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山意这一眼极短暂。
“什么意思?”她的目光回到缪竹脸上,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暗示得这么明显,还能是什么意思呢?穆山意分明是故意的。
……也不怪穆山意,缪竹进行反省,大概是自己的诚意没有表达到位。
布料擦过真皮座椅,缪竹移到穆山意身边很近的地方,她单膝跪着,手心撑在背靠,面朝穆山意,往她腿上坐。
缪竹以为穆山意会喜欢这个姿势,毕竟在海岛的时候穆山意这么要求过。然而两边膝盖还没有落定,穆山意就一手握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腿,转身间,将她压回座位。
“好好说话。”穆山意似有不耐,那盒指套也滑落在座椅上。
海岛那一晚,穆山意有多热情,对她有多感兴趣,仍历历在目,可现在的穆山意让缪竹产生巨大的心理落差,她甚至有种自取其辱的感觉——是穆山意的逢场作戏让她有了错觉,实际上穆山意仍是那样高不可攀。
缪竹撇开脸,不看穆山意,哄人的话却滑出嘴边:“……以后在你身边我会专心,尽量不和任何人联系。”
“没礼貌。”穆山意张手捏住她的脸,把她脑袋掰过来,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你的交谈礼仪呢?”
“……”自己虽然别有所图,但确实也在因为穆山意的不爽而自责,可穆山意却不以为然,计较的居然是交谈礼仪?
缪竹的眼眶变得热热的:“什么礼仪,你都不理我。”
她有哭腔了,穆山意皱眉道:“我不理你?”
缪竹:“你生我气了!”
认识缪竹这么多年,穆山意第一次见她流露这种情绪,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发脾气都是委屈巴巴的。
“不是生你的气。”穆山意解释,语气跟着和缓,她的指腹从缪竹眼下抚过,沾得湿润。
“我只是……还不适应。”她们都清楚缪竹的“不和任何人联系”指的是不和星燃联系,穆山意承认自己受到不良情绪的侵蚀,说完这句话,她沉默了不短的时间后,才继续道:“但这是我自己要克服的功课,你不用在意,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
好动人的一句话,即使是虚情假意。
缪竹吸着鼻子:“……我对自己有要求,我会遵守诺言的,我说到做到。”
“你在哄我?”穆山意又给她擦泪,“我没见过边哭边哄人的。”
冷气在车内循环,低气压已经随着对话的推进而烟消云散。
穆山意的眼神很深,含着笑,缪竹被她盯得不好意思,嗡嗡声:“……我怕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我只是想要你开心。”
她粉颈低垂,发丝有些乱,裙摆在刚才的行动间掀了上去,一双腿莹白笔直。
“见到你确实会开心。”穆山意把缪竹的裙摆理顺,指尖划过她温热肌肤,停留片刻,去看缪竹眼睛:“那你呢,你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当然开心。”看见穆山意发过来导航截图那一瞬间的雀跃是真的。
缪竹的答案没有任何迟疑,两人的目光缠在一起,几秒后,穆山意点点头:“我恐怕要纠正一句话。”
缪竹应声:“嗯?”
“也不是对你没有任何要求。”穆山意似在斟酌,“每周至少见一次,可以吗?”
缪竹:“……”
每周至少做一次?
缪竹迟迟没有表态,穆山意问:“很为难?”
“不是……我平时有门禁的,很难在外面过夜。”缪竹想到自己下个月就要和盛星燃去南法,怕火上浇油,更不敢提,只能委婉道:“而且你很忙,我也经常不在云城,可能大家的时间碰不上。”
“不是一定要过夜。”穆山意不太明白缪竹是怎么把见面和过夜划上等号的,“时间碰不上可以之后再弥补。”
“……好。”缪竹想不到任何说“不好”的理由了。
“所以呢,这是什么意思?”穆山意两根手指夹起那包指套,在缪竹眼前晃了晃,回到最初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
穆山意不会以为她带着指套,是为了方便随时跟什么人做些什么事吧?
缪竹又恼又羞:“是你上次说没有准备,所以我今晚才会买。”
“今晚,”穆山意抓住了重点,“等我的时候?”
缪竹正要回话,视线里出现一拨人,三三两两的往酒店这边来。她脑子一空,塌腰趴去穆山意腿上。
穆山意看向车窗外。
“海鲜粥底火锅味道不错耶!我提议明天再去吃一次!”
“好吃的这么多,不尝尝别的吗?我们后天可就要走了啊。”
那些人闲聊间走近酒店,看见停在门廊挂着双牌照的豪车,不约而同慢下脚步欣赏。
“……我投粥底火锅!粥底很鲜啊,猪杂又嫩!弹弹脆脆~”
“我要吃肠粉!我要吃艇仔粥!……各种大排档鸡啊烧鹅啊糖水啊,我为什么只有一个肚子啊?!”
“……”
穆山意抬手落在缪竹发顶,问她:“躲什么?”
人没走远,缪竹仍旧趴着,小小声:“我同事啊……”
“车窗防窥,他们看不见你。”手下的发丝像一匹柔滑的冷缎,穆山意从她前额的发际线处探入,手指陷进秀发,指腹贴着头皮,微微用力:“而且又没有衣衫不整,你怕什么?”
缪竹半边身体都酥了,穆山意的声音和手指都像有电流,给精神和躯体双重按摩;她那句“衣衫不整”更像是预言,因为没多久就实现了。
是缪竹邀请穆山意:“去我房间吗?”
穆山意进门便见到床尾那双银灰带细闪的高跟鞋,一只站立,一只倒在地毯上,黑色礼服搭在办公椅背,两根纤细的肩带垂落半空,桌面的内衣收纳架上挂着半杯胸贴。
这一幕引人遐想。
缪竹当时约了车去推拿,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收拾妥当,也没想过会有人进她的房间。这时面对穆山意,她喉间干燥,挤出声音:“我先收……”
“先洗澡。”穆山意打断她,“想要不是吗?”
那盒引起误会的小东西没有在第一时间派上用场,按照约定,这一次也不可以关灯。
辅助光温柔地铺在床面,不论是物,还是上面的人,都披上一层柔美的光纱。
缪竹说不清是哪一种更折磨。
是穆山意灵活的唇舌,还是她偶尔停驻时凝视的目光?不论是哪一种,都在挤占她所剩不多的理智。
她张着腿,勉强支撑起胳膊,看清穆山意在用鼻梁。
脑海中轰鸣,缪竹紧紧闭上眼,再听见外界声音是穆山意在说——
“珑珑,别夹。”
缪竹只来得及用力捂住口鼻,剧烈的颤动瞬间席卷了她。
罢工的脑袋无法发出指令,在这种空白的状态下,穆山意贴抱上来。
缪竹被抱躺在穆山意怀里,紧致的脊背贴着穆山意。
穆山意靠在腰枕,半坐半躺,双手抚过缪竹留有余颤的肌肤:“听不见你的声音。”
缪竹哪里敢,附近住的都是同事,酒店隔音未必好。
有拆塑封的动静,缪竹睁眼,视线上方就是穆山意的手。
手指修长,如玉质扇骨,每一根手指都那么优雅,不急不忙地完成步骤。
缪竹侧过脸看穆山意,穆山意偏头含咬她的耳垂,用膝盖分开她。
“好多……”最后一个音随着气流吹进缪竹耳中。
是太多了,又很柔滑,一时分不清哪里是她。
缪竹紧紧咬住下唇。
“你的腰很细。”穆山意的声音带着沙哑,说到腰,另一只手便覆在了腰上。
“皮肤很薄,一碰就红了。”腰上的手爬过柔软的肚腹,穆山意的唇流连在缪竹脖颈,滚烫的鼻息伴着气音:“赏心悦目。”
缪竹不由自主地往下滑,抬眼便是穆山意无比清晰的浓颜。逆着光,穆山意五官轮廓更显立体,瞳色幽深,几分欲色。
都是灯光的馈赠。
缪竹心脏绞紧,穆山意让她无法思考。
“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吗?”穆山意笑一声,凑在缪竹耳边:“可以一直这个表情吗?”
“我……”缪竹心火燃烧,嗓音完全哑了。
穆山意:“再打开一点。”
她被穆山意抱在怀里,穆山意的气息包裹着她,她的嘴唇,她的耳朵,她的脖颈和锁骨,她身上每一处都受到最温柔的接纳。
一股股澎湃的热流往心脏奔涌,缪竹几乎透不过气,迷离间抓住穆山意的手臂:“……明天也想见你。”
缪竹这次的反应前所未有,她近乎痉挛,穆山意受她感染,情不自禁翻过身。她单手压在缪竹肩胛,缪竹无助地趴着,滚滚泪珠冲刷睫毛,在脸下晕开一大片。
穆山意盯着缪竹雪白脊背上那一颗红色小痣,垂头咬住那块皮肤。
薄汗沾满发鬓,缪竹心跳还没有恢复,她失神地维持着最后的样子,趴住不动。
久久,穆山意松口,从缪竹的反应里不难得出结论:“更喜欢这样。”
缪竹蒙住脸。
“抱歉,留印子了。”穆山意抚过小痣,那处皮肤被她吮出红痕。
缪竹有气无力地摇头,表示没关系。
穆山意看她一阵:“明天也要这么乖。”
那盒小东西从被用一枚,到两枚三枚,缪竹意识迷乱,渐渐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她不知道是几点结束的,也不清楚穆山意是几点离开。
整个人都变得松软,轻盈,滑入黑沉的梦乡。
早上醒来后,缪竹和蒋晶晶碰头,两个人都起晚了,于是打消了外出吃早点的计划,留在酒店吃自助。
蒋晶晶昨晚的反应很像猜出了什么,但她一句都没有打听,神态也很自然,只在缪竹说到改了航班,中午就飞云城时,她被水煮蛋的蛋黄呛得连咳许多声。
下午两点过,飞机落地云城,陆筝在机场接到缪竹。
“缪小姐,您有要先去的地方,或者要先去办的事项吗?”
