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纪柔在餐桌上和裴斯言相见。
纪柔知道他平常上班都是这样西装革履的打扮,但是从来没有特意去留意他每天衣服具体什么颜色款式,配的什么领带。
今早, 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的领带上。
纪柔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何种心理, 就是有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力量自然而然地驱使着她, 想要看看他系的是什么领带, 是不是她送的。
裴斯言就坐在她对面, 像是为自己窥视的行为打掩护, 纪柔端起牛奶漫不经心地喝着, 目光径直落在他突出的喉结下方,定睛仔细辨认。
裴斯言系的正是她送的那条。
确认完毕后, 纪柔也说不清道不明自己是什么心情。
意外, 也不意外。
她还端着牛奶杯, 盯着人看时, 目光一点没收敛, 直勾勾的,打量和探究的意味从眼里全然溢出, 就差把“我要看你领带”几个字写在脑门上。
裴斯言看她杯里的牛奶完全没进到嘴巴里, 一眼便知悉她盯着自己看什么。
他面不改色,岿然不动。
要看就看吧,领带系出来本就是给人看的。
只是他随意扫过去一眼, 恰巧纪柔抬眼。
两人目光蓦然接上。
短暂交汇,一瞬怔然。
两人心知肚明,皆是缄口不言。
纪柔淡定喝一口牛奶,自然垂下眼,撇开视线。
她放下杯子,上嘴唇还沾着残余的白色牛奶, 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沿着唇边从右往左舔一遍。
无声的举动悉数落入裴斯言眼里。
明明只是一个无意识的行为,再搭上她那张神色淡漠的脸,偏偏自然透出一种难以描述的诱惑,比刻意精心设计的行为更具别样风情。
忽地,裴斯言觉得喉咙在隐隐作痒。
不自觉地,喉咙跟着她吞咽的动作上下一滚。目光停在她鲜红水润的唇上,比东边湖畔刚升起的太阳还要火红刺眼,他短暂停留一刹,赶紧移开视线。
两人开始安静吃着早餐。
纪柔早上本就没胃口,吃得心不在焉,在鉴定完他系的领带后,对他今天穿的衣服也有了浓厚的兴致。
她随意往嘴巴里塞着东西做样子,过会儿,虚虚掀起一点眼帘扫向对面的男人,见他微低着头专心吃早餐。她目光更放开了些。
纪柔发现,他似乎是特意挑选的衣服,和领带同款色系的衣服颜色,搭配起来高级和谐,很符合他优雅斯文的气质,再配上他这张俊朗的脸,只能想到两个字——完美。
面对着这张脸吃饭,很难不赏心悦目。
纪柔猛地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有一瞬间也曾沉溺于男人的美色诱惑之中。
真想拍拍自己脑门,她在想什么呢?
忽而,对面的人抬起头来,目光笔直地和她对上。
纪柔定住,眼睛眨也不眨。
裴斯言微抬下巴,浓密的眉毛也随之挑动,问她,“好看吗?”
直截了当,不问她在看他什么,直接问她看到的感受和结果。
而他的声音又很沉,像是被沙砾打磨过。落在纪柔耳边,莫名让她心惊。
纪柔缓缓神,很快就给出答案。
她不吝啬她的赞美,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大方地点头,“好看。”
裴斯言怔了下,忽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过话,心跳像是为她这声称赞漏掉一拍。
喉咙滚了滚,还没来得及出声,纪柔又补充了一句。
“我说领带。”
“……”
裴斯言噎住,喉咙吞咽了下,把所有的话语都吞进肚子里,再说不出什么。
这是夸她自己眼光好呢,和他有什么关系。
……
裴斯言办公室只有他和楚越杰两个人,原本他是独立办公室的,办公室工作复杂多样,觉得不大方便,便搭张办公桌留个人下来打下手。
自然不可能留个女同志,楚越杰最合适就留了下来。
只是楚越杰一个大直男,肯定不会天天去关注自己的直属领导每天的穿着打扮,不然还以为他对自己的男上司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因此裴斯言第一天系着纪柔买的领带去,无人在意,也无事发生。
只是一连好几天,裴斯言都系着相同的领带。
楚越杰每天在办公室里要和裴斯言呆八个小时,算起来比裴斯言和纪柔见面的时间还长。
他做办公室工作,心思不说细腻也算机灵。
况且,裴斯言每天都在换衣服,可这领带每天似曾相识,难免不让人注意。
终于,楚越杰发现裴斯言的不同,迟疑地问,“哥,你这……领带……”
裴斯言低头看一眼,淡淡哦一声,“你嫂子买的。”
怪不得。
楚越杰意味深长地打量起裴斯言,心想:我就说嘛,什么领带这么宝贝。
经楚越杰这么一说,还有他嘴角扬着深长的笑意,裴斯言沉思起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几天系的是同一条领带。每天早上穿衣服时,大脑像是自主选择。
这两天早上,纪柔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欲言又止。
她是不是也发现了?
“想什么呢哥?”楚越杰伸出五指在裴斯言面前晃,“想嫂子吧。”
裴斯言回神,的确是想到纪柔。还想到要帮她朋友拉业绩的事,他一直记挂在心上,但是没能找到机会开口。
趁着闲聊,裴斯言话锋一转,“你最近要办贷款吗?给你推荐一个。”
楚越杰一脸问号,不可置信,好像这不是能从裴斯言口中说出来的话。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神色严肃地问,“哥,你是不是遭遇诈骗了?你没下反诈APP吗?”
“什么诈骗?”裴斯言皱了下眉,拿出手机找到银行APP点开,“你看,就是这个。”
他这个姿势越看越像在干推销。
楚越杰不禁生出另外一个想法,大声提醒,“哥,你在兼职做贷款吗?公务员不能兼职!”
