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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你的眼睛里全是我


    彼此想念的见面才有意义。


    三十多个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云城,缪竹在机场见到等候的穆山意。


    陆筝替她背着大提琴,推着行李箱,缪竹如出笼的鸟雀,轻盈地扑进了穆山意的怀里。


    持续了十来天的皱巴巴的心情,终于在被眼前这个人拥抱住时,才有了一点一点被熨平的实感。


    离开了绵绵的春雨,缪竹终于又回到热烈的夏天。


    她环着穆山意的腰,深嗅穆山意的气味,不过几秒又抬头看看穆山意,看完再次埋进穆山意的怀抱,蹭蹭脸。


    穆山意感受她一连串小动作,笑着亲她头发:“怎么像小猫?”


    缪竹一个字黏着一个字:“好想你。”


    把大脑里的想法、信息里的文字用声音当面倾诉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滚烫的热度。


    “真的很想。”缪竹还要强调。


    穆山意收紧双臂,更用力地拥抱她。


    云城正值黄昏,大片大片的云朵悬在天空,都被晚霞烧红了。


    离开机场,陆筝一丝不苟地控着方向盘,车子行驶在通往塔影晴川的道路上。


    穆山意拉过缪竹的手,替她摘安全手环。


    没有得到穆山意也亲口说“想”,缪竹感到略微失望,但她同样在意另一件事:“阿恒姐,你说准备了遛Grace的装备,是什么?电动车?头盔?”


    “手套、护腕、护肘、护膝……这些也都有。”穆山意温柔地取下手环,收在一边,“你骑车的技术怎么样?”


    “很好啊。”


    穆山意握住缪竹的手,大拇指的指腹缓缓揉抚缪竹的掌心:“不要受伤。”


    手心本来就敏感,再加上穆山意这种珍惜的口吻在推波助澜,麻痒感从缪竹的手心直达头皮,顷刻间蔓延全身,她忍不住颤了下:“我今天又不遛。”


    车内这种私密空间,有陆筝在场,缪竹不好意思和穆山意过于亲密,这句话哼出口,她赶紧瞄了眼陆筝的后脑勺。


    陆筝的眼睛专注着车况,耳朵更是选择性失聪,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后脑勺。


    “好。”穆山意的手指动了动,滑到缪竹腕间。


    穆山意侧着脸,今天没有戴耳环,缪竹的视线一会儿落在她精致莹白的耳朵,一会儿又和她对视,后面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好像在暗示什么,脸颊越来越烫,就干脆撇开脸,装模作样地望着窗外,喃喃:“晚霞很漂亮。”


    穆山意的气息拂过她耳廓:“你脉搏好快。”


    “珑珑,在想什么?”


    这个称呼出来,缪竹的脑子炸了一下。


    在想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回到塔影晴川,电梯门合上的那个瞬间,堆积的念头无需再克制,彼此的肢体给予对方最直白的答案。


    缪竹沉溺在穆山意的香息与激烈的亲吻里,只有紧紧依附着对方,才能支撑住自己发软无力的身体。


    “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穆山意捞住她的腰,一手撑着墙。


    “不要!”缪竹急声拒绝。


    缠吻间,两个人双双倒在沙发上。


    缪竹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渴望,穆山意不知从哪儿摸出来指套,等待的那几秒钟,缪竹拉着穆山意的手,急得耐心尽失。


    “你的眼睛里全是我。”穆山意的声音也在颤,她伏在缪竹颈项间,“好滑,热的,湿的。”


    缪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主动去吞,去吮,腰线伏动,去向穆山意索取更多。


    穆山意按住缪竹的肩,缪竹垂眼就能看见她的手。


    那是穆山意的左手,玉质扇骨般的手,叠戴着宽窄不一的翡翠戒圈,用力时指节泛白,手指深深陷入皮肤。


    缪竹盯着这只手,意识里都是另外那只正在做的事。


    心尖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同时噬啃,缪竹难以忍受地张开口,对着穆山意的左手用力咬了下去。


    “怎么抖成这样?”穆山意任她咬,紧贴缪竹的脸,“珑珑,控制一下啊,才开始。”


    缪竹的大脑已经拒绝接收任何信号,她被滚滚洪流不留余地地碾过、淹没……


    缓缓睁眼,被泪打湿的睫毛粘成缕,缪竹眼前的世界由小到大,由模糊转清晰。


    天空布满火烧云,云塔静静伫立在远处,塔下的河流犹如一块水镜,视野里干净地没有一丝杂质。


    触觉也在回笼,穆山意的指尖在她后背不急不忙地攀爬,遇见那颗红色的小痣,就会格外眷顾一些。


    缪竹这才发现自己趴在沙发上,穆山意那张暗红色的羊绒披肩垫在她身下,淋淋漓漓有打湿的痕迹。


    她的记忆缺失了最剧烈的那一环,她只记得自己咬住了穆山意的手。


    “没被我咬破吧?”缪竹急忙翻过身检查穆山意的左手。


    大拇指外侧的皮肤红了,有整齐的牙印,不算浅,侥幸的是没有咬破出血。


    “疼吗?”缪竹捧在手心,给她吹吹,羞愧难当:“我不是有意的……是忍不住。”


    穆山意逗她:“另一只手被咬得更凶,你不检查一下吗?”


    另一只手被咬……


    “不许说!你不要说了!”缪竹手忙脚乱地捂住穆山意的嘴,还没散尽的红晕卷土重来:“我不想听这个!”


    笑声在胸腔里震颤,穆山意捉住缪竹的手,巧妙地转移话题:“先去洗澡?叶姨准备了晚餐。”


    缪竹跳下沙发,冒着烟去主卧洗澡,洗完把换下来的衣物拿去洗衣房。


    洗衣机操作屏上提示洗涤剂不足,缪竹往四周找了一圈,没发现补充的洗涤剂收在哪。


    “在左边的柜子里。”穆山意倚着门提醒她。


    “喔。”缪竹去开左边那个柜子。


    她头发没有干透,用了穆山意的发抓,身上穿的是穆山意给她准备的常规款家居服。


    稍稍区分了一下洗涤剂和柔顺剂,缪竹从柜子里取出洗涤剂添加到洗衣机投放仓。她动作慢慢的,怕添急了溢出来,完成后拧紧洗涤剂的瓶盖,放归原位。


    轻柔模式下,洗衣机启动运行。缪竹三步并作两步,走近门边:“我们去吃饭吧,好饿了。”


    穆山意没反应。


    缪竹:“阿恒姐?”


    穆山意牵住缪竹:“嗯,走吧,去吃饭。”


    Grace热情地迎接了她们,叶姨往餐桌上摆盘:“阿恒说了航班时间,我一猜你们这会儿就该到了。珑珑,来坐,菜都好了。”


    “好香啊,谢谢叶姨,叶姨辛苦啦。”


    缪竹揉完Grace毛绒绒的大脑袋,又去找公主。公主四仰八叉地在沙发上滚,缪竹不客气地埋在她肚皮深吸一口,然后挖起她,一路抱着去餐桌,嘴里叽里咕噜:“我们今天也来餐椅共享吧~”


    ……餐桌边围着四张餐椅。


    “公主自己坐,你抱着她吃东西分心。”穆山意摸摸小猫头,“吃完再和她们玩。”


    “……好吧。”缪竹自知理亏,穆山意说得没有错,上次公主跳在她腿上之后,她就没什么心思吃东西。


    吃过晚餐,玩过猫猫狗狗,缪竹和穆山意下楼,她晾了衣服,看时间,才到八点。


    这个时间还不晚,缪竹在南法这些天练习不多,于是问穆山意:“如果我现在练琴的话,邻居会不会投诉噪音?”