“没有。”缪竹是为了穆山意提前回来的,并没有其他打算。
“那我送您去塔影晴川,穆总今天下午的议程有点长,这是她让我交给您的。”陆筝躬身,把塔影晴川的门禁卡双手奉给缪竹。
缪竹接在手上:“好,麻烦啦。”
三点半,车子开进塔影晴川的地库,缪竹自己背着大提琴,陆筝替她推着行李,两人坐电梯上行。
“缪小姐,您可以休息一会儿,穆总结束会议就会联络您。”
缪竹迎着她的目光,笑着道谢:“好~”
缪竹今天换了低饱和度的柔雾粉裸肩长袖上衣,紧身牛仔裤,上衣衣料很薄,略短,湿纸片般沾着身,勾勒出漂亮的胸型和腰臀比;与上衣同色的真丝窄飘带随意交缠在颈侧,耳垂上挂着小号圆环,一头顺直的秀发捋在耳后。
红唇雪肤,微笑时眼波粼粼,容光太盛,陆筝非礼勿视,严谨到没有多看一眼,甚至没有踏出电梯厅,把人送到就离开了。
缪竹换了上次的拖鞋,站在大平层的客厅,再次被那股寂静感包围。
穆山意不在,她没有随意走动,因为口渴,只是找到冰箱,想看看有什么能解渴的。
冰箱里除了水,还有一盒没有拆封的鲜奶,已经过了保鲜期两天。
缪竹取了水,没有处理鲜奶。
不好越界,她只是偶尔来做客人,没有资格行使主人的权利。
回到客厅,缪竹站在那一大块落地窗前,边喝水边看远处的琉璃云塔。
盛夏时分,烈日炎炎,塔下的水纹折射耀眼的金芒。
难得这么悠闲,除了等待穆山意,什么也不需要做。
缪竹看时间,差5分钟四点。
前一晚睡得少,在飞机上气流颠簸,也没睡着,静下来就觉得困了。她没去卧房,只躺坐在客厅的沙发。
沙发上有一张暗红色的羊绒披肩,披肩上方压着一册绘本。
缪竹拿起绘本,困倦中随手翻开。
是水彩风格的插画,草莓、刺猬、小蜗牛等等都画得栩栩如生。页角有被摩挲的痕迹,显然时常会被翻阅。
是穆山意?还是其他会来这里的她的“朋友”?但既然留在这里,穆山意多少也是看过的吧?
缪竹拍了一张绘本的照片,发给穆山意,向她传达自己已经到了塔影晴川,并且准备阅读绘本了。
知道穆山意在忙,缪竹没等她回讯,搁了手机看绘本。
绘本对开页的左右两幅插图,场景相似但内容有不同,左页的像是拉了远景,右页的似乎更着重近处细节,一左一右呼应,插图底下配着同一行诗。
缪竹没领会这个故事的叙述手法,疑惑地往后翻,发现每一个对开页都是如此。
一直翻到最后,她才找到答案。
这次的对开页打破了隔阂,构成一副完整的画面,在公园的长椅下,处在左页的孩子和处在右页的松鼠相遇了。
“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不是每一天,都能遇见这样的你。”
原来这是一个孩子和松鼠双视角看世界的故事,相呼应的左右插画是他们在同一个景致里看见的不同风景。
有了这样的认知,缪竹又从头完整地翻阅了一遍,手机轻响,穆山意的回讯过来了。
她给缪竹发了位置共享。
缪竹点开,穆山意的定位在公司的总部园区。对着静止的绿原雪山头像看了一会儿,缪竹睡意渐浓,眼皮发沉。
绘本内容还在脑海,缪竹迷迷糊糊想,月落日升,晴天下雨,春夏秋冬,芸芸众生里,你遇见的那个人,或许也曾和你出现在同一个场景,只是当时你们都不知道。
好浪漫。
她盖着羊绒披肩在沙发上睡着了。
披肩细腻、柔软,属于穆山意的香气萦绕鼻端。缪竹睡得很舒服,转醒时外面天色还是亮的,手机不知何时落在了沙发下的地毯上。她捞起来看,屏幕仍停留在位置共享,穆山意一直没关。
此时这个绿原雪山的头像已经离开了园区坐标,在地图上移动了。
缪竹数了街区,估算时间,下班高峰,大概还要十几二十分钟车程。
开始还好,她喝水,对着落地窗舒展肢体,观察夕阳下的塔影,心情没什么异样。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直观体会到穆山意的头像离得越来越近,直至与她的完全重叠,缪竹竟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那么热闹。
她握着手机,坐不住,也站不好,她得做些什么,于是大步流星的往电梯厅去。
屏幕数字已经显示在这个楼层,缪竹踏进电梯厅的这一秒,电梯门正缓缓打开。
里面的人单手插着兜站立,原先垂着头,可能是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抬眼看过来。
短短几米的距离,穆山意甚至没来得及出电梯,缪竹就飞奔进了她的怀抱。
越界了吗?电光火石间缪竹问自己。
没有吧,只是在提供情绪价值。
“回来啦~”缪竹在穆山意怀里仰脸,甜声:“我等你等睡着了!”
“是吗?”穆山意顺势搂住缪竹的腰,另一手撑开电梯门,声音里有笑,“好乖。”
这样贴近的身高差实在适合接吻,穆山意也没有辜负缪竹的主动,她抱着缪竹带她出电梯,离开了监控范围,她便轻吻这双甜蜜的唇。
与穆山意独属的香息一起迎面而来的还有浓郁的咖啡香,缪竹第一次在穆山意身上闻到这个气味,想到原因,不禁弯起眉眼:“阿恒姐,你今天喝很多咖啡。”
“没机会补眠。”她们心照不宣,穆山意又啄一下缪竹的唇,目光落在她脖颈间细窄服帖的飘带上,顿了顿,回到缪竹脸上,“饿不饿?我订了餐厅。”
饿是有些饿,但缪竹这几天随团都是外食,东西吃得很杂,这会儿吃不太动了,可她习惯了顺从和不扫兴,迟疑了一秒后:“好呀。”
穆山意没有错过她这一瞬间的犹豫:“不想出去吃?”
穆山意好像总能轻易看穿她,缪竹只得道:“我都可以啊,阿恒姐,你订了哪间餐厅?”
“不重要,不想出去就不出去了。”穆山意的手指没入缪竹的发间,她托着缪竹的后脑,温和地注视着缪竹:“向我表达真实的想法,我只是在和你商量,不是要求你。”
要不要出去吃晚餐,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因此缪竹虽然说了违心的话,但也并不觉得勉强。然而穆山意居然特地指出来,这让缪竹产生一种穆山意在意她,……在意她的想法的感觉。
缪竹向来难以从亲近的关系里获得这样清晰的、受到尊重的表达,这种体验有些陌生,对此她也有些无所适从。
她敛眸笑了笑,又听穆山意问:“那就在家吃些简单的?”
这个问题容易回答,缪竹从善如流:“好啊。”
穆山意牵住缪竹的手,转身按了电梯上行键。
再往上就是这幢楼的顶层了,既然穆山意有电梯权限,那显然也是她的房产。
顶层有什么?
出电梯之前,穆山意忽然问缪竹:“你对宠物毛发不过敏吧?”
“不过敏。”缪竹顿了顿,“为什么问这……”
话未说完,一只黑白相间油光水滑的边牧就热情地冲了上来。
“Grace,安静。”穆山意两根手指下压,边牧得到指令,立刻匍匐趴下,尾巴扭成了螺旋桨,深褐色的眼珠斜向一旁的缪竹,见穆山意没阻止,也察觉出缪竹不害怕,就伸长脖子去嗅缪竹的气味。
缪竹眼睛发亮,缪玲不允许家里出现任何带毛的宠物,缪竹是喜欢狗狗的,可惜没有机会养。
“阿恒来了?”有女声传过来,缪竹依稀耳熟,果然穆山意回说:“叶姨,是我。”
一道微胖健朗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厅。
“这是缪竹,你见过。”穆山意没避讳叶姨,牵着缪竹进屋。
“记得记得,是珑珑,我们见过的。”叶姨笑容不变,记性也好得很,“得有七八年了吧,那会儿珑珑在生病,小脸瘦了一圈,现在出落得比那时候更漂亮了。”
“叶姨,好久不见。我那些天在发烧,多亏了您的照顾。”缪竹笑着感谢她。
叶姨是穆山意的乳母,穆山意的母亲过世太早,不论国内国外,她的身边一直是叶姨在照料。
缪竹陪盛家一起拜访穆山意那一次,连夜高烧,后面都是叶姨为她煮单独的病号餐。
走进客厅,这一层的风格与楼下截然不同,叶姨把这里布置得整洁温馨。她喜欢钩织,挂在架子上的浅咖色华夫格包包、柜子上五颜六色的小摆件、甚至是沙发上的花片盖毯,都是她一针一线手工钩出来的。
……等等。
既然叶姨在这里,是不是说明楼下就是穆山意的固定居所呢?
叶姨去厨房给她们做饭,缪竹跟着穆山意往里走,又在木色斗柜上看见一只肥嘟嘟的奶牛猫。
奶牛猫端端正正坐着,脖子上挂着彩色毛线钩织的围兜,尾巴尖盖在前爪上。
缪竹不由自主地握紧穆山意的手,猫狗双全!!
