年前毁于一场天灾,因此只在古籍中有所记录。
这么看来,确确实实只有九座城,那这“十方城”又是从何而来?
谁知那彭山听了,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您别怪小的多嘴,您是上洲来的贵客,不知道我们这儿也正常!谁叫我们十方城从古至今就一直在这裂渊西边,与世隔绝的……”
说着彭山又朝着东边的方向一指,继续道,
“这不,就是前些日子,不知怎的,裂渊那片突然冒出一片石林来,这才让我们十方城重见天日,别说是你们,就连好多一向城的人也跑过来瞧热闹的,你们会问这些问题,一点也不稀奇!”
彭山边说边和身后那帮守卫笑了起来,言语间完全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众人见状,虽然仍然戒备,但心中的疑虑稍有消减,。
那彭山看丰宸宣等人一个个皱着眉头互使眼色,倒也不着急,只是侧过身,朝着不远处挥了挥手,
“各位修士若是不信,便随我来,这会儿你们的同门都在城里,他们说的话总不会是假的了。”
众人朝着彭山所站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真见前面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丰宸宣和施明禹对视一眼,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毕竟,玉枯长老和一百多名精英弟子都在城中,是福是祸,总要弄个清楚。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彭山身后,谁知刚一转过一座牌坊,迎面便走来三五名身着紫云宗服饰的弟子。
“咦?这不是丰师兄吗,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那几名弟子一见丰宸宣等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快步迎了上来,
“玉枯长老还说前几日阵法不稳,怕你们还要再等几天呢!”
说话的几人,丰芦也有些眼熟,正是前几批被传送过来的弟子!
丰芦见这群人安然无恙,神态也并无怪异,心中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一下,只见施明禹先一步上前,急切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玉枯长老不是传讯说传送阵设在城外吗?怎么……怎么跑到城里来了?”
那名紫云宗师弟“嗐”了一声,一拍手道:
“没错,本来是设在城外的,谁知道我们刚稳住阵脚,就被这十方城的人给发现了!人家城主还亲自出城迎接,盛情难却,玉枯长老便带着我们进城了。”
“这也太冒失了!”一旁的丰宸宣闻言,声音立刻提高了不少,“此事为何没有及时上报宗门?”
对方面露难色,挠了挠头,
“这……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好像是玉枯长老和几位执事商议后决定的……不过丰师兄放心,我们进城时都查验过了,这里的百姓都是普通人、杂灵根,绝不可能是渡神宗的……邪修。”
说话间,这位师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又指了指城中心的位置,补充道:
“而且,这城里有一口灵泉,灵气比城外充裕,也可能是玉枯长老怕城外灵力紊乱,影响传送阵使用,便做主……将传送通道挪到了这里。”
这时,沐青余也走到了那几名弟子面前,客气问道:
“那你们可曾发现碧落宗的弟子的下落?”
话音刚落,对方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皆是面带愁容地摇了摇头,
“没有……别提了,我们刚进城时,还真奉了玉枯长老的命搜查了一番……连人家老百姓的家都进去看了,没找到任何碧落宗弟子的下落。不仅没人,就连一件带有碧落宗标记的物件也没发现。”
紧接着,另一名弟子又补充道,
“而且我们也问遍了城中百姓,他们都说除了我们这几批宗门弟子,再没有其他上洲的人来过。”
闻言沐青余的眉头微微簇起,喃喃道:
“不对啊……若是碧落宗弟子没有被传送到这里,那我们救下的那名师兄又为何会看到此地的景象?莫非……难道他说谎了?”
柴小橙一听沐青余这是在怀疑碧落宗的人,顿时有些生气,噘着嘴就想反驳:
“这有什么可说谎的!这传送阵又做不了假!肯定是这里没错啦!我看就是渡神宗使得障眼法!”
柴小橙说着,回头想寻求丰芦的支持,谁承想她还没来得开口,突然神色一变,怔怔道:
“芦,芦姐姐?小晴这是怎么了?怎么睡着了?”
丰芦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全神戒备,生怕再生枝节,完全没顾得上怀里的沈孤晴。
此刻听柴小橙这么一问,她猛地低头看去,只见沈孤晴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任凭周围声音再吵也没有睁眼!
“小,小晴?小晴!”
丰芦和柴小橙喊了几声,但沈孤晴依旧毫无反应,瞬间,丰芦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这……这莫不是小晴的离魂症又犯了!!!
“小晴!小晴你可别吓我!!!”
丰芦把怀里的沈孤晴换了一个姿势,但无论她如何呼喊如何给沈孤晴注入灵力,仍是毫无作用,最后还是沐青余走了过来,扣住沈孤晴的手腕,
“……她脉象平稳,不像是有病在身,也没有中毒迹象……”
这时,同队的一名玄月宗丹师也上前查看,很快也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听了沐青余的话,丰芦更是确信,这定然是小晴的离魂症又发作了!
当初他们在绿竹镇遇上沈孤晴和齐伯时,齐伯就曾说过,沈孤晴自小就患有离魂之症,时不时地就会陷入昏睡,又是动辄十好几天。
本以为沐星恒已经用涌玉为沈孤晴彻底治好了身体,怎么,怎么好端端的……
更糟糕的时眼下沐星恒又不在身边,丰芦更是六神无主,几乎要哭出来了,当时就抓着那几位紫云宗弟子问道,
“这……这里可否有客栈?!!”
那师弟被抓得一惊,忙连连点头,
“有……有有!城南边有几家客栈,我们都住那!”
这厢还不等丰芦开口,施明禹却抢先一步,他对丰宸宣行了个礼,神色也很是着急,
“丰师兄,我看不如让我陪着丰师姐去客栈,麻烦你先带人与玉枯长老汇合!”
丰宸宣虽然是丰芦本家,但说起来倒不如施明禹和丰芦亲近,一听施明禹主动揽下了这个活儿,自然是乐意至极,立刻点了点头,带着其余弟子,随彭山匆匆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赶去。
……
施明禹和丰芦她们按照所指路线,很快就来到了位于十方城城南的槐林客栈。
只是他们刚踏入客栈大门,一股喧闹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大堂内竟是座无虚席,挤满了先前传送过来的两宗弟子,众人三五成群,推杯换盏,热闹至极。
客栈老板在各桌之间穿梭,忙得不可开交,一见施明禹等人进来,也只是高声喊了一句,便让小二领着他们上了楼。
“几位客官来得可真是时候!”
那店小二一边麻利地打水冲茶,一边笑呵呵地同施明禹搭话。
“哦?此话怎讲?”施明禹正担心着沈孤晴的情况,随口应了一句。
“嗨呀!城里这不开了庆典嘛!”店小二将茶壶放下,满脸兴奋,“为了庆祝各位上洲仙长们大驾光临,我们这庆典都开了两天了!今儿是最后一天,最是热闹!几位安顿好了,晚上可千万别忘了去城中心的灵泉那儿凑凑热闹!”
施明禹一愣:“庆典?为我们开的?”
“那可不!”店小二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我们这十方城,几百年没来过上洲的贵客了,可不得好好热闹热闹!”
店小二说完,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施明禹关上房门,快步走到床边,只见丰芦正手足无措地替沈孤晴擦着脸。
“丰师姐,小晴妹妹她……”
丰芦倒也没瞒着,直接把沈孤晴的身世讲了一边,只是在说起“离魂症”的病因时,施明禹突然眼神一亮,若有所思道:
“……既然这个‘离魂症’和体内灵气有关,或许可以用‘筑灵术’帮她稳固灵气,丰师姐,不如让我来试试。”
施明禹虽然更擅长阵法,但对术法也颇有研究,如今又没有人可以帮忙,丰芦自然是答应了对方的提议。
就在施明禹为沈孤晴施展“凝神术”之际,丰芦这边逐渐稳住了心神,她再三思索,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可根据那些弟子所言,既然这十方城里的灵气更加充裕,按理说,小晴的病不该在这时发作才对……”
施明禹手下未停,也是微微蹙眉,
“或许……是传送阵的波动太过剧烈?但小晴年纪尚小,又先天不足,实属不应该带她下来。”
丰芦闻言摇了摇头,喃喃道:
“是小晴她自己要来的,我本来是想着留在上洲,等等小柏和星恒他们的消息……”
说到这,丰芦突然愣了一下,瞬间想起了临传送前,沈孤晴说得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施明禹见丰芦脸色骤变,忙问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只见丰芦眉头越皱越紧,语气不安道:
“刚才传送的时候,小晴她好像对我说……说让我‘之后不要担心’?”
施明禹听罢一愣,又把视线投向还在昏睡的沈孤晴,
“这……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听着像是小晴她……她早就知道自己要犯病,提前叮嘱你呢?”
眼下丰芦脑子里乱成一团,扶着额头慢慢揉着,
“我不知道,小晴她一向都很乖,但这次非要跟着来,一定是有别的原因……可我没想到,才刚一过来,她就……”
施明禹继续维持着施术的姿势,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会不会是小晴天生异于常人,预感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那是够奇怪的!”柴小橙此时已经在客房内巡查了一圈,此刻正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街道,忍不住嘟囔道:
“不是说这十方城平日里根本没外人来吗?那他们开这么多客栈干什么?你们看,光是咱们这条街对面,就还有两家呢!”
柴小橙这话本是无心之言,但听者有意,一时间,施明禹和丰芦都呼吸一滞,再看向对方时眼神中只剩惊骇。
对啊……一个与世隔绝、数百年没有外人到访的城镇,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客栈?
第122章 槐林客栈 团聚
十方城的夜晚热闹非凡。
彩灯高悬, 火树银花,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昼。
喧闹的人声、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身在七弦城,甚至比起七弦城还要热闹几分。
沐星恒和丰柏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逆着人流缓缓前行。
“星恒,你确定施公子在这里?”丰柏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灵巧地避开一个迎面撞来的醉酒之人。
“错不了。”
沐星恒从怀里掏出那枚小巧的传音玉牌,正是之前他从柴小橙那里拿来的。
只见玉牌此刻正散发着一阵阵明亮光芒,沐星恒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继续盯着过往的人群,
“你看,这玉牌从来没这么亮过, 拿着另一枚玉牌的人肯定就在这附近。”
说罢沐星恒又一次试着往玉牌中注入灵力,却依旧是石沉大海, 毫无回应。
“只是这玉牌只能感应到方位, 还是无法传音,唉……咱们只能这么瞎找了。”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打量着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宗门弟子,试图找出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远处街角的人群中, 闪过一高一矮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两人似乎也发现了沐星恒和丰柏,正隔着人群拼命招手。
是虞姑娘和万林!
沐星恒眼神一亮, 立刻拉着丰柏挤出人群,跟了上去。
虞姑娘和万林显然不想在人多的地方交谈,领着沐星恒和丰柏拐进了一条僻静的窄巷,
“沐大哥!丰大哥!可算找到你们了!”
万林一见四下无人,便迎了上来,“我们刚才打听到了,有人看见明禹哥哥好像是去了前面那家槐林客栈!”
“客栈?”沐星恒愣了一下,“这里还有客栈?”
万林撇撇嘴,语气也是一言难尽,
“可说呢,这城怪得很,客栈多得跟七弦城似的……”
沐星恒和丰柏交换了个眼神,都觉得蹊跷,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四人快步赶往槐林客栈。
客栈一楼灯火通明,坐满了宗门弟子。有喝酒的,有聊天的,掌柜和店小二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注意到新进来的四个人。
丰柏的目光在堂内迅速扫过,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便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这客栈比想象中大得多,楼层很高,房间也多,正想着要不要一间间敲门,丰柏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看向楼梯上方。
“怎么了?”沐星恒问。
“有人。”丰柏说着,脚下一点,直接来到了二楼。
果然,楼梯拐角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丰柏看清了——
那人穿着碧落宗的弟子服,是……柴小橙?
四人加快脚步上楼,只见在走廊尽头果真有一间客房的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没等他们敲门,房门却突然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小……小柏!!!”
丰芦正站在门后,她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冷不防与丰柏撞了个对脸,随即立刻扑上去抱住了自己弟弟,和从前一样伸手就在丰柏背上噼啪拍了好几下,声音都有些哽咽,
“小橙刚说楼下有个人像你,我还以为她看花眼了!真的是你,太好了!”
这会儿功夫,沐星恒带着万林和虞姑娘也赶了过来,一见之下,丰芦更是欣喜若狂,没想到分别了这么长时间,今天居然在下洲聚齐了!
“大姐头!我好想你啊!!!”
万林一见丰芦,高兴得不得了,跳起来就要往丰芦的怀里蹦,丰芦一把抱住他,但表情却迅速转喜为忧,再抬头时眼睛已经通红,
“星恒,快来看看吧。小晴……小晴的离魂症又复发了!”
“什么?!”
短短一刹那,沐星恒四人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万林更是一个健步便冲进了里屋,四处寻找沈孤晴的身影,
“怎么可能!沐大哥医术出神入化!小晴她……”
床边,施明禹还在施展筑灵术,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早就听到屋外的动静,此刻真的看到沐星恒等人归来,激动地差点直接站了起来,
“沐公子!你们果然没事!太好了!我就知道!!!”
