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河边的山路虽崎岖, 不过两人的心情都很好。
一个是真心对我的人太少了,他必不能放弃。好在不竭终是有了回报,老天爷对他还是多少有一点底线的。
一个是真的觉得开心, 来了三年, 在没有太多准备的情况下获得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她本人的朋友。是好朋友。
沈青栖这三年里,其实也没什么闲心欣赏风景的, 这会儿一路上上跳下跃不用她费劲, 反倒另看到一番险峰上的风光。她侧头看林木枝叶残雨纷飞, 在月夜下晶莹剔透,竟觉得另有一种风光。
她也这么和秦晋说了,秦晋不禁一笑,这山里雨水滴答有什么稀奇的?不过她心情好罢了。不过他心情也不错,环视一圈,倒也觉得还行。
险峰距离通海河河边并不遥远,约莫小一刻的时间便到了。百里伊贺贞他们连拧衣服都顾不上, 湿淋淋在那个水下洞窟直上的岸边上来回焦急等待着。
秦晋带着沈青栖顺利回归,两人都毫发无损, 当场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声。
百里伊百里玉青崎等人争先恐后扑上去拥抱沈青栖, 把沈青栖扑得险些往后倒了一个大马趴, 笑声激动声音夹杂着沈青栖绘声绘色的描述, 嘈杂成一大片。
这样的感情,总是让人羡慕的。但想到青夷族这些年相依为命,就是这群半大不小的少年带领族人走出一条新路,走到今日, 获得新希望,大家都不由敬佩了几分。
秦晋站在一边静静等着,贺贞等人见礼之后, 也跟在他身后。
那两名高手劫后余生,松了一大口气,重新撕下一幅衣摆把脸蒙上,无声隐入附近的树影当中,关注沈青栖那边和无声观察附近环境。
等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秦晋一声令下,大家赶紧上船回去了。
牡蛎壳不知怎么样了?邾郡海堤还等着他们呢。
船行破水,这些特制的军用小冲锋舟速度非常快,嗖嗖的风声,船头割开水波快速形成一道道水纹。
百里伊盯着水波纹,这个向来要求自己镇定再镇定外表有点拽拽的冷白皮漂亮少年,这回难得表现得很忐忑,接下来的海堤成败、海元岛一战,还有海元岛上的罗家,都对他百里伊乃至青夷族非常重要。
——当初险些弄得青禾族灭族的那个美人计里的美人,南朝在三年前就已经有了确切的消息,是海元岛派出来的。
是仅仅只有海元岛吗?抑或背后还有其他推手,譬如北朝?
当年那场战事,那个计谋,几乎颠覆了青禾族全部人的所有。在场的,除了沈青栖之外,全部都在那场战事失去了父或母,甚至祖辈,从此被迫迁徙流亡。这对于年仅十五以下的小孩而言,那是刻骨铭心的一段过去和记忆。
百里伊很难不焦虑、很难不去牵挂,事实上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百里伊踱了几步,船太小的了,他索性提了提裤腿蹲在沈青栖和百里玉身边,半晌,他说:“栖栖,阿玉,你们说,咱们这海堤能顺利修好吗?哎,接下来的海元岛一战,咱们得打出些名堂才行,不然……”就很难真正在南军扎下根来的。
“……还有,你们说,当年那个美人计,仅仅只有那该死的姓罗的吗?”