“公主,”穆山意偏头告诉她,“可以摸,她和Grace的性格都很好。”
“…………”这个意外的称呼令缪竹心尖一颤,耳根立竿见影地红了,“你……”
“公主,过来。”穆山意音色带笑,腼腆矜持的猫猫听得懂自己的名字,翘着尾巴从斗柜上跳下来,拿身体蹭穆山意的裤管。
“喵~~~”
缪竹:“……”
善良的Grace来凑热闹,把缪竹从会错意的尴尬里解救了出来。毛绒绒的大脑袋往缪竹手里送,湿漉漉的鼻子顶缪竹手心,缪竹痒得受不了,忍不住弯腰和Grace互动。
飘带从肩上滑落,缪竹正打算把它抽开,穆山意却捞起飘带,在缪竹颈侧松松系了个蝴蝶结。
叶姨在厨房忙碌,跨物种但有同款皮肤像极了双胞胎的Grace和公主歪过脑袋,四只眼睛骨碌碌盯着她们,穆山意吻了吻缪竹圆润的肩头,轻声道:“礼物不用这么早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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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姨做事麻利,四菜一汤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围着圆桌的餐椅有三把,刚好够她们三个人坐。
都是家常菜,荤素搭配,缪竹尝了尝,清淡味美。
缪玲近些年只有心情好了才会偶尔下厨,家里请了厨师烹饪,摆盘精致讲究,缪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生活化的晚餐,更甚还是在穆山意这里。
从下午开始,她脑海里关于穆山意的那部分就一直在更新:穆山意会读绘本、穆山意有猫有狗、穆山意带她来的不是专门与人厮混的“金屋”而是固定住所,还有现在,穆山意也会在这种平凡的场景下吃简单的晚餐。
剥离了显赫的家世,她见到穆山意最日常的一面。
缪竹一心二用更新着有关穆山意的数据库,桌子底下,公主突然跳她腿上。缪竹手腕一抖,公主在她腿上喵呜喵呜转了几圈,揣着手手蹲下。
“……”缪竹提着筷子,不敢动,怕吓走猫咪,脸上则写满受宠若惊:“她怎么会来我腿上呢?”
叶姨笑呵呵道:“公主啊,平时习惯在这张椅子上陪餐。”
缪竹马上对着猫猫后脑勺:“对不起啊公主,今天借你的椅子坐坐。”
穆山意笑了一声,而公主听见自己大名,动了动耳朵,甩甩尾巴当回应。
晚餐后,缪竹陪着狗狗猫猫玩球,从室内到空中花园,又从花园回室内,三方玩得都算满意,有时Grace还会叼着球主动给公主,奖励她们的小零食Grace也让公主先吃,缪竹对此惊叹不已:“怎么会有Grace这么聪明的小狗!”
“公主是Grace从外面捡来的,Grace觉得是她自己在养公主。”
听穆山意这么说,缪竹觉得更神奇了,眼睛睁得圆圆看Grace和公主互动。
她所有注意力都在两位小家伙身上,穆山意勾勾她手指。
“嗯?”缪竹转向她。
“看玻璃。”穆山意说。
缪竹听话地看过去。
玻璃幕墙外,云塔周围的景观灯都开了,绵延没有尽头,灯光落入流水,岸上岸下一片辉煌。
近处的玻璃上,映出她们亲密的身影,穆山意侧过脸亲她。
玩到近八点,叶姨要带Grace出去遛了,缪竹才意犹未尽地跟着穆山意下楼。
“你平时会遛 Grace吗?”她问穆山意。
“偶尔,Grace运动需求大,叶姨平常骑着电动车遛她,我还没学。”
缪竹轻易就被“我还没学”四个字击中,她忍俊不禁,抱住穆山意的手臂:“我会。”
穆山意点头:“要遛吗?叶姨应该还没走远。”
“现在不要。”
“那现在要什么?”
“……”缪竹一噎,要什么?总不能承认想要知道什么时候拆礼物吧?
是穆山意先用话语招惹她,也是穆山意时不时亲她抱她,她是没在心急,可穆山意这么淡定合理吗?
穆山意的目光落在缪竹浮出红晕的脸庞上。
门铃响了,穆山意用指腹抚了抚缪竹升温的面颊,走开去接听。是管家,说山庄里有蔬食送达,现在方便送上楼吗?
穆山意说方便。
一两分钟,管家把东西拎出了电梯。
“帮帮忙?”穆山意提着袋子,邀请缪竹一起整理,缪竹便跟着她去厨房。
她们把袋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在岛台,有应季水果,也有食材,分量不多,都很新鲜。
“吃水果吗?”穆山意拿起一盒无花果,“很甜。”
“吃不下了。”缪竹遗憾地摇头。
穆山意弯了弯唇,她打开冰箱,把这些有条不紊地收进冰箱的不同区域。
最后还有一盒鲜奶,穆山意把过了保鲜期的那盒拿出来处理了,缪竹脑海里灵光一闪。
这些鲜奶,今天的,包括过期的,不会都是穆山意为她准备的吧?
不管她来不来,穆山意都事先准备好?
这个瞬间缪竹心中的疑问不止这一个。她想穆山意带多少人来过这里?有多少人去吃过叶姨做的饭?又有多少人和狗狗猫猫交了朋友?
甚至,她和这些人有时间上的交叉吗?比如电话里等穆山意回家的小慧?
缪竹没有答案,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不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想这些是没有意义的,很扫兴。今晚氛围这么好,她只需要专心享受穆山意对她的优待。
“在想什么?”穆山意发现缪竹在走神。
缪竹从身后圈住穆山意的腰,歪着脑袋笑靥迷人:“想你什么时候才会记起来还有礼物没有拆。”
穆山意不疾不徐地合上冰箱门,转回身,把缪竹脖颈间的蝴蝶结扶正。
缪竹:“……”
穆山意又捏住飘带一角,指尖绕了绕:“珑珑,玩个游戏?”
这样才对。
她们之间只是这种关系。
淋浴声沥沥,绵密的泡沫一圈一圈擦过缪竹雪白的皮肤,穆山意很细致地用自己的洗护覆盖缪竹的身体。
“家里的门禁是几点?”穆山意想起来问这个。
“……十一点。”缪竹气息变急,她低下头,鼻尖悬了一颗水珠,“今晚不回去。”
那颗水珠颤动着,颤动着,最终滴在穆山意的手腕上。
穆山意含笑道:“当然。”
她察觉缪竹的呼吸变化,不过现在才只是拆礼物的前期准备。
缪竹坐在床沿。
穆山意取来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两条一模一样的脚背链。她屈着膝,把链子的一端套在缪竹的中趾,另一端圈住缪竹脚踝,两边依次戴好。
纤细的链子贴在缪竹白皙的脚背,链子上缀着许多小而薄的金属圆片,只要缪竹稍一动脚,便有金片的碰撞声发出。
“喜欢吗?”穆山意抬头问缪竹。
这种饰物真的很涩,尤其她的脚踝还被穆山意握着,缪竹头皮发紧,她到现在也不清楚穆山意说的“游戏”是怎样的游戏,只能乖乖点头。
“那今天有值得分享朋友圈的内容吗?”穆山意那双幽深的眸子里蕴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既然喜欢。”
缪竹:“…………”
缪竹:“???”
疯了吗?!在朋友圈里发这种内容?!
穆山意被缪竹从呆滞到震惊的变化引得唇角上扬,好心提醒她:“珑珑,仅我可见。”
还好,穆山意没疯。
缪竹拍照发了朋友圈,转过屏幕给穆山意检查,穆山意亲她小腿内侧,视线自下往上,语气礼貌得体:“那我们开始游戏,怎么样?”
缪竹喉头滑动:“……什么游戏?”
穆山意起身,掌心压在缪竹身侧,她的姿势让她又处于上位,垂眸觑着缪竹,柔软的薄唇一开一合:“接下来不管我做什么,怎么做,没有得到我的许可,你都不可以动,如果听见链子的声音……”
穆山意轻抚缪竹的脸颊:“珑珑,那这个游戏你就输了,输的人要接受惩罚。”
穆山意低柔的嗓音犹如在讲情话,缪竹脸烫得不行,她的脚背不由得绷直,金色圆片撞出一连串声响。
穆山意叹气:“我允许你动了?”
“……没有。”缪竹说。
穆山意:“别这么快就认输啊。”
缪竹艰难吐字:“我、我会忍不住。”
穆山意抚过缪竹的脖子,声音里弥漫着愉悦:“你可以出声啊,我们不是在酒店,不用忍。”
缪竹仰望着穆山意,整张脸都涨红了,真的有人可以在这种时候不动的吗?
缪竹不相信,反正她做不到。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能忍住,好声好气求穆山意的允许,穆山意大部分时间沉默,偶尔抬头,被润泽的唇吐出不近人情的话语。
“不可以。”
“掉眼泪算输吗?”缪竹控制不住抽泣,生理性泪水顺着眼尾划进发鬓,“没有让链子响。”
“那就不算吧。”
“不想这样……”
“不可以。”
穆山意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缪竹听见拆塑封的声音。
这种时候灵感迸发,缪竹企图蒙混过关:“什么意思?”
“嗯?”穆山意低头看她。
“为什么你的床头柜里面会有这个?”缪竹双眼一闭,“既然这样,在这个游戏里我对你也不是没有要求。”
穆山意笑出声,这些话实在不陌生,昨天才刚发生过。
她缓缓深入,趁着缪竹吸气之际,凑在缪竹耳边:“为你准备的,还能有什么其他意思?或者你是想问,我平时会不会自己用?”
