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归山走后, 谢玉蛮高亢的情绪便瘪了下来。
她呆呆地拥着被子坐着。
谢玉蛮觉得她真正被入侵的不是身体,而是她的心。她痛苦地感受到自尊是如何被撕扯踩踏,也不敢回想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
这个黑暗的, 浑沌的夜晚, 是如此得不堪回首。眼前的人是如此得面目狰狞,令人胆寒。
金屏小心翼翼地进来:“姑娘,郎君吩咐的热水已经备好了。”
因为谢玉蛮一贯沐浴后就不喜婢女近身伺候,除非她有特别的吩咐, 婢女们一般都是歇在后罩房, 谢归山悄无声息地进来,竟然没惊动任何人, 一直等晨起,谢归山旁若无人地吩咐金屏备水,金屏才惊觉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看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黯然垂泪的模样, 不敢去问发生了什么,她以为谢归山只是玩玩, 怕戳到谢玉蛮的伤心处。
谢玉蛮道;“洗, 当然要洗。对了,你再给我备药。”
至于什么药, 自然不必说, 金屏心口钝痛:“姑娘, 奴婢还是去告诉夫人吧。”
谢玉蛮立刻道:“不许去, 把整件事给我捂死,我日后还要嫁人的。”
她拂开眼泪,一扫方才的颓然,又恢复了往日的勃然生机, 谢归山这般欺她辱她,她绝对不会这样算了。
谢玉蛮狠狠地洗了个澡,用澡豆将全身都搓洗了一遍,一直到搓出的红痕盖过谢归山留下的痕迹,她才肯罢休。当谢归山留在体内的东西随着热水流淌出去后,谢玉蛮有了替自己报仇的主意。
廖秋轩没有仆从,只有几个粗使婢女会在白日时趁谢归山不在家时,过来清扫,谢玉蛮很容易拿捏住这个时间差,直接进入廖秋轩找到了年底军营比武的排兵布阵,她快速地记了下来后,立刻回兰汀院手抄一份。
在谢归山给她去药堂买药时,谢玉蛮已经登上去往兰府的马车。
年关事忙,兰英正被拘在家里学习规矩,每天都烦得不得了,听到谢玉蛮来了,高兴地直接跑到二门外来迎接她:“你终于肯出来了,你不知道,自你出事后,我不敢见你,就连洛桑也不出来了,我几回约她她都有事,害得我自个儿在家都快无聊得长蘑菇了。”
谢玉蛮问:“令兄回来了吗?”
兰英脚步一顿,惊喜地看着谢玉蛮:“他还没回来,不过没关系,只要我找个小厮去告诉他是你来见他了,他一定会飞快地赶回来。”
谢玉蛮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兰英的兄长兰雄爱慕谢玉蛮不是秘密,过去李琢便总那这件事刺激兰雄,原本几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到了最后兰雄也不和他们玩了。
兰英替谢玉蛮打抱不平,也是替亲兄长说话:“李琢做的烂事我都知道了,我早说过他这人不是个好东西,心思重又爱面子,当时觉得你漂亮家世好,就总爱在人前显摆与你的恩爱,你看你一出事,他就飞一样地没了影。”
谢玉蛮的笑有点挂不住,半是抱怨道:“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你说的是实话了,可是你这话说得未免太直,太戳我心窝了。”她捂着胸口,“我现在心好疼。”
兰英忙道:“欸,不气不气,赶紧掌我嘴。李琢固然是个混蛋,但谢归山不是替你报仇了吗?他在御前输得那么难看,还
被配了这么个未婚妻,脸都在长安丢尽了。”
她痛痛快快地笑了起来。
谢玉蛮的笑容微收,很认真地纠正她的说法:“谢归山才不是为了我报仇,他是为他自己的前程。”
说话间,兰雄已经大踏步走进来,等走到屋前,想起什么,赶紧把步子止住,别扭地换上小步伐,矜持地走了过来。
兰英在看到他了:“哥哥快来!”
兰雄不敢看谢玉蛮,嗯了声,在兰英身边坐下。
谢玉蛮开始仔细打量兰雄,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这么近地坐下来好好和兰雄说话了,现在才发现他已经出落成一个很英俊的少年,这确实是个惊喜的发现。
但谢玉蛮当下也没多想什么,而是问起了兰大将军麾下的细柳营对年底比武的安排。
兰雄在兰大将军麾下做副将,自然清楚,兰英笑起来:“玉娘,你莫不是为了昭武大将军来刺探敌情吧?”
谢玉蛮嗤笑声:“谁稀罕帮他,在我眼里,你们才最亲近。”
她把抄下来的排兵布阵递给了兰雄:“你可以选择信,也可以选择不信。”
兰雄没有看:“我当然是相信玉娘的,但如此胜之不武。”他认认真真地道,“军营比武是为了替陛下驱除胡虏,保卫边境安危,不是为了争一时胜负。”
谢玉蛮听说一哂,道:“这下倒是我成了坏人了。只是兰小将军,两军对阵时,是否也会放出斥候刺探敌情?又或者用上细作、离间计等想方设法拿到对方的情报?中山国君因为分羊肉时不公,致使手下投靠敌国,难道敌国也要因为这种胜之不武
而将这种胜利拒之门外吗?”
兰雄被谢玉蛮说得脸红,忙接过纸:“玉娘教训的是,是我迂腐了。”
谢玉蛮见此事了结,加上身上还有些不舒服,便起身告辞,兰英要送信,兰雄叫住她,私下问她:“你和玉娘关系好,问问她是不是在定国公府受委屈了。”
兰英促狭地看他:“你这么关心,为何不自己去问?”
兰雄目光黯然:“她不一定愿意听到我关心她。”
兰英恨铁不成钢:“你啊你啊。”转头就去送谢玉蛮。
谢玉蛮对兰英的发问,含糊其辞:“确实有些过节,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理的。”
兰英道:“关心你的可是另有其人,这人年轻体壮,年年比武在军营里拿第一,可不是李琢那种纸上谈兵的花架子,你要是受了委屈,只管找他,他能替你出头。”
谢玉蛮朝她身后望了眼空无一人的甬道,想到方才递纸时,兰雄低垂避让的目光,便笑了笑:“这人是谁?我不认识他。”
谢玉蛮从兰府离开后,因身上不适,便回了定国公府。
兰汀院里,金屏不安地站在外面等她,看她回来了,便立刻迎上来道:“姑娘,郎君在里头等着。”
谢玉蛮脚步一顿,她对自小长大的兰汀院都有了厌恶感,可是躲是躲不掉的,谢玉蛮道:“药熬好了吗?”
兰汀院是不可能备着避子药的,还是要银瓶跑出去抓回来后再偷偷地熬了。
金屏点头,谢玉蛮便往里头走:“端过来。”
婢女们早把屋内收拾过了,昨晚的混乱无影无踪,有的只是窗明几净,谢归山握着膏药大马金刀地坐在榻前:“身子不舒服,不好好地歇息,跑出去做什么?”
谢玉蛮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正好金屏把避子药端来了,她取过,走到谢归山面前给他看:“你瞧清楚了,这是避子药,我喝了后就不会怀上你的孩子,你不必担心我日后会讹你。”
谢玉蛮抬腕便要喝,谢归山一把拽住她的手,半碗汤药都泼了出来,谢玉蛮心疼地看着这来之不易的汤药,谢归山凝目看向她:“我同意你喝了?”
“用不着你同意,是我本来就不想怀你的孩子。”谢玉蛮用力拨开他的手,在他森冷的目光中,第一次不怕苦,一口气将整碗汤药都喝了干净。
她转身还要找金屏:“再熬一碗,只吃了一半,怕药效不够。”
谢归山忍无可忍,拖过谢玉蛮,拧过她的脸:“明明有康庄大道在眼前,你不走,非要这么折磨自己,有意思吗?”
谢玉蛮嗤笑了声:“谢归山,你喜欢我吗?若是我的脸变丑了,身材走形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谢归山面露犹豫,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也回答了这个问题。谢玉蛮只觉嘲讽:“你看,脑子清醒还是有好处的。”
谢归山强调:“你是我第一个女人。”
“那又如何?难道我还要为之感到荣幸吗?”谢玉蛮嗤笑,“在我听来,你这话只是在炫耀你眼光高,这么多年只能看上我这样的漂亮姑娘?我当然知道自己年轻貌美,你馋我的身子也是人之常情,可是人不会一直都年轻漂亮,你那么挑剔,只要我稍微不如你的意了,你会迅速把我抛弃,忘在后宅,再去追逐下一个你喜欢的姑娘。所谓的第一个,只是我不幸地成为第一个被你看上的倒霉蛋罢了。”
谢归山这次是彻底被谢玉蛮的冷静清醒震惊了,他一直以为谢玉蛮这样年轻貌美,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娇小姐,会将一切的追捧吹嘘都视作理所当然,看不到背后的人心与诉求。
谢玉蛮理应乖乖妥协,再假以时日的温水煮青蛙后,会沉浸在他理所当然的喜爱之中,她不应当有能力区分爱还是欲。
可这样的性格,太温顺太好欺负了,确实很容易叫他腻烦,等到那时,若谢玉蛮变得不好看了,谢归山就会很快地对她失去兴趣。
不像现在这样,谢玉蛮一直在用她的不驯撩拨着他的神经,挑逗他的征服欲。
不断地刺激着他,让他迫切地想彻底把她睡服。
第24章 24 “你去招惹她了?找死。”……
年底军营的大比武是不出征的这些年, 大雍用来保持军队锋锐的绝妙手段。
因为本意不是挑选最拔尖的人才,而是保证整个军队都保持优良的作战能力,所以对年底的比武人员, 一贯以圣上亲自在名录里抽取参赛人员的名字的方式确定, 确定后也不会公布名单。
因此,谢玉蛮提供的那份名单就至关重要了。
兰英将名单呈到兰大将军面前时,兰大将军很惊喜,连道了几声好。
要知道兰大将军仗打得不怎么样, 但带兵很有一手, 这才叫他在将军的位置上糊弄了很多年,可是现在有个谢归山冒头, 不仅立过战功,在与李琢的比试中还赢得那么漂亮,让许多渴望建功立业的男儿人心浮动,尤其是大将军的细柳营, 这几个月他切身体会到带兵的困难了。
他与兰英推心置腹:“陛下刚把豹骑营交给他的时候,体谅他根基不稳, 光是立威信就要花上一段时间, 豹骑营中又有些专门来混日子的富家子弟,这些人不仅不服管教还特别会捣蛋, 因此便说谢归山只要稳住豹骑营的排名, 就算他能干。可是我观豹骑这些日子的表现, 豹骑营很可能进三争二, 若是如此,你爹我的地位就不稳了。”
兰大将军指着纸上的某个名字:“我原本还担心得睡不好吃不香的,现在看到这人也在其中,心里倒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兰英会意:“那儿子就去安排了。”
兰大将军颔首道:“这次若细柳营还是魁首, 就是你有功,爹许你个愿望。”
兰英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就出去了。
*
理国公府的上空飘着铅灰色的乌云,很多天了,怎么也吹不散。
严寒的冬日,李琢未披氅衣,只着件单衣孤零零地站在枯树下,面色阴沉,眼眸染血。
他在等一个人。
半炷香后,从月牙门处走过一个年轻的郎君,着轻甲,束乌发,眼黑鼻高,唇边带笑。
但当他看到顶着寒风向他望来的李琢时,唇边的笑意就消失了,神色有些别扭。
李琢恍然未觉脸上的表情都那么扭曲,还像过去那样跟他打招呼:“回来了?”