百里伊这些问题,何尝不是大家的问题。他并不是想要回答,只是需要倾吐。沈青栖侧头看百里玉,这个开朗小少年也难得情绪低沉,见表姐望来,忙赶紧扯出一抹笑。沈青栖捏了一把他的脸颊,侧身,顺手拍了拍百里伊肩膀。
……
秦晋带人回归之后,简单的惊喜拥抱过,大家几乎是马上就投入到海堤修筑当中去了。
这么多的牡蛎壳需要煅烧成灰烬,城里的窑口已经全部摸底完成,并立即征用;留下来的人也全部都在全力修新窑。
柴塘沈青栖都已经检查过了,有些地方需要修补或重造的,合适的柴枝藤条芦苇在仓库里有,她亲自过去挑选,又连吃带住都在大堤的工棚里督工。
整个邾郡齐心协力,不管是属于原皇帝的人马还是秦晋这边的人马,此时都是同一个目标。
没日没夜地干了七八天,他们终于在三月十一当天下午完成了所有材料的制备和运输,以及人手提前指导和分派任务。
春日渐渐进入尾声,天热起来了,傍晚的火烧云照亮了半个天空。
秦晋一声令下,火把齐举,最后的煮沸搅拌以及倾倒成模立即就开始了。
所有人都干活了,包括秦晋本人。
一天时间的密锣紧鼓,在第二天傍晚时分,所有煮沸搅拌和浇筑全部完成,海堤的内外斜面也已经全部完成。
这一夜,没有人能入睡。邾郡内外、南朝之内,江口另一边的北朝以及海元岛,全部都关注这场换人后的海堤修筑。
还有两天就涨潮了。
秦晋居然带人把所有人的海堤都浇筑起来了,他就不怕大水一冲没凝固的模料被尽数冲溃,白做工吗?
但此时此刻,刚刚接到飞鸽传书的郭琇,心里不禁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来了。
然后紧接着下一刻,他接到皇帝兵马突然大动,连天战船又逼近邾郡更多一些的信报。
——北征已经迫在眉睫了。秦晋这个意外因素去了邾郡之后,皇帝秦北燕和郭琇生怕吃亏先机,都不约而同整备兵马,明面是整个南朝军队,实际却两党泾渭分明,分东路南路和西路,战船全部就位,先后逼近邾郡。
可以说万事俱备,只待邾郡海堤了。
然这些外面纷纷扰扰的外事,秦晋并非不知道,他过去的情报系统虽然损失了,但已经抽空重新整理过,他消息没问题的。
但外面的事情都不是最重要的,目前他们最重要的就是海堤是否顺利完成。
这里不成,说其他都是白搭。
终于,这一夜无眠,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工棚里响起一阵欢呼声。
牡蛎壳和草木灰作为急凝的粘合剂,它们和糯米汤等物发生急剧的化学反应,比寻常的三合土要烈性百倍不止,终于在三月十三天光将明未明的时候,整个大堤修筑完成,修补范围的新浇筑三合土已经达到了“人立不垮”的程度。
沈青栖也露出大大的笑脸:“好了,初凝已经完成了。第一天人立不垮,第二天强度跃升锄挖费力,第三天已经可以正常使用停泊战船了。”
“明后天,我们再注意小修一下急凝导致的小缝隙就可以了。这个海堤能用很久,和普通糯米三合土也差不了太多了。”
这个场景,真是让人心潮滂湃啊!
秦晋的情绪难免都很有些激动起来,他做低伏小、忍辱负重,终于等到今天。
接下来,他要在海元岛之战上做出成绩!他早已经看清楚唯有战功和兵权才是固若金汤的,他真的不愿意再重蹈任人夺权摆布的命运,也痛恨极了任人摆布无力还手的命运。
不管那个人是谁!
“接下来,我们该想海元岛之战了。”
秦晋一直有个清晰的想法,那就是他既然选择了邾郡,既然要修海堤,那这个先锋军和第一功,必须要拿在手里的。
虽然,皇帝秦北燕目前并没有委任他。
但他已经在这里,并修补好海堤了不是?
先锋军,目前手底下衣有了不是吗?