“会用。”穆山意咬缪竹的耳垂,气息洒在她耳窝,“公主。”
缪竹分不清“会用”和“公主”哪个对自己的冲击更大,她脑海里在放烟花,不受控制地仰起脖子。
“喜欢这样?”穆山意感受缪竹的战栗,“珑珑,好动听。”
缪竹恍惚着意识到自己在出声,她咬紧下唇,去捂穆山意的嘴,不让她再说这些让人崩溃的话。
两人隔着几公分的距离对视,缪竹迷蒙间看见穆山意的眼睛,那里面有深浓的暗涌,似乎能把人吸进去;看不见的地方,穆山意探出舌尖在舔她的手心,那一阵痒意从手心猛地蹿到心脏,缪竹缩回手,改捂自己的嘴,彻底不忍了,她根本做不到。
脚背上的动静一刻不息,穆山意居高临下,放任着缪竹对游戏规则的破坏。后来她拉开缪竹的手,俯低肩背,去吻缪竹的嘴唇,接管缪竹所有情绪的出口。
“……会是什么惩罚?”那之后缪竹半趴在穆山意怀里。
“你是在担心还是在期待?”穆山意纤浓的长睫遮着眼,只是笑:“逗你的,我没有这种癖好。”
“……我当然也没有!”缪竹跟着澄清自己,她不清楚穆山意是不是有这种癖好,但她清楚穆山意在这种事情上需要有绝对的掌控权。
休息一会儿,两人分开各自冲澡,缪竹穿了穆山意这儿的家居服,把换下的长袖和牛仔裤叠了叠,收去行李箱。
穆山意也洗好了,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披着那张暗红色的羊绒披肩,对着窗外出神。
听见滑轮动静,穆山意转过脸,见缪竹打开了行李箱,把白天穿过的衣裤收进收纳袋,塞去最底层。
“怎么不洗?烘干很快。”
“不麻烦了,回家再洗吧。”
缪竹合上行李箱,朝穆山意走,沙发前的不规则木桩茶几上有杯牛奶,缪竹把陆筝交给她的门禁卡放在牛奶旁边:“阿恒姐,我放这儿了,记得收。”
穆山意瞥了眼,没说话。
缪竹喝了些牛奶,忽然想起和盛星燃去南法的事还没有对穆山意坦白。
……也不急吧,下周见面再说也可以。
思忖间,缪竹坐上沙发,拿起绘本,依偎着穆山意:“这个很有意思。”
……
你也很有意思。
穆山意无声地吻了吻缪竹。
作者有话说:
注:这章的绘本内容出自《有你的日子》
下章也是0点更,辛苦大家~睡醒来看吧
第23章 自洽
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周,缪竹有些忙。
除了为这个乐季的收官夜做准备,她还在周二晚上参加了一个公益性质的社区活动,另外周末将作为演奏嘉宾出席谢达苏的个人钢琴音乐会。
周三清晨,她一睁眼就收到陆筝的讯息,询问今日下午是否方便接收上次送洗的礼服。
缪竹说方便,她告诉陆筝自己下午都会在乐团的音乐厅。不过午后缪竹又接到陆筝的来电,对方在电话里抱歉地说可能要晚上九点左右才能送达。
缪竹表示没关系,重新给了陆筝一个地址,她今晚在谢达苏的音乐室。
电话挂断前,缪竹想问陆筝,穆山意这周忙不忙,想想还是作罢。
谢达苏的音乐室租在江边的创意园里,周围一带大多是文娱公司。缪竹和蒋晶晶一块儿去的,合奏曲目早先已经拍定了,排练过两场,谢达苏喊了中场休息,他自告奋勇用新换的咖啡机做桂花拿铁。
三人围坐在圆桌边,喝着咖啡聊起即将到来的长假。
蒋晶晶安排好了和谢达苏的双人旅行,她打开购物网站,兴冲冲地让缪竹帮忙参考她特地为这次旅行加购的各种情侣款鞋服饰物:“谢达苏说他不喜欢,我管他喜不喜欢,他配合我就好了嘛,多有纪念意义啊!”
又撞撞缪竹的胳膊:“你呢?你有什么计划?”
谢达苏无奈地摇头,缪竹则告诉她自己要和盛星燃去南法。
蒋晶晶若有所思:“和大小姐一起哦……”
“大小姐”这个称呼令缪竹又一次想起穆山意,她还没告诉穆山意过几天就会去南法这件事。
开始这段关系之前,缪竹没想过穆山意会约定见面的频次,更没想过自己还会需要向穆山意报备行程。
他们又聊些有的没的,陆筝准点到了。
“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缪竹离开音乐室,拐过弯,沿着园区内的主路走。
路灯点亮夜色,风从马路尽头的江面上吹过来,一路繁花绚烂,晚风里暗香盈鼻。
有辆保姆车泊在路肩,陆筝站在车旁,见到缪竹,她绕过车身,为缪竹滑开后座车门。
缪竹微怔,难道穆山意在车上?她步履轻快地来到车门边。
车里开了会议模式,窗帘关闭着,车厢与驾驶室之间的隔板升了上去,中央屏幕上是视频连线的画面。
穆山意双腿交叠,高跟鞋裹着足,一张烟灰色羊绒薄毯随意搭盖在腿部遮凉。她戴着耳机,在说外文,车厢里流淌她自若的声线。
兴许是余光里出现了人影,引得她侧目瞥来。
穆山意还在工作状态,这一眼显得游离,缪竹乍然与她对上,却仍抑制不住心尖颤动。
她一直知道穆山意好看、有气度,这是客观事实。但是怎样好看、举手投足间散发怎样的气度,是和穆山意的关系发生转变后,缪竹才由笼统的概念进阶为具体的认知。
穆山意在她脑海中的模样前所未有地清晰,缪竹停在车门外,被这一眼灼烧,脸有些烫。
一阵江风,上方的花树飘落粉白花瓣,纷纷扬扬掠过缪竹肩头发梢,亲肤的丝料连衣裙在这一阵风里被拂得粘在肌肤上,勾勒出一段柔韧的腰身。
仿佛有甜香随着风卷入车内,粘在车内人的鼻尖与唇角。
穆山意收回视线,对着中央屏幕,过了几秒钟,她关了摄像头,切换静音,摘下右侧耳机,放在身前的桌板上。
缪竹钻进车里,陆筝随后关闭车门。
“阿恒姐。”暖黄色的车内光在缪竹眼底流淌,一闪一闪的,像有星星藏在她的眼睛里。
穆山意轻轻“嗯”了声,靠过来,缪竹迎着她温热的气息,娴熟地抬高下巴。
穆山意拈走落在缪竹发间的小小花蕊。
而缪竹等了等,确定穆山意真的没有要接吻的意思,她的耳根一下子红透了。
“在这边忙什么?”
“……谢达苏,你见过的蒋晶晶的男朋友,他要开钢琴演奏会,我是他的表演嘉宾嘛。他的工作室就在里面,我在和他练习。”缪竹有些尴尬,不过没表现出来,“我以为只有陆筝过来。”
“来看看你。”穆山意说。
“看看我,那这算‘每周至少见一次’吗?”缪竹很快想到这个问题。
“你希望的话,可以算。”穆山意说着,目光又一次投向中央屏,对着画面凝神听耳机里的声音。
应该是会议讨论到了穆山意关注的内容,车里静悄悄的,外界的杂音也传不进来。
缪竹在心里盘算向穆山意报备的事,如果这次算的话,那她和盛星燃出去之前都不会再和穆山意见面了。
……她有些说不出口,明知道穆山意介意她提盛星燃,两个人几天前才因为这个达成共识。
但主动告知,总好过事后另起波折。
缪竹心里翻来倒去,她确信自己并不是纠结的人,为什么在这件小事上却举棋不定了?因为她需要穆山意、所以不敢轻易消耗穆山意对她的好感度?
穆山意听了一分多钟,注意力重新回到缪竹身上,发现缪竹蹙着眉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问:“怎么了?有话想对我说?”
缪竹犹豫着点点头。
“想说什么?”穆山意把左侧的耳机也摘了,身体倾向缪竹,是要认真听她讲话。
“这样没关系吗?”会议仍在继续。
“没关系,你说。”
缪竹张口,……再拖延几天也不是不行,今晚时机不对,她们都还要工作,尤其是穆山意,自己现在已经打扰到了穆山意工作。
她就这么做了决定:“今天不算,阿恒姐,我还想见你。”
穆山意没回应,不知在想什么。
缪竹软软说:“我们再约时间见面好不好?”
“嗯,”穆山意徐徐点头,“好。”
“那就说定啦,我等你消息~”
见过面了,也约了再见,她是来拿礼服的,应该走了,可缪竹多少还是不甘心。
她不甘心今晚就这么结束了,耿耿于怀那个没有发生的见面吻。
心随意动,缪竹轻哼:“都不亲我。”
她起身,膝盖抵着穆山意的膝盖,单手托起穆山意的半边脸。
穆山意抬眼,两人四目相接。
缪竹在桌板上摸到一只耳机,分清左右,塞进穆山意耳朵。
“再打扰你一分钟。”缪竹主动低下头去吻,穆山意却往椅背靠,缪竹追着她,顺势跨坐她腿上。
没有人去精确计时,缪竹亲够了从穆山意腿上下来,穆山意搂住她的腰,呼吸纠缠:“急什么?”
……
缪竹提着装礼服的袋子回到谢达苏的音乐室。
蒋晶晶瞅了瞅她:“有人来给你送东西啊?”
缪竹回答一半:“演出的礼服,之前送去清洗了。”
“那服务还蛮好的,这个点也送上门。”蒋晶晶抽了张纸巾递给缪竹。
“嗯?”
“擦一擦,你的口红热化了。”
“……”缪竹以前怎么没发现蒋晶晶是个情商这么高的妙人?