    穆山意说:“应该不会,我有加做隔音。”


    缪竹面对亮着景观灯的云塔拉琴,以防万一,她还是把消音器固定在了琴桥上。


    穆山意站在缪竹身后看了会儿,走过来弯下腰,吻了吻缪竹的面颊,说:“我去洗澡。”


    缪竹在前方玻璃里看着穆山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收回视线,目光一转,又看见沙发。


    穆山意清理过沙发,那张披肩不见了。


    心浮气躁,勉勉强强练了半个钟,缪竹认命地收起大提琴。


    她翻开行李箱,勾出一件蕾丝吊带超短裙。


    穆山意将长发抚去耳后,对着镜子刷牙,看一眼左手,牙印还在。


    余光里,门被推开一条细缝,停顿了数秒后,门外的人下定决心般,把门完全打开。


    “咳!”穆山意被牙膏沫呛到。


    缪竹:“……”


    离开法国前,缪竹抽出几小时购买伴手礼,经过一间睡衣品牌店时,隔着橱窗,她被身上这件睡裙俘获。


    可她现在改变想法了,这种露肤度很高的睡裙恐怕并不在穆山意的取向里。


    完全有可能,穆山意给她准备的睡衣就是佐证。


    好丢人。


    缪竹以最快的速度逃去床上,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不过几分钟,穆山意来找她,笑着剥开被子:“跑什么?”


    缪竹像一只煮熟的虾,只肯露出脑袋,还要闭着眼睛蒙住耳朵。


    “你在诱惑我?”穆山意隔着被子抱她,亲亲她捂着耳朵的手。


    缪竹把耳朵捂得更紧了。


    “不用这样就已经很吸引我了。”穆山意的手伸进被子里,这条睡裙的布料少得可怜,又很透,薄,被缪竹的体温熨软,软得像她的另一层肌肤,吹弹可破。


    穆山意低头去亲缪竹的唇,掌心贴着睡裙缓缓抚摸。


    “……所以你也喜欢我穿成这样的,对不对?”


    “嗯~”穆山意用鼻音。


    她们这一次的节奏放得很慢,更细致地感受彼此。


    缪竹侧躺着,背脊窝在穆山意怀里,穆山意用腿架开她。


    很难不沉溺,这样持续的、温柔的抚慰。缪竹恍惚切回南法小镇的酒吧,昏暗的光影下,那位调酒师娴熟地调制作品,不时搅拌,整个过程都显得游刃有余。


    现在她成为穆山意手上那杯正在被调制的酒。


    穆山意也成竹在胸,她细细打磨,循序渐进,每一步都在调整最合适的配比。


    她同样很在意酒的心情,不时在酒的耳边呢喃,说着——


    “想你。”


    “珑珑,还是很想你。”


    即使已经在身边,在怀里,在做最亲密的事。


    穆山意衔住缪竹的耳垂,对着她的耳朵,把想念说了一次又一次。


    迟来的表达,将这杯名为缪竹的酒催发出浓郁的酒香,口感也从绵转烈,在最合适的时机,穆山意点了一蓬火,“嘭”的一声,火苗在酒液之上熊熊燃烧。


    暗夜过半,才有一只手伸出薄被,轻轻关了氛围灯。


    缪竹很累,大脑早已运转不动,眼睛也几乎睁不开了,但是她努力地一寸寸抚过穆山意。


    抚抚停停,感受肌肤的柔腻与顺滑。


    “还想要?”


    “……让陆筝跟着我,是让她保护我。”太困了,缪竹说得模糊不清。


    “嗯。”


    缪竹没有在穆山意身上摸到伤疤,她缩回手,埋脸在穆山意颈窝,声息越来越弱:“你有受伤过吗?”


    “没有。”穆山意吻在她的额发,“困就睡吧。”


    那就是当年年纪小,记错了,在绑架案里受伤的并不是穆山意。


    她以后要多关心穆山意……


    困意乘着巨浪打下来,缪竹沉在穆山意的怀抱里,终于安心睡着了。


    第27章 够不够格


    近两个周,缪竹的睡眠都不好,又有时差的原因,导致她该睡的时候睡不着,该醒的时候又醒不来。


    不过回到穆山意身边的这一觉她昏睡到第二天中午才悠悠转醒。


    房间里就她一个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几点,但她肯定自己起迟了。


    掀起被子,缪竹“咦”了声,睡裙换了?什么时候换的?


    脑子里的幻灯片快进倒退。


    ……昨晚的睡裙从在她身上,到咬进嘴里,被弄得很脏,澡是穆山意抱她去洗的,睡衣也是穆山意帮她换的。


    缪竹浑身酸软地下床,在家里找了一圈,穆山意却没在。


    她失望地回房洗漱,护肤,当支着的耳朵终于听见外面响起动静时,便立刻走出房间。


    穆山意穿戴整齐地站在边柜前喝水。


    “醒了?”


    “你回来了?”


    不约而同地抛出了问题,穆山意放下水杯,向缪竹伸出手:“去了公司。你没回信息,我猜你可能一直在睡。”


    “我没开机呀。”缪竹跑进穆山意怀里,仰着脸:“阿恒姐,肚子好饿。”


    撒娇的缪竹该怎么用语言来描述呢?


    穆山意吻下去的时候仍没有结论,但她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缪竹。


    两个人牵着手去厨房,冰箱里有冰鲜的金枪鱼和牛排可以煎来吃,缪竹选了鱼,穆山意又取出酸奶、坚果以及几样应季水果,做酸奶碗。


    “平时自己做的话是吃这些吗?”缪竹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她圈着穆山意的腰不愿意松手,穆山意往哪儿她也往哪儿。


    她现在懂得蒋晶晶之前说的那种感觉了,那种时时刻刻都想跟对方黏在一起,怎么黏都嫌不够的感觉。


    “自己做的机会不多,这样便捷,也简单。”穆山意先处理水果,“本来打算带你出去吃,但这个时间来不及了。”


    “为什么来不及?你待会儿要出去忙?”缪竹一直轻快的声音明显暗了几个度。


    “要出去一趟。”


    “……那好吧,我下午去叶姨那儿。”缪竹没精打采地把额头磕在穆山意的肩膀上,热热的呼吸洒在穆山意的后背,“叶姨应该会在家吧?我可以和公主还有Grace玩。”


    顿了顿,“阿恒姐,你大概几点回来?”


    为了穆山意才会偷偷回国,她的所有时间都是穆山意的,如果穆山意不在家,那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不公平,也很残忍。


    何况她只待两天。


    穆山意清楚这些,也第一次感受到缪竹这么黏人。


    她在碗里摆好水果,擦干手,转身看着缪竹,眸间蕴着一点笑:“陪我一起去?”


    “可以吗!?”缪竹的低落一扫而空,她兴致勃勃地问:“去哪里?”


    穆山意:“谨园。”


    圈着穆山意的那双胳膊有了不自然的僵直。


    缪竹喉间微动,斟酌着,不敢轻易答应。


    谨园是穆家的老宅,是居住着穆老太太的地方,以她和穆山意的关系,是不合适去的,而且她的行李中只有香水丝巾巧克力玩偶之类的伴手礼,也不合适当做拜访老人家的礼物。


    “老太太的朋友来找她叙旧,我回去过个场,你不想见老太太可以不见。”穆山意当然知道缪竹在犹豫什么,“到时你等我一会儿就好。”


    “真的可以不见吗?”缪竹被穆山意说得松动。


    “当然可以啊。”


    “会不会没礼貌?”


    “不会,老太太疼爱小辈,从来不看重这些。”穆山意的手指抚入缪竹发间,“你愿意陪我去吗?”


    缪竹扇了扇睫毛,再抬眼,情感战胜了理智:“愿意!”


    谨园是私家园林,被一片蜿蜒的天然湖划分成东园与西园。在成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后,穆家便无偿捐赠了造景更为出色的西园给云城博物院,而穆家人只生活在隔湖的东园。


    每一位云城的小朋友,在幼儿时期都会被组织来谨园踏春,小学时期也都写过关于谨园的作文,缪竹也不例外。


    “老师给我评了不合格,让我重新写,我怎么也写不好,后来是流着眼泪趴在书桌上睡着的,那天晚上不知道发了多少次誓。”和穆山意并肩走在东园的游廊上,缪竹念叨起这桩旧事。


    穆山意难掩笑意:“发誓什么?”