少年迟疑地应了声。
李琢又问:“在谢归山麾下做事,觉得如何?”
少年含糊其词:“就那样,兄长也知道,阿爹将我送过去就是为了让我有个混日子的去处。”
“是吗?”李琢笑了下,那笑容模模糊糊的,倒是眼里的阴森是如此醒目,令人胆寒。
少年后退了一步。
李琢抬脚向他走去,风吹起身上的单衣,单薄得似乎要被风裹挟而去。
“我听说你被选上比武的名单,即将去圣上面前露脸,你很开心是不是?李器,不需要再藏在阴影里,把辛辛苦苦做出的文章写出的策论署上我的名字,你是不是很开心?”
李器意识到李琢情绪不对,立刻转头就跑,可是迟了,几个魁梧的护院包抄过来。
李琢情绪彻底崩溃,他恨声道:“看我声名狼籍,而你即将声名鹊起,你是不是很高兴?你以为你马上可以踩着我的名声往上爬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李器,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
几个护院呈包抄姿势,四面向李器抄来,李器手无寸铁,寡不敌众,他一咬牙,回忆起谢归山曾教他的姿势,借着冲势翻上屋顶。
李琢胜券在握,以为瓮中捉鳖:“你在上头动一晚上,明天照旧参照不了比武。”
话音未落,就见李器身如轻燕,从这个屋顶飞到了那个屋顶,轻易就逃出这被重重围墙阻隔的院落。
李琢一怔,更是发狂,他转身疾走,要去寻理国公夫人,他要理国公夫人捉住李器的庶母,用她的生命去威胁亲生儿子自断手脚。
李器一路逃到了定国公府,到这里要拜会谢归山了,倒是没再飞墙走壁,而是规规矩矩地向门子报上身份,半盏茶后,他就被引进了廖秋轩。
谢归山正坐在鸡翅木的雕花案几前,凝望着一张纸,等李器走进去时,他还若有所思地将纸贴到鼻子下轻嗅了下。
李器道:“将军。”
谢归山抬手示意他不必客气,将纸放下后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比武大会声名鹊起前不暴露你我的关系吗?”
李器是理国公府的庶子,早慧多思,可惜嫡子李琢资质平凡,理国公夫人为了嫡子,通过拿捏李器生母的性命,逼迫李器为李琢代写多年,成就他的名声。
这一切理国公自然知情,可对他来说,两个人都是他的儿子,哪个出名对他都有好处,因此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器的不甘苦闷,无人能解,直到谢归山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另一条路。
在李琢脑子发昏意图挑拨忠勇伯害死谢归山时,李器就看到了投诚的机会,他把忠勇伯这条消息出卖给了谢归山,以此换来明年出征他必为先锋的承诺。
后来,一切发展得比预想得还要顺利,李琢在比试中输得太难看,而他又被选中了比武大赛,他相信在李琢被废的同时,理国公肯定需要另一个儿子为他支撑门楣,李器在此时脱颖而出是恰到好处的。
只是李器没想到,名单被提前泄露给李琢,若非谢归山毫不藏私地将飞檐走壁这绝技教给他,他今天可能就被李琢废了。
李器的后背到现在都还透着凉意。
谢归山听完后,目光若有所思地往纸上一顿,笑了起来:“谢玉蛮知道她的前未婚夫是个废物吗?”
李器不明白他说着正事,谢归山怎么会无缘无故提起不相干的人,他迟疑道:“大概不知道吧。”
谢归山将纸张揉成一团:“那么蠢啊。”
李器不明所以,只关心明天的比试:“有人提前泄露了我们的名单,将军,我们是否要调整部署?”
谢归山站起身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肩道:“放宽心,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
次日,比武大会如期召开,时日天清气轻,日暖云淡,是个极好的日子。
谢归山朝看席上望去,皇亲国戚基本到场,就连萎靡数月的李琢也在看席上坐着,只是素来偏爱的白衣此刻也换成了不起眼的蓝衣。
谢归山挑衅地冲他一笑,李琢的表情果然变得极为难看,谢归山拍着李器的肩膀:“今天一定要争气。”
李器点头,听到比试开始后,深吸一口气,拎着弓箭上场了。
谢归山看着李琢的时候,兰雄也在暗地里观察谢归山。
他只是兰大将军麾下的小小副将,平时并无太多的机会见到谢归山,今日一见,倒是先被谢归山的魁梧惊怔住了,及至看到了谢归山对李琢露出那个张扬挑衅的笑,倒是对他的记仇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这并不是个很好的发现,兰雄不免为谢玉蛮忧心忡忡。
弓箭比赛很快结束,李器成为新的百步穿杨的神箭手,李琢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甩袍就走,好像这样就能避开那些对李器的赞美和议论,那真是叫他万箭穿心。
他刚走向看台,就被谢归山抬脚拦住了去处,李琢看他犹如看到杀父仇人:“让开。”
“昨日你要废了李器?”谢归山的疑问也跟质问无异,“哪来的名单?”
李琢冷笑:“你不是很聪明,很会掌握天时地利人和,能从进宫门开始就算计我吗?那你倒是算啊,究竟是谁给我名单。”
他话还未落地,就被人掐住脖子摁到了墙面上,压在脖子上的手掌就跟要断他咽喉的利刃一样,李琢窒息得痛苦,谢归山眼眸发寒:“你去招惹她了?找死。”
李琢一团雾水,可是很乐意见到谢归山这副模样,他恨不得杀了自己,一定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让谢归山感到不爽,谢归山不痛快,他就痛快。
李琢没说什么话,只是用笑应下了这个罪状。
谢归山果然怒不可遏:“我最讨厌别人觊觎我的东西,再有下次,我踹断你。”
他目光下移,意思不言而喻。
李琢被放开,他真该感谢是在这个场合遇上了谢归山才能逃过一死,可李琢不怕谢归山,他可是有个贵妃姨母,皇儿外甥,他不信谢归山真敢杀他。
于是李琢森笑:“有件事你可能误会了,不是我找她的,是她主动来见我,我这些天都不曾外出,不愿见人,怎么可能想见她?可她偏偏要哭着求着见我,我心慈,只好见她一面……唔!”
他再次被谢归山摁在墙上!
匆匆赶来的兰雄看到这一幕,大吃一惊,忙过来阻止:“昭武将军,陛下圣驾还在,你这是做什么?”
谢归山:“杀人。”
兰雄感到窒息。
谢归山感觉到指下的脉搏逐渐跳动迟缓,他方才收回手:“杀人不过头点地,有李器在,李琢,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我要你活着受折磨。但刚才的那句话,我说到做到。”
他拂袖离去。
兰雄胆战心惊地问:“李世子,我要不要替你叫太医过来?”
李琢艰难地呼吸着:“不用。”他一顿,问了个问题,“你知道谢归山的女人是谁吗?”
兰雄摇了摇头。
李琢阴森一笑:“没关系,我会找到她的。”
第25章 25 真会突破下限。
谢归山松开李琢的手, 转身走了。
看似是个胜利者,实则已经呼吸不畅,胸口都有点疼。
被谢玉蛮气得。
男人就是这样, 天性让他们自小对同性之间的竞争无师自通, 要比同类强,才能有更多的女人,更多的财富,更多的权力。
谢归山不例外, 而且他自小活在弱肉强食的环境里, 这种竞争意识尤其强烈。
只有最强的男人才能得到最漂亮的女人,这是他熟悉的社会规则。
因此当谢玉蛮拒绝了他递上的妻位, 选择和什么都不是,甚至连妻位都给不了她的李琢搅在一起的时候,谢归山觉得简直不可理喻。
亏他还夸过谢玉蛮的清醒,看来他真是错看她了。女郎脑子昏起来, 连猪都得给她让步。
比武结束后,谢归山一回定国公府就去找谢玉蛮算账。
谢玉蛮正在和金屏看新取回来的头面, 那是她还是定国公府千金时就订下要送给戚氏的新年礼物, 整套头面夺目璀璨,华贵雍容, 谢玉蛮欣赏了许久, 才满意地将头面装回宝匣。
再抬头, 就看到谢归山挟着冷风进来, 一脸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
金屏紧张地要挡在谢玉蛮的面前,谢玉蛮吩咐她:“出去吧,把头面放好。”
说罢,看向谢归山, 大约是经过那夜的事后,谢玉蛮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了,因此面对谢归山时她少了份恐惧,多了些‘还能拿我怎样’的从容。
谢玉蛮问:“这么气势汹汹,是比武输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谢归山道:“就这么笃定我会输?”