接下来几天,缪竹和穆山意都没有见面,直到缪竹去南法的前一天,穆山意联系她,说晚上可以见面,但不会太早,看应酬几点结束。
缪竹也没得闲,她们乐团里关系好的同事间有传统,每逢乐季结束都要聚一聚。这天大家聚过餐又转战K歌,缪竹坐在角落,不时查看手机。
“也不玩,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你在等电话啊?”蒋晶晶火眼金睛。
手机屏幕亮了下,缪竹扫到信息内容,她立即拿起身前那罐啤酒,喝完最后两口:“我走了啊。”
“吃饭也没见你喝酒,这会儿倒喝上了,”蒋晶晶莫名其妙,“你别酒驾啊。”
缪竹:“有人来接我。”
闻言,蒋晶晶产生了一些适当的脑补:“……哦,好,那你慢走。”
缪竹在洗手间略做整理,脸颊皮肤已经泛红晕。
一罐啤酒不至于让她头脑不清醒,却可以放松她的神经。
缪竹搭电梯下楼,离开会所金碧辉煌的大厅。
“缪竹?”
身后有人唤她名字,缪竹听嗓音耳熟,回头看见贺子舟脚步匆匆追上来。
“真的是你!”贺子舟惊喜地扶着眼镜往上推,缪竹雪白的肌肤上透着红,容色娇艳,她下意识回避,“我还怕自己认错人,……很久没见了,好巧啊,今天在这里遇见你。”
“是啊,好久不见,你来这里玩?”她们站在会所门厅,身边人来人往,缪竹往下找,穆山意的车已经到了。
贺子舟:“我跟同事们一起,我们最近拿了奖,来庆祝的。”
“恭喜你啊,这么厉害能拿奖!”
贺子舟受她夸赞,又去推眼镜,推到半路:“……不过你现在是要走了?”
缪竹:“对,我朋友在等我了。”
贺子舟漫无目的地往外寻了一圈:“……哦,那,那好,那我们下次再见。”
“好啊,先走啦,下次见。”
缪竹步下台阶,等在楼外的那辆保姆车滑开了后座车门,她见到穆山意,立即弯起盈盈笑眼:“阿恒姐。”
贺子舟站在台阶上目送,陆筝启动车轮,驱车回到路面。
穆山意问缪竹:“11点门禁?”
“嗯对,我们现在去哪里?”
“送你回家?”
“哦……”现在八点多快九点,两个小时,确实去哪儿都尴尬。
缪竹转向车窗外,街道两边排列着高大整齐的梧桐树,茂盛的枝叶遮蔽了路灯,使得这条路的光影时明时暗。
附近有街心公园,不少人在步行道上遛弯。
晦暗间,她勾住穆山意的手指,看一眼前方的陆筝,轻声邀请:“阿恒姐,我们下车散散步吧。”
穆山意没有拒绝。
陆筝停车,将她们在街边放下,穆山意说了个地点,让陆筝去那里稍候,她们步行过去大约半个钟。
风过梧桐,带走白日的炎热。两人肩并肩,头顶的路灯光线穿过枝叶,零落洒在她们脸上、身上。
鼻子里满是夏天的气味,还有属于穆山意的独特而熟悉的香息。
缪竹话到了嘴边,忽然听见穆山意说:“贺……抱歉,我想不起她的名字了。”
“贺子舟?”缪竹不解穆山意怎么会在这时提到她。
“对,贺子舟。你们一直有联系?”
“不联系,刚刚只是凑巧遇见了。”
“你和星燃之前因为她闹不愉快。”
缪竹不能否认,毕竟穆山意旁观了那场不愉快的全过程。……不过,既然穆山意主动提起盛星燃,缪竹干脆借着这个因由展开:“阿恒姐,我……”
“嗯?”穆山意目光温润,淡如清辉。
缪竹:“……想抽支烟。”
贺子舟这个话题穆山意像是心血来潮,到这儿就结束了,没有再提。
沿路前行,离开了梧桐大道,穿过街心公园,她们在一间咖啡屋的室外吸烟区驻足。穆山意拆出一支烟,缪竹含在唇缝间点燃。
蝉鸣声一阵一阵的,缪竹立在白墙下,红唇贝齿,青雾模糊了她的眉眼。
“抽多久了?”穆山意问。
“不记得了,三四年?或者四五年。”烟到唇边,缪竹又想吸,穆山意抬起手。
她的拇指落在缪竹唇畔,其他几根手指贴着缪竹脸颊,轻柔触摸。
咖啡屋里的光不够照亮这块区域,这里陷在阴影,却没有让穆山意的深眸玉骨逊色分毫。
缪竹侧过脸,柔软的唇碰了碰穆山意的指腹。
穆山意从缪竹手里接过那支烟。
“你呢?”换缪竹问。
“不记得了,更久。”
有小朋友牵着家长的手蹦蹦跳跳经过,穆山意靠墙站,将烟拢在手心,等孩子走远了才再次拿出来。
修长手指夹着烟,秀发如云似藻,“没什么瘾,抽着玩的。”穆山意抬起头,向着半空吐出烟雾。
轮到缪竹把烟接回去,烟蒂上留下了她们交叠的唇印,她垂着眼吸了最后一口,将它摁灭。
拖延够久了,就是现在吧。
“阿恒姐,我这个月会在南法待几周。”
“好啊。”穆山意很自然地接口。
“和星燃一起,明天出发。”
蝉鸣声骤然炸在耳边,缪竹打了个激灵,再观察穆山意的反应,却只见穆山意很平常地笑了笑。
“走吧。”穆山意牵住她的手,“上次见面想说的也是这个?”
“……”缪竹默认。
“犹犹豫豫这么为难,是怕我不开心?我说过啊,你不用在意我的想法,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的。”说起这些,穆山意的语速有点慢:“你怎样都可以,别有负担,开心就好。”
真的可以吗?不论怎样都可以?
缪竹像一脚踏进了梦里面,她能应付缪玲的各种苛责,但是她不懂怎么应对穆山意的这种纵容。
忐忑了这么久的事,穆山意就这么轻轻揭过?
就……结束了?
也分不清心里究竟是哪种滋味,想说太好了,又觉得不踏实,很茫然。
缪竹低着头没吭声,两人过了一座天桥,穆山意看向路边:“热不热?陪我吃个冰激凌?”
冰激凌店就在几步开外,穆山意牵着缪竹过去,她推开门,站在展示柜前,面对琳琅满目的各式口味,似乎没有头绪,问缪竹:“要怎么搭配?”
缪竹兴致不高,但确实对甜食没什么抵抗力,且是为了陪穆山意:“……想要香草和玫瑰的,撒榛果。”
穆山意扬唇,对店员说:“麻烦两份,谢谢。”
结过账,她们坐在店内的玻璃窗前。
外面一直有人经过,穆山意用勺子挖冰激凌吃的动作很斯文,缪竹看着投在玻璃上穆山意清贵温雅的身影。
——穆山意没有生气,这当然是好事。
——穆山意为什么不生气?她不介意了?
香甜的冰激凌刺激味蕾,舒缓神经,缪竹勉强收拾起心情,穆山意吃了两口就没再吃,缪竹问她:“不喜欢这种?”
穆山意说:“只是有点渴,想喝水,你要吗?”
缪竹摇摇头:“我不渴。”
穆山意出去买了水回来,缪竹还在吃冰激凌,慢吞吞的,边吃边发呆。
她站在缪竹身后,两人的视线在玻璃的镜像里相逢。
沉默对视,缪竹往后仰脸。头顶就有射灯,缪竹闭眼的瞬间,穆山意低头亲她。
吻得很浅,过了会儿,穆山意帮缪竹把晕出唇线的口红擦干净。
半个小时的路程,她们走走停停用了接近一个钟才和陆筝汇合。
这里离月照山庄不远了,穆山意把缪竹送到小区外。
穆山意没有下车,只降了车窗,缪竹站在车门边同她告别。
缪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今晚的见面始终像一团乌云压在她心头。
可是穆山意没有生气,她们也有亲吻,事情都过去了,为什么还会这样呢?
缪竹很希望穆山意再说些什么,不过穆山意只是叮嘱她:“明天要飞很久,会很累,注意休息。”
缪竹怅然地点点头,余光里有辆超跑开着大灯停在保姆车的后方。
盛星燃从车上下来。
“珑珑~”盛星燃是看见缪竹才停车的,她微笑着小跑过来,但很快就认出了穆山意的车,于是收敛了笑容,和缪竹一样站在车门边,规规矩矩道:“姐,你送珑珑回家啊?”
电光火石间,穆山意和缪竹看着彼此,缪竹几乎停摆,穆山意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盛星燃脸上,“嗯”了声,说:“明天落地了记得报平安。”
盛星燃:“知道。”
穆山意没再看她们,对陆筝说:“走吧。”
盛星燃搭住缪竹的肩,往后退开两步,等保姆车开走了,她就着这个姿势,带缪竹上自己的车。
“家里阿姨包了汤包,你不是很喜欢吃?我本来打算明天接你的时候给你带,但这个还得刚出笼的才好吃,让黄阿姨明早给你蒸。”盛星燃为缪竹打开副驾车门,反射弧远远绕了一圈后终于绕回来:“诶?她怎么会送你回家?”
缪竹看向穆山意离开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保姆车的尾灯了。
“跟同事唱k碰见的,阿恒姐刚好也有应酬。我喝了啤酒,不好开车。”
起码不用当着穆山意的面撒谎,缪竹这么想着,又意识到自己以前是这么做过的,在电话里。
即使当着穆山意的面对盛星燃撒谎也没什么吧,穆山意不止一次说过,不用在意她的想法。
“她是不是跟你说了?”盛星燃冷不丁往缪竹后颈嗅。
缪竹:“说什么?”
“这个味道……”盛星燃皱眉,“她车上喷了多少香水?你身上全是这股味儿。”
缪竹:“……”
盛星燃别扭地吐了口气:“算了。”
缪竹隐隐约约抓到了什么:“星燃,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阿恒姐对我说什么?”
“我给你转账了,你查收一下。”盛星燃绕过车头去驾驶座,“她负责所有花销,零花钱我们一人一半。”
缪竹翻开手机,屏幕上果然有银行发来的动账提醒,车上冷气打得太足,她失语地盯着这个八位数进账,脑袋发懵。
“……她,阿恒姐,……她什么也没对我说。”缪竹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安也是符合当下的合理反应,“我怎么能收她的钱?”