说罢,施明禹内敛灵力,缓缓收回了手,给沐星恒让出了位置,
“你快来看看吧,我已经施了三次筑灵术了,但仍不见好转。”
沐星恒伸手搭上沈孤晴的脉搏,片刻后,又翻开了沈孤晴的眼皮,接着在几个穴位上探查,几次下来,眉头却越皱越紧。
“星恒,怎么样了?”丰芦紧张地问道。
沐星恒松开手,脸上的困惑无以复加,
“太奇怪了……小晴身体内的灵气很充足,‘涌玉’也在正常运转,不应该如此昏睡啊。”
施明禹闻言跟着点点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我也这么认为,一般体内灵气失散之人不会如此平静,这怎么看都像是……睡着了。”
这时,身后的虞姑娘也走了上来,她仔细端详着沈孤晴的脸,问道:
“那小晴一直这样,有没有危险?”
沐星恒沉吟片刻,替小晴盖上了被子,摇头道:
“有涌玉护体,又有灵气维系,性命倒是无忧,就算睡上十天半月也不会有事,如果能再喂进去辟谷丹,那就更没问题了,只是我们不知道小晴是因何发病的,这就很难办了……”
突然,施明禹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道:
“对了,小晴妹妹昏睡前,对丰师姐说了句奇怪的话。”
“什么话?”
丰芦深吸一口气,表情很是不安,
“就在我们从上洲传送下来的时候,小晴说……让我之后不要担心。”
“之后不要担心?”
万林挠了挠头,若有所思地撅了一下嘴巴,
“唔,小晴她要不然不说话,但从来不说废话……会不会是她又看到啥了?又或者知道什么了?那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来这里,还让你不要担心?”
一时间,屋内气氛再陷入了沉寂。
窗外,庆典的喧嚣声愈发热闹,鞭炮声、锣鼓声、叫卖声混在一起,倒显得屋内的安静有几分不真实。
……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客栈房间内,众人围坐一圈。
丰芦、施明禹和柴小橙将碧落宗发生的一切简略地讲述了一遍,而万林更是嘴快,早就将他和虞姑娘如何遇到沐星恒、丰柏的事全盘说了出来。
但眼下并不是分享离奇经历的时候,施明禹消化了一下刚得到的信息,问道:
“那你们是怎么发现这座城的?”
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了一眼,道:“我们其实早就发现了,但一直不敢靠近,在城外待了好几天,想好好观察一下。”
万林点头,“对,这城太奇怪了,这么大,但周围又一个人也没有。可就在三天前,城门突然打开了,然后出来了好些人!”
“三天前?”施明禹一愣,“那正好是玉枯长老进城的时候。”
丰柏闻言颔首,继续补充,
“对,那些人出城之后就往西走了,但当时我们的视线被挡住了,看不清他们到底去了哪,等他们回来时,又带回了很多人,都穿着宗门的弟子的衣服。”
看来那个彭山所言不假,的确是玉枯长老被城主请进了十方城。
“从那之后,城里突然就热闹起来了。”万林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表情有些激动,“当晚就开了庆典,那家伙,火光冲天!连着两天,一直闹到子时才结束。”
柴小橙好奇地问:“那期间没发生别的事吗?”
“没有。”万林摇头,“但这也是最奇怪的!宗门弟子来之前,这城安静得跟鬼城一样,城门也不开,一个人影都没有,晚上更是没什么动静!谁能想到来了宗门弟子,马上就变了样子。”
听到这话,丰芦、施明禹和柴小橙的脸色瞬间变了。
“嗯,我们下午也发现了问题。”施明禹的声音有些发干,眉毛也拧在一起,“这里的人说十方城已经千百年都没有外人来访,但城里居然有这么多客栈,实在太奇怪了。”
虞姑娘弹了弹指甲,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何止是客栈,我方才粗略看了一眼,这城中的店铺种类之齐全,都快赶上七弦城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城,既无商路,又无客流,他们开这么多店铺……是准备卖给鬼吗?”
一个个诡异的疑点被接连抛出,串联在一起,将众人心中的不安推到到了顶点。
“不行。”
施明禹猛地站起身,抬脚就要往门外走,
“我必须立刻去找玉枯长老!这么多疑点,身为宗门长老不可能看不出来,得去问问清楚!”
“我跟你一起去!”丰芦也当即站了起来。
然而就在丰芦想要往外走之际,丰柏突然拉住了丰芦的手臂,朝着众人发出一道短促的“嘘”声。
一时间,房间内雅雀无声,但同时,他们也忽然注意到,窗外那原本喧闹鼎沸的各样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万林一个激灵,猛地蹿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只见窗外那些花灯缭绕、人头攒动的街道,不知何时,已是漆黑一片。
整座十方城,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黑暗与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空荡荡的窗户,发出“呼……呼……”的声响。
第123章 怪人 客官,小老儿来给您送热水了…………
就在片刻之前, 这槐林客栈的楼下还是人声鼎沸、推杯换盏,街道上更是彩灯高悬, 喧闹非凡,是沐星恒他们这一路行来所见过的最热闹的景象。
可现在,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了小贩的吆喝,没有了孩童的嬉笑,甚至连虫名鸟叫之声都荡然无存。
那些五颜六色的彩灯,就像是被人一口气吹灭了般,尽数熄灭。
“沐大哥……”
万林趴在窗边,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窗帘往外瞧了半天,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来,脸上此刻竟有些发白。
“……外面一个人都没有,灯也都灭了, 这,这也太邪门了。”
万林这一句话, 让众人本就紧张的神经更是拉扯到极点。
“不行, 不能在这待了!”
丰芦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当机立断,快步走到床边,迅速将还在昏睡的沈孤晴用背带裹好,再次牢牢地绑在了自己身上。
这时沐星恒也反应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快速说道:
“先别管别的了,丰芦姐, 你们的传送阵在哪?我们得立刻过去。”
这边丰芦还不等回话,施明禹也已起身,急匆匆道:
“在城东, 我记着路。”
众人不再犹豫,当即就要去开门。
然而,就在这时,屋外死寂的走廊上,突然亮起了一豆摇曳的烛光。
“……”
众人瞬间噤声,脚步齐齐顿住。
那烛光不紧不慢地移动着,伴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声一声,仿佛不是踩在地板上,而是踩在了众人的心头。
烛光……停在了门口。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响起,不重,却让客房内的每一个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沐星恒握紧了扣在指间的几枚雷丹,缓步走到门前,强作镇定地沉声问道:
“谁?”
门外安静了片刻。
随即,一个暗哑却又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响了起来:
“……客官,小老儿是店掌柜,来给您送热水了……”
店掌柜?
沐星恒回头看了一眼,见丰柏已经无声地拔出了乌羊角,守在了门侧,虞姑娘的匕首也已滑入掌心。他朝着众人使了个眼色,一手搭在门栓上,猛地将其拉开!
惨淡的烛光映照下,一张脸出现在门外。
只一眼,沐星恒便如同大冬天被浇了一身冰水,整个人都战栗起来,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滞了!
门外站着的,哪是什么店掌柜?
而是早就死了一年多的沐家前家主——沐引元!!!
沐星恒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
当初沐引清被害,沐星恒被逐出沐家,没多久就从丰芦口中听说,沐引元和他的长子沐怀孝都死在了沐引升的手里!
可现在,这个本该早就死透了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客官?”
“沐引元”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表情,
“客官你怎么了?”
“……”
站在门后的丰柏见沐星恒既没反应也没说话,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当即从闪身而出。
然而,当丰柏看清来人的脸时,他那握着刀的手臂也是猛然一震!丰柏见过沐引元两次,自然是认得对方那张脸的!
“!!!”
这时那站在门口的“沐引元”再度开口,对方那张带着笑容的脸映着忽明忽暗的烛光,嘴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又重复了一遍:
“客官,小老儿……来给你送热水了。”
话音未落,丰柏当机立断,不再有半分犹豫!手中的乌羊角划过一道凌厉的寒光,裹挟着风雷之势,直取“沐引元”的头颅!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对方的瞬间,那“沐引元”的身形却突然像被无形的线扯动,猛地向右侧横飘出去,竟是毫发无伤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刀!
“客官怎么生气了?”
“沐引元”咯咯笑着,那笑声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小老儿只是来送热水啊。”
“快走!去传送阵!”
这一下,沐星恒也彻底反应过来!他厉喝一声,招呼众人准备突围。
“咯咯咯……”
那“沐引元”依旧嘴上带笑,但说话间就俯身冲了过来,丰柏目光一凝,立刻挥刀迎上,但几招下来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沐引元”并没有使用兵器,而是赤手空拳地和丰柏缠斗,同时,对方身上也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的迹象,和普通人无疑!
沐星恒见对方招式诡异,也顾不得那么多,当即掷出一枚天斩雷丹!
紫色的雷光在狭窄的走廊轰然炸开,却还是偏了几分,劈在了“沐引元”的背上!
“轰!”
那“沐引元”被雷光击中,向前倒去,但就在这时,他的上半身竟以一个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猛地扭转了半圈!
对方保持着匍匐在地的姿势,脸却倏地转了过来,面对着众人,然后四肢并用,朝着众人就爬了过来!
万林本想助丰柏一臂之力,可一见地上的“沐引元”,当即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这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沐星恒也被眼前的景象刺激的头皮发麻,一把拉住还在恋战的丰柏,
“不对劲,他在吸收你的灵力!”
沐星恒说这话,丰柏也早已察觉。刚刚他每一刀劈出,刀风中蕴含的灵力都会被对方吸收掉几分,反而让那东西的动作愈发灵活!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言语,同飞身撞破了身后的窗户,从楼上一跃而下!
落地的瞬间,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跳了下去,但当他们看清周围景象时,心中又是一个激灵。
太安静了。
整座十方城,安静得像是一座空城一般,没有灯光,没有声音,耳边响起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在这种死寂之中,对未知的恐惧本能地让众人不敢弄出半点声响,施明禹吞了一下口水,压低声音道:
“跟着我走!”
他们不敢耽搁,脚步催动到最快,沿着漆黑的街道,朝着城东的方向疾行。
然而,才刚冲出两条街,走在最前方的丰柏猛地一顿,他反手一刀,乌羊角带着凌厉的刀风,朝着前方一处漆黑的巷口阴影处狠狠劈了过去!
“铛!”
一声脆响,仿佛劈中了什么硬物,而一旁的沐星恒更是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掷出数枚雷丹。
“轰!”
雷光乍现,照亮了前方的景象,也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听“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道人影,正从街道两旁的小路里、从店铺的门缝中、从屋顶的阴影处,往他们这边围拢过来。
这些人影行动缓慢,但动作却出奇的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向众人逼近。
“这……这里也有?!!”
再说话时万林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但眼前的情形已是退无可退的地步,索性柴小橙第一个冲了出去,手中的锻造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最近的一个人影。
“砰!”
不出意外,对方仍是以一种出人意料的走位避开了攻击,柴小橙这一锤只击中了对方的脚面。但眨眼间,那个屠户打扮的人又动了起来,他的左脚直接被柴小橙的锤子砸成了肉泥,但这“人”却仿佛毫无知觉一般,开始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这下,就算胆子再大,柴小橙也被这惊悚的一幕吓得退了两步。
另一边,丰柏和万林的攻击也达不到效果,无论是丰柏使出何种刀法,无论万林的攻击如何精准,这群怪人就好像不死之身似的,更有甚者被斩成两截,上半身竟然还在地上爬行!
见此情景,沐星恒连续掷出数颗雷丹,紫色的雷光在夜空中不断炸开,借着这明亮的雷光,众人也看清了这些攻击者的模样——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眼睛空洞无神,嘴角无一例外地挂着那种同“沐引元”一般僵硬的笑容。
最诡异的是,即便被雷丹炸得粉碎,也只是掉落一地风干的碎肉,愣是半点血迹都没有!
虞姑娘一匕首削掉了一个攻击者的下半张脸,高声喊道:
“我的毒对他们也没用!再打下去没有意义!”
说话间沐星恒和施明禹直接用雷丹和术法炸开一道缺口,伴随着轰天的灵光,众人终于抓住了突围的机会,但也就在这一瞬间,丰芦看到了离她最近的攻击者的脸,
“邹,邹师姐?!”
这个被她称作邹师姐的人,曾是玄月宗最早被邪修杀害的弟子之一,因为葬身地点太过凶险,随行的其他弟子并没有讲她的尸体带回玄月宗。
可,可邹师姐也不应该在这里啊?!!
就在丰芦愣神的功夫,“邹师姐”脸上的笑容更盛,眨眼间手已经伸向丰芦,眼瞧着就要往丰芦的胸口抓去,
“小心!”
此时一道寒光闪过,虞姑娘的匕首干脆利落地削掉了“邹师姐”的整条手臂,一把拉过还在发愣的丰芦,
“发什么呆,快跑!”
