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许长得漂亮。
这大概是每一个见过漆许的人都会产生的第一想法。
其实将五官拆开来看, 漆许大概属于偏明艳的长相,只是那双杏眼在瓷白的脸蛋上格外夺目,圆润饱满的眼型冲淡了那份秾丽, 添了几分灵动和俏皮。
而那双总是弯着的眉眼, 此刻正专注地看着自己,澄澈的眼底亮莹莹的, 迟洄不受控制地、紧紧地盯着漆许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他诡异地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像是很久以前就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曾这么认真而欣然地盯着自己。
迟洄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不自觉地抬起手。
漆许瞥见他的动作, 以为他是要拿走自己手上的糖果,自觉地将东西往对方跟前递了递。
然而迟洄的手却径直越过了他的掌心。
“?”漆许有些不解地歪了下头。
他重新看向迟洄, 盯着那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手, 慢了两秒终于意识到, 迟洄似乎是想摸他。
漆许轻抿着唇瓣, 瞄了一眼迟洄宽大的手掌, 随即自然地倾身向下,毫不犹豫, 主动将自己送到了迟洄的手边。
漆许眨巴着眼睛,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等待对方的抚摸。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前一刻,松树上突然落了一团松散的雪花,不偏不倚地砸在迟洄的手背上。
冰凉的刺激让迟洄瞬间回神,举起的手也当即滞在半空。
看着对方突然停下的动作,漆许有些不明所以,但身体却很实诚,再次低头主动凑近。
迟洄还没来得及懊恼自己的失神之举, 就瞥见某人不仅不介意,反而迫不及待凑了上来。
“……”
食指轻轻勾起,与拇指相扣。
“啪。”
很轻的一声。
“啊。”受到惊吓的人下意识低呼出声。
漆许茫然地捂着额头,看看那只不紧不慢收回的手,又看看一脸坦然的迟洄。
“……”
怎么和猜的不一样,不是要摸摸他吗?怎么是弹脑瓜?
迟洄看着一脸意外的人,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掩饰地偏开视线:“回来得太晚了。”
漆许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敏锐地感知到刚才萦绕在他周身的沉郁逐渐散去。
“要回家吗?”把人晾了半天,漆许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唇瓣。
迟洄闻言偏头看向漆许,语气不咸不淡:“所以你费了那么大劲把我带出来,只是为了让我在这冰天雪地里冻上一个小时。”
“……”虽然本意不是这样的,但现在回去好像确实如此。
漆许挠了挠脸颊,视线虚虚地飘到了一边,突然注意到雪地里别人堆的几个雪人。
“那要不要……一起堆个雪人?”漆许重新看向迟洄,眼神里带着些许期待。
迟洄看了眼自己的腿,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最后看向漆许。
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好像又说了很多。
漆许与他对视,眨巴眨巴眼睛。
“你想玩就自己去。”迟洄嗤笑了一声,戳破他的小心思。
漆许看得出迟洄没有生气,抿唇甜甜一笑:“那我帮你堆一个。”
他手里还拿着江应深送的枣泥糕,有些碍事,最后干脆交给了迟洄。
担心迟洄一个人坐着无聊,漆许带着什么没有走远,就在旁边一块还未污染的雪地上搓起了雪球。
徐昌数刚才起给他发了几个消息,迟洄低头回了几句,再抬眼,就看到一人一狗又在折腾。
主要是金毛折腾。
漆许蹲在地上,捏一个雪球,什么就上去咬一口。
捏一个,什么咬一个。
几分钟过去,地上全是碎掉的雪块。
这一幕给迟洄都看乐了:“笨蛋。”也不知道说的哪一个。
漆许也犯犟,非要和这傻狗比赛谁更快,可惜每次都惜败。
直到最后实在没辙,漆许不得已站起来,将两个不足拳头大的小雪球拼在一起,这才得到一个小雪人的雏形。
为了防止再被什么破坏,他走到迟洄面前,双手捧着小雪人递过去。
“你先帮我拿着,我去找点小树枝给它做手臂。”
迟洄看着漆许冻得发红的手,无奈接了过来。
漆许顺利交接完,欣快地跑了出去。
只留下迟洄低着头,和掌心里的小雪人面面相觑。
“……”总感觉漆许带他下来,是当工具人用的。
小雪人的脑袋和身体是匆匆捏成的,雪团还有些松散,迟洄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动手捏了捏。
结果力道没控制好,雪人的脑袋直接崩了。
“……”迟洄不动声色地抬起头,觑了一眼不远处和金毛玩你追我赶游戏的人。
好在漆许的注意力都在怎么躲避金毛的飞扑,并没有注意到这场意外。
迟洄默默伸手,从旁边的灌木丛上抓了把新雪,重新捏了一个结实的雪球。
看着正和傻狗大战到忘记给雪人找手臂的某人,迟洄沉默几秒,又折了两根小木枝,插到雪人的身体上。
所以等漆许带着小树枝返回时,就看到自己的小雪人已经几近竣工了。
他看看小雪人,又看看捧着小雪人的迟洄,来回打量了几眼。
迟洄被他盯得不自在,还以为是自己重新捏的雪球露馅了。
然而下一秒,漆许却弯起了眉眼:“明明你也想玩。”
迟洄哑然几秒,撇开视线:“……玩够了就回家。”
漆许也确实玩够了,两只手已经冻得快要失去知觉,于是乖乖推着迟洄回了家。
到家后,迟洄将腿上放着的枣泥糕还给漆许,又不免好奇:“这东西哪来的?”
总不至于是遛狗的时候跑出去买的吧,这家糕点店离这里还挺远的。
漆许闻言抬头:“啊,那是别人送的。”
迟洄忍不住皱眉:“不要随便什么人送的东西都吃。”
漆许抿着嘴巴,想说这不是什么随便的人,但他又想起了自己给迟洄送曲奇吃的那次。
他偏着脑袋:“可是我之前给你的点心你吃了啊。”
“……”迟洄顿时哑然,半晌看向漆许的眼神格外无语,似乎在说“你还好意思提”。
漆许被盯得确实不好意思了,默默转过头,假装自己没看见。
迟洄也没再追究,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漆许则蹲在什么面前,帮他打理着湿漉漉的毛发。
一时间无人说话,空气都安静下来。
迟洄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又不自觉地抬眼觑向漆许。
良久后。
“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可以把它放冰箱里吗?”