秦晋和沈青栖并肩而立,海风呼呼吹,两人衣袂猎猎而飞。
然而不等秦晋再说一句回去商量,有一个消息就先递上来了。
梁绅醒了。
留守在郡守府的是千人长贱军司马郑如渊,他得到消息后马上派了他的副手陈棠飞马而至,后者带着几个留守护军,登登登冲上大堤,给秦晋和沈青栖见礼之后,低声汇禀了这个好消息。
沈青栖一惊。
秦晋已经把陈棠叫起来了,让他仔细说一说。
陈棠的声音也带着欢喜:“是今夜的寅时末,梁将军突然咳嗽起来,紧接着吐出一口带血的痰,没多久人就清醒过来了。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情况算很好,虽目前还很虚弱不能起身,但过两天应该就会好起来了。只要人能醒,就很快好起来了。”
“就是梁将军的左脚,是旧患,已经治不好了。”
陈棠说到这里,语气带着惋惜,秦晋和他的兄弟们的故事,他们这些程南亲自挑选过来算亲近的,都有口口相传过,大家私下影射骂秦越,骂郭琇,再有就是惋惜张永他们,担心梁绅。
现在好了,好事双临门,梁绅好转,人终于醒了。
沈青栖赶紧侧头去看秦晋。
海风呼呼吹着,两人回身,他身量很高,这角度只看见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情绪应该很激动。
半晌,秦晋哑声道:“杨昌平贺贞、骆宗龄杨锡,你们和安东将军负责海堤这边的事,一定不许出任何差错!”
“是!末将\下臣领命!”
秦晋快步下了海堤,直接翻身上马,一扯缰绳掉头。
沈青栖赶紧跟上去,也飞速跟着上马。
她一扬鞭,连忙跟上去了。
……
秦晋花了一段时间,才勉强平复下情绪。
此时,已经回到郡守府了。
他直接翻身下马,一抛缰绳,快步而入。
他身高腿长,人又矫健,快步走起来,沈青栖他们得一路小跑才能追上他。
走到了梁绅临时下榻的竹风院,他猛地刹住脚步。
是近乡情怯吗?
竹风院是整个郡守府后院之中,除去主院最好的院子,三进,遍植细竹,又有一株很高大枝叶繁茂的香樟树,春末夏初的季节,最是凉快,又最适合病人养伤。
——秦晋没有妻妾儿女,他一向都是不近女色的,后院最好的院子,全部挑出来让他兄弟们的家眷居住。
其中竹风院是他亲自看过,调整过,才命人把梁绅小心抬进去安置的。
现在竹风院里面有些嘈杂,人进人出,秦正的遗孀林氏向来文静,此时却听见她的笑声,还有孩童跑跳声,侯涧兄弟已经请假过来了,正和梁绅在说话,后者虚弱,前者激动欢喜,“梁五哥”隐约可以听见。
这些五哥六哥的,听起来有点乱,其实不是,沈青栖叫的秦六哥,是秦晋皇子的排行,因为当时她不想在他伤口撒盐,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但在刀马营小队中,是按实力排行的,秦晋是老大,而白关是老二,张永是老四,梁绅是老五,侯百望是老八,秦正是老幺,也就是老十。
人进人出,大家见到秦晋,立即俯身见礼。里面听见声音,林氏和侯涧的欢声立即消音了,小孩子也不跑跳了,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氏和侯涧他们是怨恨秦晋的,怨秦晋把他们的丈夫、孩子爹、义兄带入死路,后者甚至有为前者挡刀而死的。而梁绅又因为重伤,让他们天然自觉和梁坤是一国的。
所以见梁坤醒欢喜,秦晋来了又不笑。
这些沈青栖是一直都知道的,但过去她自觉关系没到,就装没看见。但现在不一样,她听着心里就不舒服,当初一起上的赌桌,愿赌服输懂不懂?占好处的时候又不见吭声?是不是忘记了秦正他们是秦晋带出刀马营的?
沈青栖面露不忿,一步就要进去,却被秦晋拉住,他侧头,目中有些难受,但他轻轻冲她摇摇头。
他不介意。
现在确实只有他还好好的。
不要和他们计较吧,好不好?