丰芦被虞姑娘拽着,脸色惨白,边跑边回头,
“刚刚那是们玄月宗的弟子,一年前就被邪修挖了元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无论是这个“邹师姐”,还是刚刚的“沐引元”,这群人的出现简直是蹊跷至极,但如今众人没有时间多想,只是加快脚步,希望能立刻赶到城东。
可就在众人距离传送阵还有几条街的距离时,丰柏却再一次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没一会儿,只见在通往城东的主干道上传来嘈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火光也将漆黑一片的十方城照亮。
见这阵仗,绝非他们一行八人可比,对方少说也有上百号人,眼下没了沈孤晴,他们不知道那边来的是敌是友,但直觉告诉他们,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我去看看!”
万林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攀上了街角的一座牌坊,他朝着火光来源处眺望了片刻,又马上滑了下来,急切道:
“是渡神宗!是地堡里的那帮邪修进城了!”
这一下,前有狼,后有虎!
传送阵所在的区域,已然被渡神宗的大部队堵死!
沐星恒表情一滞,知道现如今想靠着传送阵回到上洲是绝无可能,他定了定神,环顾四周,指着他们另外一个方向,沉声道:
“城东是去不了的,从我们进城的那个城门冲出去,必须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124章 奔波 城外的偶遇
十方城外的荒野上, 众人一口气跑出了几十里地,直到身后再也看不见十方城的影子, 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其实也算他们运气好,沐星恒和丰柏选择的那个城门极为偏僻,大概是渡神宗的主力都集中在城东和客栈附近,这边只有寥寥几个行动僵硬的怪人在游荡,被三两下解决后,众人便顺利逃了出来。
“歇一会儿吧。”沐星恒从储物袋里掏出几瓶灵剂分发给众人,“这里暂时安全。”
“我们……现在怎么办?”柴小橙抱着锻造锤,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虽然暂时逃离了虎口,但他们距离那个能回到上洲的传送阵,却是越来越远了。
沐星恒看了一眼仍无半点苏醒迹象的沈孤晴,眉头紧锁, 沉声道
“十方城是不能回了,那里现在就是个死地, 而且小晴至今还昏迷不醒,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
施明禹闻言点头,提议道,
“那去一向城?那里目前离这最近,且有宗门传送阵,也许到了那里, 我们就可以通过传讯联系上洲。”
沐星恒颔首, 语气稍显急促,
“嗯, 但我们必须要尽快翻过点星林,渡神宗的人既然已经进了城,很快就会搜查周边。”
众人稍作休整, 便再次启程,这次他们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耳目,特意绕了个大圈,往东边行进,准备从侧面翻越如今已代替裂渊的点星林。
夜色深沉,这片荒野上寂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听不到,只有众人踩过枯草发出的沙沙声。
众人不敢拿出萤石照明,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放缓速度小心赶路。
就在他们翻过一个土坡时——
“刷!”
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突然闪过一道极为微弱的亮光,随即迅速熄灭!
“有人!”走在前方的丰柏瞬间拔刀,众人立刻噤声,纷纷伏低身子,屏住呼吸。
对面的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同样没了动静,双方就这样在黑暗中僵持着,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沐星恒手里扣紧了雷丹,准备先下手为强时,对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们是紫云宗弟子!不是邪修!”
这声音……
沐星恒一愣,手中的雷丹瞬间收了回去。
是沐青余?!!
沐星恒眉头微簇,试探着喊了一声,话音刚落,对面再次传来回应,
“星恒堂哥?真的是你们?!!”
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响起,土坡后面再次燃起亮光,直接让沐星恒他们看了个清楚。
当先一人,正是沐青余,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丰宸宣、沐青珠,和十几名身着紫云宗和玄月宗服饰的弟子!
只是这些人看着状态并不好,其中好几人面色惨白,靠在石头上,显然是受了内伤。
“丰师兄!”
身后的施明禹见此情景,差点跳了起来,自从城中大乱,他和丰芦便与宗门的队伍失散,本已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竟能在这里汇合!
“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
两拨人马终于汇合在一处,其中有不少紫云宗弟子是认识沐星恒,一瞬间都有些激动;另外还有几名玄月宗弟子认出了丰芦,也纷纷走了过来。
沐星恒二话不说,立刻取出身上疗伤丹药,分发给重伤的弟子,丰芦和施明禹则拉住丰宸宣,急切地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玉枯长老呢?”
丰宸宣的面色凝重至极,还没开口,便先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红,
“唉,一言难尽……”
原来,先前他们在传送阵前分开后,丰芦等人去了客栈,而丰宸宣则带着其余弟子,随着那个叫彭山的男子去了城主府见玉枯长老。
“正如那彭山所言,我们在城主府的确见到了玉枯长老……”
丰宸宣的声音有些发颤,嘴唇哆嗦了一下,咬牙道:
“可……可他已经不是原先那个玉枯长老了!”
恰在此刻,一阵阴风恰好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冷不丁地发出一阵簌簌的声响。
虽然沐星恒他们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事实,还是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施明禹浑身一震,不可置信道:
“这……这怎么可能?!玉枯长老修为如此之高,怎么会……”
丰宸宣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我们刚进屋时,并未察觉异样,当我问对方为何将传送阵设在城内,那个‘玉枯长老’也只是说城内灵气充裕,更为稳妥……”
这时,一旁的沐青余接过丰宸宣的话头,语气低沉,
“当时整个城主府就只有‘玉枯长老’和几个随行弟子,宸宣问到其余弟子都在哪,那‘玉枯长老’却说都在城内享受十方城的风土人情……”
说着,沐青余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不远处一个正在调息的紫云宗师兄,低声道:
“那是玉枯长老的亲传弟子,当时随长老一同传送的九名内门弟子之一,可我们在城主府见玉枯长老时,这九个人,一个都不在!”
丰宸宣点点头:“这太奇怪了,长老向来不离亲传弟子左右,尤其是在这种陌生之地。”
说罢丰宸宣又看了沐青余一眼,嘴角牵出一丝笑容,
“青余很机警,当时就觉出不对了……所以我们也没有继续追问传送阵的事,而是找了个借口——”
“我说传送阵位置变动,导致碧落宗那头灵力波动,我们这批人只是先锋,为了安全起见,刚传送过来就用咒术暂时锁住了阵法,必须确认周围环境绝对安全后,才能去解开,迎接第二波弟子。”
沐星恒听罢,心中暗暗点头,心道这沐青余果然缜密,这个借口既给了他们脱身的理由,还让对方无从查证,随即问道:
“那他们真就让你们走了?”
沐青余苦笑一声:“对,可能是觉得我们想逃也逃不掉,就只派了彭山和一干守卫跟着我们。”
“那后来呢?”施明禹急切地问道。
丰宸宣指了指身后那群正在休息的弟子,继续说:
“城主府很大,其中会经过一段僻静的巷子,我们看四下无人当时就出手了,也多亏我们人多,对方人少,才算有惊无险。”
这时,一直靠在沐青余身边的沐青珠突然插嘴,她吐了吐舌头,一脸嫌弃又害怕地说道:
“但那些‘人’也太恶心了!根本就不是人!打死了也不流血,砍断了手脚还能动,分明就跟木偶一样!吓死我了!”
话说到这,沐星恒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
对啊,那群怪人的行动方式的确诡异,现在想来就和木偶无疑,似是有什么神秘力量牵扯着他们一般。
丰宸宣没有给沐星恒太多思考的时间,又往下说道:
“杀了彭山他们后,我们本想直接去传送阵,谁料想却在那个院子里迷了路……但幸亏如此,我们竟误打误撞进了一处密室,找到了数名先前传送下来的弟子!”
“密室?”
“对。”丰宸宣点头,“现在想来那个地方应该不止一间密室,但时间有限,我们只来得及打开这么一间……”
听到这里,沐星恒的目光下意识地滑向沐青余腰间的玉佩,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误打误撞?
在那危机四伏的敌营里,哪有那么多“误打误撞”的事?怕又是那玉佩里的灵识提供的线索。
不过无论如何,能救下这么多人,总是好事。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沐青余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动容的神情,“若不是恰巧迷路误入那里,这些宗门弟子恐怕……”
这时,一个面色惨白的女修缓缓开口,她正是之前被救出的弟子之一,
“……我们根本不是自愿进城的。”
那女修的声音还有些发抖,眼中也升起一丝惊恐,
“我们本来在城外的据点潜伏得好好的,但几天前,玉枯长老突然说要去十方城周边探查,带走了几名执事和内门师兄……”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不愿意回想之前的事情,
“本来以为只是例行公事,可谁知……长老一回来,态度就全变了!他硬要所有人立刻进城,还强行将传送阵也移了进去!现在想来,可能在那时候玉枯长老就已经被掉包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即便这些被救的弟子不说,其他人也都能猜到事情的经过和结果——
若不是“玉枯长老”做主,谁有这么大权力能把传送阵放置在十方城呢,这么些精英弟子又怎会全军覆没。
现在看来,果然是玉枯长老出事了,而丰宸宣他们见到的那个,估计又是渡神宗用什么邪术搞出来的傀儡人!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丰芦忍不住问道,“今天我看还有很多弟子在城内活动,难不成他们也是……”
女修摇了摇头,泪水夺眶而出,平复了好一阵子,才断断续续地把之后的事情说完——
他们跟着玉枯长老进城,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再加上玉枯长老和执事们都说没问题,所以众人即便有心戒备,也很快被十方城百姓的热情招待打消。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之处,因为自打进城后,他们当中总有些弟子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一阵子,等再出现时,态度也变得和玉枯长老一样。原本有几个极为谨慎的师哥师姐,可一天过后,他们也都完全放松了警惕,一心留在十方城内吃喝玩乐。
现在想来,那些人也定是和玉枯长老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渡神宗变成了傀儡人!就像今天在传送阵旁边见到的那几名紫云宗弟子,肯定就是被掉了包的!
“那你们为何逃过一劫,只是被关在了密室内?”
几人之中,虞姑娘的防备心是最重的,虽然这个问题听得有些冷漠,但也的确是所有人目前最关心的。
那女修有些忿忿地看了虞姑娘一眼,无奈道:
“其实很多弟子都意识到了不对劲,但那时我们已经无法用传音玉牌联系宗门了,就只能聚集在传送阵周围,想找机会回到碧落宗,再不然也要通知下一批被传送来的弟子。”
说到这,对方的表情明显惊惧起来,眼泪再次涌出,
“但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很快我们的行动就被渡神宗发现了……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计划有变,那些人抓住我们后,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将我们分批关了起来……”
说着这名女修又看向丰宸宣等人,眼中满是感激之情,
“我们不清楚其他人现在在哪里,但要不是丰师兄和沐师弟出手相救,恐怕我们现在……”
她没说下去,周围也一片安静,只能听到几个宗门弟子低低啜泣之声。
丰宸宣闭了闭眼睛,再开口时声音干哑,
“好了,先别说这些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要赶紧离开这里!”
说罢,他又看向对面的沐星恒,稍稍停顿了一下,眼神莫名有些飘忽,
“……星恒,既然大家有缘能走到一起,我看不如一起行动,也好有个照应……”
隔着黯淡的萤石光线,沐星恒的目光并没有看向说话的丰宸宣,而是注意到了对方身旁的沐青余。
随着丰宸宣话音落下,沐青余缓缓垂下眼皮,右手的指甲在他那块玉佩上刮出一道酸涩的摩擦声。
第125章 暗箭 渡神宗的意图
天色微亮, 荒原上的风带着寒意,卷起枯黄的草叶, 打在人的脸上。
离开十方城已有半日,身后的火光早已看不见了,但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却始终萦绕在众人心头。为了避开大道上的耳目,他们不得不专挑难走的荒僻小径,尽可能加快速度地向着点星林的方向进发。
沐星恒走在队伍中段,看着前方丰宸宣和沐青余并肩而行的背影,眼神始终没有抽离开来,他放慢脚步,落到了丰芦身边。
“丰芦姐。”沐星恒压低声音,状似随意地问道,“丰宸宣和沐青余……他俩最近怎么样?”
丰芦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反问道:
“怎么?你瞧出什么了?”
沐星恒的眼神还在观察前面那两人, 声音变得更低,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
话没说完,柴小橙突然凑过来,大大咧咧地插嘴,
“沐大哥真是慧眼如炬!这俩人之前在碧落宗的时候都吵起来了, 还是我亲耳听到的呢!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才几天功夫, 看着又和好了。”
“吵架?”沐星恒挑眉,有些疑惑地看向柴小橙,“他俩还能吵架?”
在原书《飞升道侣》的后期剧情里, 这两人可是出了名的“焦不离孟”,沐青余对丰宸宣更是百依百顺,这会儿怎么还吵起来了?
“别听小橙乱说。”丰芦这时接过了话头,有些不自在地看了沐星恒一眼,犹豫道:
“可能就是当时情况太糟糕,大家心情都不好吧……但听小橙的意思,好像是为了炼丹药的事。”
“丹药?”