沉默半天的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迟洄顿了一下,才注意到漆许手里捧着的小雪人。
这是漆许坚持要求带着的,虽然他也不知道带两团注定融化成水的雪回来做什么。
提问被这幼稚的问题打断,迟洄额角一跳,没好气地嗤笑道:“你不如给它做个冰雕的宫殿来供着。”
漆许听出来对方拒绝的意思,倒也不难过,只是抿了抿嘴巴。
家里开了空调,太暖和了,坚持不了多久,漆许只好捧着小雪人,小心地放到了窗外。
迟洄注视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轻“啧”一声。
总觉得自己在欺负人似的。
就在他以为自己昏了头才提出的疑问得不到回答时,安置完小雪人的人开了口。
“就是喜欢啊,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漆许不理解。
迟洄搭在膝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视线又落在了漆许身上。
只是不等他开口,漆许又说:“因为你长得帅,做饭好吃,心地善良……还会堆雪人。”
漆许努力列举着对方的优点,试图从言语上舔几口。
只愿意听第一句的迟洄:“……”
好吧,看来是看上他的脸了,虽然比较肤浅,但也算是一种企图吧。
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总得贪图些什么。
然而这却让迟洄莫名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是个显而易见的等价交换的过程,只要他能提供别人所图的,这份喜欢就不会轻易收回。
完全没有想那么复杂的漆许还在奇怪迟洄为什么如释重负。
晚上下班前,漆许又蹭了一顿饭。
像是为了报复漆许今天的折腾,迟洄特意把上午处理好的章鱼放到他面前。
“还可爱吗?”
漆许盯着盘子里的辣炒章鱼须,想起自己前不久还和它“温存”了半个小时,不禁叼着筷子,眨了眨眼睛。
“……现在看起来很可口。”
半个小时后,吃饱喝足的漆许在屋主人的明示暗示下离开。
玩累了的什么老实地钻进了窝里,家里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迟洄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屋外再次飘起的雪花皱了皱眉。
早知道不该留他吃晚餐,笨手笨脚的别路上摔了。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打开了漆许的联系方式:「到家后吱一声。」
雇主要确保员工的人身安全,这也很合理吧。
漆许刚到楼下,就收到了迟洄的短信,有些意外。
「吱。」他给对面发去了一个字。
漆许乘上电梯,就看着手机上方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最后却只弹了个符号。
「迟洄(3):?」
漆许盯着那个问号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对面又追了条信息。
「迟洄(3):这么快?」
“……”
“……!!”
漆许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吱吱吱,像不像只小老鼠?」
「老鼠喝老鼠药.jpg」
「这其实是个冷笑话,你笑了没?」
「迟洄(3):……」
「迟洄(3):赶紧回家,别发癫。」
「哦,好吧。」迟洄看着对面又发来的短信,已经自动脑补出了漆许小把戏没得逞的表情,不禁扬了扬唇。
什么狗屁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迟洄收起手机朝房间走去,只是刚到门口,他又折返回来,一把推开了窗户。
冷风裹着雪花袭入屋内,那只小雪人还屹立在窗外,身上已经覆上了新雪。
小小一个,看起来还委屈巴巴的,和某人当时一个德性。
而另一边,漆许正在为自己的蒙混过关而庆幸。
站在家门口,摸了摸口袋,指尖不小心被一个硬物划了一下。
他将那个东西掏出来,等看清是什么东西后,视线不由得投向了对面邻居家。
“叮咚——”
门铃只响了短短几秒,门就开了。
站在门后的人像是专门在等他,一脸意料之中地看过来。
“小少爷是来做什么的?”
漆许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将手里的小方片递出去。
谢呈衍垂着眼睛瞥了一眼,伸手接过。
【李余满,心理咨询师】
“……”谢呈衍脸上的笑容一僵。
漆许满脸认真:“我帮你问过,性瘾可以治疗,这位心理医生很厉害,你可以联系看看。”
“………”谢呈衍脸上的假笑差点维持不住——
作者有话说:谢某早早等着人来问责,没想到等来了一句“有病就治”
今天来不及啦,感谢名单和明天的一起发到下一章吧,感谢各位
第37章
谢呈衍靠在门侧, 食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薄薄的名片,盯着漆许看了许久,忍不住气笑了。
如果是旁人举着心理医生的名片, 拿他的性瘾做文章, 建议他好好治疗,他绝对不会让这个公然挑衅的人好过。
然而漆许的表情格外诚恳, 像是真的在为他着想。
谢呈衍垂下眼睫,视线自上而下, 掠过漆许细白的颈项,最终落在了衣领下露出的一角。
手指灵活翻转, 小卡片在指间轮转一圈,谢呈衍捏着名片的一角, 轻轻戳在了漆许脖子上的无菌敷贴上。
垂落的目光重新落在漆许脸上, 低哑的嗓音有些凉飕飕:“小少爷, 我觉得你好像搞错了重点。”
名片尖角隔着薄薄的无菌贴戳在皮肤上, 痒痒的, 漆许轻眨着眼睛,伸手挠了挠, 盯着面前人没有说话。
虽然他也好奇对方为什么要咬他,可是从谢呈衍的角度来看, 治病才是重点吧。
漆许并不觉得这个顺序有什么问题。
谢呈衍注视着沉默下来的人,以为他终于意识到了关键所在。
然而下一秒,漆许开口,还是没能抓住重点:“那上一次在休息室那晚,你也是发病了吗?”
漆许回想起那日对方滚烫的体温和俯在耳侧的喘息。
“…是。”谢呈衍有些牵强地扯了下嘴角。
“这个病应该很难受吧?”漆许平时的生理需求并不高,不太了解那种欲/火焚身的滋味。
“……”这次谢呈衍不想回答。
不过漆许也不需要当事人的回答,光看谢呈衍几次发作时隐忍到额角青筋暴起, 就知道不会好受。
从开门到现在,漆许一直在问些有的没的,让谢呈衍甚至开始怀疑,当时坦白这个病的行为是否正确。
他盯着漆许的颧骨下方的小痣,不由得想起昨晚旖旎的场景,眸色在不知不觉间加深。
漆许正同情着,一抬眸就和对方灼灼的目光相接。
漆许一怔,这不是他第一次在谢呈衍的眼里看到这种情绪,但一细想,好像每次都是在对方发病时。
这么看来,这灼热的视线也很好理解。
谢呈衍把他当成了性对象。
想到这,漆许又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抬手掩住唇瓣,尽量避免语气中带有主观色彩:“嗯……你是,谁都可以吗?”