    “阿恒姐,下午好。”迎面过来一位面容清丽,用朴素木簪盘着发髻的青年,她的出现中断了二人的私语,“老太太在春语堂。”


    她和穆山意说话,就只是注视着穆山意,并不多打量站在穆山意身旁的缪竹,目光很得体。


    “客人已经到了?”穆山意问她。


    “到了,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刚到。”


    穆山意微微颔首:“阿绮,劳烦,让人送些甜点去我房间。”


    穆绮人和穆山意差不多年纪,十几岁时就跟着母亲学习打理家族事务,等读完金融博士,就接替了母亲的工作,正式进入家族办公室。


    她应了声“好”,问:“需要我把你朋友送过去吗?”


    就着朋友这个称号,穆山意向穆绮人介绍缪竹的名字,又同缪竹介绍穆绮人身份:“同族妹妹。”


    “阿绮姐。”缪竹大方称呼。


    穆绮人回以微笑。


    穆山意对穆绮人说:“你忙吧,我稍后就去春语堂。”


    游廊里清凉幽境,两人沿游廊又走了几分钟,来到玉彰楼。玉彰楼由两座二层的小楼围合而成,中间回廊相连,四四方方,底下院落十分宽敞。


    几竿翠竹载种在粉墙黛瓦下,以墙为纸,竹影投照其上。风过枝摇叶摆,黄澄澄的阳光泼洒上去,浮光跃金,美不胜收。


    穆山意牵着缪竹登木梯上二楼,经过两扇门,推开第三扇。


    “这三间分别是我的书房、衣帽间和卧室。”穆山意站在门外简单介绍。


    日光渐斜,浓荫里蝉声噪人。熏香炉里袅袅青烟,空气里飘散着与穆山意身上气味相同的木质香。


    “阿恒姐,你平时在这儿住的多吗?”


    “多啊,老太太年纪大了,喜欢热闹。”


    “喔。”缪竹了然。


    “在我的房间你不需要拘束。”穆山意低头看腕表,“半个小时后我来接你,可以吗?”


    “好。”缪竹点点头。


    这儿没有旁人,缪竹本想趁机再亲近穆山意,谁知外面传来脚步声,穆绮人亲自来送甜点,她只好按捺住。


    穆山意和穆绮人一块儿出门,缪竹推开窗,窗外天高远阔,楼下有山石造景,六角小亭,一池荷花。


    她背倚着窗台,挖一勺瓷碗里的玫瑰冰豆花,送入口中。


    丝丝豆香里融入了清甜的玫瑰味,口感清爽,缪竹喜欢这个味道,连吃了几口。


    “穆稚人,我数到三,你上来。”


    缪竹听见人声,转头往楼下看。


    穆绮人站在荷花池岸边,而被称作穆稚人的少女犹如一段青翠的枝节,牢牢插在荷花池的淤泥里。


    她大约十四五岁,编着两条鱼骨辫,穿着绿色连体背带防水服,脸上身上手上都是泥,缪竹探头一看,她臂弯里还抱着一截藕。


    啊?她在荷花池里拔藕?


    “你数到三十也没用,有本事你下来抓我啊。”穆稚人把手上的藕扔进一旁的竹篓里,得意哼道:“晚上厨房做桂花蜜藕,我看你吃不吃。”


    穆绮人:“你上不上来?”


    穆稚人:“略略略!”


    穆绮人没再跟她废话,转身走了。


    缪竹欣赏穆稚人拔藕。泥巴糊着脸,看不清少女的面容,但是一双眼睛神采飞扬。每每拔出一截藕,都兴奋地手舞足蹈吱哇乱叫。


    缪竹也在心里为她欢呼,两人一个在楼下拔,一个在楼上看,双方都渐入佳境之时,来了四五位身材健壮、同样身穿防水服的阿姨们,她们二话不说踩下淤泥,捉泥鳅一样地捉住了穆稚人。


    “救命救命!”穆稚人四脚朝天地被众人抬出荷花池,“我的藕我的藕!”她又是挣扎又是求饶,“带上我的藕!”


    嘻嘻哈哈间一抬头,瞥见有人站在玉彰楼的窗户边。


    “你是谁?”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锁定缪竹,“你怎么在阿恒姐的房间里?”


    窗户里的陌生姐姐托着腮,冲穆稚人粲然一笑,而自己的亲姐姐则顶着一张冰山扑克脸把穆稚人狠狠地训了一通。


    穆绮人勒令穆稚人去收拾出个人样,穆稚人无心听教,穆绮人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跑去了春语堂。


    “思渺说那边的事情棘手,可能中秋才赶得回来了,算算还得有一个半月。”


    “孩子们也都开始独当一面了。”


    “谁说不是,阿恒虽然只比思渺大了两岁……”


    穆稚人扒在门外,听着从屋里飘出来的只言片语,她探出半张脏兮兮的脸,冲穆山意挤眼睛。


    穆山意走过去,见她这副尊荣:“你又跳池子了?前阵子是谁泡在池子里结果痛经痛到哭?”


    “都过去了还提这个干嘛呀!”穆稚人心虚望天,“我就是来打听打听,阿恒姐,你把谁藏你房间了?”


    “阿恒藏什么了?”老太太听了一耳朵,饶有兴致地问。


    穆稚人叽里咕噜:“一个漂亮姐姐!”


    穆山意半垂着眼,视线扫过穆稚人,那眼神怎么说,反正不好说,穆稚人虽大大咧咧,但也不敢太造次,贴着墙无声地飘走了。


    穆山意回到屋里,不等穆老太太再问,主动解释说:“是缪竹,我们等下还有事。”


    “缪竹,跟星燃一块儿长大那个小姑娘?”穆老太太八十多了,已经白了头发,但精神很好,神思也敏捷。


    穆山意淡声道:“是她。”


    “她们家送来的年糕和粽子都好吃。”老太太满脸慈爱,“既然你们有事那就先去吧,我不留你吃饭。”


    穆山意跟郑家两位长辈客客气气道过别,去玉彰楼接缪竹。


    缪竹的眼前还在循环播放穆稚人拔藕的精彩片段,她一路都在跟穆山意说这个,说到穆稚人被抬出荷花池还惦记着她的藕,缪竹终于是没忍住:“真的很好笑。”


    “小稚是阿绮的妹妹,过节放假都会来园子里。”穆山意听着缪竹的笑声,唇边不知不觉也露着笑,“阿绮还有个妹妹,和你同岁,是在谨园长大的。她比小稚更闹,老太太养的孔雀见到她就躲。”


    穆山意提起家中这些人,神态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而在谨园长大的姑娘们能这么活泼,老太太也一定是位很亲和的长辈。


    “我本来以为谨园的氛围会很严肃。”缪竹赧然,盛星燃每每从东园回来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而缪竹自己的西园作文又在她心里奠定了“痛苦”的基础,久而久之,对谨园、对穆老太太的印象很难好得起来。


    “那现在改观了?”穆山意尾音上扬。


    “嗯,是啊。”缪竹张开手,有风穿过她的指缝,一股肆意自由的感觉油然心上。


    两人回到车前,穆山意拉开副驾车门,穆绮人脚步匆匆赶上来,说着:“阿恒姐,我替老太太传话。”


    穆山意回身,穆绮人捧着一个紫檀木嵌宝珠的双层首饰盒,平顺了呼吸后,她稳重地开口:“老太太说,‘缪小姐不要见怪,今日家中有客,下次一定好好招待。盒子里的东西衬缪小姐的名字,刚好给缪小姐戴着玩儿’。”


    缪竹一愣,穆山意接过首饰盒,当场打开。


    首饰盒上层的黑色丝绒底布上摆了一支竹节翡翠镯、一对镂空竹叶翡翠金耳坠;底下那层则盘着一串翡翠长珠链。


    看木盒已经十分精巧贵重,里面这几样珠宝更是散发柔和含蓄的包浆感,不像新制那么水润透亮,缪竹猜测都是经年的老物件。


    穆山意问:“老太太面都没见就送了?”


    穆绮人点头:“是明制。送了,收吗?”