“嗯。”丰芦点了点头,“好像是宸宣需要上品玉珂灵剂,但沐青余炼不出来,所以两人发生了点口角,被小橙给听到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玉珂灵剂!”
柴小橙在一旁连连点头,更是来了精神,
“那个沐青余还阴阳怪气的,让丰宸宣来找你沐大哥求药呢!说的话都酸溜溜的,什么‘既然我炼不出来,你就去找他啊’之类的……”
沐星恒闻言一怔,随即心中了然。
玉珂灵剂是帮助玉宫期巅峰修士突破至明阳期的关键丹药,看来丰宸宣在服用了昇龙珠后,修为提升得很快,如今也到了冲击明阳期的关口了。
“原来如此……”沐星恒轻笑一声,“看来丰宸宣最近修为精进神速啊,居然也要到明阳期了。”
“呃……应该吧,”柴小橙撇了撇嘴,表情有些揶揄地看着沐星恒,
“可那沐青余炼不出来就炼不出来呗,为啥还不愿意让丰宸宣来找你求药啊?是不是……”
恰在此时,去前方探路的丰柏和万林回来了,沐星恒见状,伸出手指点了下柴小橙的额头,笑了一声,
“你小小年纪操心的事还挺多,赶紧收拾收拾赶路吧!”
队伍重新启程,沐星恒走在路上,脑子里还在琢磨刚才的事。
先前丰宸宣主动邀请沐星恒并入他们的队伍,那时沐青余的表情和眼神……总让沐星恒觉得对方好像有些变化,那种眼神中透露出的阴郁和焦躁是之前从未见过的,可要问沐青余具体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
不过,好歹得知了丰宸宣和沐青余之前拌嘴的内情,这倒是让沐星恒松了口气。
他看丰宸宣对自己态度突然变得很殷勤,还以为这人又要把原书里的“深情戏码”拿出来演一遍,现在看来,对方应该就是为了那上品玉珂灵剂,想从自己这里求药罢了。
……
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除了路途难行之外,更因为队伍中有几名在之前战斗中受伤较重的宗门弟子,需要时不时停下来修整。
很快,当他们行至一处地势复杂的峡谷内时,周围的气氛突然变得肃杀起来。
“小心!”
走在前面的丰柏猛地停下脚步,乌羊角瞬间出鞘!
几乎是同一时间,数十道黑影从两侧的山岩后窜出,二话不说便向着队伍发起了攻击!
“是邪修!”
“大家小心!”
这群邪修显然就是之前万林和虞姑娘在地堡中看见的那批人,修为都非常高,且配合默契。
刚开始,沐星恒他们还以为这伙人是为了抓捕从十方城逃走的宗门弟子,毕竟他们这一行人目标太大。
但打着打着,沐星恒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些邪修虽然攻势猛烈,但却放着资质最好的丰宸宣不抓,反倒是有好几个人,像是疯了一样,拼命地往施明禹的方向冲!
“施公子!小心!”
施明禹此时正带着沈孤晴,行动不便,前后被四个邪修围堵,其中一人只见飞身至他正前方,情急之下施明禹只能勉强祭出阵盘抵挡
更诡异的的是,那名邪修刚刚硬抗了虞姑娘的一记毒雾,拼着一条胳膊溃烂流脓,也要伸手去捉施明禹!
“这人疯了吗?!”
万林大骂一声,短刃倏地飞出,将那名邪修逼退。
但这并不能阻止其他的邪修。他们就像是认准了目标一样,不断有人扑向施明禹所在的位置。
“保护施公子!”
这下沐星恒他们也顾不上别的了,来不及想为什么,只能先靠到施明禹的身旁,不至于让他背腹受敌。
那伙邪修一看沐星恒这边队形改变,倒也没硬来,领头的一个黑袍人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刀一指沐星恒,
“好久不见啊沐星恒!头领让我转告你!若一日不拿出三宵丹的丹方,你将就永无宁日!”
沐星恒心中冷笑。
自打他那天夜里在十方城出手,被渡神宗知道行踪是早晚的事,他也不藏着掖着,手中扣住几枚雷丹,回呛道:
“哦?是吗,那你们不如现在就来抢,光动嘴皮子算什么本事?”
沐星恒本意是想激对方一把,看看能不能让他们暴露更多。
谁知对方却并没有缠斗太久,几个回合后,见攻不进去,那领头的黑袍人便一声唿哨,引着剩下的邪修全部逃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峡谷深处。
“别跑!”
其中有几个杀红了眼的宗门弟子还想追,但马上被丰宸宣劝住。
“穷寇莫追!队伍里还有伤员,尽快离开此处最为要紧!”
那些宗门弟子自然听从丰宸宣的指令,众人整理了一下,又再次开始赶路,只是这一次,大家都变得更加警惕。
丰柏走到施明禹身边,看对方衣袖还有刚刚战斗时留下的烧灼痕迹,开口道:
“施公子,把小晴给我吧。”
施明禹也没有推辞,刚才那一番激战,他为了护住沈孤晴,确实消耗不小。而且自打从十方城出来,他们一行人除了年纪较小的万林和柴小橙,其余人都轮流背着还在昏睡的沈孤晴。
丰柏接过背带,将沈孤晴绑在身上,一旁的沐星恒一边伸手帮丰柏整理背带,一边压低低声问道:
“奇怪……这次渡神宗的人好像是冲着施公子来的?”
万林在一旁接话道:“唔……施大哥是单灵根,元丹属性纯粹,可不得抓他吗?这么一颗元丹炼化了,修为不得提升个三四阶?”
听罢,施明禹表情复杂吸了口凉气,还不得说些什么,丰柏就否定道:
“如果按照这个说法,丰宸宣是金系单灵根,修为也比施公子高,他们为什么不抓丰宸宣呢?”
正当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渡神宗更应该抓谁会去炼化时,施明禹有些不确定地出声打断道:
“……刚才那帮人,看着的确是冲着我来的,但……我总感觉他们不是为了抓我或者杀我……”
丰芦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施明禹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丰柏怀中的沈孤晴身上,缓缓说道:
“那些邪修的手段我也见过,招招致命,可这一次,冲我来的那些人,都没有出狠招,反倒是……”
他说着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反倒是像来抢小晴妹妹的。”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抢……抢沈孤晴?
霎时间,沐星恒猛地抬头看向沈孤晴,眉头渐渐拧在一起。
对啊,他们怎么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
但现在回忆起来,当时的情形好像真的是这样的!
那些冲向施明禹的邪修,攻击根本不带灵力,就是纯粹的物理攻击,像是生怕伤到了什么人一样。而且他们的手,每一次都是伸向施明禹的前胸——也就是沈孤晴所在的位置!
“他们抢小晴干什么?”丰芦的表情瞬间紧张起来。
沐星恒也觉得奇怪,眉头紧锁:“难不成……小晴的能力被渡神宗的人知道了?”
沈孤晴能看穿元丹属性,甚至能看到灵体,这的确是个了不得的能力。但他们一直隐藏得很好,小晴也不是乱讲话的孩子,怎么会泄露出去呢?
施明禹见大家脸色都沉重起来,忙说道:
“也……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当时情况太混乱了,说不定是我多想了。”
这时,一直在一旁擦拭匕首的虞姑娘突然翻转了一下手腕,柔柔地说道:
“不要紧,是不是看错了,下次再见到渡神宗的邪修,抓一个活口审问一下不就清楚了?”
万林听罢,没忍住笑了一声:
“得了吧虞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渡神宗那伙人死都不怕,动不动就自杀,还能怕审问吗?”
虞姑娘闻言,勾唇一笑,
“怎么万林小弟,你和姐姐我混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我的手段吗?”
她轻轻吹了吹匕首上的寒光,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们问不出来的东西……我不一定问不出来哦。”
第126章 声东击西 强行突破
队伍继续行进, 随着离点星林愈近,四周古木参天, 怪石嶙峋,越是深入,众人的神经便越是紧绷。
自打上次那场渡神宗的袭击后,整整两日,他们竟再未遇见过任何一名邪修,风平浪静得有些过分,甚至连林间常见的灵兽都销声匿迹了。
但这并没有让众人感到轻松,反倒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太安静了。”
沐星恒走在队伍中段,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茂密的灌木丛,他深知点星林内道路崎岖复杂, 视野极差,乃是绝佳的伏击之地。而上次那帮邪修撤退时, 赖婉儿并未现身, 那群黑衣人更是临走前放出狠话,直指沐星恒和三宵丹的丹方。
这就明摆着告诉众人,渡神宗绝不会善罢甘休,而眼下这片地形复杂的点星林,无疑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大家打起精神来!注意警戒!”
前方传来紫云宗弟子的呼喝声。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 都会引得数道灵识探查过去。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一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紧绷的琴弦若是拉得太久,迟早会松懈。
渐渐地,队伍中那些紫云宗的弟子们开始显露出一丝疲态, 原本严整的阵型也松散了几分,神情也不似最初那般警惕。
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山谷时,几名紫云宗弟子终于忍不住了。
“丰师兄,能不能歇会儿?”
一名弟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快走几步来到丰宸宣身边,小声询问道:
“这路不好走,其他人倒还好,可是队伍里还有好几个伤员,之前赶了那么久的路,实在有些吃不消了。”
丰宸宣闻言,停下脚步,此时他已然将自己视作这两支合并队伍的总指挥。他抬头观察了一下地势,见此处位于两座山壁之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周围乱石堆叠,虽然不算开阔,但也颇为隐蔽。
“也好。”丰宸宣点了点头,温声道,“我们为了避开大道,一直是在绕路前行,此地尚处点星林外围,还算隐蔽。大家原地休整一会儿,尽快恢复体力。”
得到首肯,众弟子如蒙大赦,纷纷找地方坐下调息。
丰宸宣安排好警戒的弟子后,转身向沐星恒走来,他并未询问沐星恒是否同意在此休息,而是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水囊,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关切神情:
“星恒,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可是缺了饮水?我这还有些灵果和辟谷丹……”
沐星恒根本没工夫理会这些琐事,此刻他正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眉头紧锁地观察着这座山谷的地势。
这个地方……太像一个口袋了。
沐星恒没有接丰宸宣的话茬,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丰柏,二人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丰柏压低声音开口道
“这里虽然看着隐蔽,但前后山谷狭窄,一旦两头被堵死,我们插翅难飞……”
沐星恒心中一凛,他刚才也正是在担心这个。
这地形简直就是天然的伏击圈,若是有人在两侧崖顶设下滚石或者阵法,他们这群人恐怕要吃大亏。
想到这,沐星恒便打算提醒一下丰宸宣,却听见一声清脆的童音先一步响了起来,
“不行!不能在这里休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柴小橙背着那柄巨大的锻造锤,一脸焦急地从队伍后面挤了过来。
“这里是点星林的‘鹰嘴沟’!以前我师兄带我来过这里采矿,他说这地方地形特殊,很容易聚集阴煞之气,而且……而且经常会有伤人的高阶灵兽埋伏在岩壁的缝隙里袭击过路人!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
柴小橙到底是碧落宗弟子,对自家地盘熟悉,只是她这一嗓子喊出来,原本刚坐下的几个紫云宗弟子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灵兽?不是吧小妹妹,我们只是担心邪修来犯,灵兽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一名紫云宗的内门弟子盘腿坐在地上,冲着柴小橙嗤笑了一声,
“更何况咱们这么多人,还有丰师兄坐镇,区区几只灵兽,来了也不过是给我们送妖丹罢了!”
“就是,别大惊小怪的,我看这就是个普通的石沟,哪有什么阴煞之气。”
丰宸宣看着涨红了脸的柴小橙,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宽容:
“柴师妹,不必惊慌。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如今大家疲惫不堪,若不休整,恐怕遇到真正的敌人更无力招架。放心吧,有我在,定会护大家周全。”
“你……你们!”
柴小橙被气得直跺脚,她虽然修为不高,但这确实是前辈传下来的经验之谈,没想到却换来这群紫云宗弟子的讥讽。
沐星恒看着这一幕,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支持柴小橙,却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沉!
“不对!”
丰柏的反应最快,他猛地拔出乌羊角,厉声喝道:
“有埋伏!起来!”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忽视的巨大灵压,如同泰山压顶般突然降临!
“轰隆!!!”
众人头顶那一侧原本被视为天然屏障的巨大岩壁,竟在一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巨力生生震碎!
碎石如雨点般落下,烟尘滚滚中,无数道黑影如同蝗虫过境,从前后左右各个方向涌了出来,瞬间将这狭窄的鹰嘴沟围得水泄不通!
瞬间,惊呼声此起彼伏,刚才还一脸轻松的紫云宗弟子们登时乱了阵脚,慌忙祭出法器。
沐星恒抬眼望去,只见在破碎的岩壁最高处,一块突出的巨石之上,一道白色的身影迎风而立。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嘴角挂着一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赫然正是他们的老熟人——赖婉儿!