他也问过系统,性瘾又叫性冲动控制障碍或者性/欲亢进。
从字面来看,发病时就算不是人畜不分,大概也来者不拒。
所以谢呈衍才会对一个刚认识的人提出帮他手冲的要求?
就在漆许下意识给对方脑补私生活混乱的人设时,谢呈衍眸光骤然一沉,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起,语气比刚才更加冷:
“你也把我当成什么脏东西都吃的垃圾了?”
漆许敏锐地抓住了他言语中的“也”,立刻意识到这个病或许让他承受过很多人的有色目光。
视线从谢呈衍青筋暴起的手背上一扫而过,漆许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太不礼貌了,当即伸手握住谢呈衍的手腕,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好像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
漆许有些懊悔自己口不择言,而谢呈衍的不虞却在漆许触碰上的一瞬间失去了落点。
手腕上的触感偏凉,鼻尖萦绕着浅淡暖香,熟悉的充盈感驱散了猛然升起的躁郁。
谢呈衍闭了下眼睛,眼底浓重的思绪逐渐敛去,他缓缓舒出一口气:“我没有让人近过身。”
漆许微怔,仰头看着面前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谢呈衍注视着漆许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发病时不会让人靠近我。”
谢呈衍的眸色很深,言语间又覆上了一层难以言明的情绪。
漆许直视着那双浓烈的眉目,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半晌。
“那个,其实……”漆许有些不好意思,很小声地纠正,“我也是人的。”
谢呈衍:“……”
谢呈衍:“………”
“……你应该只是脸盲吧?”谢呈衍深深地看了一眼漆许,真的很难不质疑。
然而漆许每次该关注的点都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脸盲?”
他记得自己应该只告诉过江应深脸盲的事。
“……大概因为我有眼睛,”谢呈衍顿了一下,叹气道,“还有脑子。”
漆许自动屏蔽了他言语间暗戳戳的嘲弄,挠了挠下巴:“哦。”
谢呈衍垂眸扫了一眼漆许,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装傻,刚准备开口,就听对面施施然提问:
“所以你昨晚为什么咬我?”
可喜可贺,兜兜转转,某人终于找回了重点。
谢呈衍掀起眼皮,视线轻飘飘地从漆许的脸上扫过,没有看出什么异常,这才开口反问:“你对昨晚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漆许认真回忆了两秒,确定自己的记忆只到坐上对方的腿上,摇摇头:“没啊。”
“你睡着后不太老实。”谢呈衍抱着手臂,眼里盈着兴味,半笑不笑地下了个定论。
漆许歪着脑袋,不太确定。
因为他自从小学毕业后,就没有和别人睡过一张床,所以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这个。
“很缠人,似乎还打算亲我。”谢呈衍见他没有反驳,又掷了一枚炸弹,不动声色地观察起面前人的反应。
就见被炸到的漆许迅速抬手指着自己,一脸茫然:“亲你?我吗?”
谢呈衍挑了挑眉,意思明显。
漆许仓皇地垂下眼睛,突然心虚。
如果是受到平时舔狗任务的影响,他无意识间主动跟主角索吻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漆许自觉自己一直舔得还挺体面的,怎么睡着后就原形毕露了?
看着眼前十分已经信了九分的人,谢呈衍不禁眯起了眼睛。
漆许睡着后粘人是事实,只是想亲他是假的——
夜还未深,距离零点还有半个多小时,甚至大多数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当然这个大多数人一定不包括谢呈衍怀里的人。
漆许入睡得很快,但头顶灼眼的灯光让他睡得不太踏实,蜷在谢呈衍的怀里,不舒服地动了两下,试图将头埋进对方的肩窝来躲避着刺目的光。
走神的谢呈衍被漆许的小动作唤回意识。
他侧目看了一眼睡得毫无防备的人,轻嗤一声,才抬手将屋里的灯熄灭。
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只余一盏暖黄的床头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床上交叠的两人模糊的身影。
没有扰人的光亮,漆许深埋着的头往旁边偏了偏,面向着谢呈衍的颈侧。
均匀而温热的呼吸轻拂过肩颈附近,一下,又一下,带着漆许身上特有的暖香,激起一阵细微却难以忽视的电流。
好不容易平息的躁动再次袭来,谢呈衍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全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漆许的手臂放松下来后一直搭在他的腰侧,手指微微蜷起。
随着两人的呼吸节奏,指尖似有若无地刮蹭着谢呈衍的腰际,折磨着本就敏感的人。
谢呈衍吞咽了一下干燥的喉咙,喉结无声上下滚动,但吞咽动作在安静的空间中却格外清晰。
一股熟悉的、燥热的暖流,从两人紧贴的地方升起,朝着四肢百骸蔓延,最终盘旋在小腹,带着灼人的渴望。
谢呈衍粗喘了口气,无奈垂眼,盯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然而不知情的某人正睡得香甜。纤长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瓣轻轻嗫嚅,吐出两声短促的呓语。
这种毫不设防的放松,简直像是某种邀请。
谢呈衍盯着那盈润的唇瓣,不自觉地抬手钳住了漆许的下巴,缓缓低下头靠近。
“唔。”漆许不舒服地皱起了眉,轻哼出声。
谢呈衍的动作一滞,紧紧注视着熟睡中的人,片刻后,他闭了闭眼睛,默默松开了手。
他揽着漆许削薄的脊背,打算将人放到床上,然而还未松手,漆许突然手臂用力,一把环住了他的腰。
谢呈衍:“……”现在真正被当成抱枕的人反而成了他。
谢呈衍低头苦笑一声,慢慢掰开了漆许的手臂,只是睡着后的人格外缠人,掰开这只手,另一只手就又揪上了他的衣服,继续攀着。
被谢呈衍闹得不舒服了,就小声哼哼唧唧。
像只没睡饱的猫。
反复来回折腾了几次,谢呈衍选择放弃挣扎,最后漆许又躺回了谢呈衍的怀里。
只是调整后的姿势反而让两人贴得跟紧,漆许不老实的手脚经常无意间蹭过,撩拨得谢呈衍一身火烧得更旺。
谢呈衍抬手盖在眼睛上,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有些咬牙切齿:“小少爷,你是故意的吧。”
被叫到的人翻了个身作为回应。
漆许身上的棉质睡衣宽松柔软,两人折腾半天后,最上方的扣子松了一颗,随着漆许的翻身,领口大敞,清瘦的锁骨露了出来。
谢呈衍盯着那片光滑细腻的皮肤,又看了一眼睡得安稳的人,忍不住磨了磨牙。
“你是不是答应要帮我?”