谢玉蛮道:“原本不笃定,可看你这样子,像是很不满的样子,就随便猜一猜喽。”
谢归山道:“我输了,你高兴吗?”
谢玉蛮不假思索:“高兴,当然高兴,还是那种恨不得买鞭炮放上一天的高兴。”
谢归山嗤声:“那你可要失望了,这次比武,我不仅赢了,还赢得很漂亮,圣上龙颜大悦,赏赐大概已经在路上了。”
谢玉蛮怔住,脸上弥漫出浓重的失望。
谢归山道:“但我发现了一件奇事,我素来不爱香,有一天回来我发现有一份机密的文书上竟然添了某种香味,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谢玉蛮暗恼失策。
她素来爱香,她每一件清洗过的衣裳都要由婢女放在熏笼上烘一烘,务必保证上身着装上会萦绕着轻雾般的香气,可大约是旧居芝兰不闻香,她竟然忘了这纰漏之处,正好被谢归山捉住了把柄。
谢玉蛮脸上却不露,装傻充愣道:“许是从哪个花娘身上沾的?”
谢归山道:“我从不与人喝花酒。”
谢玉蛮笑道:“难不成还是从我身上沾去的?”
谢归山耐心耗尽,不愿与她虚与委蛇下去,道:“你偷抄了名单交给了李琢,李琢为此要废了李器,结果落在我手里,反而被我挑断了手筋脚筋。”
谢玉蛮震惊,不解,继而愤怒:“你挑断了谁的手筋脚筋?你单凭猜测没有实证就敢如此伤害人?你还有没有人性?”
谢归山冷笑:“难道我还冤枉了他不成?”
“自然。”谢玉蛮脱口而出。
谢归山的眼神更冷了:“既然不是给了他,那是给了谁?”
谢玉蛮才反应过来他被谢归山套出了话,可就算是李琢,贵妃的亲外甥,谢归山都敢直接挑断手筋脚筋,他这人眼里没有王法的,她怎么敢把兰雄的名字说出来。
谢玉蛮道:“要不是我,你的名单也落不到外头,一切祸端在我,你挑断我的手筋脚筋好了。”
谢归山怒极反笑:“你这又是在成全谁,真当自己是就义的大英雄?”
他抓住谢玉蛮的手:“别当我会怜香惜玉,只要我用力,你的经脉即刻就断。”
若说谢玉蛮不怕是假的,谢归山此人就是个禽兽,她早就讨教过了,他也不是真心喜欢她,不可能随随便便心软。
他说要挑断经脉,那就真有可能挑断。
但做人要讲义气,谢玉蛮不会随随便便供出兰雄。
她闭上眼,抖抖索索地说:“随便你。”
她是真的怕,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却在一刻不停地颤抖,就连覆下的阴影都如同不安振翅的蝴蝶。
谢归山看得叹为观止,手上逐渐用力,谢玉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真觉得有一股暖乎乎的力量在经脉处游走,把她吓得要死,她感觉紧绷的那根弦都断了,谢玉蛮扑进谢归山的怀里:“我陪你睡觉好不好?”
她惨白着小脸,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你不要断我手筋,反正你也没输了比试,你没什么损失的。但我知道你不高兴,也理解你的不高兴,所以给你睡一觉,补偿给你好吧。”
谢玉蛮讨好地学着谢归山的方式,将唇印在谢归山的唇上,可能缺少了些欲望,唇瓣辗转时干巴巴的。
若说这是讨好逢迎,那也算是侮辱了这四个字。
谢归山没有继续往她经脉内灌内力,也没有主动掌控局势,而是冷眼旁观,谢玉蛮如何青涩地吻他,笨拙地解他腰间的蹀躞带。
她吭哧吭哧忙活半天,连唇瓣都没有舔湿,蹀躞带更是牢固地固定着谢归山的腰身。
有种努力但白努力的美感。
谢归山扯开她:“这就是你的诚意?”
谢玉蛮绞着手指:“我不是不愿,就是不会嘛。”她偷偷抬眼,鼓起勇气和谢归山打商量,“不然我还是躺着,你主动?”
谢归山真不知道怎么说她,而且他本能地反感谢玉蛮的这种态度,好像那种事,她就是勉勉强强参与,至多出了个身体,至于感受啊灵魂啊什么的都是没有的。
忍完一场,才好将他打发。
大概就是这种敷衍的意思。
与之相比,他的食髓知味,睡了一次还想有第二次,就显得更上头,更输一筹。
谢归山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他扯过谢玉蛮:“再教你一次。”
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在谢玉蛮伤着后需要静养的这段时间,颇感无聊的谢归山一直睡在廖秋轩里,但他也没闲着,毕竟他还要睡服谢玉蛮,因此特意去买了书,秉烛夜读学了好几日呢。
谢归山自觉融会贯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将谢玉蛮拖到床侧,让她的足抵着床沿,向两侧打开,然后跪了下去。
谢玉蛮起先觉得莫名,正奇怪为何程序会如此不同,便感受到了那战栗到让灵魂漂浮,闪电直炸天灵感的酥麻酸/爽感。
直到天边浮白,灵魂才归位,谢归山在谢玉蛮的耳边赞美似的叹息:“你究竟是怎么长的?你也太会长了点。”
谢玉蛮无力回答,只是用水亮的眼眸似怨似嗔地瞪着谢归山,似乎在抱怨他的没有下限。
谢归山大笑着紧紧将她搂在怀里:“你可真是我的大宝贝。”
谢玉蛮心想,你可真是我的大劫难。
她确实是保住了手筋脚筋,可是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一直到后来谢玉蛮才了解事情的始末,谢归山的名单确实是外泄了,但他并没有因此更换布置,因为他认为练兵是在平时,而不是一时,而他的兵在被他盯了半年的后,个个素质过硬,根本不怵和任何军营对上。
更是因为他研究出了一种名为三才阵的阵法,在压后的团战中大放异彩,几乎赢遍所有军营,让圣上龙颜大悦。
也就是说,谢归山并没有因为谢玉蛮损失什么,李琢也没有为此失去他的脚筋手筋,而谢归山竟然还敢骗她吓她,在她身上讨到了这么大的便宜。
谢玉蛮呢,傻乎乎地被哄骗着就这么顺了谢归山的意,叫他吃干抹净。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就是了。
谢玉蛮知道后都快气疯了,大骂谢归山混账,狗东西,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而就在谢玉蛮开始绞尽脑汁思考究竟该怎么在谢归山那儿赢回一局的时候,除夕到了。
随着除夕到来的还有李琢送来的口信。
他约谢玉蛮于大年初一时前往法源寺祈福,与过去许多年一样,祈福新的一年各自幸福安康,也能继续相爱——这后半句,当然是过去的愿景了。
说实话,谢玉蛮并不是很想理会李琢,自那箱东西后,她看清了李琢,她厌恶别人的背叛,对她来说他们的情谊在那时就彻底了断,再无相见的必要,她不明白李琢怎么能在与她恩断义绝后又当所有的事不曾发生一样,又来约她。
她身边的男人真是每一个正常人。
谢玉蛮不想去,因此,她很快将这件事给忘了。
却不知有个婢女将其牢牢地记在心上,并转而在一个夜晚,跪到了谢归山的床边,将此作为谢玉蛮背叛的证据呈给谢归山,好以此爬上谢归山的床。
第26章 26 他这种人,必然红颜知己遍地,怎……
谢归山大摇大摆出入兰汀院, 自然被人看在眼里。
她们默声不语,无外乎几种情由,或者担心谢玉蛮, 或者心中有疑, 静等定国公态度,或者摄于谢归山,不敢多话。
但这其中,亦有心思活跃者。
金翠是在兰汀院服侍的, 与金屏是同批, 但一直不得谢玉蛮喜欢,这些年来一直被放在外面带小丫鬟, 就连月例也比金屏减一等,是以金翠一直对谢玉蛮的偏心有怨气。
谢玉蛮的身份被曝光时,她心生复仇的快意,高高兴兴地看着谢玉蛮被驱赶出定国公府。可是没想到, 还没等她乐上几天,谢玉蛮又回来了。
她疑惑不解, 直到见到了谢玉蛮与谢归山的纠葛, 方才恍然大悟。
金翠先是幸灾乐祸,从前目下无尘的大小姐也有沦落到用身子讨好男人的地步, 与妓子无异, 比她还不如。
再后来, 她就开始鄙夷谢玉蛮, 有心寻找机会去戚氏面前戳穿谢玉蛮的面目,让她落个“勾引郎君,惑乱后宅”的罪名,彻彻底底被赶出去。
但是那夜, 谢归山欢好后从正房离开,亲自去谢玉蛮给谢玉蛮烧水。
金翠隐在黑洞的窗后,借着月光印在雪地上反照的亮意,看到了谢归山那身腱子肉,雄伟磅礴,两桶满水在他手里轻得好像没重量,他的腰劲瘦,与宽肩相比显得有点窄薄,但没干的汗意和松垮的裤子下掩藏的伟,物,无一不显示他的凶猛。
金翠看得口干舌燥。
说起来她也二十岁了,早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若不是家里还要她养着,也该被放出去找个男人家了。
金翠身体涌流躁动,她踌躇再三,悄悄打开门溜出去,潜到正房窗下,戳开窗纸,朦朦胧胧往里看去。
就叫烛光在谢归山隆起的背肌上流下油润脂腻的光,这种暖光和肌肉的凶猛形成强烈的对比刺激着金翠的眼球,她看到谢归山半跪在地上,因为身形过于伟岸,彻底将谢玉蛮遮挡住,只能看到古铜的手捏开玉白修长的腿。
他俯/下身。
金翠看不懂他究竟在做什么,只见到肌肉紧绷,从背肌到腰腹,拉成一条凶悍的线,那只柔弱可怜的腿猛烈地一缩,却被那只霸道的手迅速地按了回去。
她听到了谢玉蛮的声音,似泣似诉,似死似声,微妙地催化着金翠的欲。
过了很久,谢归山才直起身,捞起帕子,再动手擦拭前先吻了吻玉足。
他侧过脸,金翠看到那深沉的黑眸里带着笑,唇上水光浮动,往上牵起,那俊冷有煞的五官再这一刻也春风化雨,暖意融融。
金翠看得心脏砰然乱跳,她捂着胸口回到后罩房,一夜失眠。
自那时开始,金翠就失魂落魄,总想着谢归山。她倒是没什么想攀附郎君的想法,只是简单地幻想若那一日,她将谢玉蛮取代,和谢归山痴缠,会何等的快活。
当那则口信出现后,金翠那不敢外道,只能苦苦压抑的欲望彻底爆发。
她想赌一把。
除夕守岁,谢归山是没了影的,他连团圆饭都没有出席,在祭祖后就没了人影,金翠听谢玉蛮回来换守岁的新衣时,银瓶和她议论:“郎君不来守岁,却是把压祟钱早早送来了,奴婢给放在姑娘枕下了。”
谢玉蛮道:“谁稀罕他的压祟钱,明儿你就散出去。”
竟是一句不关心除夕夜谢归山去了何处,反而鸠占鹊巢把自己当作了主人,这般趾高气昂。
金翠记在心里,她等谢玉蛮主仆走后,找了个借口,去廖秋轩守着了。
大雪满园,金翠立在门口,冻得瑟瑟发抖,守到了后半夜才等到一身酒气的谢归山。
金翠大喜过望,谢归山重欲,吃了酒意志会变得薄弱,她对今晚的胜利有了八成的把握。
他目力上佳,除夕夜又处处挂灯,偏像没有瞧见金翠般,径自从她身边经过。
金翠忙追上去:“郎君,奴婢有要事相禀。”
谢归山回头看了她眼,认出了她,皱起眉头:“你是谢玉蛮房里的丫鬟?”