“哟,沐公子,真是好久不见啊。”
赖婉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目光最终定格在沐星恒身上,似是娇笑了一声,
“听说你们从裂渊底下爬上来,还真是福大命大啊?啧啧,看来老天爷都不舍得收你,是特意把你留给我的啊。”
赖婉儿说这话时,一旁的丰宸宣脸色铁青,他早就听闻过赖婉儿的大名,也知道她是这次追杀玄月宗弟子的罪魁祸首,但从未正式交过手。此刻见到这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心中顿时一惊
但他毕竟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当即上前一步,长剑直指赖婉儿,厉声喝道:
“我乃紫云宗玉坤长老座下弟子丰宸宣!今日便要替天行道,铲除你这祸害!”
丰宸宣这一嗓子气势十足,颇有几分名门正派弟子的风范。
然而,赖婉儿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便轻飘飘地移开了,仿佛根本没听见丰宸宣在说话。她的眼里只有沐星恒,以及那张让她日思夜想的丹方。
“沐星恒,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赖婉儿的声音骤然转冷,“只要你肯跟着我回去炼制三宵丹,我可以考虑给你的朋友们留个全尸……”
被如此无视,丰宸宣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羞愤交加,他不再废话,手中长剑金光大盛,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金虹直取岩壁上的赖婉儿!
“狂妄!”
随着丰宸宣出手,周围的紫云宗和玄月宗弟子也纷纷怒吼着冲向四周涌来的邪修。
赖婉儿看着冲上来的丰宸宣,竟是看也不看丰宸宣,身形一晃,直接绕过了他的剑锋,直扑人群中的沐星恒!
“星恒小心!”
丰柏低吼一声,乌羊角横扫而出,刀剑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沐星恒手中雷丹接连掷出,眉头紧锁。
赖婉儿的攻势太猛了,而且目的性极强,就是死死咬着他不放,施明禹和虞姑娘等人见状,也顾不上其他,纷纷向沐星恒靠拢。
一时间,战场被分割成了两块。
丰宸宣和大部分宗门弟子与邪修大部队苦战,而沐星恒的小队则被赖婉儿亲自率领的精锐团团包围。
沐星恒且战且退,手中雷丹不要钱似的往外扔,但越打,心中就越发觉得不安。
这赖婉儿看似攻势凶猛,但每一招都留有余地,倒更像是在……牵制他?
“丰芦姐!带着小晴往后退!”
随着沐星恒再一次掷出数枚天斩雷,朝着身后的丰芦大喊了一声。
此时,丰芦正怀抱昏睡的沈孤晴,在几名玄月宗弟子的掩护下躲在队伍的最后方,听到沐星恒的声音,她正要答应,但也就是这个时候——
异变陡生!
原本正在与丰柏缠斗的一名高大邪修,身形突然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
对方借着雷丹爆炸的气浪,拼着后背皮开肉绽,趁此时机猛地扑向了后方的丰芦!
“什么?!”
丰芦大惊失色,她一直在关注着身旁的战局,根本没想到有人会突然从侧面杀过来!
“小心!”
虞姑娘反应最快,手中的带毒的匕首立刻挥出,但那邪修竟是屏住了呼吸,周身灵力暴涨,直接撞破了毒雾!
“砰!”
一声闷响,那邪修一掌狠狠印在了丰芦的肩头!
“噗——”
丰芦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前倒去,背上的带子也在这一掌的灵力冲击下瞬间断裂!
一直昏睡的沈孤晴,就这样脱离了丰芦,被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小晴!!!”
丰芦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嘶声力竭地尖叫着想要伸手去抓。
“噗!”
丰芦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而她怀中一直护着的沈孤晴,也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下脱手飞出!
“小晴!!!”
然而,就在沈孤晴抛飞的一瞬间,一道一直潜伏在暗处的暗影,如同鬼魅般从岩壁的阴影中窜出!
那人出现的毫无征兆,只一眼,沐星恒他们就意识到,对方和万林一样,是渡神宗的影修!
万林虽然也是影元丹,有着看破同类的本领,但沐星恒很早之前就千叮咛万嘱咐过他,如果有外人在场,尤其是守着丰宸宣这些宗门弟子,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要显露影修的身份,更不要随意隐身。正因如此,一直保持常态的万林才未能及时察觉到这个一直潜伏在暗处、同是影元丹的强敌,导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那名影修显然早就在等待这一刻!
可能因为灵力的波动,那道暗影接住沈孤晴的一瞬间,周身隐隐发出了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但随即,没有任何停顿捏碎了一枚早已握在手中的阵眼符!
紧接着,一道诡异的灵力波动瞬间荡开!而那道暗影,连同他手中的沈孤晴,在传送阵的光芒中迅速淡去,几乎是眨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邪修突然转向,到丰芦受伤,再到沈孤晴被抢走传送离开,前后不过是一息之间!
沐星恒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声东击西!
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丹方!也不是他沐星恒!
从一开始,她们的目标就是沈孤晴!
这根本就是一出精心策划的声东击西!而他,竟然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眼睁睁看着小晴在自己面前被抢走!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屈辱,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沐星恒的心底喷涌而出!
他体内的灵力在这一刻疯狂地运转,丹田之中那枚雷系元丹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怒火,开始剧烈地颤动,发出刺眼的紫光!
“轰隆隆!!!”
原本就阴沉的天空,突然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在这一刻,在这极致的愤怒之中,那道一直阻碍着沐星恒的壁障,轰然破碎!
明阳期!
他竟然在战斗中,在暴怒之下,强行突破了!!!
“怎……怎么可能!”
刚刚那赖婉儿一见他们的人得手,神情立刻得意起来,但随着沐星恒突破成功,脸色又瞬间大变。
她看到沐星恒朝着自己直冲而来,看到耀眼的雷电在他周身缠绕,看到十数道紫电轰然劈下……
赖婉儿要逃离,但已经为时太晚,
生死关头,赖婉儿也顾不上她邪修头领的风度,她猛地一伸手,竟将身边一名来不及逃跑的邪修抓了过来,狠狠地挡在了自己身前!
“轰!!!”
雷光炸裂!
那名倒霉的邪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瞬间化为了飞灰!
而躲在后面的赖婉儿虽然避过了正面一击,却仍被余波扫中,她跟着闷哼了一声,右臂鲜血直流,当即就垂了下去。
赖婉儿捂着受伤的手臂,眼中满是不甘,但她也没有犹豫太久,几乎是双脚站定的一瞬间,她立即启动了阵眼符,咬牙切齿地打了个呼哨,招呼其余邪修撤离。
随着传送的光芒骤然亮起,赖婉儿看着暴怒的沐星恒,突然露出一抹冷笑,大声喊道:
“沐公子,省省力气吧!如今下洲通往上洲的所有传送阵都已被毁,你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炼三宵丹的事,你早晚有一天都得乖乖照做”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随着光芒一同消失,沐星恒本想再追,但刚刚突破后的虚弱感也随之袭来,让他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而就是这眨眼的功夫,其余邪修也已经匆忙逃窜,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谷中,只剩下还未散去的浓烟,和一地狼藉。
“小晴……”
沐星恒站在原地,身上的威压渐渐收敛。他看着地上的几根布条,脸色铁青,那是曾经用来包裹沈孤晴的背带……
“唔……”
就在这时,一道呻吟声从不远处传来。
沐星恒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是丰芦!她刚刚受了一记重创,随后便昏晕过去,没想到这会儿竟能自己醒来,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沐星恒将背带收起来,转身冲到丰芦身边。
“小……小晴……”
丰芦嘴角还挂着血迹,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眼神慌乱地在人群中搜寻,
“星恒……小晴呢?救下来了吗?”
然而,当丰芦的目光触及到众人那凝重躲闪的神色时,丰芦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
“……都是我,都怪我!”
丰芦身子一软,又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是我没看好她……我明明答应过要保护好她的!!!”
丰芦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听得在场每一个人都心中发酸。
“大姐头……”
万林红着眼圈走过去,想要扶起丰芦,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怎么能怪你呢!”万林摸了一把脸,声音却带着哭腔,
“是那帮混蛋太狡猾了!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他们一开始就是冲着小晴来的!”
一时间,万林,柴小橙,施明禹都围在丰芦试图劝说,而丰柏的脸色也是难看至极,一言不发地看着地面。
“砰!!!”
正当众人还沉浸在愤怒和痛苦之中时,一团黑影被猛地掷在了地上,跟着虞姑娘婷婷袅袅地走了过来。
众人沿着黑影看去,发现这居然是个人!
而且还是那个负责抢走沈孤晴,又打伤丰芦的高大邪修!!!
刚刚赖婉儿走得急,很多受了伤的邪修都没机会逃脱,这些人里有的已经服毒自尽,还有一些仍处在昏迷之中,而眼下这名邪修就是如此。
他本来就挨了丰柏一刀,还差点吸入了虞姑娘的毒,眼下还没清醒过来,缩在地上哼唧。
虞姑娘面无表情,从储物琢内拿出一个黑色的瓷瓶,她拔开瓶塞,一只通体血红、长满细足的毒虫爬了出来!
虞姑娘根本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捉着这条千足虫就放在那个邪修的脸上,随着一阵刺痒,对方终于苏醒过来。
待那名邪修一睁眼,当即就想咬破藏在嘴里的毒药,但虞姑娘好像早就知道毒药藏在哪里,直接将匕首的刀尖插到了那人嘴里,手指一个反转,一颗绿豆大小的黑色药囊连着那人的一小截舌头就掉了出来。
而就在此刻,附在邪修脸上的毒虫好像察觉到血的味道,兴奋地扭动了一下身躯,顺着那人的嘴角,居然倏地钻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说吧。”
虞姑娘的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涂着蔻丹的指甲缓缓划过那名邪修的下巴,
“你们为什么要抓那个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本来设定的力量系统比较复杂,但好像对剧情推进没啥用处就简化了……
第127章 《弟子道引》 谜团重重
那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 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且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这次渡神宗的目标极其明确,就是为了抢夺沈孤晴。因此随行的宗门弟子,尤其是紫云宗的那批人,受伤并不严重,除了一些皮肉伤和灵力透支外,并未出现减员。
反倒是沐星恒这边,每个人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们离开了那处险恶的山谷,在柴小橙的建议下,寻到了一处背风的坡地。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不易被埋伏,众人便决定在此暂时休整。
入夜, 一堆小小的篝火在避风处燃起,火光摇曳, 映照着围坐在周围的几张脸庞。
沐星恒盘膝而坐, 双目藏于阴影之下,完全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丰柏坐在一旁,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乌羊角。
这会儿丰芦的伤势基本已经稳定下来,但仍是双眼红肿,而万林、虞姑娘、柴小橙和施明禹也都围坐在一起, 脸色个顶个的低沉,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 丰芦打破了死寂,
“……我们不能去一向城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丝鼻音, 但语气却异常坚决,
“小晴被抓走了生死未卜……我不能就这么跟着宗门弟子撤回一向城。”
“对!大姐头说得对!”
万林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短刀几乎要划烂他脚下的地面,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当时也看清楚了!除了赖婉儿和几个高阶邪修是用阵眼符跑的,剩下那帮孙子大半都是往南边逃窜!他们的老巢说不定就在南边!”
众人闻言,目光纷纷投向沐星恒。
沐星恒好似沉吟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脸色虽然沉得仿佛结了冰一般,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赖婉儿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不像是单纯的恐吓,恐怕现在再去一向城也毫无意义……”
其实早在逃离十方城的时候,沐星恒就短暂的有过这个想法,只是当时情况太过紧急,容不得细想。
现在看来,渡神宗既然能发动如此巨大的移天大阵,定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怎会让他们这帮人轻易逃走。
施明禹脸色一变,语气带上几分焦急,
“那一向城的传送阵……真的不能用了?”
“八九不离十。”
沐星恒叹了口气,“甚至可能连一向城那边都已经出了变故,我们若是现在贸然过去,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
说到这,丰柏终于停下了擦刀的动作,抬起头看向沐星恒,
“那现在怎么办?”