被问话的人无知无觉。
谢呈衍紧抿着唇,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最后怀着几分报复心思,他稳稳托着漆许的后颈,埋下了头。
“呃嗯。”被咬的人并没有按照谢呈衍预料中直接醒来,而是轻吟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迷蒙一片,显然没有清醒。
谢呈衍瞥了一眼,缓缓松开牙关,抬手覆上漆许的双眼:“嘘,睡吧。”
漆许果然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后来谢呈衍也出乎意料地很快睡去,回忆到这结束。
谢呈衍抬眼看向漆许,若有所思。
他随口编出的谎话却没有得到质疑,说明漆许也并非对他没有想法。
谢呈衍不禁掀起了唇角,倾身过去,俯在漆许耳侧低声诱哄:“要不要继续帮我?”
“就像昨晚那样,陪在我身边,只要你不想,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抱一抱,牵牵手。”谢呈衍侧目观察着漆许的表情,视线不着痕迹地上下游走,带着盎然的兴致和迫切。
漆许抿着嘴巴,还沉浸在自己睡着会后缠着人求亲的新认知中,闻言抬起头,注视着面前轻笑的人,注意力再次被转移。
……这位主角好像过于配合了?
但是作为一只合格的舔狗,送上门让舔,没有不舔的道理。
漆许只犹豫了两秒就点头应下:“好。”
反正他也迫切地想要和主角们进行更深的联系和接触,如果能躺着就把舔狗值赚了就再好不过。
目的达成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敛眉,各自掩下眼底的心思。
——主动送上门的目标/自投罗网的羔羊——
作者有话说:谢:“我没有让人近过身,除了你。”[比心]
好好:骂我不是人?[问号]
天塌了,媚眼抛给瞎子看不行,怎么抛给脸盲看也不行……
谢谢月棠小宝投的霸王票~
谢谢前两章小宝们灌溉的营养液~
35章:48320314、雾彧、去、花黎不入V绝不看评、努力爱上学习、一只风筝三只鸟、豆浆是苦的TT、雾、爱做梦的年纪
36章:呜呜、琼诗、起手出火卦、桑之落矣、简颂、舊玖、泰逢、爱做梦的年纪、雾影妖月、chen、灰喻子
感谢各位读者小宝的支持~
第38章
两人在门口站了半天, 漆许的手依旧握在面前人的手腕上,泛着凉意的指尖在谢呈衍体温的感染下逐渐暖和起来。
谢呈衍垂眼扫过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又瞥向漆许肩头覆上的一小片雪花。
看来是刚从外面回来。
“要不要……”
“那你记得找这个心理医生看看。”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但只有漆许的话完整说完。
被打断的谢呈衍:“……”
“感觉还是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漆许没听见对方卡在一半的询问, 诚恳建议。
也完全没意识到面前人莫名咬紧的牙关。
谢呈衍盯着漆许白皙的颈项,暗暗磨牙:“小少爷, 你觉得我得这个病是为了好玩吗?”
谢呈衍说话总是带着隐义,每次都需要中译中, 这次漆许的CPU转了半天,最终还是解码失败。
“嗯?”
“不然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没有去看过?”谢呈衍被漆许执着于让自己去治病的行为气笑了。
漆许这才反应过来, 张了张嘴巴。
也是,谢呈衍的家境不差, 生了病自然第一时间会去治疗, 他好像白操心了。
漆许重新考量了一下, 盯着对方的手:“……那不然你把名片还我吧。”
毕竟是从江应深那得到的, 说不定还值点舔狗值, 与其被对方丢了,不如要回来。
谢呈衍看着明显别有意图的人, 觑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抓着名片的手腕一翻, 又将那张薄薄的卡片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会考虑的。”谢呈衍一转口风。
漆许被他这变来变去的态度弄得找不着头脑,轻眨着眼睛,点点头:“好吧。”
好像也没差,由他送给谢呈衍,也能换点舔狗值。
系统那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舔谁不是舔。
谢呈衍审视着漆许好像又不是很在意的表情,有些摸不准,刚要开口, 口袋里的手机先响了起来。他皱了下眉,不打算接。
然而注意到来电的漆许已经自觉松开了手:“嗯,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了,晚安。”说完他还后退半步,摆了摆手。
抓握的力道卸去,冷空气迅速覆上,谢呈衍下意识转动了一下落空的手腕,看着漆许抿了抿唇,犹豫一瞬还是没有开口挽留。
于是漆许提着江应深送的枣泥糕回了家。
等透过浴室里氤氲的雾气,看到镜子里自己锁骨上的东西,漆许才猛地反应过来。
“咦?”
谢呈衍是不是还是没说为什么要咬他啊?
漆许挠着那块被热水浸湿的无菌贴,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洗完澡出来,距离他从迟洄家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漆许将无菌贴丢进垃圾桶,打开手机,给迟洄回了个消息。
「我到家啦。」
五分钟后,对面慢悠悠地回了个「知道了」。
漆许仰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刚才洗澡的时候,他抽空看了眼系统弹窗。
今天比较碰巧,和三位男主都有接触,并且都顺利地从他们身上拿到了舔狗值,不过还是迟洄提供的分值最高。
漆许舔着有些干燥的唇瓣,点开迟洄的好友界面,默默在【目标3,187,模特,孤儿,会做饭】备注后面,又加了个【最好舔】。
自从绑定系统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两个多月,漆许才终于有了步入正轨的感觉。
现在也算是成功挤进了三位主角的生活中,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讨好就行了。
正独自乐观着,沉寂许久的系统再次齐齐上线。
【需要提醒宿主,注意不要让世界主角们走得太近。】
“?”漆许愣了一下,不太理解。
【据这些天的观察,三位主角同时出现,小世界的数据会出现短暂的紊乱。】
三个小世界相融的情况是第一次出现,所以这个现象也是它们近期才发现的。
【为了维持融合后的小世界稳定,宿主最好不要让主角经常碰面!】
【还有,最好不要让主角发现宿主有其他的目标,虽然舔狗值的获取具有主动性,但是主角对宿主的情感也多少会影响到舔狗值的判定~】
系统很少会一起冒出来,所以可见这两点都比较重要。
后者漆许一直有注意,前者他倒是没有刻意避免过。
迅速分析完眼下的情况,漆许有些尴尬地抓了一把头发。
好像……有点问题?