他的眼神甚至有几分哀求。
兄弟情谊果然是他胸口唯一的软肋。
沈青栖一默,算了,她挤出一抹笑,默认了。
秦晋这才松开手。
他仰头,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一抹笑,这才举步进去。
梁绅躺在床上,拿枕头垫着背部半坐,腿上盖着被单,大夫说得不假,他的伤势熬了这么些天,已经开始掉痂了,只是人不醒。现在醒了,就好了。
梁绅听见外面动静之后,就一直努力伸头,望着内室门的方向。
那熟悉的脚步声越走越快,最终跨进了内室房门。
秦晋带着一个瘦削俊美的白皙年轻人进门,梁绅一见秦晋的面,哑声:“大哥!”刷地眼泪就下来了,他挣扎要起来。
秦晋也哽咽,他一个箭步上前,按住梁绅:“你好好躺着,用不着起来。”
“你和我,何必在意这些虚礼。……”秦晋想说现在就剩你和我了,但咽下去了,他说,“你好好养伤比什么都要紧。”
秦晋声音沙哑得厉害,沈青栖还从没停过他这么沙哑的声音,甚至比当初重伤未脱困还要厉害,那是不一样的沙哑,可见他情绪起伏之剧烈。
秦晋未尽之言,梁绅已经听懂了。甚至他已经在林氏侯涧的口中,获悉了秦正等人的死亡消息,他已经大哭过一场,此时眼眶还红着双目充满血丝。
此时,泪水忍不住,哗地又下来了,梁绅哽咽:“是,是,我知道的!”
两人都没提,却紧紧一个拥抱,咬紧牙关忍着心中悲怆。
沈青栖实在悲不起来,她佯装有些悲伤,实际冷眼观察梁绅,毫无破绽。
她站了好一阵子,秦晋和梁绅哭完,又低声说起之后的事,她都知道的。
沈青栖也就不想站下去了,她扫了林氏侯涧等人一眼,她没什么表情,正好对方也不大喜欢她。
沈青栖心里撇撇嘴,索性出去了。
她去秦晋的书房门口等他。
……
离开海堤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快马跑回郡守府,才是一轮旭日跳出海平面的时候。
朝阳撒遍城里,沈青栖把早饭吃了,又有些百无聊赖等着秦晋,她在书房门口站了一回,索性坐在廊下的台阶上等。
秦晋不会在竹风院留太久了,最多吃个早饭,因为现在时间紧迫得很。
果然,她坐了没一会儿,秦晋就回来了。
他除了眼眶有些微红,已经调整好情绪了,他快步步上台阶,皱眉道:“怎么不进去等着?”
秦晋这人真是,若是信任你,对你好,那可真的是挖心掏肺。
“进什么呢,无规矩不成方圆呢。”秦晋书房也是他居住的院子,他住在第二进院,郑如渊亲自带人守着的。
沈青栖拍拍膝盖,起身跟他进去,顺手把书房大门也掩上。
秦晋推开一扇大窗,回到大书案前,沈青栖已经拖了一张椅子到书桌前坐下了,她在这边,他也就没绕到书桌后面去。
秦晋深呼吸一口气,他把棉纸揭出来一张,随手用桌面的一本兵书垫着,提起笔,蘸了墨,在大张的棉纸上快速绘画起来。
“你告诉我只需一夜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进军的问题。”秦晋一边说着,三两笔绘画出来,是元江江口的简易地形图。
“现在已经把海堤修好了,第一夜过去,后天就能停泊战船了。”
后天也就是十五,大涨潮的时间。这大海潮汐每月初一至初四是朔潮,十五至十八是则叫望潮,每月两次,从不落空,以元江的汹涌巨浪,届时是没法进攻进行海战的。
因此是个人都会以为,秦晋是打算十八潮汐结束之后,再进行海战的。
“可是这样,咱们抢出来的优势就没有了。”
半开的窗扉投进天光,秦晋的声音很轻,没有让第三个人听见,但他的眉目前所未有的冷肃。
他这么拼,为的是什么?