沐星恒目光灼灼,思索道:
“……凭我们现在的实力,想要直接冲进渡神宗的老巢,找他们那个神秘的宗主要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说到这里,沐星恒顿了顿,眉头紧锁,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们对这个所谓的‘宗主’,了解得太少了。”
沐星恒这话倒是不假,在此之前,他们接触过渡神宗内级别最高的邪修也就是赖婉儿和沐引升这种统领,对于那个站在幕后的宗主,别说是见,连听都没怎么听过。”
至于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抓沈孤晴,又要三宵丹做什么……这些问题更是如同乱麻一般缠绕在众人心头。
施明禹抿了下嘴,试探着分析道:
“既然那个宗主点名要三宵丹,那就证明他有‘移魂换体’的需求,通常来说,需要用到此等逆天邪术的,无非两种情况……”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他的肉身已经损坏到了极致,无法再承载他的修为或神魂,必须更换躯壳。第二……他觊觎某个拥有特殊体质或特殊元丹的修士,想要夺舍,以此飞升。”
提到“飞升”二字,沐星恒的眼中短暂的亮了一下。
他想起了之前在裂渊底部、在紫云宗的遗址里,他和丰柏曾有过的一番对话。
那时他们被困在遗迹中,除了修行,便是翻阅古籍,分析渡神宗的动机。当时他们也曾猜测过,渡神宗之所以需要“三宵丹”,为得就是想通过夺舍来获取飞升的资格。
换句话讲,就是想给自己换一个拥有真元丹的身体。
只是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他们对渡神宗的宗主一无所知,所有的猜测都如同空中楼阁,无法证实。
沐星恒眉头微微簇起,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本略显破旧的线装小册子,
“这是我在裂渊下的旧址里找到的,是一本古紫云宗的《弟子道引》,里面记载了上古时期,修士从入门一直到飞升的全部过程和注意事项,只是……”
沐星恒说着顿了一下,将那个册子递给施明禹,
“只是,其中有些步骤和我以为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古紫云宗的《弟子道引》?”
施明禹一愣,双手郑重地接过。
作为紫云宗弟子,他对本门的传承自然极为看重,更别提这是来自上古时期的孤本。
他借着火光,翻开了那泛黄的纸页。
“……嗯,这前面的内容,与我们现在所学的入门心法大同小异,只是在灵气运转的路线上更为精妙简练……”
施明禹一边翻阅,一边低声说道,
“按照我们宗门现在的教导,修士若想飞升,确实需要拥有‘真元丹’,只有真元丹内纯净的属性灵力,才能感应天道,在渡劫时引动天地灵气护体,从而进入‘无相道’,飞升上界。而邪修的浊元丹杂质太多,若是不知死活硬闯‘无相道’,顷刻间便会灰飞烟……”
施明禹正说着,声音却慢慢弱了下去。
他的手指僵在了某一页上,目光有些愣怔地盯着那上面的文字,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成了疑惑。
“怎么了?”
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一眼,开口问道。
施明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把那本册子往后翻了几页,然后又翻回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不对啊……”
施明禹没有抬头,仍是反反复复看着手里的册子,又说:
“……沐公子,这真的是从古紫云宗遗址里找到的吗?”
“千真万确。”
沐星恒肯定地点头,“这是我在落霞阁里找到的,不可能有假。”
关于裂渊底部有上古宗门遗址的事,沐星恒他们在汇合之初就简单提过。对于万林和虞姑娘来说,这只是个离奇的故事,顶多感叹一下沐星恒和丰柏运气好,居然会有这种奇遇。
但对于丰芦、施明禹和柴小橙这些正统宗门弟子来说,这个消息无异于重塑世界观。尤其施明禹,一时间很难接受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宗门,其根源竟然是在下洲,甚至还可能隐藏着无比黑暗的辛秘。
施明禹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沉默良久才开口道:
“这本册子里,完全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浊元丹不能飞升’的信息……”
万林听罢眨了眨眼,语气有些不屑道:
“啊?那有啥大惊小怪的,说不定是写书的人忘写了呗。”
“不会的。”
施明禹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道:
“‘真元丹可飞升,浊元丹不可飞升’,这是修行的铁律。是我们入门第一课执事就会反复强调的根本,为的就是让弟子们在凝真期时不敢有丝毫懈怠,拼死也要结出真元丹。”
说着施明禹用手指敲了敲其中一页,接着道:
“这是修行者必须要了解的常识,也是修行道路上的根基,《弟子道引》里绝对不可能漏掉的。”
听到这里,一直坐在一旁没说话的柴小橙突然噘了下嘴,“哼”了一声,
“那可不,就因为我结的是浊元丹……结丹之后,执事直接说什么‘大道无望’,把我们这一批浊元丹的弟子给放弃了……要不然,我也不会一个人跑到青梧山去打铁!”
柴小橙是在座众人里唯一一个浊元丹修士,她的话让在场的几人都有些沉默。这确实是尧境残酷的现状,一切唯天赋论,唯元丹论。
施明禹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又将手里的册子翻到了最后几页,继续说道:
“而且,不仅仅是关于元丹的区别没有写,这上面连飞升最重要的环节——‘进入无相道’,也没有提及。”
“啊?!”
这下连丰芦都有些惊讶,赶忙凑过来看了一眼,果然发现关于飞升的记载戛然而止,只写到了“渡劫”二字。
进入“无相道”乃是飞升过程中最重要的环节,也是最后一步。这是所有修行者,甚至是非修行者都知道的事情。
而当初,沐星恒就是因为这个册子上没有任何有关“无相道”的记载,这才心生疑惑,拿出来问施明禹的。
一时间,众人似乎都被这本上古《弟子道引》的内容所吸引,直至篝火烧得渐渐黯淡,沐星恒再度开口,
“施公子,我有个问题……”
眼下施明禹还在研究那本册子,闻言抬头,看向沐星恒,
“什么?”
沐星恒目光幽幽地盯着篝火飞窜的火苗,沉思了一下才问道:
“一个拥有真元丹的修士,一旦他进入了‘无相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又要如何证明他飞升成功了呢?”
施明禹眉头一挑,想也没想就说道:
“修士上清期大圆满,天门大开,无相道现;待踏入无相道中,便可脱去凡胎,直升上界;若是不成功,便会身死道消,或者元丹受损,滞留尧境。”
“那……”沐星恒抬起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施明禹,
“那些飞升成功的修士,会回来告诉别人他飞升成功了吗”
这一下,连施明禹都是一愣,他和丰芦对视了一眼,语气里带上了迟疑,
“……这,飞升成功的修士已前往上界,仙凡永隔,肯定就……不会再回来了。”
“仙凡永隔……”
沐星恒咀嚼着这四个字,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重要线索,但还理不清头绪。
如果飞升的修士不会回来,那谁能证明他们真的飞升成功了?而不是……
正当沐星恒想要进一步深想,不远处的一块岩壁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阴影处走了过来。
居然是丰宸宣?!!
对方显然是特意避开了其他紫云宗的弟子,独自一人找过来的。他看着围坐在篝火旁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沐星恒身上。
此时的丰宸宣,虽然依旧保持着世家公子的风度,但眉宇间却难掩一丝焦躁和急切。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丰柏等人,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道:
“星恒……我能和你单独谈一下吗?”
第128章 条件 私下的交谈
“星恒……我能和你单独谈一下吗?”
丰宸宣的这句话一出口, 沐星恒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虽然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和丰宸宣的关系是好是坏,但有一点沐星恒还是很确定的, 那就是他和丰宸宣绝对不是一路人。
更何况,早前他才听说了丰宸宣和沐青余吵过架的事,难免又想起来原书中那些狗血的情节,一时间拿不准丰宸宣到底要干什么。
沐星恒下意识地往丰柏身边靠了靠,却敏锐地捕捉到丰宸宣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一蹙眉,让沐星恒的心情更是糟糕到了极点,他紧紧箍着丰柏的手腕,好像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丰宸宣似的。
丰柏低头看了一眼沐星恒攥着他的手,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拿起乌羊角, 又开始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刀身,仿佛这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但丰宸宣那边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 他又上前一步, 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有礼的笑容,对沐星恒说道:
“星恒,就谈一下,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一时间,周围的气氛尴尬至极, 连空气都如同凝固了一般。
最终, 还是丰柏打破了沉默,他停下手中的动作, 垂着眼睛朝着沐星恒的方向看一下,淡淡地说道:
“去吧,快去快回。”
沐星恒咬着嘴唇, 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在宽大的衣袖掩盖下,他的手指又偷偷摩挲了几下丰柏的手腕,这才起身,跟着丰宸宣向旁边的一处岩壁拐角走去。
两人在岩壁后站定,沐星恒不等丰宸宣开口,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丰公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丰宸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似乎没想到沐星恒会如此直接,语气犹豫道:
“星恒……我,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你……你那里还有没有上品的玉珂灵剂?”
丰宸宣的眼神有些游移,但还是解释起来,
“今天看到你成功突破明阳期,我真的很为你感到高兴。其实……其实我的修为早就够了,只是因为青余他一直炼不出上品的玉珂灵剂,所以我才迟迟没能突破……”
沐星恒听着丰宸宣的话,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这上品玉珂灵剂虽然稀有至极,但丰宸宣作为紫云宗长老的亲传弟子,只要他想,总是有办法弄到的。
更何况,品质上乘的玉珂灵剂并不是突破至明阳期的必备丹药,以丰宸宣那单灵根的天才资质,哪怕是中品的,甚至是下品的玉珂灵剂,他都可以成功突破。唯一的区别,无非就是突破后的修行速度要稍微慢一些罢了。
而且,丰宸宣这番话里话外,把责任都甩给了沐青余,好像是因为沐青余无能、炼不出上品灵剂,才导致他无法突破似的……
这着实把沐星恒恶心了一把。
没想到丰宸宣即便脱离了原书的剧情,即便他一开始就和沐青余在一起了,对方还是那个老样子。
那种“占不到便宜就是吃亏”的本质,那种理所当然地享受别人供养、一旦不如意就推卸责任的自私,真是刻进了骨子里。
沐星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厌恶,淡淡说道:
“青余的丹术也是万中无一的水平,即便炼不出上品玉珂灵剂又何妨?中品的也足够你突破了。”
丰宸宣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立时僵住了,他压低了声音,干巴巴地说道:
“虽然是这样,但……但我们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紧迫得很。渡神宗来势汹汹,修行更是一刻都不能耽误。如果没有上品灵剂,那我突破后的修行速度肯定赶不上……我不能冒这个险。我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有把握对抗渡神宗!”
沐星恒看着丰宸宣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心中简直是冷笑连连。
在这种情况下,丰宸宣居然还能说出此等大义凛然的话来,好像没了他丰宸宣,天下就要大乱,三大宗门就会被渡神宗全部吞并一般。
但同时,沐星恒也不得不承认,丰宸宣的运气是真好。
因为的确,在他们现在这支队伍里,丰宸宣是最有可能继沐星恒后第二个突破至明阳期的修士。
一旦丰宸宣突破成功,以他的资质和修为,这支队伍的战力肯定会大增,像赖婉儿那种级别的邪修也不会再构成致命的威胁。
所以眼下这个关头,沐星恒还真的没得选,帮助丰宸宣突破无疑是一个双赢的选择。
“行了。”
沐星恒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丰宸宣的慷慨陈词,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玉瓶,那正是之前在裂渊底部时炼制的上品玉珂灵剂,
“你说得没错,以我们现在的情况,确实是明阳期的修士越多我们活命的可能性越大。”
沐星恒看着丰宸宣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玉瓶,玩味地将瓶子抛了一下又接住,
“这瓶玉珂灵剂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丰宸宣急切地问道。
“我们现在改计划了,”沐星恒抬眼地看着对方,一字一句说道:“我们要去救小晴,不会再去一向城了……所以,如果你想要这瓶玉珂灵剂,就得和我们一起去救小晴。”
丰宸宣本来还满心欢喜地盯着玉珂灵剂,听沐星恒这么一说,当即愣住,声音陡然拔高,
“这……现在下洲如此危险,要去救那位小妹妹就意味着要闯入渡神宗的老巢,这太冒险了!”
沐星恒掀了掀眼皮,轻轻嗤笑一声,
“这就是我的条件,如果你要拿玉珂灵剂,就要和我们去救小晴……不然,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说到这,沐星恒又顿了顿,接着补充了一句,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们,根据赖婉儿的话,如今的下洲可能真的没有能用的传送阵了,你们紫云宗的弟子若是真的执意去一向城,结果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丰宸宣听罢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紧紧咬住后槽牙,但也就是片刻的功夫,对方还是叹了口气,微微点了下头,
“好!那我答应你!我会说服其他人一起去救你的同伴!”
沐星恒没想到丰宸宣答应得如此痛快,一时间倒是有些惊讶。
但很快,沐星恒也反应过来,丰宸宣到底还是不改初心,一旦牵扯到他自身的利益,对方绝对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眼下便是如此。
“哦?我可没要求其他宗门弟子一同去啊,你倒也不必拉那些人下水。”
丰宸宣听了沐星恒这句话,却是直接摇了摇头,一脸正气地说道:
“星恒这是哪里话!宗门弟子理应同仇敌忾!你们那位沈孤晴妹妹无辜被俘,我们这些正道修士既然遇上了,又怎能不管?”
……厉害,厉害!
哪怕是沐星恒这等伶牙俐齿之人,如今也当真是无话可说,他挥手把玉珂灵剂抛给丰宸宣,点着头冷笑道:
“好啊,那就拜托丰公子抓紧突破吧!等你到了明阳期,我们再商议下一步行动路线。”
丰宸宣抓着手的玉珂灵剂,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欣喜若狂,但也就是霎那间,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喜悦之色收敛了起来,随之换上了一副缱绻温柔的目光,看向沐星恒,喃喃道:
“星恒……当初要是我没有离开六出城,我们……我们会不会……”
沐星恒本以为丰宸宣还得说些客套话,可一听是这种开头,脑子里的警钟瞬间大作!