现在他们四人都住在这一片,只要漆许在三人中斡旋充当桥梁,让主角们完全避开反而比较困难。
不过好在接下来的几天谢呈衍和江应深都比较忙,除了那天,漆许都没再见过两人,他顺理成章地把舔狗大业的重心放在了迟洄身上。
说是生活助理工作,但是迟洄在家养伤期间,漆许其实也没什么能帮忙的。
生活中的小事,迟洄自己就动手完成了,大麻烦迟洄宁愿叫徐昌数来,也不相信漆许的动手能力。
漆许觉得自己的存在价值,大概和什么差不多,就是给迟洄解闷的——通过闯些不大不小的祸。
本来他还担心自己什么都不做,徐昌数知道后会把他辞退,但是中途徐昌数来过几次,每次都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像是十分满意。
漆许也不知道自己“贫苦”的身份在其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只是更坚定了他要披好马甲的决心。
“我需要做些什么?”为了不显得自己白拿钱,他又向经纪人求问了一遍自己的任务。
徐昌数笑得老神在在:“就现在这样挺好的,有你陪着他我也放心些,我很久没见过他这么有精神了。”
闻言漆许瞄了一眼上午刚被他摔坏的拐杖,努力判断徐昌数是不是在反讽。
迟洄是不是被他气精神的?
坐在一边的当事人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头都没抬,冷冷哼笑一声。
漆许:“……”刚闯完祸不敢吱声。
“别管他,他就嘴坏。”徐昌数看了迟洄一眼,又笑眯眯地看向漆许,安慰道。
不过他对漆许说的话也不是客套。
徐昌数跟迟洄时间久了,很清楚迟洄私底下是个沉郁懒散的性子,所以才会执意把金毛送过来,哪怕是给他找点麻烦,至少让他有点人味。
只是没想到新招的小助理似乎比金毛好使。
“最近没有乱动你的手脚吧。”徐昌数看着迟洄,例行关心。
迟洄翻着手中的杂志,没回话。
徐昌数只好又看向一边的漆许。
这算是问对人了,漆许总算可以扬着头自豪回答:“有乖乖休息。”
自从上次顺利用轮椅把迟洄带出去散步,漆许就有了经验,他谨记着徐昌数的叮嘱,此后一直坚持不让迟洄自己动脚走路。
哪怕是在家里也要用轮椅推来推去。
迟洄一开始不愿意,漆许就拉着什么坐在他跟前,眨着四只水汪汪的眼睛,死盯。
这点迟洄和江应深很像,很容易在和漆许的对视中败下阵来。
被发现弱点的迟洄,最后只能任由漆许拿捏,气不过最多就咬牙瞪漆许。
漆许一开始被瞪还有些害怕:“你不高兴会打我吗?”
迟洄气笑了:“如果打人不犯法。”
“喔,那太好了,打人是犯法的。”漆许松了口气。
迟洄拿他没辙,只能毒舌几句,但漆许一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丝毫没有杀伤力。
直到在轮椅上坐了一周,迟洄终于憋不住了,让漆许把他的拐杖找出来。
得知迟洄还有拐杖时,漆许还有些惊讶:“那你怎么之前不用?”
迟洄坐在轮椅上懒得回答。
漆许得不到回应,就一直嘟嘟囔囔,吵得迟洄头疼。
“因为丑。”
漆许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有些想笑,没想到迟洄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然后漆许就当着迟洄的面把拐杖摔了……
徐昌数听完到漆许的回答,更满意了,隐约觉得好像招了个迟洄克星:“好好好,小许,你再多费心照顾着。”
“啧,”迟洄听不下去了,“不知道谁照顾谁。”
“我啊,我照顾你。”漆许在一边信誓旦旦地搭腔。
徐昌数走后,漆许自觉将他带来的食材放进冰箱。
在翻到冷冻层时,他发现了一个意外之物。
漆许伸手戳了戳那个小雪人,被冻得硬邦邦的雪块晃了晃,结了冰的表面还有些硌手。
“它还活着!”漆许忍不住惊喜地对迟洄喊道。
正在喝水的迟洄还以为是徐昌数带来的食物里有活物,推着轮椅就走了过去。
直到看到漆许手里捧着的小雪人后,他才反应过来。
漆许弯着眼睛:“你当时不是不让放冰箱里吗?”
那场雪一连下了好几天,也就这两天才逐渐放晴,漆许很早就注意到窗台上的小雪人不见了,他还以为是不小心被风吹掉了,没想到被好好收进了冰箱。
背地里的小动作被撞破,迟洄别开头,有些恼羞成怒:“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放。”
漆许用指尖戳着小雪人树枝做成的手臂,笑得格外漂亮:“你明明就很喜欢。”
他的这句“喜欢”让对面的人明显一怔。
迟洄盯着蹲在地上的人,注视着那双莹亮又认真的眼睛,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语气有些虚:“喜欢……什么?”
漆许眨巴眨巴眼睛,理所当然:“雪人啊,是不是很可爱。”
迟洄会给小雪人做手臂,还会偷偷把它放进冰箱里,应该是很喜欢堆雪人,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
迟洄闻言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了那只一点都不可爱的雪人上。
半晌后,他缓缓偏过头,否认:“不是。”
“嗯?”漆许没听明白他这没头没脑的回答。
是“不是喜欢雪人”,还是“雪人不是很可爱”?
“不喜欢雪人。”迟洄顿了片刻,又重复一遍,这次语义清晰很多。
漆许撇了撇嘴,不太相信,对此不置可否。
两人诡异地同时沉默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沉思中的漆许重新抬头看向迟洄,眼里带着期待和征询:“那我能把它带回家吗?”