    缪竹安静地当着听客,穆绮人的话不难理解。


    从明传承至今的文物首饰,自然贵重,虽说穆老太太是送给她的,但跟她的关系并不大,这件事的重点在于穆山意的态度。


    穆老太太是在试探穆山意,试探她在穆山意心里有多少分量,够不够格收下这盒首饰。


    如果只是一般关系,穆山意自然会替她拒绝。


    穆山意会吗?


    穆山意合上首饰盒。


    “既然开了口,那送给小辈的东西就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了。”她把首饰盒递给缪竹,“老太太的心意。”


    穆绮人惊了一下,但穆山意收下这盒首饰,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了,她转而说起其他:“阿恒姐,小慧最近怎么样?我约她,她都推说没时间。”


    “她最近确实泡在新实验室用功。”穆山意扶着车门,看缪竹上车,“我也快一个月没见她了。”


    收下首饰导致的心率过速只是一瞬间,穆绮人提到“小慧”这个名字时缪竹就清醒了。


    连着这些天里对穆山意的那种不顾一切的热烈也开始退潮。


    穆绮人认识小慧,认同小慧和穆山意的关系。


    小慧是被穆山意考虑是否当成女朋友正式交往的人,现在已经是穆山意的女朋友也说不定,缪竹能理解小慧和穆山意的生活圈有交集,但穆绮人当着她的面提起小慧是什么用意呢?


    提醒她?警告她?


    紫檀木首饰盒沉甸甸地压在缪竹手里。


    她和穆山意在一起很开心不假,穆山意替她收下这盒首饰也让她虚荣心爆炸,可是她没忘记自己和穆山意是怎么开始的,没忘记和穆山意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其实不必提醒她。


    收藏了几代的珠宝本来就不应该给她,哪怕这些对穆老太太而言只是“戴着玩儿”的东西,她也不可能厚着脸皮收。


    她只是穆山意的床伴,她不够格。


    小时候因为写不好谨园的作文,而哭着发誓以后再也不去谨园了,长大后再来一次,也只是认清那确实不是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别有负担,你当是在帮我忙。”穆山意的目光从缪竹凝重的眉眼间移开,她徐徐拨动方向盘,“帮我解决一些麻烦。”


    ……穆山意在拿她当挡箭牌?


    也是,穆山意三十二岁了,老太太又喜欢热闹,穆山意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因为小慧这一个月都在忙,所以她才能在这一个月里拥有穆山意,所以她才会有帮穆山意这个忙的机会,是这样吗?


    缪竹露出浅笑:“阿恒姐,我很愿意帮你忙,但是你知道我不方便把它带回家的,收在你那里可以吗?”


    说是收在穆山意那儿,其实就是归还给穆山意,想来穆山意也会顺水推舟地答应。只是借了名头随手帮个忙,没理由本末倒置,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


    后车打了左转向灯,提示要变道超车,穆山意盯着后视镜,似乎没留意缪竹说的是什么内容,等后车甩过她几个车身了,她才看向缪竹,表情难得迷茫:“嗯?你刚刚说什么?”


    缪竹重复了一遍。


    穆山意淡淡说:“好啊。”


    缪竹摩挲着木盒,半晌,看向车窗外,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不过就是有些失落,这么珍稀的古董珠宝,见过了却不能拥有,总会遗憾吧。


    回到塔影晴川,穆山意打开了她的珠宝室。


    她的首饰以材质划分陈列区域,同材质再以颜色、工艺的不同分开布局,每一套珠宝的展示都高低错落,辅以精心设计的灯光色温与投照角度,一眼过去,像一场华美的珠宝展。


    缪竹小心地把紫檀木盒递给穆山意。这里有一大块区域都是翡翠,缪竹以为穆山意至少会按规律把木盒里的首饰规划在那边,谁知穆山意就近抽开了一个格子,随手就把木盒给塞进去了。


    不重视,也不在意。


    穆山意的东西,当然是穆山意想怎样就怎样。


    缪竹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掠过中央陈列架。


    几秒后。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那排陈列架,中间位置的人像模特脖颈间佩戴的是……


    是一根简约的竹节铂金链,纤细秀美,光照下闪闪发亮。


    缪竹有条一模一样的锁骨链,年初和蒋晶晶逛商场时买的,才两千出头的售价,偶尔被她用来搭配。上次去唐聿雯的野奢民宿,她就是戴了那条项链,结果缠了头发,还是穆山意替她摘下来的。


    不过她忘记把这条项链收哪了,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戴过。


    “是你的。客房服务员打扫的时候在床底下捡到,交给了阿雯。”


    做过特殊处理的珠宝室,隔除了外界一切杂音,安静的能听见彼此最细微的呼吸。穆山意说完这句话,沉默了有半分钟,抬步走过去。


    “阿雯托我还给你,我忘了,现在物归原主。”穆山意去开防尘罩。


    “不要!”情急之下,缪竹拉住穆山意。


    她看不懂穆山意。


    有女朋友,拿她当挡箭牌,那盒首饰说收走就收走,却把她那条廉价的竹节链收纳在珠宝室最醒目的位置上。


    她同样也看不懂自己。


    和穆山意只是逢场作戏,为什么要做莫名其妙的事,不想穆山意取下竹节链,可这条竹节链留在穆山意这里又能代表什么呢?


    没有答案,缪竹只是茫然而又轻声地:“不要还给我。”


    她的眼睛里落了沙子,硌得她难受,她眨了眨眼,眼前的穆山意被围拢的水雾遮掩。


    “阿恒姐,是你选择了我。”她慢慢松开手,“对你来说我是特别的,对不对?”


    “为什么哭?”水雾中传出穆山意模糊的声音。


    缪竹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她只想穆山意哄哄她。


    穆山意托起缪竹的下巴。


    “对我来说你很特别。”穆山意好像拥有很强的共情能力,这使得她看起来也像在难过:“缪竹,别为了我哭。”


    作者有话说:


    穆:不接受我,又要我承认在为你心动,老天啊,这就是备胎吗?谁来为我花生[爆哭]


    第28章 一片雪


    有时候缪竹也会对这个总是回避冲突的自己感到失望。


    面对母亲的强势,她选择顺从;和盛星燃遇到问题就习惯性搁置,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在和穆山意也是如此,明明心里想了许多,但到头来却只是向对方讨要安慰,然后将今天产生的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封存。


    缪竹在塔影晴川待到第三天下午,收拾好行李,准备回月照山庄。


    “不留衣服在这儿?”穆山意走来缪竹身边,手里掂拿着一管遮瑕。


    缪竹觉得可能会不方便,毕竟来这边的人也不止有她。


    她合上行李箱:“阿恒姐,下次吧,都收好了。”


    穆山意仿佛只是随口问问,对缪竹的说辞并不上心,也没有表态,只慢条斯理地拧开遮瑕的盖子。


    缪竹上衣的v领开得有点大,穆山意用指腹沾了些遮瑕膏,点涂在缪竹胸口的皮肤上。


    一个小时前她们还在关着窗帘的昏暗房间里,这两天做的太失控,她在缪竹身上留下的印记远远不止这一处,只是都藏在很隐私的地方。


    穆山意把遮瑕膏涂开、抹匀,直到与缪竹雪白的肌肤融为一体,完全盖住那个暧昧的印记。


    “好了?”


    “好了。”


    “都没有遛Grace.”缪竹搂住穆山意的脖子,话音中遗憾在蔓延。


    从谨园回来,她们就缠在一起不分晨昏,别说外出,连叶姨那儿都没去过。


    穆山意扶住缪竹的腰:“等你下次来。”


    “团里九月初要出差。”缪竹说起这个行程。


    穆山意点头:“未来能源峰会。”


    缪竹问她:“参会成员里有你的公司,你会亲自去吗?”


    穆山意说:“会。”


    “好。”缪竹踮脚,笑着亲亲穆山意,“那我回去了。阿恒姐,不用送我,如果让我妈妈看见你,你会很麻烦。”


    穆山意想起之前在月照山庄外遇见盛星燃时,缪竹那副紧张到空白的样子。


    喉骨轻轻滑动,她抱着缪竹:“到家了记得报平安。”


    缪竹坐计程车回到月照山庄。


    黄阿姨出门给她搬行李,悄悄冲她使眼色,压低声音提醒她:“太太刚才接了个电话,心情不好。”


    “星燃的电话?”