什么玩意?他俩不是已经脱离原书剧情了吗?!!
沐星恒根本不等丰宸宣把话说完,直接粗暴打断,
“丰公子慎言!我现在和丰柏哥可是正经道侣!听说你和青余也好事将近,这种奇怪的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沐星恒本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够明确了,但谁承想丰宸宣却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星恒,你也不必骗我,父亲早就告诉我了……我知道你和堂哥并不是真道侣,我也知道你当初是被逼无奈才作此下策……”
说着丰宸宣居然还上前一步,眼神中带着复杂的遗憾和悔意,
“所以,所以我才想问你……如果当时我还在六出城、如果当时是我在你身边……那,那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沐星恒看着丰宸宣这副样子,只觉得心中一阵恶寒,他连退几步,差不多是要拔腿就跑。
但后背一下子撞到了什么东西。
沐星恒回头看去,原来是丰柏正从拐角处走过来,恰巧和退后的沐星恒撞在了一起。
“丰,丰柏!!!”
沐星恒看到丰柏,简直像是看到了救星,他想也没想,揽住丰柏的腰往怀里一带,直接朝着丰宸宣拉下了自己的衣领,声音拔高道:
“我和丰柏已经用了共灵术!这不是正经道侣是什么!你,你不要挑拨离间啊!”
说罢,沐星恒还怕丰宸宣不信,想也没想伸手又给丰柏的衣领也扯开了!
只见两人锁骨下方,果然有淡淡的灵纹浮现,相互呼应,正是共灵术的特征。
丰宸宣本来看到沐星恒扯开衣领,目光一度有些慌乱,还想要回避视线,但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二人锁骨下的共灵术灵纹,一瞬间表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如坠冰窟。
而更让丰宸宣感到呼吸一滞的还数丰柏脖颈上的两个红印,本来刚好能被衣领挡住,被沐星恒这么一扯,就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让丰宸宣看得一清二楚!
这下,哪怕是丰宸宣想骗自己,也骗不过去了。
至于丰柏,他的确是不放心沐星恒才过来找人的,谁知道居然会遇上这种事。这下也顾不上丰宸宣刚才说的那些话,匆忙间死死攥住沐星恒的手,迅速把自己的衣领拉了回来。
丰柏的脸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烧红了,也不知道该看沐星恒还是该看丰宸宣,最后嘴巴开开合合了两下,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扭头就想往回走。
但随即,他脚下一顿,又停住了。
丰柏的目光略过丰宸宣,看向更后方的阴影处,怔了一下。
沐星恒顺着丰柏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丰宸宣身后几步开外的地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估计也感受到了沐星恒和丰柏的目光,隐藏在阴影下的身形动了动,微微歪了一下头。
然后,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来。
是……沐青余。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表情也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眼睛,好似深不见底的枯井,空洞得有些骇人。
“宸宣……”
沐青余的声音如同冻透了的寒冰,在丰宸宣背后不紧不慢地响起,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第129章 喜事 突如其来来的结契仪式
沐星恒拽着丰柏走得很急, 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两人穿过几处嶙峋的怪石, 直到离刚才那处岩壁有了相当一段距离,确认那个阴冷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沐星恒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便再次回头向丰宸宣和沐青余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浓重,那边的阴影里早已看不清人影,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声,听得人有些汗毛倒竖。
丰柏看着沐星恒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抬手替对方整理刚才因为拉扯而有些凌乱的衣领。
他的动作很轻,迅速就将衣领拢好, 但开口时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丝……嗔怪?
“你不应该就这么告诉宸宣的,有些……不合时宜。”
“不合时宜?”
沐星恒闻言眉毛一挑, 一把捂住丰柏还放在自己衣领处的手,
“这还不合时宜啊?你难道没听见丰宸宣刚才说什么吗?什么‘如果当初’,还想重温旧梦!我要是再不把话挑明了,刚才要是你没有及时出现,我说不定就惨遭非礼了!”
丰柏被沐星恒说得一怔,直接把手抽了出来, 撇过视线,
“宸宣不是那种人,而且……谁能非礼你……”
丰柏说着, 似乎想起了什么,嘴唇一下子紧紧抿住,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又转过头来,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你有没有觉得,沐青余好像有些奇怪?”
沐星恒听了这话,脸上那副戏谑的表情瞬间收敛,他再度回头看向他们来的地方,眼神沉了下来,
“嗯,感觉到了,这次一见沐青余我就觉得此人和之前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就如丰宸宣一样,对于现在的沐星恒而言,沐青余无论是好是坏都无足轻重。
尤其是眼下沐引升已死,整个沐家也只剩下沐青余那一支;原书《飞升道侣》的剧情线到此为止也早已烂尾……就算他沐星恒这辈子再也不见这两人,也没有任何影响。
只是,沐星恒想得容易,现实却往往不尽如人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原书的剧情惯性太过强大,哪怕他已经刻意躲避,却总是摆脱不了和沐青余、丰宸宣这两个“主角”的纠缠。
更要命的是,最近这次重逢,沐星恒总是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什么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刚才。
几乎是在看见沐青余从阴影中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沐星恒没有丝毫犹豫,唯一的念头就是拉着丰柏赶紧离开。
好像多看一眼都会被对方阴湿的眼神缠上来似的。
但想想从前,沐青余明明不是这样的……
无论是在下洲时的初遇,还是之后的几次相处,当时的沐青余,不管是真心也好,演戏也罢,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个温文尔雅、活泼开朗的世家少年,甚至偶尔还会露出几分稚气和狂妄。
但这一次却完全不同。
刚刚沐青余站在丰宸宣身后,看着丰宸宣时的那种眼神……
那种眼神太复杂了,就像是陷在泥沼里的水草,不仅偏执,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令人不解的怨毒。
而当沐青余目光转向沐星恒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敌意,更是如针芒在背。
想到这,沐星恒收回视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压低声音对丰柏说道。
“……那种情况下,我要是再不走,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丰柏闻言颔首,手按在刀柄上,沉声道:
“那既然如此,我们还不如现在就离开,也没必要再跟他们搅和在一起。”
“不行……”
沐星恒听罢摇摇头,眉头紧锁,
“现在我们人太少,虽然我也想和他们立刻各走各的路,但要想救小晴,要想靠近渡神宗的核心,如今还真需要丰宸宣这位准明阳期修士。”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休息的众人,继续分析道:
“更何况,紫云宗那帮弟子现在都唯丰宸宣马首是瞻。我们若是现在和他们分道扬镳,仅凭咱们几个去闯渡神宗的老巢,那就是蚍蜉撼树。更何况玉珂灵剂我都给了,再不利用一下他,那岂不成了肉包子打狗了?”
丰柏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决定有些不满,但倒也没反驳,只是用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刀柄,
“现在这样……宸宣还会用你给的玉珂灵剂吗?”
“呵,放心吧。”
沐星恒冷笑一声,眼底隐隐闪过一丝嘲讽,
“丰宸宣那人……死的他都能说成活的,他和沐青余再怎么闹,最后肯定还是能把沐青余劝服的。所以,那瓶玉珂灵剂,他绝对会用,而且会用得心安理得。”
……
事实证明,沐星恒对丰宸宣的了解果然透彻。
他们在那里修整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一早,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点星林的迷雾时,一股强横的灵力波动突然从丰宸宣所在的营地爆发出来!
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虽然不如沐星恒突破时那般惊天动地,但也足以让所有人侧目。
丰宸宣,成功突破至明阳期了!
众人纷纷围了上去,紫云宗的弟子们更是欢呼雀跃,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下洲,多一个明阳期的大能坐镇,生存的几率就大了一分。
然而,就在众人还在为实力的提升而兴奋时,丰宸宣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站在高处,身上的灵光还未完全散去,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他拉着身边的沐青余,目光扫视全场,突然高声宣布:
“诸位!今日趁此吉时,我有一事要向大家宣布!”
众人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丰宸宣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沐青余的手,大声道:
“我与青余师弟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今日,虽身处险境,但我意已决!我要在此地,当着诸位的面,正式与青余结为道侣!”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结为道侣?
在这种时候?
按照丰柏之前所说的规矩,在尧境,正式结为道侣可是大事,不仅需要亲友长辈在场见证,有的甚至要举办几位隆重的仪式,甚至还要祭告天地。
虽说现在丰宸宣已是丰家家主,长辈或是闭关或是已故,但他毕竟还有一众丰家族人身在六出城,就算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可眼下的环境也实在不适合操办喜事!
更何况他们现在身处下洲,前路未卜,渡神宗的人随时可能再度发动袭击,大家的命都还悬在裤腰带上呢,这个时候搞什么结契仪式?
这简直是……荒唐。
很快,人群中的玄月宗弟子率先窃窃私语起来,
“嚯,这位丰师兄是不是突破得太高兴,脑子坏掉了?”
“就是啊,这都啥时候了,谁有心情看他们结契啊,有这功夫不如多赶几里路……”
玄月宗弟子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让沐星恒听了个清楚,反倒是紫云宗的那帮弟子,反应却不太一样。
他们本来就对丰宸宣极为崇拜,而且在紫云宗内部,丰宸宣和沐青余是一对的事儿早就不是秘密了。此时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转念一想,能在这种绝境中见证师兄的喜事,也算是给如今黑暗的日子增加一些喜气。
“恭喜丰师兄!贺喜沐师弟!”
“祝丰师兄和沐师弟喜结连理啊!”
一时间,紫云宗弟子们的祝贺声此起彼伏,倒是把玄月宗弟子的抱怨声给压了下去。
丰宸宣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甚,他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态度异常坚决地说道:
“我知道,大家可能觉得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但我与青余一路走来,历经生死,早已认定彼此。如今局势危急,明日之事谁也无法预料。所以我不想再等了!我想给青余一个名分,也让自己早一天安心!”
他说得情真意切,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倒是让不少人为之动容。
紧接着,丰宸宣的目光突然转向了人群外围的沐星恒等人。
“况且……这里,不仅有我紫云宗的同门,还有我的至亲好友!除了青余的胞妹青珠,星恒、堂哥,还有堂姐,你们也都是我和青余的亲人!有你们在场见证,我们二人更是没有什么可顾及的了!”
说罢,丰宸宣也不管沐星恒几人已经纷纷垂下视线,直接宽袖一挥,朗声说道:
“星恒,堂哥,堂姐,还请你们三位上前来吧。”
听着自己的名字从丰宸宣的嘴里说出,沐星恒嘴角无法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说这人怎么这么爱给自己加戏?
他和丰柏对视一眼,一时间都读到了对方眼中的尴尬。
而且看丰宸宣和沐青余那副架势,显然是铁了心要办这个仪式,绝对不会轻易了事,如果他们这时候拒绝,不仅显得小家子气,反而还会拖延大家的时间。
“……行吧。”
沐星恒叹了口气,低声对丰柏和丰芦快速说道:“早完事早赶路。”
其实在这三人里,如今也只有丰芦是抱着真诚的热情在祝福这对新人,虽然她还在为沈孤晴的事而焦急,但毕竟是自家堂弟的喜事,还是强打起精神,换上了一副喜气的笑容。
但沐星恒和丰柏,则是表情僵硬,心中默念着只希望这件事能赶紧结束,他们是一刻也不愿多待!
其实说起来,尧境的道侣结契,一般分为两种。
一种就是像沐星恒和丰柏那样,无论有没有结契仪式,都要用“共灵术”将二人的生命和元丹捆绑在一起,只是这种方式代价太大,一般修为较高的世家弟子都不愿选择。
还有一种,就是如同普通人嫁娶那般,不仅要举办盛大的典礼,在仪式上还会有专门针对结契的术法,通过灵力在双方身上刻下“同心符”的印记,以此来昭告天地,结为伴侣。
眼下条件简陋,丰宸宣和沐青余虽然举办不了典礼,但结契时必须进行的“同心符”仪式还是要有的。
两人面对面站定,双手交叠。
丰宸宣口中念念有词,登时一道金色的灵光从他掌心涌现,缓缓包裹住两人的手掌。
随着灵力的流转,一个个繁复的符文在空气中浮现,最终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了丰宸宣和沐青余的手背。
待光芒散去,只见两人的手背上,都多了一个连理枝般的灵纹图案。
“礼成!”