“……不行。”迟洄像是没听到想要的话,没好气地拒绝。
漆许的算盘落空,垂着眼睫有些委屈:“可是你都不喜欢它。”
还不如让他带回家。
“那也不行,这是我的。”迟洄少见地幼稚起来。
两人就小雪人的归属争抢起来。
“可这是我做的。”漆许不服。
“是你自己说帮我做的,那就是我的。”迟洄纠正。
漆许这下理亏,哑巴了两秒,最后瘪着嘴:“所以你明明就很喜欢……”
迟洄看着面前人张张合合的唇瓣有些出神,半晌才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这次他没再否认——
作者有话说:其实某位大明星的第一反应是:“喜欢的不是雪人”,但是他又不确定…[眼镜][眼镜]
最近有点卡文,更新时间有点晚,大家见谅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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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最后小雪人的抚养权被迟洄拿去了, 不过见某人一脸遗憾的样子,迟洄还是给了漆许一份他亲手做的焦糖蛋挞作为回礼。
漆许捧着太阳花蛋挞,垂落的眉眼又弯了起来:“原来你还会做甜点。”
迟洄看了他一眼, 无声错开视线:“这东西又不复杂, 看一眼不就会了。”
回想自己在阿姨手把手教学下还烤坏的蛋挞,漆许抿了抿嘴巴, 没好意思吱声。
过了一会儿,他盯着盒子里整齐码放的东西, 不太确定:“都是给我的?你不吃吗?”
迟洄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盒子,轻蹙着眉:“我不喜欢吃甜的。”
漆许撷取到对方话里的信息, 欣然地问道:“那这是特地给我做的吗?”
迟洄顿了一下,偏开头没看他:“……徐昌数送来的食材里有蛋挞皮, 总比丢垃圾桶强。”
比垃圾桶强的漆许眨了眨眼睛, 还是很高兴。
——嘿, 今天的舔狗值也不费力就到手了。
迟洄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 就见某人听到这话依旧乐得没心没肺。
他眸光轻闪, 不太理解。
只是个随手做的小甜品,有这么喜欢吗。
*
在连续打卡上班两周后, 漆许终于被迟洄勒令休假。
虽然漆许觉得他在迟洄家也是闲着,并不是很想浪费赚舔狗值的机会, 不过他这周确实有点事要处理。
这天是个晴天,地上的积雪也都化得差不多了,漆许站在主治医生的诊室外用手机跟家人汇报情况。
除了现在被迫绑定系统、要靠舔狗值续命,小时候的那场意外,才是漆许第一次经历死亡威胁。
据说当时他都已经下了死亡通知,又硬生生被从鬼门关拉回来,事后只遗留下脸盲的问题, 应该已经算是万幸。
脑袋的伤至今没能完全治愈,好在现在病情还算稳定,只是每三个月都得进行一次复查。
反正后面主治医生会将他的检查结果做详尽的报告,漆许只简单地在家人群里说了一声,就去私聊了他姐。
江应深的家人也在这里接受治疗,只是不清楚现在有没有出院。
漆许特地问了他姐,忽略对方发来的调笑,得知江应深的家人还在医院接受观察。
漆许迅速去医院外的水果店提了个果篮,又摸到住院部。
他站在楼梯口,给对方发了个短信:「学长,你现在在仁汇医院吗?我正好路过,可以去看看吗?」
这次没有等多久,江应深就发了个位置过来。
等漆许找过去时,就见病房门外靠着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
认错人的次数太多,漆许这次没有立刻凑过去,而站在几米外仔细地审视了一番。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试探性地开口叫一声,就见对方抬头看了过来。
江应深见人过来了,将手机收进口袋,他注意到面前人眼底的不确定,主动开口叫了一声:“漆许。”
漆许像个识别到指令的小机器人,立马漾开了笑,欣快地走过去。
想起自己昨晚刚在【舔狗联盟】里学到的知识点,他迫不及待地想实操一番。
“学长。”声音甜腻腻的,像是裹了蜜。
江应深点头淡淡应了一声,又看向他手里的果篮:“你怎么在这?”
漆许倾身凑过去,贴着江应深的胳膊,笑眯眯道:“因为想你了。”
江应深顿时一怔,半晌才抬眼看向毫无负担说出这话的人。
就见漆许盈满笑意的眼底带着几分试探。
江应深抿了下唇,用指尖抵着漆许的额头,将人推开,语气平平:“不要开玩笑。”
漆许摸着自己的额头,撇了撇嘴:“不是玩笑,我们好久没见了。”细算一下,自从上次在小区里偶遇,两人已经快半个月没见过面。
江应深干脆直接忽略这个话题,重新问:“你来医院干什么?”
自己的甜言蜜语攻势被轻飘飘地挡下,漆许有些遗憾,不过还是乖乖回答:“来复查的。”
江应深知道他说的大概是脑袋的旧伤。然而下一秒,他又立刻想起之前在小区遇到时,对方提及的“性瘾”问题。
江应深犹豫了两秒,又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一切正常。”漆许将手里的果篮递过去。
江应深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漆许的下身,唇瓣微启又合上,最后还是没有将疑惑问出口。
漆许看着面前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这时,病房里传来了一道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小江,是你朋友吗?”
江应深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漆许。
漆许回视,主动询问:“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他不想这么快离开,也有些好奇江应深的家人会是什么样的。
江应深看出他的心思,没说话将人带了进去。
只是进屋后,眼前的人却出乎漆许的预料,病床上的老人苍瘦非常,个头也不高,肤色是那种经历了风吹日晒的黑,只有一双眼睛很有神,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老人家。
和江应深一点都不像。
甚至漆许没办法判断这人和江应深的关系,不知道该叫爷爷还是叔叔。
漆许有些茫然地看向身边人。
江应深也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介绍:“这是我的养父。”
漆许重新看了眼床上的老人,礼貌地打招呼:“叔叔你好,我是江学长的学弟,我叫漆许。”
老人对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哎,叫我老孟就行,别听他的。”又转头看向江应深:“我这年纪给你当爷爷都够了,现在来占我便宜。”
江应深将漆许带来的果篮放到一边的柜子上,头都没抬:“领养关系那栏就是这么写的,你登记时怎么没想着占便宜。”
老人立马被堵得吹胡子瞪眼。
漆许在一边看着两人的互动,眨了眨眼睛。
他本来还以为能养出江应深这种性格的人,大概率也是冷冰冰的。
“小朋友,你随便坐。”老人指着一边的椅子,招呼道。
漆许看看江应深,坐过去,顺便问候了一句:“叔叔的身体还好吗?”