秦晋最初只求离开刀马营,当回他父皇明正言顺的皇儿,后来也是局势迫使他不得不进攻防守的。
但经历过张永他们的死,长乐大殿皇帝的无情,他心中生出了熊熊的野心。
他必须掌握权势,谁也无法将其剥夺走的权势!
他受够了任人摆布的命运了!
然而想要掌握权势,无人可轻易剥夺,除了战功和军权,再无其他。
为什么程南等人若是暴起,理短的郭琇都无法交代,正是因为战功和兵权。
程南等人跟随秦北燕,南征北战,水战陆战,已有三十年了,他们战功赫赫,无端端欺辱他,连军中将士都不忿的。
秦晋早已看得清清楚楚的,只是过去三年,并无什么战事罢了。
秦晋这是第一次真正接触外战,从刀马营出来之后,他明白南朝的核心权力所在,一直都有在读书,其中最重点的就是兵书。
他天赋过人,三年读下来,不亚于别人苦读十年八载的。兵法造诣更是跟老将军赫连罡苦学过。
只不过,先前没什么实践,他心中忐忑,慎之又慎罢了。
计划从沈青栖说的“一夜”那天开始,他就已经有了腹稿,这些天反复推敲完善,最终得出简洁又是他认为最有效的战策。
“我要率先锋队率先出征,抢在郭琇之前。他,他肯定会很乐意的。”
“我要带上一船火药,”谁也没想到,先前郡守夏无量等人在邾郡民间排查细作搜出的火药竟然有这么多,让秦晋不再被动,不需要等才有火药,他说,“声东击西,趁其不备,先炸翻罗家军一艘大船。而后兵不厌诈,让十艘船同时冲上前,他们的兵丁必然害怕,会掉头逃跑。这样一来,他们战阵就会露出漏洞了。”
“程南他们手下水军,都是百战之师。”
“海战的手段,其实很匮乏,主要靠的战船的阵势。”
“北朝大约也会出船援助,但治标不治本,就交给南都那边抵挡了。”
“如果等大潮退去再出兵,我们的优势就没有了。我们明日就出兵,赶在大潮前的最后一天,攻其不备。”
“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一天就能登陆了。”
届时大潮再来,也就不影响了。
秦晋腹稿已久,一气呵成,在大棉纸上写写画画之后,他放下笔,沉默半晌,对沈青栖说:“北征可能用不了太久就会结束了。”
因为此时此刻,北朝司马小皇帝刚刚歼杀其叔父庆武帝不久,小皇帝只有十多岁,凝心力肯定不足的。固然有忠心司马家和大景朝的文臣武将在,但大势所趋不可逆。
外面的武将们、藩官们,对小皇帝的顾忌肯定没精明强干的庆武帝那么多的。
北朝司马氏是直接篡位大景朝的,大景朝的很多末年弊病并没有因此得到改善,外面的武将们、藩官们很多就是军政财一把抓的,完成拥有自立条件但又未自立。
其实站在客观的角度,难怪皇帝秦北燕这么迫切要攻下海元岛,因为这几年真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一旦良机过去了,那些拥有自立条件但心有顾忌摇摆的武将们、藩官们心思变得坚定起来,一个两个都想逐鹿中原称王称帝的时候,恐怕秦北燕有生之年,都没法攻下整个北朝了。
秦晋恨他的皇父,但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个枭雄人杰。
他轻声说着,眉目流露一丝愤恨和伤感,他深呼吸一口气,收敛起来:“如果攻打海元岛顺利,秋天前就能拿下。那么……我猜,两三年时间,北征就可能结束了。”
现在朝中讨论北征的臣将很多,有人猜可能需要五年,有人猜可能三年,也有人说一两年足矣。
但五年太久,一年又太短有点不可能,据秦晋分析判断,倘若顺遂的话,约莫两三年之数。
长不会多长,短也短不到哪里去。
沈青栖的听着,心不由砰砰直跳。
猜对了!