金翠大喜过望,她就知道,以她的样貌一定能得到谢归山的注意。
谢归山看向兰汀院的方向:“她怎么了?”
金翠贪婪地看着谢归山突起的喉结,道:“不是姑娘吩咐奴婢来的,是奴婢发现姑娘有事瞒着郎君,便斗胆来告诉郎君。”
谢归山有些意外,重重地凝视了她一眼,也不急着进门了,随意在台阶上撩袍一坐:“什么事?”
金翠为了维持尊卑,不得不屈膝跪在湿冷的雪地里,将她冻了个抖索,她只能抖抖索索将李琢约见的事和谢玉蛮看不上谢归山压祟钱的事一一道来。
谢归山手撑着头听着,听到李琢时目露冷光,但他不屑在婢女面前展露心思,金翠一直等到说完了都没有看到他勃然大怒,也开始犹疑不安起来。
她发誓:“奴婢可对天发誓,字字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她还以为谢归山是不信她的话。
谢归山松了撑头的手,起身:“你还记得自己是谁的婢女吗?”
金翠忙道:“奴婢是定国公府的下人,并非谢玉蛮的下人,她既非定国公府的姑娘,就不是奴婢的主子。郎君是定国府的公子,才是奴婢真正的主子。奴婢愿意向郎君奉上奴婢的忠心,还有,身体。”
她含羞带怯地垂下头,刻意露出那弯雪白的脖颈。
她听到谢归山踩着嘎吱雪声从台阶迈下,心如鼓点急揍,渐生雀跃的期待。然后她的下巴被捏起,是很用大的力道,她一下子就疼出了泪花。
视线里,谢归山背光而立,阴沉不笑时,煞气弥漫,金翠毫不怀疑他会当场取她的性命,她开始恐惧。
谢归山嗤笑:“什么东西,也敢觊觎爷。”
他松开手,颌骨碎裂的疼痛刺穿了金翠,她惊惧地托着下巴,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个恶鬼。
谢归山看了眼自己的手,啧了声,露出嫌弃的神色。
*
金翠被发卖出去了。
只是少了个非贴身伺候的丫鬟,因此并未惊动谢玉蛮,她正忙着准备和兰英兄妹去法源寺祈福许愿。
兰熊是许久未曾参与到这种活动,忐忑地等待后,见谢玉蛮云鬓花颜,延颈秀项,腰如约素,纤秾合宜,宛若空庭流芳,竟不自觉看红了脸。
兰英挽过谢玉蛮的手,与她抱怨:“洛桑又不肯出来,真是奇怪了,往年我们几个总会相约去法源寺祈福,怎么今年她偏不去。”
谢玉蛮诧异,又有些担心:“莫不成是家里出事了?”
兰英道:“不曾听说过。”
女郎们说着话便要登车,兰熊按捺不住叫住谢玉蛮,似有万千勇气,可当谢玉蛮轻移美目看向他时,兰熊又害羞起来,他不好意思地取出压祟钱塞给谢玉蛮:“愿你新的一年里万事顺遂。”
便低头匆匆去挽缰登蹬上马。
兰英见状,挤眉弄眼撞了撞谢玉蛮的肩,谢玉蛮嗔笑:“怎么,眼馋了,小财迷?”
兰英嬉笑:“是啊馋了,好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个嫂子,让我多拿一份压祟钱。”
谢玉蛮嬉笑:“好歹也是将军的女儿,这般贪财,是要被我笑话的。”
说笑着,便到了法源寺。
钟声肃穆,山门严立,香火旺盛,佛像慈悲。谢玉蛮拈香祈福,许下新年愿景:愿许如意郎君,得真正的家。
她要上香,兰熊道:“香火熏人,恐燎了锦袍,我替玉娘上香。”
正预备伺候的银瓶:?
谢玉蛮也未曾拒绝,对兰熊殷勤的背影敛目沉思。
上完香,兰英想用点热食驱寒,再补个觉,谢玉蛮却想逛逛,兰熊倒是想陪谢玉蛮,理由是这法源寺依山而建,冬日有时候会有饥肠辘辘的野兽下山觅食,闯入寺庙,怕不安全。
只是刚出大雄宝殿,便瞧见了远处谢归山的身影,虽则诧异他竟然会信佛拜佛,但这也非要紧之处,谢玉蛮想到他曾为名单一事大发脾气,他既知名单并非李琢得到,现在若看到兰熊在侧,定然能想到兰是熊,谢玉蛮不想给兰熊招惹是非,便找了个借口支走了兰熊。
能为谢玉蛮做事,兰熊幸福得晕乎乎地走了。
这下便剩谢玉蛮一人了,她目送兰熊远去,转头看向往大雄宝殿行来的谢归山,他并非孤身而来,身侧还有个装束干练,俊眼修眉的女郎,方才两人离得远没发现,现在看到那女郎抬脚欲踹谢归山,姿态亲密,方知是一处的。
谢归山也看到了谢玉蛮,但目光平平,连对视都没有,浮光掠影般就从谢玉蛮身上离开了视线。
经过谢玉蛮身侧时,她听到谢归山抱怨:“昨夜陪你喝大酒到后半夜,睡了两个时辰不到又陪你冰天雪地地来这破寺上香,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这情谊浅不浅?”
女郎冷艳高傲:“这不是应该的?”
谢玉蛮知谢归山素喜独来独往,这么久了不置门子,不予人上门,也不参加谁的宴集,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谢归山竟然会陪人吃酒陪人拜佛。
她惊讶,又觉理所当然。
他这种人,必然红颜知己遍地,怎么可能只有她。
谢玉蛮笑了笑,转身往后殿走去。她沿着抄手游廊走时,忽然一只手从斜刺伸出来,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了配室——
作者有话说:自22章开始重写了,麻烦读过的小天使回去重新看一下[可怜]
第27章 27 “归山这么大了,在外惹了什么风……
男子发髻凌乱, 瘦到骨头都快刺破苍白的皮肤,目光凶狠得让谢玉蛮的心突突地跳,她被压制到墙面, 后脑勺撞得眼前黑了又黑, 却感到脖颈上的力气在不停地收缩。
她快死了。
要被一个不知来历的疯子杀死了。
谢玉蛮不甘心,她伸出手狠命地掐男子,往日保养得宜的长甲在此刻派上了用场,谢玉蛮被掐得多狠, 就用多狠的指甲去扣进男子的手臂, 最后男子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这过于熟悉的声音让谢玉蛮充满困惑, 又惊又疑地打量着男子:“李琢?”
任何人都能听出这话的潜台词——你怎么成现在这样了?
这话落在李琢耳朵里,当真是刺耳至极,他看了眼谢玉蛮掐破的皮肉,当真是新仇加上旧恨, 恨不得能生吃谢玉蛮:“看我过得不如意,你是不是很得意?谢玉蛮, 我们的婚约取消才多久, 你就能让谢归山护食一样护着你?我现在回想起往事,还
真是奇怪了, 为什么每次碰上谢归山我都能输得那么惨, 这后面有没有你通风报信, 背叛我的功劳?”
谢玉蛮还没有听明白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被李琢不耐烦地暴喝:“你说啊?要不是心虚,你怎么不敢回答我了?”
谢玉蛮大概能看出李琢是失心疯了,他双目赤红,看她如看死人, 大约早就将她视作谢归山的替死鬼,没能力赢谢归山就要害她泄愤,怪不得忽然要约她来法源寺祈福呢,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竟然胆敢在神佛面前行凶。
他已经疯了,没人能阻拦她。
谢玉蛮打量着自己与门的距离,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思索该如何逃出去:“我什么都没做,不明白你在质问什么。你真想
知道,不如和我一桩桩对。”
李琢冷笑:“行,既然你死不承认,我就一桩桩跟你对,对得你哑口无言为止。”
他身形虽瘦削,但一直挡在谢玉蛮面前,要想逃,必须先绕过他,可是谢玉蛮已经见证过他的力气了,恐怕有点难。可是这毕竟不是什么僻静之处,等谢归山陪人拜完大雄宝殿,会经过这里的,届时她只要闹出点动静。
谢玉蛮思索完后,开始冷静下来,她随口敷衍几句,注意起外头的动静,李琢忽然问:“你是不是盼着人救你?”