一名紫云宗弟子充当司仪,高声喊道,接着人群中便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和欢呼声。
沐星恒站在一旁,看着那两个手背上的灵纹,没忍住撇了下嘴,他把头微微偏向丰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道:
“唔……这个灵纹的样式可没咱俩那个好看。”
丰柏闻言没接话,但下意识地又整了一下领口。
其实沐星恒这话也不好说,到底他没法去扒丰宸宣和沐青余的衣服,所以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用了共灵术。但不管怎么说,随着结契成功,这个异常简单、甚至有些草率的仪式终于结束了。
丰宸宣和沐青余的道侣身份得到了见证,现在二人的关系,名义上算是更上一层楼了。
“恭喜啊,青余。”
作为“亲友”,沐星恒即便不愿意,也不得不上前走个过场。
沐青余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今天的沐青余,脸上全然没有昨晚那股阴沉劲儿。
此时的他,眼神明亮,嘴角挂着羞涩而甜蜜的笑容。这种春风拂面的感觉,仿佛昨天那个站在阴影里像幽灵似的暗影根本不是沐青余,又或者,那只是沐星恒的一场错觉。
沐青余听着沐星恒恭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晃了晃自己印着灵纹的手,声音清脆悦耳,
“谢谢星恒堂哥!你看,宸宣……终于和我真正的在一起了!”
……?
沐星恒听着这话,没由来地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他没工夫多想,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说了几句“天造地设”、“百年好合”之类的过年话,便想就此离开。
谁料,就在沐星恒准备抬脚的刹那,沐青余的语气却突然一转,脸上甜美的笑意瞬间消失,语气也变得有些凉丝丝的,
“……只可惜啊。”
沐青余垂眼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灵纹,像是再对沐星恒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可惜我的丹术实在不行,配不上宸宣,要是……要是能拥有星恒堂哥这一手的丹术,是不是就更完美了?”
第130章 走走停停 沉阳丹
随着这场略显仓促结契仪式落下帷幕, 众人也纷纷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再度启程。
就在这时, 前去周围探路的几名紫云宗弟子脚步匆匆地跑了回来,脸上居然带着几分惊疑不定的兴奋。
“丰师兄!”
领头的那名弟子气喘吁吁地跑到丰宸宣面前,手中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我们在附近的林子里搜寻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渡神宗邪修的踪迹,反倒是……反倒是在南边的一处灌木丛里,找到了这个!”
说着,那名弟子摊开手掌,露出了一枚淡青色的玉牌。
这玉牌虽然有些许裂纹,但上面雕刻的云纹却十分熟悉,正是碧落宗弟子的宗门玉牌。
柴小橙站在远处, 只遥遥看了一眼,便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冲到人群前喊道:
“这是我们宗门的玉牌!这上面的纹饰是内门弟子专用的!”
柴小橙说着, 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
“我就说……当时点星林被整个传送到了下洲,当时肯定还有人在点星林内!这玉牌能出现在这里,说明这附近还有幸存者!他们就在这林子里!”
丰宸宣闻言,神色一肃, 他接过玉牌, 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 丰宸宣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嗯,柴师妹说得没错,这玉牌上的灵力虽然微弱,但并未完全消散,显然是不久前才遗落在此处的,对方肯定还活着,而且就在这点星林深处。”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自打这次来至下洲,他们这群人还没见过任何碧落宗弟子,如今终于有了线索,无疑是给这支疲惫的队伍带了了些许希望。
只是丰宸宣并没有立刻下令,而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沐星恒,犹豫许久才继续朗声道:
“诸位!既然发现了碧落宗同道的踪迹,我们便不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所以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再去一向城了,而是要继续南行,深入点星林一探究竟,救出那些可能被困的碧落宗弟子!”
“什么?!!”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定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不去一向城了?那是我们唯一的退路啊!”
“丰师兄,这太冒险了吧!咱们好不容易才从十方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那些邪修指不定就在点星林里埋伏着呢!”
“是啊,好多人都受伤了,如果再遇上赖婉儿那种狠角色,岂不是插翅难逃?”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中甚至有不少紫云宗的弟子,大家虽然同情碧落宗的遭遇,但在生死攸关面前,谁都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
面对众人的质疑,丰宸宣并没有退缩,他微微一笑,那副光风霁月的君子模样在刚刚突破明阳期的气势衬托下,显得格外令人信服。
“诸位,稍安勿躁。”
丰宸宣抬手压了压,温言道,
“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但大家仔细想想,那赖婉儿遁逃前所说的话恐怕并非虚言。渡神宗既然能在下洲布下如此惊天大局,又怎么可能放任一向城的传送阵不管?我们现在若是执意要去一向城,一旦发现哪里的传送阵已被破坏,我们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这番话让原本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虽然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丰宸宣说得有道理。
见众人动摇,丰宸宣趁热打铁:
“反之,若是我们能找到碧落宗的幸存者,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能极大地壮大我们的队伍。施师弟乃是阵法奇才,只要我们要人手足够,届时合众人灵力,就能临时开启一个小规模传送阵,直接回到上洲!这岂不是比去闯那个生死未卜的一向城要稳妥得多?”
这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分析,彻底打消了大部分人的顾虑。
“丰师兄说得对!与其去一向城碰运气,不如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救出碧落宗道友,我们人多力量大,就不怕那些邪修了!”
“对!听丰师兄的!”
看着被说服的众人,站在角落里的沐星恒微微挑了挑眉,眉宇间迅速闪过一丝冰冷。
之前丰宸宣为了求玉珂灵剂,亲口答应过要和他一起去救沈孤晴,可现在,对方只字不提救人的事,反而大张旗鼓地要去搜寻碧落宗弟子。
但好在那枚玉牌是在南边发现的,而按照丰宸宣安排的行进路线,也正好与沐星恒拟定的追踪路线重合,只能说丰宸宣这人果真有手段,既安抚了人心,又树立了威信,还能顺便往南走……
不过营救沈孤晴的事不能拖,希望丰宸宣现在只是缓兵之计,不要背信弃义。
众人重新上路,朝着发现玉牌的南方进发。
丰宸宣照旧一马当先,在队伍最前方开路。
如今他刚刚突破至明阳期,虽然境界尚不算完全稳固,但那一身澎湃的灵力却是实打实的。他行走间衣袂翻飞,金色的灵光在周身流转,所过之处,荆棘自动分开,颇有几分大能的风范。
沐青余和沐青珠一左一右地陪在他身边,脸上挂着与有荣焉的得意神色,仿佛那个突破的人是他们自己一样。
然而,在所有人里,只有同样刚刚突破明阳期的沐星恒看出了端倪。
修士突破大境界,尤其是从玉宫期跨越到明阳期这种质的飞跃,体内的灵力会经历一次洗髓伐骨般的暴涨。这种暴涨虽然能带来强大的力量,但同时也会对经脉造成巨大的负荷。
若是没有高阶的“沉阳丹”加以辅助疏导,等到那股兴奋劲儿一过,必然会迎来一段极其难熬的虚弱期。
果不其然。
队伍才启程了不到半个时辰,走在最前面的丰宸宣身形便微微晃了一下。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还是沐星恒看到了,同时,丰宸宣周身原本凝实的护体灵光,也开始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
“大家停一下。”
丰宸宣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前方地形复杂,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在此稍作休整,劳烦几位师弟,你们去周围探探路,切记不要走远。”
“是!”
几名紫云宗弟子领命而去,还不忘感叹一句丰宸宣为人谨慎。
只是紫云宗弟子夸赞丰宸宣的同时,一些玄月宗的弟子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个个皱着眉头像是在议论着什么。
丰芦作为玄月宗弟子,此时却并没有心情想别的,她靠坐在一块大石上,双手抱着膝盖。
一旁的万林拿着水囊想要递给丰芦,但丰芦却像没听见似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沐星恒见状,和丰柏对视了一眼,走到跟前,和丰芦说道:
“丰芦姐,我知道你还在担心小晴,但你先放宽心……我之后仔细想过了,当时渡神宗的人想要抢夺小晴,但只要靠近她就不会再使用灵力攻击,所以我基本能确定,小晴的安危对于渡神宗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这时施明禹和虞姑娘此时也走了过来,点头附和,
“没错,那些邪修都只用巧劲抢夺小晴,有的即便中了别人的攻击也是忍着。就和沐公子分析的一样”
虞姑娘更是直接揽着丰芦的肩膀,语气比以往更加轻柔,
“对啊,渡神宗这次派了这么多人来围攻我们,费尽周折只要活口,那就说明小晴这丫头对他们有大用,在达到目的之前,他们绝不会动她一根汗毛。”
丰芦听着众人的分析,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眼中的担忧仍未散去:
“可……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抢小晴,更何况小晴现在一直昏睡,抢过去又有什么用?”
沐星恒自然也为此担心,但嘴上还是宽慰道:
“小晴能力太过特殊,更重要的是她本身没有元丹,也没有灵力……渡神宗既然需要她,或许真的是看上了小晴独特的能力,绝对不会对伤害小晴。”
“……”
几人一边相互安慰一边讨论,而沐星恒却在此时感受到了一股视线,只是当天抬头去看时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倒是正前方的丰宸宣,这会儿正盘膝坐在一棵树下,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几分,显然是在强撑着熬过体内灵力的虚弱期。
沐星恒微微皱眉,一度担心刚才那股视线就是来自丰宸宣,忍不住把人往坏了想——想着对方刚刚从他这拿了玉珂灵剂,难道现在还要再找他求取沉阳丹?
但事实证明,沐星恒实属多虑了。
只见沐青余手里端着一碗水,来到了丰宸宣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了三颗赤红色的灵丹递给了自己的道侣。
沐星恒隔着远,并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但要是沐星恒没看错,那赤红色的灵丹正是沉阳丹无疑,看来沐青余也很了解丰宸宣现在的状况。
果然,丰宸宣见状眼睛一亮,直接将丹药送入口中,也就是片刻的功夫,丰宸宣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周身原本有些涣散的灵力也重新聚拢起来。
好一幅“夫唱夫随、鹣鲽情深”的感人画面!
沐星恒看着丰宸宣和沐青余的举动,正想盘算一下还有多久能再次启程。
突然,原本笑意盎然沐青余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
沐星恒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沐青余脸色铁青,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瞬间,丰宸宣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似乎是想去拉沐青余的手,但却被一把甩开,随即二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树影中。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周围人好像都没有察觉,唯有沐星恒瞧了个全过程,这会儿还想抻着脖子再看,却听丰柏突然干咳一声,
“别看了……”
沐星恒猛地收回目光,看向丰柏,
“你也看见了?!!他俩怎么回事啊?你听到了吗?”
丰柏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半响说道:
“听到一点,宸宣说……”丰柏顿了顿,居然学起了丰宸宣的语气,
“若是药力能再纯粹三分,我这境界便能顷刻稳固,也不用再费神调息了……”
“……”
闻言,沐星恒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这丰宸宣还真是吃饱了饭打厨子啊!
沐星恒抬手挠了挠头,一脸的一言难尽,
“那沉阳丹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肯定是沐青余废了好大劲才炼好的,又是提前准备的,丰宸宣这不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吗”
丰柏挑了挑眉,看了沐星恒一眼,
“你好像没那么烦沐青余了?”
沐星恒一愣,似乎是还没想到这一层,好一会儿才有些了然地感叹道:
“唉,可能是觉得丰宸宣太气人了吧……”
沐星恒这话其实只说了一半——
在原书《飞升道侣》中,丰宸宣也是如同现在这般,一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沐星恒”无偿提供的极品丹药,一边对“沐星恒”的付出视而不见。等到原身死后,丰宸宣又一往情深地跟沐青余表白,典型的吃着锅里的望着盆里的。
而现在,风水轮流转。
如今的沐青余为了丰宸宣拼命炼丹,可丰宸宣却借着找沐星恒求药的由头,表露出一副“旧情难忘”的嘴脸。更别说眼下这个情况,一边吃光了沐青余给得丹药,一边还要嫌弃药力不够纯粹。
这么看来,是个正常人都会替沐青余感到不值吧。
丰柏好像知道沐星恒在想什么,却并没有出言符合,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别掉以轻心,相较于你的这些想法,我看沐青余对你的丹术更感兴趣。”
沐星恒一愣,瞬间想起了刚刚丰宸宣和沐青余结契时,对方那段诡异的自言自语……
接着又听丰柏继续道:
“如果我没记错,在那本书里,是‘沐星恒’死后托梦将丹术全都传授给了沐青余对吧?”
说到这,沐星恒心头一跳,他差点都忘了原书里这个离谱到家的桥段!
反倒是丰柏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沐星恒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啊?难不成沐青余为了得到我的丹术,还想让我‘回归原书结局’?可他要是把我害死了,我做鬼也不可能把丹术传给他啊!”
“他不需要你传。”
丰柏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升起的冷意,
“只要你死了,丰宸宣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到那时,哪怕沐青余的丹术再差,丰宸宣也只能依靠他一个人,而这才是他最想要的……”
沐星恒没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丰柏,居然会为了自己的安危,把人心揣测得这么深。
沐星恒看着丰柏眉头微簇的样子,身子一歪,就想把头靠在丰柏的肩膀上,哼唧道,
“真的诶,我都没想到,丰柏哥你这么担心我啊……”
“……”
丰柏一见沐星恒这样,没脾气似的抿了一下嘴,又听见前方紫云宗弟子招呼说可以启程了,便直接站了起来。
沐星恒没靠稳,直接躺倒在了草地上,他仰着脸,看着丰柏挺拔的身姿,笑了一声,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放心吧……我肯定会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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