“给就拿着了。”盛星燃不以为然,“就当是我给你的好了,本来这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我之前订的航班要中转,她申请了直飞航线,我们明天坐她的公务机。”
缪竹整颗心往下坠,申请航线需要时间的,穆山意早几天就已经知道了,或许周三见面那次她就已经知道了。
盛星燃把缪竹送到了庭院外,她烦缪玲唠叨,跟缪竹约好明天的时间就直接走了。
缪竹拎着她给的汤包下车,进了房间才发现汤包还在手上,又下楼送进冰箱。
“你行李都收拾好了?”缪玲从客厅里追出来,“你要让星燃开开心心的,知不知道?”
缪竹忘记是怎么回答的了,她回房泡澡,把自己埋在水里很久。
穆山意做这些,也许并不是为了她,盛星燃是她的妹妹,从小到大,穆山意对盛星燃一直很关心。
而穆山意对她的那些纵容,之所以对她没有要求,因为她们只是身体关系,床上合拍就好了,不用提供情绪价值。
理智拼了命告诫这些,可缪竹的脑海里还是不断涌现和穆山意这两次的点滴相处。
看自己吞吞吐吐说不出口时,穆山意是什么心情呢?
散步的时候,抽烟的时候,在冰激凌店接吻的时候……穆山意都在想什么?
做了安排却只字不提的穆山意,会觉得委屈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的无可挑剔的情人,大概只会说这些都不重要,你开心就好吧?
一瞬间无法克制胸腔里那股越堆越浓的不舍得,缪竹起身披上浴袍,拨通穆山意的号码。
响过几声,穆山意的声音出现在她耳畔,问她:“还没睡?”
缪竹一听见穆山意的声音,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情绪立刻就被撕开了裂口,她眼眶发热,鼻子泛酸,咽喉也似被掐紧:“阿恒姐……”
穆山意听出她在哽咽,默然片刻:“是我惹哭你的吗?”
“……对不起。”缪竹吸了吸鼻子,“我,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穆山意说:“没有失望,也不用道歉。不管为了什么,惹哭你都不是我的本意。”
缪竹都明白了,之所以举棋不定,迟迟说不出口,不止是因为不敢消耗穆山意对她的好感度,还因为——
还因为她在乎穆山意的想法,她对穆山意产生了愧疚心。
不该拨这通电话的,她们之间不存在情感纠缠,可缪竹就像着魔了一样,一定要向穆山意确认:“我还可以和你在一起吗?”
“我们是在一起啊。”穆山意给了她肯定的答案,那之后,听筒里安静了许久,缪竹才又听到穆山意的声音:“只不过我也需要时间来自洽。”
作者有话说:
下章也是0点~~
第24章 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系我
需要时间自洽。
穆山意承认自己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缪竹这一晚都没怎么睡着,第二天昏昏沉沉上飞机,整个飞行过程里,她大部分时间戴着眼罩补眠,要么对着舷窗外蓬松的云层发呆。
飞机落地南法某个小镇,是当地时间下午七点多,下机时才知道陆筝也来了,缪竹又被昨夜的情绪反扑,她站在夏日浓烈的夕阳下,却像走在春天淋了一场潮湿的雨。
她没有掩饰这一刻的低落,盛星燃以为她是不习惯被保镖跟随。
“我们的行程总有分开的时候,这里不比国内,有人能确保你的安全也不错。陆筝是我姐用熟的保镖,做事有分寸,不会让你不自在。”
缪竹:“……嗯,好。”
筹办这次游历会的是盛星燃的朋友Flora,她亲自来接机。
缪竹之前没有见过Flora, Flora比她们稍稍年长,从五官来看是个混血儿,栗色卷发用丝巾系着,戴着耳环,笑起来时明媚松弛,有种温暖的亲和力。
Flora事先并不知道除了盛星燃外还有其他人,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热情。
“星燃,不介绍一下吗?”她给了盛星燃一个拥抱,目光分别掠过缪竹与陆筝,最后有选择地停在缪竹脸上。
“我的——”盛星燃拖了个长音,她搭着缪竹的腰,笑了下,“还在追求的未婚妻。Flora,你可以称呼她Mia.”
“欢迎你Mia,”Flora打趣地看着盛星燃,“走吧,我们边走边聊,今天晚上有欢迎酒会。”
陆筝为缪竹背着大提琴,妥帖地放入Flora开来的车子里,Flora则帮忙把她们的行李塞进后备箱。
四人座轿车,大提琴占了位置,Flora想为陆筝再招一辆车,陆筝直接拒绝:“不用,我们有安全车。”
她拿出两支手环,分别给盛星燃和缪竹:“里面有定位器,按这里可以紧急呼叫。这个地区危险评级不高,请安心享受假期,我们会保持合理的安全距离。”
“安全车”“定位器”“紧急呼叫”“危险评级”……Flora哭笑不得:“星燃,你好谨慎。”
“谨慎的是我姐。”三人上车,盛星燃接着说道:“她十几岁时差点被绑架,所以出入都有保镖随行,尤其是在国外。”
缪竹独自坐进后座,无声地从久远的记忆里拼凑这起事件。
“有些地方确实很乱。这里治安还可以,但有备无患嘛。”Flora驶离停车位,立即有两辆车压速跟上来。
——是有的,那时候她还小,消息传回国内,缪玲接她下课再也没有迟到过。
听说穆山意在绑架案里受了伤,可缪竹不记得自己有在穆山意身上看见伤疤,是消除了?还是因为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她?
从机场到老城,Flora不时向盛星燃介绍这一个月的行程重点。车行道右边就是开阔的海岸与鹅卵石沙滩,这个点太阳没有完全落山,天边橘红色的晚霞铺在深蓝海面,不少游客驻足沙滩欣赏日落。
缪竹斟酌着给穆山意报平安。这儿和国内有时差,穆山意那边已经是凌晨两点,理所当然不会有回音。
缪竹往后看,安全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收回视线,和Flora的目光在后视镜里不期然撞在一起。
Flora在打量她,被发现后若无其事地冲她弯弯眼睛。
小镇不大,十几分钟车程就到了目的地。
这是Flora自己的房产,房子分为上下四层,临海,小花园被精心打理过,鲜艳的花朵与茂盛的果树相得益彰。
盛星燃是最后一位抵达的游历会成员,因此Flora把欢迎酒会安排在今天。
有服务生来搬运行李,此时酒会尚未开始,大厅里只有三两个人坐在沙发聊天,Flora和她们打过招呼,先领盛星燃和缪竹去房间休整。
Flora为盛星燃准备的房间在四楼,站在房间露台就能看清海湾全貌,院子里的花香随暖风漫上来,沁人心脾。
即使已经日落,海湾散落星星点点的灯火,地中海依然生动活泼。
“真漂亮。”盛星燃感慨。
Flora:“Mia,你住星燃隔壁怎么样?”
“她可以和我住一起。”盛星燃回头说。
都是成年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Flora笑笑:“我们有时回来会很晚,如果她和你住一间,你会吵到她休息哦。”
盛星燃想了想,让缪竹自己做决定,于是缪竹说:“好啊,住隔壁,麻烦你了Flora.”
Flora告诉她不必客气,打开隔壁房间的门。
这里的布置和盛星燃的房间大致相同,也有一个仅容双人的小小露台。缪竹靠墙放下大提琴,低头时发现门边的穿鞋凳下有双干净的女式皮鞋。
“这里是我的房间,但清洁的阿姨马上会来收拾。” Flora也没有拐弯抹角,“临时安排,Mia,希望你不会介意。”
缪竹见状道:“那还有其他空置的房间吗?Flora,我可以住其他房间的。”
Flora表示疑惑:“为什么呢?这里更方便你和星燃相互照顾。”
缪竹看盛星燃,盛星燃不仅没接收到她的频道,反而笑着对Flora表达了感谢,房间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海风拉开夜的帷幕,缪竹陪盛星燃下楼去酒会。她在飞机上用过三次正餐,以及不同种类的小甜品,都合口味,这时不想再进食,也无意跟着盛星燃社交,于是坐在不引人关注的角落,和Emma发信息。
一个熟悉的身影靠过来:“Hi Mia,听说Flora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你?”
是栗子,她也参加了这次游历会。
缪竹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话题不感兴趣,但在都是陌生人的异国他乡见到栗子总有几分亲切,她顺着说道:“是啊,Flora很周到。”
栗子噎住:“……这里不是每个房间都有面向大海的露台,Flora也不是每一个成员都会亲自去接机。”
缪竹:“那她真的很照顾星燃。”
栗子彻底无语,委婉暗示行不通,她举手投降:“Mia , Flora在追星燃。”
华丽闪耀的水晶吊灯下,换上性感礼服的Flora,左手松松地拍在盛星燃后背,把她引荐给一位资深策展人。
缪竹看了会儿,转向栗子,对她笑了笑:“真的吗?”
“我是提醒你哦,Flora在我们圈子里人气超高,很多人喜欢她的。”栗子拍拍缪竹的肩,走开了。
跟Emma断断续续聊天,盛星燃回来找缪竹:“累散架了都。我这边差不多了,要不要一起回房间?”