谢玉蛮被戳穿心思,脑子一白,李琢狞笑起来:“我既然敢在这时候挑这里来找你,当然不能让你清清白白地脱身。”
他再次扑过来,这次目标明确,谢玉蛮躲开了,可是腰带被他捞住了,谢玉蛮回忆了他用来蒙骗的假动作,明白了他的真实意图后,脸彻底白了。
李琢将腰带一卷卷缠在手上,语气变得极为神经质:“我们做了那么久的未婚夫妻,情谊是一般人比不上的,既如此,玉娘,你怎能丢下身陷泥沼的我跑了呢?”
他话音刚落,谢玉蛮就拿起了刚被她注意到的裁纸刀,朝腰带裁去,李琢同时拉动腰带,谢玉蛮情急之下,抄起桌上的茶盏朝李琢砸去,李琢为躲这下,手上动作一顿,谢玉蛮趁机把腰带扯回来。
她转身往窗边跑去,李琢愤怒地大叫一声,拎起椅子朝谢玉蛮砸过去,谢玉蛮疏于攀爬,几乎是被椅子痛击翻出了后窗,摔得手臂到掌都划破了皮,她却来不及呼痛,爬起来就一瘸一拐地往外跑,李琢在后面气急败坏地追。
外面都是香客的说话声,谢玉蛮只要呼救就能得救,可李琢赌的不就是高门之内对女娘不近人情的约束吗?
何况现在的谢玉蛮,急于需要门好亲事,她不敢让自己的名声坏掉。
李琢在身后小人得志地笑起来:“谢玉蛮,我可听到了,你在神佛前许的愿景是想要一个家。你看看你现在这狼狈的模样,哪个好男人敢娶你。不如还是跟了我,理国公府好歹能给你口饭吃。”
谢玉蛮原本还在犹豫的步伐,听到李琢的笑声后立刻坚定了起来,她拖着伤腿爬上台阶求救:“有人吗?我遇到了歹人,需要救助!”
她迎面撞上了清凌凌的眼,如寒冰冷月,谢玉蛮瑟缩了一下,就在她暗道糟糕时,一只手将她拽了过去,推到了那陌生女娘面前:“帮我照看一下她。”
是谢归山的声音。
谢玉蛮猛地回头,就见他已经跳下四阶楼梯,抬步追着逃跑的李琢。
女娘好奇地问:“你认识谢蜚?”
谢玉蛮疑惑:“谢蜚是谁?”
女娘道:“哦,就是谢归山,他现在是这个名对吧?他以前还是个小马匪的时候没名字,大家都叫他谢蜚。”
谢玉蛮不知道说什么,眼前的这个女娘看上去和谢归山很熟,认识了许多年。
不一会儿,谢归山就把李琢拖了回来,他对女娘说:“你带她去看大夫。”
女娘没说行不行,谢归山就拖着人走了。
从头到尾没问过谢玉蛮的伤势还有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副急匆匆的模样,显然是迫不及待地去处理仇人,既如此,她当然就不重要了。
谢玉蛮抿了抿唇:“我还有朋友在寮房歇息,能麻烦姑娘替我把她叫过来吗?”
女娘哦了声,转身就朝寮房走了,谢玉蛮忍着疼痛挪到游廊下的靠椅坐了下来。
她一垂眼,就看到掌心破掉的皮,血肉模糊的,还有细小的砾石嵌在里面,碰不得,一碰就好疼。
谢玉蛮有点想哭,但她觉得当时当下要是真流泪了,她看上去就会更可怜,所以谢玉蛮还是忍住了。
兰英很快大呼小叫地来了,她一来,谢玉蛮就再也不用忍了,抱着兰英抽泣:“英娘我好疼啊。”
“不疼不疼。”兰英心疼地搂着她的肩,“我打发小沙弥去找兄长了,你能不能走动?”
谢玉蛮想任性地脆弱些,可是这次祈福他们都没带太多的仆从,她若走不动,兰英只能去找人手,会惊动人的。于是谢玉蛮咬着牙关点了点头。
那女娘道:“既然你朋友来了,我就走了。”
谢玉蛮没有留她的理由,点了点头。
兰英赶紧摸银子:“太感谢你了好心人,这是我的一点点心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女娘拒绝:“我也是受谢归山所托,举手之劳。”
兰英愣了愣,感受到谢玉蛮扯了扯她,忙收起银子扶起谢玉蛮:“她和谢归山认识?”
其实兰英更惊讶的是她提起谢归山的熟稔,这种熟稔让她觉得十分怪异,反正身为高门贵女,绝不可能这样讨论夫君除外的男子。
因此兰英这话其实真正想问的是——谢归山在外头有家室了?这是你嫂子?
谢玉蛮也是作为高门贵女活过来的,她既能听懂女娘那语气的值得注意之处,又明白兰英的言下之意。
就算她本来就觉得谢归山不是个好人,可是当她知道他有家室还来招惹她,将她陷于不仁不义之地,谢玉蛮还是觉得谢归山是个混账东西。
“谁知道他外头的事。”谢玉蛮语气很冲,“我快疼死了,没心情关心他。”
兰雄匆匆地赶来,得知谢玉蛮受伤了很是自责,将新摘的梅花放在桌上,转头就想亲自驾车快快地把谢玉蛮送到医馆。
谢玉蛮恳求他去看一下李琢:“今日之事都是李琢迫害,我不知谢归山的打算,怕他会带李琢去京兆府,麻烦郎君替我拦住。”
兰雄很担忧谢玉蛮的伤势,但也知道名誉对女娘来说宛若第二条性命,故不敢耽搁,叮嘱兰英几句就又急匆匆地走了。
谢玉蛮也没敢去医馆,回了定国公府,也没请大夫,就叫兰英帮忙上药,大年初一取药不是件吉利的事,戚氏收到消息后就匆匆赶来了。
兰英正坐在小杌子上,撩开谢玉蛮的裙摆,用棉花轻擦那条从大腿狰狞延至膝盖的擦伤,戚氏进来一看到就落了泪:“这是怎么回事?”
谢玉蛮不敢瞒戚氏,很多时候内宅家私不敢闹上公堂,就得靠戚氏出面解决。
等谢玉蛮提到那目光冰冷的女娘时,她注意到戚氏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慌乱。
戚氏道:“归山这么大了,在外惹了什么风流债也是正常。稍后我会仔细问他,绝不叫他做出始乱终弃的事来。”
谢玉蛮没说什么,静静地听着,好像这件事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戚氏话锋转开,骂起理国公夫人和李琢:“也不知道理国公夫人究竟是怎么教子的,教出这么个东西来。你等着,玉娘,我一定进宫给你讨个公道。”
谢玉蛮这才慢慢开口:“郡主待我之心,我切身感受,并终身感激。只是长安城里多的是拜高踩低之人,他们从前敬我是畏惧我的身份,如今欺我又是瞧不起我,郡主可以一次两次为我进宫要说法,但久而久之,也会觉得疲倦,让圣人听说,更会以为我性子顽劣,日日与人起争执。”
戚氏被这话说得心里发苦:“阿娘能为你做事高兴得不得了,怎会觉得疲倦?”
谢玉蛮摇摇头,仰起哭红了的脸,可怜地看着戚氏:“若是郡主不嫌弃,可否与国公正式收我义女?我从不敢忘记郡主与国公的养恩,日后若觅得如意郎君,愿意报答二位多年的教养之恩,只盼郡主与国公能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尽孝名分。”
这话,恰恰被站在门外的谢归山听了个正着。
第28章 28 “我儿这般漂亮,定然能找到如意……
门被大力推开, 轻薄的日光斜飞了进来,谢归山似笑非笑地站在那儿,没有在意谢玉蛮, 而是看着戚氏。
他手环胸, 是讨债的样子:“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红粉知己?”
谢玉蛮睫毛一颤,用目光描摹着十二破裙上用银线勾勒出的花纹,她没有抬头,但感知是如此的灵敏, 几乎是在谢归山破门的那一刻, 戚氏就浑身紧绷起来了。
那是大敌来临时防御的姿态。
谢玉蛮不想让戚氏更多为难,于是静静地坐着, 只把自己当个空气。
谢归山见她鹌鹑一样的姿态,却是相当不满,气笑道:“你没脑子吗?我在外面漂泊这么多年,他们连管都不管我, 怎么可能知道我有没有红颜知己。你倒好,问都不问, 什么瞎话都敢信。”
戚氏从这话里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震动的目光在谢归山和谢玉蛮之间来回打量。
谢玉蛮笑了笑,抬眸:“那位漂亮姑娘究竟是不是郎君的心上人, 是郡主和国公爷需要操心的事, 我只要坐等吃酒席就成, 与我何干啊。”
她虽笑, 笑意却不曾到眸子,整个目光都冷冷凄凄的,谢归山烦躁地道:“你耳朵聋了?我都跟你说了不是了。”
戚氏听不下去了:“玉娘受了伤,需要好好休息。归山, 我有话要问你。”
谢归山没动,不管是来自母亲还是郡主的命令都无法驱动他半步,戚氏道:“玉娘说你把李琢带走了,我过会儿要进宫,这事必须问清楚。”
谢归山方才肯动身。
房门合上,凝固的空气方才流动起来,兰英坐在旁喘了口大气,谢玉蛮这才惊觉她竟然还在。
兰英拍着胸道:“昭武将军怎么回事,对待郡主也跟仇人一样,我都快被吓死了。”
谢玉蛮解释不了,她已然感受到那厚重的隔膜正阻挡在她和戚氏之间,尽管谢归山不屑于戚氏的亲情,尽管戚氏照旧表现得很关心她,可是在这层隔膜前,终究他们才是一家人。
尽管如此,谢玉蛮还是愿意为戚氏打掩护,她用鄙夷和厌恶的语气道:“谢归山总认为郡主和国公爷对不起他,哪怕郡主时刻想着弥补讨好他,他也不领情。”
兰英听完就有了自己的解释:“所以其实郡主也不知道那位漂亮姑娘是谁,只是怕那是将军的心上人,又怕将军误以为她有门第之见不承认那位姑娘,于是急急忙忙把漂亮姑娘的身份确认下来?至于将军的态度,看起来像是在跟郡主赌气?可怜我的小玉娘,夹在中间受气。”
谢玉蛮还没想好借口呢,兰英就自我补充了一个动机充足的故事,她也觉得这个故事逻辑完整,非常圆满,便默认了这个故事,又跟兰英说了几句谢归山的坏话,加深了他的负面形象,方才放心地送走兰英。
兰英一走,谢玉蛮就开始担心李琢的事究竟是怎么处理的,这毕竟会关系到她的声誉,她躺不住,可腿也实在疼,便打发了银瓶去打听消息。
打听回来的消息很妙,谢归山把李琢的腿打断了,丢理国公府门口,被人当猴子围观许久,才有仆从跑出来着急忙慌地将他搬进去。
银瓶道:“理国公最势力虚荣了,否则理国公夫人也想不出叫李三郎君为李琢代笔的主意,堂堂嫡子还要这般与庶子争宠,真是丢人。”
谢玉蛮有点担心:“谢归山这般做,会不会叫理国公记恨上定国公?”