    黄阿姨肯定了她的猜测。


    “我知道了,谢谢你,黄阿姨。”


    搬运行李的动静打破了客厅的沉寂,抱着胳膊坐在沙发的缪玲,在缪竹进门的时候发出一声冷笑。


    “妈妈,我回来了。”缪竹背着琴,走动间温顺地躬腰,“我先上楼收拾一下,给您带了礼物。”


    “你出去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记不记得?”


    “我记得。”


    “过来!”缪玲猛地拔高声音,“你有没有规矩!谁教你这种态度和妈妈讲话!?”


    缪玲突然发飙,把黄阿姨吓了一跳,她同情地看了看缪竹,随后提起缪竹的行李箱匆匆忙忙上楼去,回避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缪竹放下大提琴,走到沙发边,向缪玲道歉:“妈妈,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只是我吗?”缪玲“嚯”地起立,“星燃花了多少心思,带你出去度假是为了什么?她是为了你们之间的未来!你呢?你为你们之间的未来做了什么努力?你对得起她吗?”


    缪玲火冒三丈:“她去巴黎上课,让你陪她,你倒好,你要去陪Emma,好了Emma走了,你能去陪星燃了伐?结果呢,你居然自己跑回家!星燃从今天早上开始打你电话你就一直关机,她只好旷了课回小镇找你,才知道你根本不在!你知道她多担心,你要急死她吗!?”


    “我在飞机上所以才会关机,我现在跟她说。”缪竹去找手机。


    “现在说什么说,早干嘛去了!你是把脑子都丢进海里喂鱼了是不是!”光口头教训犹不解气,缪玲说一句就拿手指戳一下缪竹的额头:“星燃又没有Emma的号码,要不是她聪明知道去找大小姐,大小姐告诉她你和保镖都在飞机上,不然哪个神仙能猜到你一声不吭就跑回国?”


    缪竹瞳孔放大,穆山意在帮她圆谎。


    “你去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哄星燃开心,难得她这么喜欢你!你不说抓牢她,居然跟她使性子,好啊,缪竹你很好啊!你究竟清不清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缪竹任她数落。


    “说话!”缪玲再次扬声,“为什么不去陪星燃?为什么要提前回来!”


    缪竹闷闷的声音传进缪玲耳中:“星燃知道原因。”


    “你什么意思?”


    “星燃都知道,她还欠我解释。”缪竹捧住缪玲的手,轻声央求她:“妈妈,不要再说这个了可以吗?”


    在这种事情上,不得不说缪玲的直觉十分敏锐,且一针见血:“星燃做对不起你的事?”


    缪竹沉默。


    沉默等于默认。


    “……我白给你这副好皮囊,你对星燃怠慢,那就别怪别人钻你空子!”缪玲气得肺都要炸了,第一时间把责任推在缪竹头上,“一走了之就能解决问题了?你有这个时间委屈吗,啊?你这是把机会拱手让给那个狐狸精!”


    缪玲保养得宜的美丽五官在扭曲,她捏着拳,实在想不通自己生的女儿怎么能愚蠢成这样,恼怒到极点,那拳便接二连三落在缪竹肩膀:“一手好牌被你打得稀烂!”


    “这样,你马上给星燃打电话,姿态不用摆太低,该委屈就委屈,她只要哄你,你立刻就对她提要求——让她跟你结婚,……最不济也要让她答应先跟你订婚!”缪玲神经质地踱来踱去,脑子飞速运转,“对!趁着她对你还有愧疚,你主动开口要,我不信她会拒绝你!”


    病入膏肓。


    缪竹脑海里闪过这几个字。


    她像在看一出由缪玲主演的荒诞喜剧。


    空气都忍不住凝固,而缪竹的知觉变得麻木,感受不到肩膀的疼痛,情绪也变得迟钝,无意反抗,也体会不到任何失望或伤心。


    回到房间,缪竹仰面倒在松软的大床上,眼睛对着天花板,耳朵听见连续不断的微弱电流声。


    过了几分钟,她趴着拉开床边抽屉,拿出里面的维生素。手有些抖,她吞下几颗维生素,给关机几天的手机开机。


    盛星燃的信息在最上面,让缪竹联系她。


    缪竹给她拨电话,才响一声就被接通了。


    “跟我说一声再回去有这么难吗?”盛星燃直奔主题,“我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你!”


    “嗯,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缪竹没有起伏的道歉犹如一盆冷水,让盛星燃兴师问罪的念头就此打上了死结:“……缪阿姨凶你了?”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这样,盛星燃忍无可忍地骂了句脏,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要向缪阿姨告状,我是担心你,珑珑,我真的很担心你。我虽然也想要你来巴黎陪我,可是你想和Emma聚,我也让步了不是吗?我一直没有打扰你们对不对?可是后面你就联系不上了,我也没有Emma电话,只能回去找你,Flora的管家说你没有带Emma回去住过,你四天前就搬走了——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崩溃,珑珑,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也考虑考虑我的心情啊。”


    “你和Flora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有考虑我的心情吗?”


    “……”


    电话里安静的就像掐断了信号。


    缪竹没有耐心等待,她说:“星燃,要不我们算了吧。”


    “凭什么啊!凭什么就算了啊!你别胡言乱语好不好!”盛星燃一下子又激动起来,“我喝多了!我醉了!你讲讲道理啊珑珑!而且那天下午是你拒绝我,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伤心吗?我本来是预约了餐厅,回去是为了接你……”


    “你认为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说是你的错,可是你不觉得、不觉得自己对我很冷淡吗?你总说慢慢来,你告诉我还要怎么慢,我们认识十六年了,不是十六天啊,还不够慢吗?我连亲你一下都不能被允许吗?”


    和盛星燃激动的状态截然相反,缪竹表情空洞地说:“星燃,你这样我没有安全感。”


    “你没有安——不是,珑珑,我和Flora接吻并不意味着什么,那时候我不清醒,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


    “我们订婚吧。”缪竹轻声打断她,“先订婚可以吗?”


    “……”盛星燃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否则缪竹的态度怎么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你说真的?订婚?你想和我订婚?”


    “你不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啊!”盛星燃简直晕头转向,“这里还有半个月结束,你等我回来。”


    通话结束后手机屏幕熄灭了,缪竹闭了闭眼,再次点亮。她往上滑动消息列表,这些天堆积的信息一条一条呈现。


    今天的除了盛星燃,也有蒋晶晶,缪竹一眼扫过,正和谢达苏双人旅行中的蒋晶晶对她吐槽谢达苏还保留前任妈妈的联系方式。


    指尖轻划,时间跨过两天,穆山意和Emma出现在最底下。


    【穆山意:醒了吗?】


    【Emma:上帝,又被这张脸给击中了】


    【Emma:[图片]】


    缪竹点进和Emma的聊天框,五年前的穆山意出现在她眼前。


    黑色羊绒大衣,黑色高领打底,乌棕色秀发被冷风扬起几缕。


    缪竹把照片放大,定格在穆山意的脸上。


    Emma按下快门的那个瞬间,穆山意稍稍低头,眼睑微抬,她在倾听,神态专注且认真。


    天色阴沉,周遭都是灰扑扑的,穆山意像先至的雪,散发清冽迷人的气质。


    缪竹仿佛真的闻见那一年的雪花味道,她深深呼吸,周围凝固的空气好似因为这片旧雪的降临而缓缓恢复了流动。


    缪竹保存了这张照片,点开和穆山意的聊天界面,把它设置成和穆山意的聊天背景。


    【Mia:到家了】


    看起来有些生硬,缪竹又补了个表情包。


    【Mia:可爱小猫转圈圈.jpg】


    第29章 那提前祝贺你。


    缪竹的假期有三周,已经过去三分之二。她陷入情绪的低潮期,接下来这几天除了睡觉就是练琴,蒋晶晶旅游回来,约她出去下午茶她也没去。


    身上的吻痕快要消失时,穆山意发来信息,问明晚方不方便见面。


    缪竹坐在地板上,午后的阳光被窗外的枝叶筛过一遍,洒在她赤裸的脚边,形成斑驳的光影。


    才练完琴,体力消耗不少,她倦惫地拿着手机,背靠墙壁,指尖轻触屏幕,给穆山意回信息。


    【Mia:不方便,生理期】


    【穆山意:不舒服?】


    【穆山意:肚子痛?】


    【Mia:不痛】


    【Mia:生理期做不了】


    聊天框最上方穆山意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


    缪竹等待回讯的同时,用目光描摹背景照片里穆山意的轮廓。


    “正在输入中……”消失,名字栏恢复成“穆山意”。?