缪竹对她也是笑,说好啊。
游历会第一周的行程重点是大大小小的博物馆以及各类艺术家画廊,从这里往返周围小镇十分便利,缪竹也会和盛星燃一起,但这只是偶尔,因为她更喜欢无所事事地待在海边。
她晚上总是睡不好,于是白天在沙滩上吹着风犯瞌睡。
这天行程结束早,盛星燃预约了餐厅,回来找缪竹,在院子里就听见低沉的琴音。
她循声上楼,放慢脚步,缪竹的房门没有锁,被她轻轻推开。
缪竹对着露台拉琴,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闪着钻石光芒的蔚蓝大海。
她光脚踩在地板上,足踝纤细,足跟泛出粉色;乌发略显凌乱,只是用发抓随意夹住,有几缕散在修长的颈项。
海风撩起纱帘,也将她白色的睡裙撑得鼓囊,她藏在睡裙下的身体朦胧绰约。
目之所及,是任何画笔都难以描摹的风情。
“珑珑。”盛星燃念着名字走近她。
缪竹侧过脸,抬眼看盛星燃,盛星燃弯腰,慢慢低下头。
这一刻,吹进房间的海风无端变得燥热,缪竹的脑海里闪回和穆山意在冰激凌店的那个吻。
琴弓按压在弦上,擦出几声没有章法的噪音。盛星燃从缪竹的眼睛里读出了慌乱,顺着鼻梁往下,是缪竹微微张开的樱红嘴唇。
……
这一吻落空了。
“好像是太熟悉了,……对不起啊星燃,我有点尴尬。”漂亮的红唇一开一合。
“是,是有点尴尬。”盛星燃是被拒绝的那一个,不仅仅尴尬,她还觉得伤到自尊。缪竹刚才的慌乱似乎转移到了她身上,她直起腰,手心擦过裤管,“没关系,是我着急了,我们说好了慢慢来。”
缪竹拉住盛星燃的手,晃了晃,柔声问:“你今天忙完了?”
“回来一趟,还要去画廊。”盛星燃担心自己挂在脸上的笑很快就会垮掉,于是瞄了眼手表:“哦!得走了。我看中一幅画,你不是觉得收我姐的钱有负担么?我去谈谈价格,就当作是我们送她的礼物好了。”
“星……”
盛星燃不想再听,提起步子落荒而逃。缪竹扶着大提琴,目光无意识往外。
外面阳光灿烂,碧波荡漾。海滩上有年轻女孩带着狗狗玩泡泡机,狗狗追着泡泡跑,巨大的泡泡破裂时,幻化成一片五光十色的水雾。嘻笑声飘进房间,只剩一些快乐却模糊的音节。
缪竹放下大提琴,散了长发,换好外出的裙子去海滩。
她挑了前排的沙滩椅,戴着墨镜躺在遮阳伞下。海鸥在空中盘旋,耳朵收集到的除了海浪,还有各种语言各种口音。
这样的环境是放松情绪的良药,渐渐地她清空大脑,闭上眼睛睡着了。
醒来时霞光弥漫,缪竹在人群里发现了陆筝的身影。
她摸了摸腕上的手环,慢悠悠沿着海岸走。天色将黑未黑,她拐进了街边一间小酒吧。
她最近来过这里两次,调酒师记住了这张令人惊艳的东方面孔,冲她眨眨眼:“口感清爽,低度数,喝了好入睡,我说得对不对?”
“两杯。”缪竹微笑坐下,给陆筝发信息:“过来喝酒。”
陆筝人来了,但是不喝酒。缪竹不勉强她,只管自己喝,看调酒师调酒,和调酒师聊天。
一杯即将见底,缪竹才托着腮问陆筝:“你会向她汇报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吗?”
陆筝说:“缪小姐,我们是在保护您,不是为了监视您。穆总交代过,非紧急情况,不需要向她汇报。”
缪竹:“什么是紧急情况?”
陆筝:“我的理解是遇到麻烦。”
“哦。”缪竹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
离开小酒吧,缪竹的步子是稳的,但她走得很慢,穿过斑马线,又往海边去。
入夜之后温度降了些,她着漏肩裙的背影显得单薄。走走停停,最后在漫步大道的长椅上坐下,弯腰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缪小姐,您喝醉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陆筝上前问她。
缪竹摇头,口齿含糊:“我不敢找她,她也不联系我。”
这话陆筝没法接。
今晚有月亮,月光像碎银撒在海面。路灯把海滩照得很亮,缪竹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只蜷缩的小猫。
墨镜一直被她架在发顶,这时“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分不清缪竹现在是什么状态,陆筝走开,几分钟后又跑回来,递给缪竹一部手机:“缪小姐,穆总和您说话。”
缪竹动动耳朵,猛抬起头。
眼前的手机屏幕上是正在计时的通话,已经有五分钟之久,缪竹震惊之余,马上就用眼神谴责陆筝,现在国内时间是凌晨三点多!
陆筝四平八稳,仿佛这通电话是凭空出现的,跟她毫不相关。
……
缪竹接听电话,安静的线路里传来穆山意含着睡意、但依旧包容的嗓音:“喝酒了?”
“很低度,只喝了一小杯。”缪竹耷拉下脑袋,“我没有醉,也没有不舒服……对不起,阿恒姐,我吵到你休息了。”
“那我继续睡?”
“不要!”缪竹瞥了瞥陆筝渐远的背影,支支吾吾:“先别挂……”
穆山意好像笑了,缪竹捕捉到一个很轻的气音。
“为什么不敢找我?”穆山意问她。
很好,估计陆筝一字不落地向穆山意转述了她们的全部对话。
缪竹抠弄裙摆上的花边,底气不足地软着语调:“担心你不想看见我的信息、不想听见我的声音,担心你还在因为我……”
说到这儿卡壳了,担心你还在因为我而不开心?难过?纠结?……缪竹一时想不到合适的用词。
程度重了显得自作多情。
穆山意接住她:“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系我。”
“……噢。”缪竹压住上翘的唇角。
真是很奇怪,这些天因为穆山意而扭成一团的心情,又因为穆山意的一句话而舒展开。
“阿恒姐,你听见海浪声了吗?”
“不止,还有风声。”
“我想和公主玩。”
“嗯。”
“想遛Grace.”
“好。”
“其实我也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
穆山意这次真的笑了,低笑声虽然短暂,但是清晰。
可是会做菜并不好笑。
“笑什么啊……”缪竹问出口时,感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隔着手机与六个小时的时差,穆山意轻语,仿佛人就在缪竹耳边。
她说:“我知道了。”
也许是酒起了作用,也许是适应了时差,也或许是和穆山意在海边的这通电话,总之这一晚的缪竹没有再辗转反侧,她躺在床上很快就入睡了。
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听见房门在响。
有人在敲门。
敲门的力道和节奏都是克制的,但敲门这个行为很坚持,完全没考虑房间里的人是不是需要休息。
缪竹挣扎着爬下床,把门打开。
Flora半抱着盛星燃站在她门外。
盛星燃身上酒味很重,趴在Flora肩头,已经睡着了。
缪竹的瞌睡霎时跑光,“星燃酒量不好,她喝了很多?”说着急忙去扶人。
Flora没松手:“喝了很多,你照顾还是我照顾?”
这个问题有失分寸,但联想到栗子那天的提醒,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来。”即便如此,缪竹也没有犹豫,她不了解Flora的为人,不可能放心让她和醉得不省人事的盛星燃待在一起过夜。
“喂过醒酒药了。”Flora没再说什么,帮忙把盛星燃扶进缪竹的房间,安置在床上。
“谢谢你Flora,等星燃酒醒了,我会告诉她你对她的照顾。”
这句话引起了Flora的兴趣,她耐人寻味地挑挑眉:“好啊。”
缪竹给盛星燃卸了防晒,洗脸洗手,忙完这一切她打了个呵欠。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发现屏幕上浮着一条栗子的视频信息。
缪竹随手点开。
四秒钟的视频,酒吧露台上,闪烁迷离的灯光下,盛星燃在和Flora接吻。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日晚十点,之后就恢复原来晚六更新啦~最近辛苦大家[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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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为己有》by一只花夹子
文案:
商楹跟竹马挑选婚戒,正对着价格犹豫不决时,竹马朝着一个方向点头哈腰:“楼总。”
她望向来人,微微一怔。
“楼总”是她的高中校友楼照影,两人云壤之别,她是普通家庭出生,楼照影却是集团继承人。
多年前仅有的一次交集是毕业那天,她出于善意,向楼照影递出过自己的外套。
如今,楼照影比记忆里更清雅无边。
而楼照影没认出她来,没多久便上了路边的轿车,扬长而去。
竹马松口气:“在这居然能遇到集团新任CEO……”
商楹收回目光,笑笑:“继续选戒指吧。”
但不到一个月——
那辆不菲的轿车停在商楹小区门口。
昏暗的主卧里,她的手腕被楼照影捆住,动弹不得。
楼照影随手摘掉她的戒指,一寸寸抚过她的锁骨。
听着她的颤音,声线暧昧而低沉地问:“商楹,这些地方,有别人这样过吗?”
—
商楹一直认为楼照影对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
直到她看见当初递出的那件外套还在楼照影的私人衣柜。
第25章 秘密
盛星燃醉得厉害,第二天睡过头,一直到下午才睁眼。
“他们去巴黎了,Flora说会把学校地点和路线发在你手机,你休息好了过去和大家汇合。我帮你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
盛星燃的脑子缓慢运转,听着缪竹柔婉的嗓音,她依稀记起自己这周要出去上课,Flora用私人交情请来了誉满全球的教授给成员们讲课。
“我想再睡会儿。”盛星燃嘀咕着伸了个懒腰,重新埋进被子里,又在闻见被子和枕头上熟悉的缪竹的甜香时,睡眼惺忪地撑起了胳膊。
“……我怎么睡在你房间?”她纳闷地问。
“你喝醉了,Flora把你送回来的。”缪竹没回头,对着梳妆镜编辫子,视线往下落在微信聊天框。
穆山意刚给她发来公主和Grace在花园里玩耍的照片。
因为昨晚在电话里提到这两个小家伙,所以穆山意特地去叶姨那儿拍了照片?