银瓶摇摇头:“不会呢,郎君说理国公早就上书请求陛下褫夺李琢的世子之位,但不知道为何陛下一直将折子压着。李琢兴许是知道了这件事后才不人不鬼的,铤而走险。不过他脑子一直笨,没了理国公夫人和李三郎君的遮掩,他的愚蠢就更显露了,要是换成旁人就该去拉李三郎君下水,让大家都不好过,找上姑娘也不知道他脑子怎么想的。”
谢玉蛮道:“你是跟谢归山打听的?”
银瓶说得忘情,被谢玉蛮当面一问,方才觉得有点不妥,尴尬地赶紧解释:“奴婢本是想跟饮月堂的姐姐打听的,只是夫人屏退了所有人,似乎和郎君起了很大的冲突,姐姐们也不好打听,奴婢在外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郎君出来见到奴婢了主动和奴婢说了几句,奴婢见没办法打听到别的,只好先回来回禀姑娘了。”
谢玉蛮听说,只好继续装聋作哑。
李琢的事很快就有了后续,就是因为太快了,才显得毛骨悚然。
——大年初四的凌晨,李琢被发现冻死在了自己的院子里。据服侍他的下人说,李琢这段时间精神一直恍惚,经常衣衫不整站在院子里吹冷风,若是下人上去劝说,就会对下人非打即骂。
这个说法又得到几位宾客的认同,于是李琢的死就这么被匆匆得盖棺定论。
谢玉蛮知道后,虽觉解气,可到底是认识了多年的人,想到自己一直在跟一张假面交往,最后这人还死得不明不白,因此心里更多是觉得发毛。
而这段时间谢归山又搬回了他的将军府,国公府里骤然少了一个人,但从主到仆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大家照旧过着平静的日子。
等到大年初七,戚氏告诉谢玉蛮,她和定国公愿意正式认谢玉蛮为养女。
莹烛耀耀下,戚氏摸着谢玉蛮的脸庞,怜爱道:“我儿这般漂亮,定然能找到如意金龟婿。”
至此,谢玉蛮觉得自己已经熬过人生最黑暗的阶段,冬雪消散,她即将迎来春日。
认义女的事,不必惊动族中,只要一家人吃顿饭,私下拜个祖宗就可以。
毕竟认义女不必上族谱,日后也涉及不到分家产。
但谢玉蛮的倒霉之处在于她招惹了谢二夫人。
谢二夫人自儿子去世后,便陷入了癫狂状态,连买凶杀人的事都能干出来,可见心里只有报仇没有其他。
后来谢玉蛮和李琢的婚约被解除,谢玉贞取而代之成为未来的理国公世子妃,她虽快意,但仍觉得这点代价不够,她有意继续利用理国公的权势让谢玉蛮不得好死。
只是谢二老爷行走庙堂,太知道世人和理国公是如何看待这上不了台面的婚事,他为了保全这唯一一件能让二房从泥沼中活下来的婚事,他亲自把谢二夫人绑起来堵上嘴,关了起来。
一直到李琢身死,所有的希望幻灭。
谢二夫人从前来喂饭的谢玉贞那得知了这个消息,用最恶毒的话骂尽了谢玉贞和谢二老爷。
她现在恨得已经不只是谢玉蛮了,而是整个大房。
因此当她得知定国公要重新收养谢玉蛮的时候,恨意让她没有办法再窝窝囊囊地待在家里,和没用的夫君继续生活下去了。
她以身体不适唯有哄骗谢玉贞替她解开绳子,趁着女儿转身之际,用凳子将女儿砸晕,然后就这么疯疯癫癫地跑出去了。
彼时大年初八,风雪渐收,饭菜飘香,处处欢声笑语,眼睛所望皆是天伦之乐。
到了定国公府前,亦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那垂落的红绸带仿佛谢归江流了满地的雪,刺痛了谢二夫人。
她在这时候忽然就有了理智,没有直接进府,而是转头去找为了过继之事,谢玉蛮曾得罪过的那些族老。
他们不知道定国公究竟是怎么安排世子之位,只知道陛下有意给谢归山封侯。
既然要封侯,那就没法继承世子之位了吧,岂不是意味着定国公府的家产还是有他们一份?
前提是没有谢玉蛮在捣乱。
这个不知廉耻的冒牌货,曾以郡主的亲生女儿的名分,大言不惭地说她有权继承这份家业。
一个女子,敢尔?
都是定国公娇惯得她,把她宠得分不清东西南北才会连自己的身份都认不清楚。
他们不满。
看到谢玉蛮身份被揭穿,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知道定国公早知她不是亲生骨肉,竟然还一直这么宠爱她,就连她大发厥词要继承家业的时候都没反驳。
他们震惊。
现在看到定国公要重新收养谢玉蛮,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们不安。
族老们气势汹汹地去了将军府,哐哐叩门,要给谢归山做主。
谢归山明明都回了定国公府,住了好几个月了,现在忽然在正月里搬离,是不是和国公发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肯定是谢玉蛮从中作梗,离间父子,这个可恶的女人!
他们义愤填膺,哐哐敲门。
一直敲到手发红发疼,头顶才有个声音懒懒地问:“要是没要紧事,正月里这么闹,连个好觉都不让人睡,我可是要打人的。”
族老们仰头,看到谢归山屈着膝坐在屋顶上,手里拎着个葫芦自饮,他看起来对远处的云更有兴趣,问他们话只是捎带而已。
族老们互相看看,最后推出来一位胡子发白的人,他从辈分上应该是谢归山的小爷爷。
因为辈分足够大,因此做了族长,当时也是第一个提出要给定国公找个嗣子,只是可惜他的亲亲重孙被谢玉蛮认定为贪吃
懒学,很快就出局了。
谢族长义愤填膺:“好归山,爷爷来为你撑腰做主了。”
谢归山抬手示意他闭嘴:“少来,我没给人当孙子的习惯。有屁快放。”
谢族长刚怀起的充沛感情被谢归山这么一扎就都泄了,另一个人忙顶上,好歹是把事情讲明白了,也顺便把谢玉蛮骂了个狗血淋头。
谢归山无聊数了数,谢玉蛮被骂了三次狐媚子,十五次毒妇,三十次鸠占鹊巢,可见这姑娘从前的日子过得是如何得多姿多彩。
谢归山牵唇笑了笑:“行啊。”
族老们大喜过望,赶紧把谢二夫人推出来:“我们早就拿住了谢玉蛮的把柄,不怕伯涛继续糊涂,善恶不分。”
谢归山似笑非笑地扫了眼谢二夫人:“明天吧,我今天还没睡够,明天你们这个点再来找我。”
说着,他翻下了墙,动作利落到那些族老们都没反应过来,一个个还在墙下目瞪口呆。
不是,怎么能连这种事都不上心?
那么多的钱呢!
第29章 29 “你都不打算管我了,那我的事就……
石青弹墨藤纹云锦大袖衣、宝蓝彩绣牡丹织金锦对襟长褙、流彩暗花云锦短褙……
琳琅裙衫堆了满床, 谢玉蛮站在西洋镜前,由银瓶和金屏轮流取了衣裳往她身上比画。
明明箱笼里有那么多的衣服,可谢玉蛮总觉得还不够, 她挑拣半天, 还是没选中仪式上的穿着。
她正愁苦着,忽然听到窗牖处传来响动,紧接着寒风灌入,窗户被打开, 谢归山出现在夜色中, 来者不善的模样,谢玉蛮紧张起来, 两个婢女立刻挡在她身前,她道:“你胆敢闯入,我就叫人了,也让娘看看你这个好儿子做了什么混账事。”
谢玉蛮即将找回自己的家人, 已经不必再委身谢归山了,她在谢归山面前硬气了许多。
自大年初一开始, 两人算是在冷战, 他气恼谢玉蛮明知李琢的为人还在法源寺与他拉拉扯扯,导致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他以为谢玉蛮做错了事, 当主动来求和, 可谢玉蛮一直没把这事当回事, 哪怕他离开了国公府,她也没来过问声。
谢归山也能看得出她打的算盘,不过是抱上了定国公和戚氏的大腿,觉得他没用了, 于是快速地把他给甩了。
这种没良心的小姑娘,他有的是法子治她。
谢归山看起来也没把谢玉蛮的话放在心上:“放心,我没打算留下,只是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来通知你一声,谢家的那些老不死和那个婶娘会搞点事,破坏你心心念念的……”
他目光落在满床的裙衫上,没说话,只是展露笑容,但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谢玉蛮心里咯噔两下,见谢归山关上窗户转身就走,她方才明白过来谢归山那不在意的笑原来是等在此处的圈套,就为了
在此时收紧拉紧她的脖颈,把她当作拴在马屁股后狼狈地被拉着跑的战利品。
谢玉蛮都知道,可她还是不得不低着个头。
她咬牙提裙跑出去:“谢归山,兄长。”
谢归山没有走远,他就是在等她上钩,当然不会走快。明烛下,他侧身回望,露出即将饱餐的笑,立挺的五官半明半暗,犹如青面獠牙的恶鬼。
谢玉蛮明知以身饲鬼,却还要忍气吞声:“请郎君屋内一坐。银瓶,看茶。”
银瓶端上茶果,床上的裙衫都被收回箱笼里,婢女被屏退出去,室内又重新变得冷冷清清。
谢玉蛮隔着张圆桌和谢归山坐着,她不愿靠近他,可这样一来就要忍受谢归山将那炽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不加掩饰的纯欲的目光如有实质,正在隔桌将她的衣衫剥落下来。
谢玉蛮尽量假装没有感受到这恐怖的目光,咬了咬下唇:“兄长,他们是如何商议的?”