    没有新信息出现,穆山意认可明晚不见面,所以懒得回了?


    缪竹意识到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拒绝穆山意,可生理期是事实,她又不是故意找借口。……或许她应该用更委婉的语句?


    下一秒,穆山意的电话切了进来。


    穆山意未语先笑,笑声里夹着叹息,堆满了无奈。


    “Grace新交了朋友,这个朋友的家长推荐给叶姨一个宠物友好公园。我是想说,如果你时间方便的话,明天晚上我们可以带Grace去这个公园。”


    “……”缪竹为自己那个轻率的“生理期做不了”而尴尬。


    “不是约你见面就是想和你上床。”


    穆山意进一步的解释更是让缪竹无地自容,她把脸埋在膝盖,嗡嗡声:“……我知道了。”


    “那你想去公园走走吗?”


    “嗯,想。”


    天气炎热,担心Grace中暑,所以穆山意把时间约在太阳落山后。


    缪竹出门时被缪玲喊住。


    “出去啊?”缪玲跟着电视跳操,她拿起毛巾擦汗,自从缪竹如她所愿的和盛星燃确定了订婚的事,她对缪竹就格外和颜悦色。


    缪竹神色自若地回她:“要开工了,总监约我们几个声部的碰一下,我刚好去把曲谱拿了。”


    “云城交响乐团首席大提琴”这个职位对缪玲而言只是一个漂亮的身份标签,她对缪竹的工作从来不关心,只问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星燃还有一周多回来是吧?”


    “是。”


    “你跟星燃每天都有联系?”


    “都有。”


    “你盯紧点,那个狐狸精还在星燃身边……”缪玲说起这个就喋喋不休,“星燃也是,订婚难道不比上课更重要?你究竟是怎么和她谈的,让她……”


    缪玲的嘴巴不停开合,缪竹人还在,但神魂不知不觉出了窍,飘飘荡荡间,她想起自己吃过一颗糖。


    玩游戏输了,被同学整蛊,那颗糖甫入口,起码有半分钟,酸得她失去表情管理,以至于时隔多年仍记忆犹新。


    当时Emma搭着她的肩说:“别吐啊,忍一忍,酸味释放完就会很甜啦~”


    Emma没有骗她,酸味减弱后,香甜浓郁的果味逐渐扩散至整个口腔。


    忍一忍,酸味释放完就会甜了。


    忍一忍,等妈妈说完,她就可以去见穆山意了。


    一旦有了期待,耳边的说教也不那么难熬。


    按照穆山意给的定位,缪竹导航到了一个湿地公园。


    这里不算偏僻,即使是工作日,沿途也遇见许多人牵着狗狗在散步。


    缪竹走到定位的终点处,穆山意独自坐在湖边的休息椅上。


    路灯不太亮,穆山意的背影融在湖面徐徐吹来的凉风里。


    她仰着头,在看夜空。


    “阿恒姐。”缪竹走上前,椅子上放着Grace的零食包,但是附近没有Grace的身影,“Grace呢?”


    “陆筝带她去草坪,在和新朋友一起玩飞盘。”穆山意提起零食包,往旁边让了让,给缪竹让出一个位置。


    她弯着眉眼,牵着缪竹的手引缪竹在身边坐下:“坐一会儿,看星星。”


    缪竹挨着穆山意,和她一样仰起头。


    天幕似黑色绒布,城市上空肉眼可以观测到的星星并不多。缪竹没有头绪地看了会儿,轻轻一歪脑袋,靠去穆山意的怀里。


    “知道夏季大三角吗?”


    穆山意馥郁的木质香息随着柔风沁入鼻端,缪竹听着她沉稳的心跳,问:“那是什么?”


    “是那三颗星星,连线它们的方位,可以组成三角形。”穆山意伸出手,对着天幕划出一个三角形。


    缪竹的视线追随着她漂亮的手指。


    “织女星是最亮的那一颗,”穆山意娓娓说来,边说手指边移动:“跨过中间的银河,这颗是牛郎星。”


    “看见了。”


    “还有一颗天津四,在这儿。”


    缪竹也抬起手,学穆山意的样子,在半空中虚划出一个三角形:“夏季大三角。”


    “你找到了。”穆山意低头吻了吻缪竹的头发。


    “其它季节有大三角吗?”


    “有啊,不同的季节有不同的大三角。只不过秋季南三角的三颗星星没有这么明亮,而冬季除了大三角外呢,还有一个超级大三角。”


    缪竹眼望头顶的这片星空。


    她和穆山意的关系能维持到再出现几个大三角?


    她又被低落的情绪淹没。


    “阿恒姐。”


    “嗯?”


    “我和星燃打算先订婚。”


    盛星燃还没有回国,双方家长还没有会面,订婚的细节暂未商议,穆山意或许不知情。


    穆山意确实不知情,她第一时间看向缪竹,却在沉默了不短的时间后才发出声音:“这是你想要的?”


    缪竹轻轻点头:“嗯,想要。”


    “那提前祝贺你。”穆山意撇开脸,很平常的语气,“Grace回来了。”


    陆筝牵着Grace往这边来,穆山意起身,去给Grace喂水。


    在湿地公园的这个夜晚,也不能说她们之间的相处氛围不愉快。


    看了星空,也遛了Grace,甚至Grace和她的新朋友——一只帅气的陨石边牧滚了水洼弄得浑身脏兮兮,缪竹还和穆山意一起送Grace去洗了澡。


    穆山意全程对她都很温柔、耐心,然而下一个周末,穆山意再约她,缪竹以没时间为由拒绝了。


    Emma接到国内一个影视剧的音乐项目,来了云城,缪竹刚好“不小心”,约了Emma在那个时间听音乐会。


    “你觉得今天的演出怎么样?”散场后,Emma轻快地跃下剧院台阶。


    “我睡着了。”缪竹说。


    Emma晃到缪竹眼前,冲她夸张地挑眉毛:“评价这么高!”


    大半个月没见,Emma颧骨上那块淤青消了,但嘴角又冒出了新的。让缪竹更为震惊的是,Emma把那头漂亮的蓝灰色长发剃成了短寸。


    刚见面时,缪竹就问她发生了什么,Emma笑着反问:“怎么了?不好看?”


    好看当然是好看的,Emma头型饱满、圆润,这个发型让她的五官显得尤为突出。但好看不是重点,她的伤是怎么回事,又为什么要把留了那么多年的长发剃短?


    缪竹这次是不会再相信什么被镜子撞的了。


    Emma看出了缪竹的担忧,却避重就轻:“Mia,好看就行~”


    跟着转移话题:“这个项目到时需要大提琴,你愿不愿意帮忙我?”


    “好。”Emma不愿意说,缪竹也就不再追着问了。


    Emma在云城临时租了一个两居室,缪竹开车送她回家。


    “我出门前煲了海鲜粥,你要不要尝尝?刚好当宵夜。”Emma邀请缪竹去房子里做客。


    这里是步梯房,楼龄有点长,楼板和墙壁都很薄,缪竹还在爬楼就听见一阵极具穿透力的连绵不绝的“werwer”声,等到Emma用钥匙开了门,那叫声更是震耳欲聋。


    Emma迅速关上了门,熟练地箍住了向她奔来的那只大耳朵狗狗的嘴:“Angel!嘘——”


    缪竹:“……”


    原来Emma养的是比格犬,缪竹想起网络上的一些比格名著,回忆起Emma对她说的Angel的优点,不挑食,活泼,准时喊起床……她很难不产生一些刻板印象的新理解。


    Emma的妈妈庄女士边戴耳环边走出卫生间:“今天不知道来了几波邻居,弥弥,再这样我们要被房东赶出去的。”


    她眼波一转,瞧见缪竹,依然是那把绵软的嗓音,笑着打招呼:“Mia来了。”


    “Hi,庄阿姨。”缪竹发现庄女士的胳膊上和Emma一样,也有淤青。


    “Angel只是还不适应,她很乖的,而且我会给她找狗狗学校。”Emma让Angel安静了下来,“你又出去?”