“昨晚好多人一起玩来着……”盛星燃边说边回忆,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猝不及防又听缪竹说:“Flora还给你喂了醒酒药。”
“她……她就是这样啊,做事周全。”盛星燃干巴巴地做了个总结。
缪竹编完辫子,等了等,除了照片,穆山意没有再发任何文字。她熄屏手机,往床铺这儿来,问盛星燃:“你现在难受吗?酒醒了会不会头疼?”
“……我没事。”盛星燃心虚地往后挪,靠在床背:“珑珑,要不然这周你陪我去上课。”
“你不记得了?”缪竹面色为难,“Emma今天来找我,我和你说过啊,她的飞机还有半小时落地了。”
缪竹的朋友不多,Emma算一个,半晌,盛星燃勉为其难地让步:“好吧。”
缪竹赶去机场接Emma,背着双肩包、穿一身黑的Emma展开双臂扑过来给了缪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Mia!!”
两人久别重逢,抱了会儿才分开,缪竹定睛一看:“你的脸怎么了?”
“脸?”Emma不在意地指着颧骨上的淤青,“你说这儿?照镜子时候,镜子吻的啊。”
缪竹:“……?”
Emma哈哈笑起来,她五官精巧,戴着唇环,一头蓝灰色长发,不笑时很酷,笑时鼻子会不自觉皱起,整个人神采飞扬。
两人漫步在五彩斑斓的老城区,Emma健谈,从以前同学的八卦说到自己未来几个月的工作计划,又说自己新领养的叫Angel的小狗。
“不挑食,很活泼,每天都能准时喊我起床。”找了间露天咖啡馆,Emma拉着缪竹坐在遮阳伞下,“哦对了,你来度假是和盛星燃一起?”
一个多月前,缪竹流感期间曾告诉Emma,说盛星燃告白的事。当时Emma并没有表达任何指向性的意见,她陪伴缪竹多年,明白这其实不是什么好消息。现在这么问,是以为缪竹和盛星燃有了新的进展。
面对Emma忽闪着的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缪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是说自己偷偷做了穆山意的情人?
还是说盛星燃和Flora接吻?
Emma见缪竹欲言又止,便往四周看了看,说:“等着啊。”
Emma跑去附近的手工冰激凌店排队,队伍有点长,阳光晒得地面都在发光。一只黄色的猫猫晃着尾巴悠闲地经过人类队伍,躺倒在一丛阴凉的花墙下。
队伍虽然长,好在不用排太久,Emma带着冰激凌回来:“喏~你说的,吃甜的心情会变亮。”
缪竹笑着接住,伸舌卷了一口,冰激凌口感扎实、绵密。
“好吃。”
“嗯哼。”
奶味里糅合着浓郁芬芳的玫瑰香,缪竹的倾诉欲随着这股熟悉的花香在口腔融化而一点点翻涌。
“我最近的心情有点奇怪,因为一个人。”
“我猜这个人不是盛星燃?”
“不是星燃。”缪竹的脸颊热得泛红,辫子有些松散,碎发在微风里飘啊飘。她没在意拂面的发丝,完全陷进了自己的情绪里:“真的很奇怪,你排队买冰激凌的时候我居然在想……”
Emma:“嗯?”
“想她要是在这里就好了,她好像不爱吃冰激凌,但是会愿意尝尝。这间店的口味很好啊,也许她尝过以后也会喜欢呢?”缪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也变得轻不可闻。
Emma听到这里,进行了简要概括:“你在想她。”
良久,缪竹在跃动的心跳声中,没有否认。
她在想念穆山意。
昨晚和穆山意的那通电话,那些没有意义的闲聊,问穆山意有没有听见海浪声,想和公主玩,想遛Grace,说自己会做菜……无非都是在想念穆山意,而穆山意笑着说“我知道了”,穆山意比她更早发现这个秘密。
——会想穆山意也不稀奇吧。
毕竟穆山意对她很用心,而她出国前还为这种不对等的用心感到愧疚,难过地哭了一场。即使两个人已经说开了,但却相隔两地,情绪到底没有被完全抚平。
缪竹的目光不自主地落在左手手腕上,何况腕间的安全手环也在反反复复提醒她穆山意的存在。
Emma发现自己说完那句话,缪竹就进入了一种神游的状态。她抬手在缪竹的眼前打了个响指,把缪竹的神思往回拉:“我以为你应对盛星燃精疲力竭,原来是有其他状况,是近期新认识的人?”
“认识很多年了,只是以前都不熟。”缪竹缓缓转动手上的冰激凌,“……是星燃的姐姐,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星燃有个姐姐。”
Emma一下子坐直。
“我记得!当然记得啊,读书的时候她来公寓看你,我当时还拍了照片。”
缪竹都忘了提醒Emma注意分贝,她被Emma说的话吸引住:“看我?照片?”
“就是那年冬天,你状态最不好的那段时间。她为了什么来找你,……无所谓是为了什么,反正你和她在公寓楼下见面了。”
“那天后来下了雪,你们见面的时候还没有,天空灰蒙蒙地压下来,很冷,街上没什么人。她站在车边和你说话,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老天,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的心情!整条街都很安静,萧索,她就站那儿,不管是脸还是气质,简直有魔力,令人过目难忘啊!”
Emma一句接着一句,缪竹在她的描述中隐隐想起来。当时病中混沌,似乎是盛星燃托穆山意买了什么东西,穆山意出差经过,联系不上盛星燃,顺路就送来了她这里。
这件事发生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也没在当年的缪竹心里留下特殊印记,但此时此刻,缪竹脑补Emma语境里的那个穆山意,有了几秒钟的目眩神迷。
“或许我还能找到那张照片,等我回去找一找。”
“……Emma,你小学作文是不是拿满分?”缪竹记得Emma初中前一直生活在国内。
“这是重点吗?”Emma摇着头叹气,“如果是盛星燃的姐姐,那我理解了,她确实有吸引人的本事,你被她引诱也不奇怪。”
引诱。
穆山意有吗?
缪竹的脑海里浮现出穆山意那双泛着灰绿的眼睛,鼻端似乎也能嗅到穆山意身上混合着体温的、轻易就能催生她热意的木质香息。
不管穆山意有没有刻意引诱,如果和Emma聊这些之前,缪竹还只是觉得自己的心情“有点奇怪”,那现在陡然迸发的迫切想要回到穆山意身边的这股冲动,已经能够称得上是“不可理喻”了。
可是——知道秘密的穆山意也会一样想她吗?
日落时分,聊起来就没个完的她们终于饿了,就近找了间海滨餐厅,缪竹给陆筝也点了食物,Emma啧啧不停:“她,我是说盛星燃的姐姐,一款完美情人。”
缪竹苦笑:“是吗?”
Emma拍拍她的手背:“Mia,享受好吗?她也一定超为你着迷的。”
填饱肚子后她们去便利店挑了些牛奶零食,散着步回住处。
缪竹没有领Emma去Flora的房子,而是在那附近定了观景位置特别棒的民宿。
去民宿的路上,缪竹接到盛星燃的来电,问她和Emma玩得怎么样。
“有些累,我们现在回住的地方了,你那边呢?”
“还行吧,见过教授。”盛星燃把话题又转回Emma身上,“Emma待几天?”
“三四天。”缪竹顾自回答,而听见这个时间的Emma无声地笑了笑。
“星燃,你要不要和Emma聊几句?”缪竹说着看向Emma,于是Emma也不管电话那端的盛星燃是什么反应,直接凑近手机打招呼。
盛星燃和Emma随便聊了聊,手机又回到缪竹手上,盛星燃问她:“Emma走后你来陪我吗?”
缪竹:“你希望我去陪吗?”
盛星燃没有马上给出答案,只是再出声就有了赌气的成份。
“都行,随你。”说完就挂了电话。
缪竹和Emma对视一眼。
Emma:“又要哄?”
缪竹没哄。
把Emma送去民宿登记入住,缪竹返回Flora那里收拾行李,在路上,她打开手机浏览不同航班的中转城市、起降时间。
看了会儿,她切换成和穆山意的聊天界面。
【Mia:今天吃到好吃的冰激凌】
【Mia:我很想你。】
搬着行李和大提琴回到民宿,Emma正趴在露台栏杆上喝啤酒,缪竹用牛奶陪了她一杯。
晚上的大海不再如白日那么明朗喧嚣,海浪孤独地拍打着沙滩。
没人说话,四周太安静了,Emma放下啤酒,和缪竹又对视一眼。
“走?”
“走。”
她们之间的默契到了不明说都能明白对方的程度。
Emma跟随手机的地图导航,特地找这个小镇上最热闹的乐队酒吧。酒吧里气氛正嗨,一屋子人都在蹦迪。Emma立即如鱼得水,拉着缪竹一路挤去最前排。
一首歌正好唱到结尾,主唱推开话筒架,乐队其他成员纷纷跳下舞台,笑嘻嘻地把一个金发女孩儿请上台。
主唱单膝跪地,女孩儿预感到了什么,激动地捂住了嘴。
Emma比这个女孩儿还要激动,她立刻抓住缪竹的肩膀,尖叫道:“是求婚!她要求婚!!”
果然,主唱掏出了戒指,仰着脸深情地凝视着女孩。
为她们欢呼的声浪此起彼伏,女孩儿喜极而泣,她伸出了手,求婚成功的主唱颤抖着给自己的新娘戴上戒指。
她们抱着亲吻,幸福会传染,有伴侣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拥吻在一起。
Emma心潮澎拜,生怕自己的声音被盖过,她趴在缪竹耳边,竭尽全力道:“订票!不要再浪费时间,立刻!马上!去想念的人身边!”
与此同时,缪竹的手机屏幕如点亮夜空的烟火,在昏暗的酒吧里亮了一瞬。
【穆山意:为你准备了遛Grace的装备】
【穆山意:我也在想你。】
作者有话说:
以后都是晚间6点更新哦,明天准点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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