“就叫老孟。”老人听着孙子辈的小孩管自己叫叔叔,浑身不得劲,连对方的关心都顾不上回答。
漆许张着嘴巴,有些无措地看向江应深。
毕竟是长辈,这么叫不太好吧。
江应深给他倒了杯水,点头:“没关系,你这么叫,他反而不舒服。”
老人应和:“对,认识的人都叫我老孟。”又怼江应深:“你说我是你养父,怎么这些年也不见你叫我一声好听的。”
江应深给老人调整了一下靠背:“你要是想听,我现在就改口。”
老人抹了把脸,最后还是拒绝:“算了,还是老孟听着顺耳。”
漆许看着这一幕,觉得两人的相处模式很有意思。
过了一会儿,江应深又走到他身边解释:“手术还算成功,只是出院前两天突发肺部感染,所以就多留院观察了几天。”
漆许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他又看了眼老人,心道难怪过去这么多天,还没有出院。
江应深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给老人剥了个橘子,漆许有样学样,也想献个殷勤。
可惜他拿错成了厚皮的橙子,试了半天都没剥开,反倒把水果抠得坑坑洼洼,这下也不好再放回去。
就在漆许和那个橙子作斗争时,江应深十分自然地递过来一个剥好的,顺便把他手里的拿走了。
漆许抓着剥得干净完整的橙子愣了一下,好半晌才确定江应深是剥给他的。
漆许抿着嘴巴,眸底闪着欣喜的光,凑到江应深身边小声道:“谢谢学长。”
坐在床上的老人一声不吭地吃着橘子,却一直暗暗观察着两人。
“小朋友,你多大了?”老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询问。
“过完年21。”
“哦,年纪还小,那你老家是哪的?家里几口人?有兄弟姐妹吗?”
漆许咬着橙子瓣:“就是本地人,家里五口人,有哥哥和姐姐。”
江应深也察觉到了老人问题的古怪,不禁疑惑地抬眼看过去。
老人和江应深短暂对视一眼,又看向漆许:“你刚才说你是小江学弟是吧,两人一个学校的?”
江应深皱起了眉,准备打断他这无厘头的询问。
但老人却更快地把话说完了:“那你有没有谈对象?”
漆许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摇着头乖乖回答:“没有。”
老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想再问,漆许的手机来了个电话。
趁他出去接电话,江应深才皱眉看向老人:“你问他这些干什么?”
第一次见面问得像是在查户口。
老人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一脸深意地反问:
“你不是对这个小孩有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好好是个好学宝宝,一直有在学习怎么当好一只舔狗,买的几本舔狗书已经翻卷页了[让我康康]
啊,今天是若短短,榨不出来了,躺平任敲(顶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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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江应深剥着橙子的手指一滞。
老人睨他一眼, 哼笑:“我就说这么些年也不见你找个人处着,怎么?怕我不同意?我又不是那些老古董,家里也没有家产要你继承。”
而且两人连姓都不一样, 传宗接代就更谈不上, 所以另一半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老孟对此看得很开。
江应深垂下眼,皱眉:“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孟不太相信, 一副你别瞒我的表情:“别诓我年纪大,我可都看在眼里, 这小孩一来,你那死气沉沉的样子都淡了不少, 还时不时就留意他两眼,我没见过你对谁这样在意体贴过。”
江应深重新抬眼看向老人, 无奈解释:“这就是我说的帮忙安排手术那位的弟弟, 我答应对方要照顾他。”
老孟裹着橘子, 咀嚼的动作一顿:“是你说的那个有病的小孩?”
江应深点了点头。
老孟还要再说什么, 打完电话的漆许已经回来了。
余光瞥见人影, 他张了张嘴,捅了一下江应深的胳膊, 小声交代:“那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江应深:“……”
他总觉得老人没把他的解释当回事。
漆许看着两人间莫名有些奇怪的氛围,默默坐回椅子上, 察言观色没说话。
江应深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剥好的橙子递给漆许。
这个橙子刚才被漆许蹂躏半天,早就被抠了好几个洞出来,即使江应深很小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挤出了一堆汁水。
清新甘甜的橙香漫延在温暖的空气中,漆许接过时,两人的手指交错触碰在一起。
黏腻, 却很温软。
江应深抿着唇收回手,无意识地轻捻了两下指尖。
漆许刚要给对方拿湿巾擦手,就见他已经站了起来。
“我去洗个手。”
江应深起身去了洗手间,空旷的病房里只剩下漆许和老人面面相觑。
漆许叼着橙子,有些拘谨地看向病床上的人,浅浅笑了一下。
老孟也回了个和蔼的笑。
两人相顾无言了片刻,老人又忍不住问:“你觉得我们小江人怎么样?”
漆许的夸赞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洗完手的江应深就出来了。
他显然是听见了老人的问话,擦着手,直接打断:“你没吃饭吧。”
他是看着漆许说的,现在正值餐点,漆许刚做完检查,大概率没吃。
果然,漆许闻言点头。
“带你去吃饭,”江应深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又转头看向老人,“需要给你带些什么吗?”