完全正确啊,真的就是两年多。原书的第二部,正正好就是花费了两年多时间,北征结束,秦北燕郭琇两败俱伤,而秦越左右逢源最终捡了个大漏。
他是皇太子,名正言顺登基了。
她终于有些把秦晋和系统选定的最高可能一统天下的明君重叠起来了。
他不但身体素质过人,他真的有非常优秀之处。
仅仅凭借目前的信息,就判断得异常地精准。
她该不该庆幸,和微末未起时期的他就做了朋友?
沈青栖也深深吐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起来,两三年她就不发表评价了,她小心接过秦晋递过来的大张棉纸,回到现实,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沈青栖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感慨就松懈盲目相信,这就对不起秦晋此刻这份信任了,她看着简易的图纸和他刚才的标注,细细思量起来,方方面面去考虑。
最终她说:“好。我也觉得不错。”
秦晋其实也知道沈青栖没有太多战事经验,但怎么说,他其实只是想要个心理上的支持。
他统兵机会其实也不多,也就白川之战一次罢了,最后还弄成这样。
眼下是他自己做主当先锋军的第一次外战,饶是他久经朝堂宫闱争斗,心弦也绷得紧紧的。
秦晋深呼吸,又吐气,闭目,想定,睁开眼睛,眼神沉锐清明,他说:“那就这么定了。”
他起身,直接点燃了灯,把大棉纸烧了。
棉纸很快烧成灰烬,扔进火盆里,火焰熄灭,他还捣了几下。
之后,秦晋直接转身,正要去大书案后提笔书写正式的密奏,却被沈青栖一把拉住了手腕。
“你等一下,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沈青栖也有几分紧张起来,但她已经决定要说了,从通海河边回来之后,她就准备要说的,但没想到梁绅这么快就醒了。
她迫不及待,马上就说:“你身边可能有叛徒。”她转过秦晋的手腕,示意他看脉搏:“你身上的毒一直都解不了。我怀疑是两种毒素。第一种是从前通过日积月累下到你体内,但毒素潜伏起来不显,后面却被第二种同时激发,混合在一起。”
她说:“我怀疑你身边很亲近的人出了问题。”
“用排除法,其他人都死了,就他没死。”她顿了顿,一咬牙说:“我怀疑梁绅!”
一语落,秦晋霍地抬头,直视她的眼睛,她不甘示弱,回视着他。
屋里一下子静了,像酝酿什么巨压的东西,沈青栖不禁变得紧张起来。
她算开了剧情天眼的,可他没有。他如何重视兄弟情谊,她是知道的。但就算他不信,她也这么说了,并坚持自己的说法。否则就是辜负他在通海河地下溶洞一番冒险相救的情谊。
她还抓过他的手腕,再度认真诊脉起来,最终抬头对他说:“我已经准备,尝试给你当是另外一种毒来解了。”
“我感觉,几率非常大。”
她有点急切,不停说着。
幽幽暮春的风,从窗户罅隙灌进来,书案上的棉纸哗啦啦响着,异常清晰的声音。早晨的朝阳斜照,折射到他的侧脸上,他那端美英俊到了极致的面庞上,因为光影呈现一种刻骨的凌厉。
他静静听着她说着。
等她终于说完了,紧张看着他,他慢慢抬起眼睫,看着这个紧张看着自己的女子,那双漆黑的凤眸一瞬不瞬看着她的眼睛。
有风进来,他的眼珠子蓦地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半晌,他忽轻声说:“我知道。”
别担心,我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哈哈感谢所有支持和鼓励阿秀的宝子,感谢看文的你,超级爱你们么么哒!
今天更新发射完毕,明天见啦亲爱的们~~~
(这个明天是周三,周二中午不更了,已经提前发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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