    “是啊,朋友知道我回来了,约我去喝晚茶。”


    庄女士拨了拨卷发,款款走到门边,拿起衣架上的包包:“你们玩得开心,弥弥,今晚不用给我留门。”


    庄女士留下一屋子香水味离开了,Emma抿着唇,脸色往下沉。


    “Emma.”缪竹唤她。


    Emma点点头,转身去厨房。砂锅里有她小火慢煲的海鲜粥,她盛了两碗。


    两个人坐在小餐厅的圆桌上,头顶亮着一盏黄黄的照明灯,Angel躺在Emma脚边啃拖鞋。


    空调制冷不太好,Emma加开了风扇,凉风拂过缪竹忧心忡忡的脸:“Emma,如果你需要帮助,你要告诉我。”


    “当然,我会的。你放心,我现在很好。”Emma在厨房的时候就已经调整了情绪,“倒是你,后来呢?你提前回国,你妈妈,还有盛星燃,她们有没有为难你?”


    缪竹喝了几口粥,抬眼说:“我问星燃愿不愿意和我订婚,她同意了。”


    “……”Emma没料到才过半个月,缪竹就给她丢下这么重磅的炸弹,“那她知道你要订婚吗?”


    “她啊,”缪竹清楚Emma问的是谁,语气一滞,随后笑笑:“她知道,我有告诉她。”


    “那她是什么反应?”


    “她就祝福我啊。”


    “我和她本来也只是情人关系,我不干涉她,她也不干涉我。”


    “不论我是和星燃恋爱、订婚甚至结婚,她都无所谓的。”


    “她无所谓……那你呢?你怎么想?”Emma又问。


    “我没想什么啊。”


    “……哦,有个瞬间我也想过,如果她说‘不要和星燃在一起’这种话我要怎么办。”


    “对我来说这很麻烦。”


    “但还好,她祝福我,我就松了一口气。”


    “……Emma?你怎么了?”缪竹说到这里,发现对面的Emma眼圈居然红了。


    “Mia,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快要哭了。”缪竹还没有哭,Emma的泪花先在眼眶里打转,“你这么在意她,你自己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和Emma两个小苦瓜


    明晚六点不见不散啊~


    第30章 每一次见面都要尽兴


    Emma的问题,缪竹不是不知道答案,她只是不愿意面对,所以才会逃避和穆山意见面。


    但有些场合是避不了的,比如云城交响乐团受邀在这次世界未来能源峰会的欢迎晚宴上演出,而穆山意也将出席这次宴会。


    峰会级别高,不乏政要,与会者陆陆续续到场,酒店内外都是安保。


    下午过完台,众人移步餐厅,主办方准备了精致的工作餐。


    缪竹最近都没什么胃口,只稍稍吃了些。


    离晚宴开始尚有时间,大家转道回休息室候场,蒋晶晶神神秘秘说刚才在洗手间遇见了孟诗宜。


    “那可是孟诗宜啊!真人好美,她太适合穿显身材的红裙子了!”


    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同事凑过来:“你们还记得么,前两个月狗仔爆料孟诗宜背后有金主来着。”


    “当时热搜都爆了,我当然记得啦!”蒋晶晶灵机一动,“难道这个金主是今晚的哪位大佬?!”


    “这种话倒也不能随便说,但这次没有邀请明星是真的,她出现在这儿肯定是通过私人关系。”


    “她来做什么?”


    “我觉得要么是谁的女伴,要么是冲着谁来的。”


    “那总不会是来跨界谈生意的吧?”


    “……”


    缪竹换好了演出礼服,正对着镜子补妆,盛星燃弹来视频请求。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热闹讨论,她拿起手机走出休息室,往前几步是安全通道,安全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接通视频。


    盛星燃刚睡醒,她的作品入围了那个含金量颇高的艺术大赛,目前尚未公布最终获奖者。考虑到获奖者的作品要参展,因此她在法国的行程又增加了两至三周。


    “昨天很晚睡啊?”缪竹见她还睡眼朦胧。


    “看电影了,看到凌晨。”盛星燃说着打了个呵欠。


    “哦。”


    “和栗子一起,就我和她,没别人。”盛星燃连忙补一句。


    缪竹没别的意思,盛星燃多此一举的解释,令两个人都怔了怔。


    Flora的事情看似过去了,但后遗症并没有消失。


    “上次香港的慈善晚宴多好的机会。”


    “也不能怪我啊,她很早就离席。”


    安全门外传来两道轻柔的女声,缪竹隔着门缝看见一袭鲜艳的红色抹胸长裙,如雪肌肤在酒店晦暗的走廊发着光。


    “那今晚呢?”


    “志在必得喽。”


    身影一闪而过,交谈声也渐次飘远。


    慈善晚宴、世界未来能源峰会。


    两场都出席的人。


    “你要去演出了?”盛星燃聪明地换了个话题。


    “嗯,快到时间。”缪竹应得心不在焉。


    “见到我姐了么?”


    “没有。”缪竹下意识耷拉眼皮,转瞬间又抬起:“怎么?”


    “这个峰会她不是也受邀。”盛星燃说着凑近镜头,缪竹几乎屏住呼吸。


    “你觉得我最近晒黑了吗?我下午都在街头画画。”盛星燃又把话题岔开。


    缪竹没对盛星燃撒谎,与湿地公园那次相隔了十多天,她才在欢迎晚宴上再次见到穆山意。


    穆山意与人社交,没多久那抹红裙就出现在了她身畔,后面就一直伴随她左右。


    她们相谈甚欢,穆山意拿出手机让对方扫了私人号码。


    演出结束,晚宴也散场,不少来宾转去气氛更为松弛的第二趴。


    乐团离开宴会厅,去酒店的客房区。不知何时起了风,月色星光都不见了,头顶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


    “呵。”蒋晶晶走在缪竹身侧,脸臭得不行,“我本来对孟大明星没偏见的,可现在我!真!想!”


    两人离大部队有段距离,蒋晶晶咬着牙,用力一捏拳,好像要把孟诗宜给捏碎,“你姐姐明明和你——”


    蒋晶晶说到一半紧急刹车,观察缪竹反应,发现缪竹只是平静地走路,不似被冒犯,她才有些心虚地继续道:“……Mia,我不是有意探查你隐私,是因为我们上次在大湾区出差,等你姐姐来的时候,我看见你在便利店买那个。”


    “然后你和你姐姐待在一起,就是你们之间那种氛围真的太浓了……”


    蒋晶晶看出端倪缪竹不意外,她没想隐瞒,也不意外蒋晶晶注意到穆山意和孟诗宜,因为这两个人今晚一直形影不离。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这种关系。”缪竹把被风拂乱的一缕发丝拢去耳后,“晶晶,你不仅是我同事,我也把你当朋友,我和她如果是正常交往,像你和谢达苏一样,那我肯定会和你分享,但……现在的情况不是这样,所以不管是孟诗宜也好,别人也好,都和我没有关系,你不需要为我抱不平,也不要迁怒。”


    “啊?”蒋晶晶听得一脸懵,显然还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缪竹挽住她的胳膊:“我们走快一点,要下雨了。”


    回到房间不久,有人按响门铃。


    缪竹从猫眼里看见陆筝,她把门打开。


    陆筝拿着一柄黑色长伞,站在门外:“缪小姐,穆总让我接您去她的房间。”


    缪竹脱口而出:“我不去。”


    “好的。”陆筝冲缪竹欠了欠身,礼貌地替她关上门。


    没过两分钟,门铃又响,门外依然是陆筝。


    “缪小姐,穆总说您如果不愿意去,那她待会儿来您这边。”陆筝一本正经地转述一些让人血压上升的话。


    而等缪竹站在主办方为穆山意安排的独栋小别墅里时,她自己也觉得刚才的脾气发得不可理喻。


    说不愿意来无非就是被孟诗宜刺激到,孟诗宜对穆山意有野心,穆山意对孟诗宜的野心来者不拒,这让她不舒服。


    但这种情绪是多余的,就算没有孟诗宜,穆山意身边不是也有小慧吗?