老孟看出他是不想让自己再问下去,靠着床头,妥协地摆了摆手:“行行,你们去吃饭吧,我还不饿,不用管我。”
等人离开后,老人看着门口,嗔笑一声:“臭小子……”
然而他话音刚落,门口就探出了个脑袋。
“学长很好,很厉害。”
这声不算大的回应,却让病房内外的“父子”俩人同时顿住。
漆许还以为老人和别的家长一样,是想知道自家孩子在外表现如何,所以特地返回,就是为了回答一下刚才老人的问题,好让他安心。
老孟愣了两秒,随即看着漆许身后某个一脸无奈的人,大笑:“哎哈哈哈哈哈哈,好,好。”
漆许没想到对方会因为这个回答如此开心,平时哄家里老人哄出了习惯,顺杆爬的属性隐隐冒头。
他弯着眼睛,正要顺着再夸两句时,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那手散发着淡淡的柑橘香,因为刚洗完,还泛着凉意。
“唔?”被捂住嘴巴的漆许茫然地抬头瞥向身后。
江应深无奈地垂着眼睛看他:“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漆许眨巴眨巴眼睛,又看了一眼明明没有被打扰的老人,只好乖乖点头。
江应深见他安静下来,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还很帅,非常受欢迎。”漆许耍赖,冲着病房里老人迅速补充。
老孟听完,笑得更开心了。
江应深:“……”
最后漆许把老人哄得见牙不见眼才跟着江应深离开,一起去了家医院附近的小餐馆。
漆许很少来这种路边的小店铺吃饭,一进门就被旁边一桌客人抽的烟呛得咳嗽了两声。
江应深走在他身后,注意到他的局促和不适,伸手拉住了他:“换一家。”
漆许掩着口鼻,摇头:“没关系,往里面走走就好了。”
看江应深的样子,这顿饭显然是他请客,漆许不想给对方造成太大的负担。
江应深皱着眉,还想再说什么,漆许却已经拉着他的手朝屋里走去。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漆许随便点了两道清淡的菜。
等菜的过程中,漆许忍不住又咳了两声,江应深见状给他倒了杯水。
漆许捧着杯子暖手,没喝,眼眶被呛得泛红,直勾勾地望着面前人,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江应深见他难受,起身准备带他离开。
漆许懵懵地仰着头,盯着站在自己身侧的人眨了眨眼睛。
半晌,反应过来对方的意图,漆许摇头:“没关系。”
毕竟已经点完单付过钱了,他忍一忍就好了。
“我只是闻不惯烟味。”
江应深知道他在为自己考虑,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蜷了起来。
漆许垂下眼睛,盯着江应深的手,又想起了刚才病房外对方掌心的柑橘清香。
于是,鬼使神差地,漆许牵起江应深的手,轻轻覆在了自己的口鼻之上。
江应深的手已经暖和起来,手上的柑橘味也被蒸得暖烘烘,自然清新的果味隔绝了大部分的烟气。
漆许埋在他的手心,深深地嗅了一口。
光滑细腻的皮肤紧贴在手上,湿热的气息轻缓地掠过掌心,激起一阵电流,江应深没忍住曲了下指。
然而那阵酥痒的刺激却沿着手臂一路攀上,最后汇聚在后脊处,让人不禁绷紧了神经。
江应深垂着眼,盯着掌心下漂亮得过分的脸蛋,连心口也像是被猫抓了一把,泛着难以忽视的痒意。
漆许埋头嗅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不好意思地抬头觑了一眼。
不过出乎意料的,江应深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或排斥的情绪,只是有些愣住。
漆许双手握着对方的手,在松手道歉和装傻充愣中,选择得寸进尺。
他往旁边挪了挪:“学长,坐。”
江应深看一眼他给自己让出来的位置,顿了半秒才坐过去。
漆许厚着脸皮继续把对方的手当成过滤器:“学长的手很好闻,有橘子的味道。”
漆许每次说话都会带起细微的震动,让那阵酥麻更加明显。
江应深曲着手,撇开视线,很轻地点了下头:“嗯。”
最后等那桌抽烟的客人离开,漆许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江应深如释重负地收回手,垂在桌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这会儿功夫,他们点的菜也都上齐了。
江应深用茶水帮他烫了一遍碗筷,不过漆许看着桌上的菜没动几筷子。
“不喜欢味道?”江应深注意到他没怎么吃。
漆许正低头将碗里的葱花挑出去,闻言摇头:“早上吃的比较晚,不太饿。”
江应深看了一眼被他挑出的东西,意识到他其实是在挑食。
不过以漆许的条件,吃不惯这种路边小炒才是正常的,可惜医院附近的餐饮街基本都是这种快炒店。
江应深垂着眼睫:“下次带你去别的地方吃。”
漆许听到还有下次,立马来了精神:“下次?”
江应深这才意识到这话有问题,两人也不会经常来这附近,哪来的下次。
然而漆许却已经有了别的想法:“学长会做饭吗?”
“简单的可以做一点。”江应深回答。
他的厨艺并不算精通,最多会做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味道大概还不及这店里做出来的。
“那学长下次可以下厨做给我吃吗?”漆许的眼睛亮了起来。
没办法,他在厨艺方面实在没有天赋,逼自己下厨,就是用黑暗料理折腾自己、折磨他人。
所以想要靠厨艺来赚取舔狗值是没有未来的,只好反过来,从主角们那边讨食,这至少是个对双方都好的方法。
江应深沉默了片刻,并不是很有信心可以招待漆许,但被对方眼巴巴地看着,他最后还是点头应允。
离开餐馆后,漆许显然还不想离开,江应深也没有带他立刻返回医院。
两人绕了段路,来到一家甜品店。
漆许盯着透明橱柜里的精致小蛋糕,眨巴眨巴眼睛,又看向江应深:“学长要给我买吗?”
江应深见他欣喜的样子,点了点头:“看你喜欢吃哪种。”
其实只要是对方给他的东西,漆许都喜欢,于是他让江应深帮自己挑。
江应深没有拒绝,最终挑了一份巧克力慕斯。
“学长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呀。”漆许举着可爱的甜品,提供了充分的情绪价值。
江应深看着那个不足巴掌大的小蛋糕,抿了下唇。
他并不清楚漆许喜欢吃什么,只是觉得慕斯上用来点缀的那只奶油小黑猫很可爱。
小猫翘着尾巴,一副机灵模样,和身边眉眼弯弯的人,如出一辙。
买完甜品后,江应深又给老人带了一份粥,才准备返回。
漆许见时间还早,不是很想直接离开,就跟着江应深一起返回了医院。
然而刚到地方,漆许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还真是你啊,小许。”对面是徐昌数。
漆许眨了眨眼睛:“啊?”
接着电话里的声音和身后的一道声音重合:“小许!这,这里。”
漆许循声回头,就看到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冲自己挥手。
江应深也跟着看过去,他看看挥手的男人,又看看对方身边站着的另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皱了下眉:“认识的人?”
漆许张着嘴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点头:“嗯,好像认识。”
电话还没有挂,徐昌数又说:“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好好:业务超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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