谢归山道:“似乎是打算哄我出面,叫我做这个恶人。”
谢玉蛮觉得这计策不足为惧,大松口气:“只是这样?若只是这样,即使是兄长,也没法阻止爹娘吧。”
她颊边隐隐带笑。那副样子倒叫人分不清楚更叫谢玉蛮松口气的是族中之事的解决,还是不必再被谢归山威胁。
谢归山老神在在的:“是吗,那看来你不必靠我了。”
他起身,懒懒地说:“走了。”
他走得太痛快,反而叫谢玉蛮心生不安,没办法,她太在乎这一次的认养了。
谢玉蛮起身问道:“谢二夫人那怎么说?”
想来想去,唯独这个人让谢玉蛮放心不下,毕竟她们是结了死仇的。
谢归山道:“不知道,没关心过,也没过问。你不如反省一下自己怎么得罪她了,还有什么把柄在她那里。”
谢玉蛮想,左不过是为了谢归江的事,谢二夫人咬死了她就是幕后黑手,等等……
谢玉蛮猛然抬起头,再问了一句:“族老们还不知道她拿的是什么主意?”
谢归山道:“我猜如此,否则那帮老头子拉拉杂杂说那么多,不至于连这点一句都没提。”
谢玉蛮深吸了口气:“那我知道了。”
经过前番争夺家产的事,谢玉蛮已经确信族中那些老头子每个人都对她厌恶至极。
但他们不知道谢归江是被她弄死的,当然,谢归江这件事在长安城已经盖棺定论,就连定国公都被夸赞了许久的大义灭亲,他们明面上不能把这件事翻出来处置谢玉蛮。
但这件事还有个很大的隐患,那就是谢玉蛮唆使汤寡妇去京兆府告定国公,这可是实打实的不孝,作为不赦之十恶,即便
她只是唆使者,但按大雍律她还是要被杖二十后,流放三千里。
而这件事暴露出来,对定国公和戚氏的打击也不算小。哪怕谢玉蛮不会被流放,也不愿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
现在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确认谢二夫人要拿这件事做文章,但于情于理,谢玉蛮都不敢冒这个风险。
至此,谢玉蛮是真的动了杀机了。
如果谢二夫人能死就好了,她就不用被这么大的秘密威胁着了,这个念头一经出现,谢玉蛮就再也舍不得丢开了,它散发着无限的魔力,一直诱惑着谢玉蛮去思考它,急于将它落实。
可是她不善刀剑,又从来没有杀过人,她根本不知道如何一刀毙命,更不知道之后该怎么收尸才能把整件事遮掩过去。
可是,她不会的事,却是某个人最擅长的。
谢玉蛮抬头看向谢归山,这次她着重打量谢归山挺拔的身高,魁梧的身形,还有那一看就力量十足的肌肉。
她不觉得让谢归山干这种事对不起他,他单纯是贪恋她的美色,可这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再说了,他本就是抱着交易的目的来找她,他自己想得那真是明白极了,如果谢玉蛮还跟他谈情说爱,那反而才可笑呢。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被狗咬多了也就习惯了,现在就是要看,他能为此支付多高的价金。
谢玉蛮想明白后,便款款向谢归山走去。
冰肌玉骨,杏眼含媚,丹唇姝笑,纤腰楚楚,香风微动,比人先钻进谢归山的怀里。
谢归山会意,伸手揽过她的腰,手掌自然下移,在那挺翘圆臀上捏了一把:“想清楚了?”
谢玉蛮忍着不适,媚眼含笑:“就看哥哥有多爱我了。”
她犹如无骨偎进谢归山的怀里,纤指若有若无地在他腰畔划来划去。
谢归山会意,问:“想让我做什么?”
谢玉蛮笑得很天真:“想叫哥哥帮我杀个人。”
谢归山意外地挑起眉头:“实在没看出来,原来你是神女皮相,恶鬼心肠。”
他第一次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谢玉蛮。
明明方才谢玉蛮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意动,她就是拿准了这点才敢开口这个,可是没想到素来重欲的谢归山竟然能不假思索地将她推开,毫不为美色所惑。
谢玉蛮有点狼狈,也觉得丢脸。
可是她不能被流放,也不敢叫爹娘失望。
谢玉蛮牙一咬,继续勾起纤指,拉住已经打算离开的谢归山:“二婶也想杀过你,你就不想给自己报仇吗?”
谢归山更正:“她还要看我跟你相互残杀,可舍不得杀我。”
谢玉蛮气呼呼地瞪他:“她把你当枪使,你还不怪他,谢归山,真没看出来你脾气这么好。”
谢归山拨开她的手:“现在论的不是我和她的仇,而是你们之间的事,你要我做你的刀,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这是把我当傻子使呢?”
谢玉蛮抿住了唇,显然为难,她是为灭口杀人,怎么可能愿意让自己留下又一个把柄?
谢归山却狠得下心,转身就走。原本就是如此,他不关心谢玉蛮的境地如何,每一次危机,他确实是帮了她,但都是为了他满足自己,在她身上索取到想要的。
谢玉蛮没办法了,她发了狠了,把整套茶具往地上一掼:“谢归山,你今儿走了就别想再来找我。”
瓷具破碎声音哗啦,也没拦住谢归山掀帘欲走。
谢玉蛮冷笑:“你别以为天底下只有你一个男人,只有你一个人能做到我想要的事。到时候用银子也好,用美色也罢,自然多的是男子甘愿为我驱使,谢归山,我不是非你不可的。”
谢归山停住了脚,背影如山般凝固了。
他不得不承认,此刻是他被谢玉蛮拿捏住了,用男人劣根性里的独占欲。
谢归山的唇线如刀刻般:“你要找谁?嗯?谢玉蛮,你告诉我,你要找谁?”
他掼下帘子,裹着寒风大踏步走向谢玉蛮。
他拽过谢玉蛮,是质问的语气:“哑巴了?回答我的话!”
谢玉蛮昂着头:“你都不打算管我了,那我的事就跟你没关系,你管我找哪个男人?找几个男人?”
谢归山快被这话气得青筋直绽:“几个?你还想找几个?真没看出来谢玉蛮,你还是个水性杨花的,我还喂不饱你是吧?”
谢玉蛮不甘示弱:“你个懦夫,连替我杀人都不敢,你就不是个男人,你哪来的信心以为就凭你能喂饱我?”
好家伙,这句话简直就是踩着谢归山的底线,轻轻一句话就能把谢归山气得三花聚顶,三魂出窍,魂飞魄散,何况谢玉蛮说这话时还蓄意垂下目光,往他那处瞟,嘴唇绽起嘲讽的弧度。
谢归山懒得跟谢玉蛮争辩了,直接把谢玉蛮扛在肩上,抛到床上。
谢玉蛮爬起来时,谢归山已经把腰带抽了丢在地上,她往地上啐了口:“没种的东西,也只敢在我身上使劲。”
谢归山跨上床,将谢玉蛮推倒在床,俯身压着她:“少拿这些话刺激我,我不吃这套。”
他的指腹摩挲着谢玉蛮白嫩的脸蛋,实在爱不释手,摸了就舍不得离开,那红唇齿白的模样,不必施以粉黛,就足够撩人了。
谢归山实在不能想象谢玉蛮以这样的艳色,躺在别的男人身下,向别人绽放出原本只有他才能见到的姝色的场景。
光是想一想,他就心脏和肝一起疼,想杀人。
谢归山的眼眸灼烫如烟火,凝视着谢玉蛮的时候,谢玉蛮感觉自己被活生生烫下了一层皮。
谢归山拍了拍她的脸颊:“想把老子当刀使,行,我不跟你计较,只要今晚你能伺候好老子,我给你当胯.下坐骑都成。”
第30章 30 这可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明烛高悬, 大红撒金帐四角垂落,构出与世隔绝的封闭空间,在这里, 唯有彼此的呼吸缠绕。
谢归山手枕后脑勺, 感受着谢玉蛮细细的啄吻,轻柔腼腆的力道,仿佛山茶花的爱抚,从他的鼻梁到唇角, 静谧地开着, 谢归山稍许不耐,探出舌头勾着她亲吻。
谢玉蛮发出惊喘, 撑在床的双臂倒了下去,幽微的香气扑了满怀,比之更清晰的是玲珑有致的曲线和软绵绵的触感,谢归山继续用舌勾着她挑逗她, 谢玉蛮跟得吃力,嫩颊飞红, 口津生香, 延颈修长,锁骨如削, 垫起衣衫的弧度, 向下流畅出叫谢
归山挪不开用眼的曲线。
谢归山双眸幽暗下去, 他暗示性地捏了捏谢玉蛮的月要。
谢玉蛮起身, 坐在谢归山的身上,低头解衫,裙摆如瀑布般从她的月要处流泻而下,在床榻上铺成花瓣。
谢归山忽然单手挟抱谢玉蛮起身:“留着这里。”
他轻而易举地将谢玉蛮抱了起来, 悬起的高度差正好叫他的手掠了进去。
他的花样确实多,谢玉蛮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花样。
她撑着谢归山缓缓往下沉的时候,也有些庆幸无论底下如何水.声靡.靡,至少外面还有裙衫遮掩,留她几分脸面。
她没有镜子,因此不知道,谢归山扯开她的衣领,就是为了欣赏她这纯真又浪.荡的模样。
*
后半夜,烛火燃尽,谢归山从她身上翻了下去,简单地拿衣服擦了下就起身了,谢玉蛮强撑着起来;“要去找二婶吗?”