    即使穆山意今晚约的不是她,她也没有生气的立场,她和穆山意之间不存在独占性,何况她根本也不介意穆山意身边还有其他人。


    雨点砸在窗户玻璃上,拧成一股股雨线,转眼间窗外的世界风雨飘摇,混沌成一片。


    缪竹双手抱臂,在落地窗边看着雨幕,直到身后大门响起动静才回过头。


    “缪小姐,穆总喝多了。”陆筝半秒钟都没有多待,把穆山意送到就离开。


    缪竹站在原地。


    穆山意身形有点晃,但还是把换下的高跟鞋整整齐齐摆放在缪竹的鞋子旁。


    步伐也不太稳,她朝窗前的缪竹走过去,从身后拥住缪竹,缪竹被她挤得往前撑在了窗户玻璃上。


    穆山意用胳膊环住缪竹的腰,伴随着被雨沾湿的木质香一起到来的,还有她落在缪竹脖颈间的炙热的吻。


    缪竹才洗过澡,温软的皮肤上带着甜香,扑进穆山意鼻端。


    “宝贝,在等我吗?”穆山意轻嗅着呢喃。


    ……宝贝?


    穆山意还清醒吗?知道自己现在抱着的人是谁吗?她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称呼?


    玻璃上张开的五指渐渐合握成拳,缪竹回身抵住穆山意的肩,轻推她:“你身上酒味好重。”


    “……抱歉。”穆山意把额头靠在缪竹锁骨上,缓了缓神,说:“我先去冲个澡。”


    淋浴声响起来,又停了,吹风机嗡鸣,又静止。


    缪竹坐在床尾,一墙之隔的动静悉数传入耳中。


    寂静许久,“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缪竹原本不想理会,可是她不清楚穆山意究竟醉到哪种程度,怕出事,还是起身过去看。


    穆山意裹着浴袍,单手撑在洗脸台。


    因为酒精和热气,她的脸颊与脖颈都泛着红。头发没有完全吹干,浴袍的带子也没有系紧,松松垮垮地露着锁骨与半边莹润的肩。


    地面没有碎片,缪竹走进去,洗脸池里有一瓶被摔碎的精华。


    穆山意大约是想清理,正往洗脸池里伸手,缪竹不敢让这种状态的她摸碎玻璃,只好上前把人拉开。


    面无表情地抽了张洗脸巾,缪竹把它摊开垫在洗脸台上,将捡起的碎片放在上面。


    “宝贝。”穆山意黏上来,过热的体温烘烤着缪竹。


    先缓缓蹭了脸,穆山意又偏过头,吻缪竹的耳朵,撩开缪竹的秀发,隔着睡衣吻她的肩背:“宝贝。”


    缪竹被这一声声的“宝贝”折磨地浑身发抖。


    穆山意究竟在把她当谁?小慧?孟诗宜?或者还有别的谁?


    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让陆筝请她过来?


    “穆山意,”缪竹的背脊绷得笔直,那些多余的情绪卷土重来侵蚀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穆山意听了,在缪竹身后笑。


    “喊我什么啊?”她拖长了音调,慵懒,纵容,“没大没小。”


    缪竹:“……”


    “别收拾了。”穆山意勾着缪竹的腰,转身间带动缪竹一起往外。


    边吻边走。


    “你……”缪竹的意志在瓦解,可是模棱两可的答案还不足以唤醒她的热情,“你是清醒的吗?”


    “嗯?”穆山意把缪竹推在床上,缪竹想起身问清楚,又被她按着肩膀压下去。


    “我喝得有点多。”穆山意用手一颗一颗去解缪竹的睡衣纽扣,纽扣很小,解得不是很顺利,她现在做不到这么精细的动作,“……可能控制不好轻重,宝贝,弄疼你记得和我说。”


    缪竹又想挣扎,穆山意抬眼:“缪首席,你今天演奏认真了吗?”


    “眼睛在看哪里?”


    霎那间,缪竹胸口急剧起伏,再出声就带上了鼻音:“你给她联系方式。”


    “谁?”


    缪竹不说,泪花在眼眶里滚动。


    “没有。”穆山意今晚的社交内容很多,她想了想,“没通过。”


    她低头去吻缪竹的眼睛:“宝贝,怎么总是哭?”


    从眼睛吻到鼻尖,最后悬在红唇边,轻声问:“和我在一起很委屈吗?”


    “可是怎么办,我只想要你啊。”


    委屈吗?


    我只想要你。


    缪竹的眼泪掉得更凶,甚至哭出声。


    穆山意吻她,用甜言蜜语哄她,缪竹还是被穆山意的气息迷得头脑发昏,她主动打开自己,呜咽的声音越来越黏糊,跟撒娇一样。


    “爽了?”穆山意甩了甩手,“宝贝,你也在下雨你知道吗?”


    缪竹伸出胳膊想要搂住穆山意的脖子,然而穆山意却牵住她的手:“自己试试。”


    缪竹摇头,乌发在雪白的床单上晃出涟漪:“还要你……”


    穆山意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她撑在缪竹上方,眼睛里有迷离的醉意,也有晃动的爱欲。她俯身,用唇摩挲缪竹的耳垂,呼吸被碾成潮湿的热雾,性感的喘息漫入缪竹耳中,如同滚滚岩浆,烫得缪竹融化,彻底感知不到自己。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暴烈地砸向大地。


    “能不能跪好?”


    “趴下。”


    穆山意伏在缪竹背上,另一只手掐住缪竹的脖子,迫使缪竹不得不仰起下巴。


    “抬高一点。”


    缪竹开始发抖,熟悉的感觉呼啸而来。


    “还不可以。”穆山意主导着,力道时轻时重,“忍一忍,宝贝,数到十可以吗?”


    “自己数。”


    缪竹急促地吸着气,她已经在临界点。


    迷乱间听从着指令:


    “1……”


    “2……”


    “一次,两次,都不想见我。”穆山意随心所欲打断她,脖子上的手一掐一松,“想结束了?”


    “没有,不是……”过多的感官刺激让缪竹瞳孔涣散,眼前的一切都扭曲变形,她失控地夹住双腿。


    “不就是订婚,”穆山意轻嗤,“那又怎么样。”


    缪竹被紧紧压住,脸埋进了柔软的羽绒枕,神经像被窗外的瓢泼大雨一遍遍冲刷。


    一直下雨,天地间只余雨声。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


    缪竹在精疲力竭中醒来,发现自己还在穆山意怀里。


    黑暗让身下的床变成飘零在狂风骤雨中的小舟,这样的环境适合依偎,穆山意的怀抱温暖舒服,让人沉溺。


    缪竹悄悄往床边移,离开了这个怀抱。


    她不应该沉溺。


    穆山意追了过来,膝盖顶进缪竹腿弯的凹陷,再次把缪竹嵌进自己的怀中。


    她也醒着。


    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相贴的皮肤传递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


    缪竹发现自己的意志居然这么薄弱,她做不到再离开一次这个怀抱。


    “怎么醒了?”穆山意哑着嗓子问。


    缪竹心情僵硬,连带着身体也是。


    穆山意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轻轻抚她胳膊:“我吓到你了?”


    “没……”缪竹缓了会儿,肢体放松下来,“你酒醒了吗?”


    穆山意:“嗯。”


    缪竹:“我担心你,怕你醉酒不舒服。”


    穆山意沉默着收紧怀抱。


    缪竹在穆山意怀里转身,微弱光线中,她们看着彼此。


    吻落下时,缪竹闭上眼睛。


    她和穆山意没有未来,既然迟早会结束,那每一次见面都要尽兴才会不留遗憾。


    作者有话说:


    明晚六点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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