谢归山坐在床边穿鞋,闻言,转头搂过谢玉蛮的脖子手压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直到亲了个尽兴,他才哑声道:“是,今晚你让我很满意。”
谢玉蛮放心了,她拥着被子倒了回去:“等你的好消息。”
谢归山轻笑了一下,蹬好靴子就走了。
谢玉蛮直到他没了影才爬起来唤金屏:“备水,准备牙粉,还要熬药!”
谢归山留下的东西总是多而浓稠,谢玉蛮本就觉得不舒服,一想到是他留下的,就更觉得难受,恨不得立刻能钻进浴桶,将那些脏东西都排出去。
牙粉也是,他今天不停地在亲她,带着熟悉的马革味还有冬雪的凛冽气息,谢玉蛮感觉被亲久了,这些味道也留在了她的身上,她不喜欢,要赶紧洁牙。
好像只要认认真真地清理了谢归山留在她身上的痕迹,等天明时她才好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地与他划清界限。
反正也只是一锤子买卖而已。
*
谢归山急速掠过夜色,脚尖一抵,落在那矮小的窄院里。此时是深夜,人们陷入沉睡,在黑夜中流淌的只有呓语和咂摸声。
谢归山提刀推开了一间屋子的门。
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借着点反射的雪光就看到了独自蜷缩在炕上的谢二夫人,他沉默地将刀滑出袖子,插在谢二夫人的眼前。
他还是不打算杀掉谢二夫人,只是为了点后宅争斗就要一个人去死,他怎么想都是不值得的。只是他酬金已经取了,好在要糊弄一个活动范围十分有限的姑娘还是很糊弄的。
谢归山将谢二夫人弄醒,打火石擦亮的那一刻,谢二夫人刚巧睁眼,看到眼前那把铁骨铮然的刀,她下意识尖叫,谢归山眼疾手快地堵了她的嘴:“你要活着,就不要出声。”
谢二夫人惊恐地点了点头。
她并不熟悉谢归山,没认出他的声音,只觉这声音恐怖,刀面反射出的倒影里这贼人面目狰狞,凶相毕露,让她毫不怀疑下一瞬就会被手起刀落地取了性命。
谢归山拔起刀,抵在她的后脖颈:“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吗?”
冰凉的刀刃犹如毒蛇爬行,谢二夫人恐惧极了,抖着声:“是不是谢玉蛮那个小贱人雇你来杀我的?她给了你多少银子,
我出双倍,不,十倍!”
谢归山笑了一下:“这么舍得啊?”
谢二夫人见他没有急着杀自己,赶忙抓住这个求生的机会:“大侠,你别看谢玉蛮这个贱人话说得好听,人也长得漂亮,实则是个佛口蛇心的,就算你杀了我,也休想拿到她承诺给你的银子,相反,她会用尽所有手段把你也杀了。”
谢归山:“焉知你不是在骗我,我怎么能信你?”
谢二夫人一见谢归山松动了,赶紧道:“大侠有所不知,这小丫头心思歹毒得很,竟然为了点家产,不仅敢唆使人诬告她的爹,还害死了我的儿。”
谢归山没听过这话,他觉得稀奇,便有意将整件事从谢二夫人嘴里盘问了出来,听罢,倒真是叫他刮目相看。
谁能想到谢玉蛮这么个看上去乖顺娇蛮的小姑娘竟然能唆使人去京兆府告定国公呢。要知道这种事,就连他都还没做过,就直接被谢玉蛮捷足先登了。
还真没看出来,她竟然这么有个性。
谢二夫人还在添油加醋:“我的儿聪慧过人,为人纯善,又知孝敬,怎知就被谢玉蛮设局害死了。我的儿可真是命苦啊!”
她干嚎着,听得谢归山不耐烦急了,他拔起刀插在谢二夫人眼前,谢二夫人瞪大眼,看到自己的白发被刀刃削落飘到了床上,她紧张过度,直挺挺地吓晕了过去。
恐吓一个内宅妇女对谢归山来说,当真是一点难度都没有的。
雄鸡唱白,谢玉贞睁着惺忪的睡眼,毫无准备地打开了厨房大门,眼前是一摊触目惊心的血,从枕边流淌到地上,血滴黏稠地挂在床沿缓慢地往下滴落。
谢玉贞直接被吓失声,手脚瘫软地倒在地上,唯独眼泪汹涌泄落。
一盏茶后,谢二老爷也醒了,他看着日头光景觉得很奇怪,怎么院子里还是静静的,连个饭香都没有,他推开门,先看到了哭倒在地的女儿,一惊,抬脚疾步走进了厨房。
或许是因为有了心理缓冲,除尸体外,他还看到了一张纸,他颤着手捡了起来,上书歪七扭八的一行字:“光付定金,不结尾子,道上没这种规矩。”
谢玉贞看到谢二老爷里,软倒的身体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她哭喊着道:“定是有人害阿娘,阿娘怎会和匪徒勾结?”
“不。”谢二老爷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就因为上下牙齿咯吱打战得太厉害而说不下去了。
不,谢二夫人怎么可能不会和匪徒勾结?
他想到谢二夫人那莫名其妙消失了一半的嫁妆盒子,还有他气急败坏去询问她时,她抱着妆奁咯咯笑地那诡异阴森的模样。
她说:“我要给江儿报仇啊。江儿都死了,谢玉蛮怎么能好好地活着呢?她该下地狱!”
结果呢,谢玉蛮还活着,自己却赔了金银还折了条性命,甚至给他惹了那么大的麻烦。
谢二老爷想发脾气都还没来得及发的时候,他们的蓬门就被敲响了,谢二老爷一惊,赶紧把精神很不好的谢玉贞推进厨房,警告她:“守好这扇门,谁都不允许打开。就是你,若敢把你娘的死吵得天下都知,我连你也打死!”
说罢,耳听敲门声又渐渐闹大引来邻居不满的意思,谢二老爷急匆匆赶去开了门。
门口是一窝子族老,探头探脑地抱怨:“你媳妇呢?怎么敲了那么久的门才来开?快,让她赶紧跟我们去将军府。”
谢二老爷攒着拳头,僵硬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她啊,不知道哪去了,我打发了孩子去找,要是找到了,我亲自给各位族
老送过去。”
族老们很不高兴,但谢二老爷也没有进去请他们喝茶的意思,只能骂着离开了:“妇人就是如此,言而无信,我们怎么能放心把偌大的家产交给这种性子天然卑劣的人手里?”
谢二老爷点头哈腰地目送这帮不省心的老不死远去后,赶紧把门合上,吩咐谢玉贞:“拿麻袋和小推车来。”
谢玉贞不肯:“阿娘死得那么惨,你不说一句话就把她偷偷葬了,你还是不是她夫君?”
谢二老爷被戳中肺管子,他因为比不上亲兄长的成就,就被谢二夫人捏着耳朵骂了半辈子的‘不是个男人’,现在他的女儿竟然也敢骂他了。
这个没脑子的赔钱货。
谢二老爷扬起手扇了谢玉贞一巴掌:“你要给你这个毒妇阿娘申冤是吧,好,你去,我看你到公堂上怎么说!京兆尹问你,你娘是被何人所杀,你答是匪贼,再问你你娘一个内宅妇女怎么和匪贼扯上关系,我看你要怎么回答!你有几百个胆子敢
老老实实地回答你娘是为了买凶杀谢玉蛮。”
谢玉贞呆住了。
谢二老爷低声吼她:“还有脑子就取麻袋和菜刀来,把你娘的死瞒过去,瞒得死死的,绝不能让你大伯知道。”
族老们等了半天,不知道上了多少回的门都没等来谢二夫人,后来谢二老爷索性把门锁了,再敲不开。与邻居一打听,竟说谢二夫人失踪了。
“这家的娘子本就有点失心疯,昨晚大概受了刺激,等家人睡着后偷偷跑了出去,一直都没找到呢。”
族老们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提出替谢二老爷去寻寻谢二夫人,甚至连一点担心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埋怨起谢二夫人。
“又不是第一天失心疯了,就不能晚点发作吗?早不发作晚不发作,非要等今天发作,她是诚心跟我们过不去吗?我们可都是跟大将军约好了啊!”
他们捶胸顿足,只觉这争夺家产的事业刚起创就被谢二夫人狠狠撞翻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
他们哀叹了一遍,又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反正现在有了谢归山的支持,定国公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都站在了他们这头,他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于是也顾不上谢二夫人了,相约着就往将军府去了。
可巧,谢归山就坐在屋顶等他们呢。
他们顿时喜笑颜开,只觉胜利在望。等谢归山拍拍屁股跳了下来的时候,忽然谢族长开了口:“待会儿诸位开口时,话也
莫要说得太过分,还是要给谢玉蛮留几分面子。”
其余族老不肯:“你在说什么,这可是家产之争,岂能等同儿戏?依着谢玉蛮的脾气,你若是轻了,她可不会感激你,只会蹬鼻子上脸。”
谢族长叹了口气,道:“我岂会不知道谢玉蛮的性子,可是我那曾孙糊涂啊,他看上了谢玉蛮,觉得她冒昧无比,无论如何都想把她娶进家门,为此今儿特意来央求我,叫我给谢玉蛮留几分薄面,不然怕她往后连我家的家门都不敢进。”
其余族老笑起来:“不会,等此事了结,谢玉蛮什么都没了,你家孩儿只需要招招手,她保管屁颠屁颠地就去了。”
原本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只准备看猴戏的谢归山,闻言,眯起狭长的眼,重重地看了那谢族长一眼。
秃头眯眼蒜头鼻,料想他的亲亲曾孙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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