“……”
裴斯言无语地睨他,“这是南城商业银行正规贷款,你看,办理好后你不用就没有利息。我也是刚办。”
楚越杰不理解,“哥,你这……你啥条件还办贷款。”
裴斯言轻笑一声,“你嫂子她朋友在银行上班,我帮个忙。”
“哦~”楚越杰恍然大悟,“这样啊,那我有空也去办个贷款。”
跟紧领导的步伐。
门口有女同事敲门,她走进来把文件给裴斯言,“裴主任,有份文件给您。”
裴斯言示意她放桌上。
女同事放好,转而问,“楚越杰你买房啦办贷款,直接公积金贷呀。”
楚越杰笑说,“不是,算是帮我们裴主任一个忙。”
女同事没听懂。
楚越杰笑道,“我们裴主任夫人下发的任务,谁敢不听。”
他还朝裴斯言的领带递了记眼风,扬扬下巴,“看到没有,这也是裴主任夫人买的。”
女同事云里雾里,还是顺着楚越杰目光方向看了眼裴斯言的领带,而后笑了笑,打了声招呼离开。
裴斯言自然是知道楚越杰的有意为之。
自从他已婚的事说出来后,很快就在整个单位传遍。别人对于他的婚姻好奇程度不亚于探索火星,私下里也有很多风言风语。
前不久局领导还开玩笑说给裴斯言介绍对象,裴斯言婉拒说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这才过了多久啊,就直接结婚了。
别人的婚姻是从零开始,而后慢慢积聚变成一百。而他的婚姻直接从零跳到一百,没有中间情感累积的过程,现在众说纷纭。
他们夫妻感情怎么样自己清楚就行,但是裴斯言并不想让外界随意去猜测。也算是借楚越杰的嘴侧面秀一下恩爱。
……
纪柔自从留意过一次后,每天早上和裴斯言见面第一眼便是看向他的领带,开始关注他每天的打扮。
一连几天,裴斯言衣服在变,领带没变。
对于裴斯言的奇怪举动,纪柔心有疑惑,但不知怎么开口。
晚上下班回家后,一切如常。
只是吃饭时,裴斯言冷不丁出声,“你这周有空吗?”
纪柔迟疑地点了下头。
裴斯言说,“那去逛街买点衣服吧。”
“嗯?”纪柔皱眉。
他邀请她一同去逛街?画面不敢想象,而且听起来像是要买衣服送她。
“我看你就几件衣服换着穿。”
原来是误会她没衣服穿。
纪柔连忙说,“我家里有,只是没带过来。”
纪柔当时搬来只带了几套衣服,裴斯言同样在留意她每天的打扮。他对女生这些方面不了解,但给陈琼和陈书艺当过苦力拎过包,知道她们两人喜欢买衣服。可纪柔几套衣服来回穿,还没他的衣服多。
裴斯言看着她,沉默。
纪柔继续说明,“刚好换季,我回去带点秋装。”
她这是拒绝,可能跟他一起逛街会不自在。
裴斯言低眼沉思一瞬,没勉强,只说,“那你什么时候回去收拾衣服给我说一声,我跟你一起。”
纪柔嗯了声,瞥了眼他的领带。
她的眼神太过明显,让裴斯言平静无波的脸难得僵了下,变得不自然起来。
他没看她,若无其事地夹菜,像是才想起来此事要解释一下,故作惊讶地哦一声,“同事都说好看,就多系了两天。”
两天吗?
纪柔回想了下,不止吧。
她没戳穿,但莫名想笑,觉得他这样解释有点多此一举。
*
纪柔和裴斯言住在一起后,陈琼信守她的话,不干预小两口的生活。
那天陈书艺母亲给她打视频电话,两人聊到裴斯言办婚礼的问题,陈书艺在旁边听着,逞口舌之快一时说漏嘴,说他哥嫂压根儿还没睡在一起着什么急。
陈琼觉得两人同居,这些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怎么现在还能分床睡。
难不成裴斯言真有难言之隐?
陈琼思来想去,在家坐立难安,最后憋不住,决定亲自去看看。
周末,裴斯言多睡了会儿,结果被门铃声吵醒。
他看一眼时间,早上八点,不知谁这么早来扰人清梦。
裴斯言起床去开门,瞥见旁边主卧房门大开,心想昨晚纪柔睡觉没关门吗?平常她可是关得严严实实,连只蚊子都休想飞进去。
他顺手把她房间的门带上,然后去开门。
门一开,见是陈琼,裴斯言吓一跳,刚醒来神思还带着点儿困意,瞬间就清醒了。
他拧着眉问,“妈,您怎么来了?您直接进来就是,按什么门铃。”
“我这不是怕你们不方便才按门铃的。”陈琼边说边进屋,“小柔还在睡吗,没打扰你们吧。”
裴斯言不客气地说,“打扰了,您请回吧。”
陈琼瞪他一眼,往客厅深处走。
裴斯言让她自便,自己去卫生间洗漱。
陈琼往卧室方向走,见主卧的房门虚掩着,但是旁边次卧的门是敞开的。
她慢慢靠近,最后站在次卧门口,瞬间了然。
铺盖被随意掀开,床单有被压过的褶皱,一看就是刚刚起床的样子。最重要的是,只摆放了一个枕头。
她看一眼旁边虚掩的门口,黑漆漆的。随即,她回到客厅,心里有点失落,神情难掩悲伤。
裴斯言洗漱好出来,陈琼立马走到他面前,仰着头问他,“斯言,你和小柔没睡一起?”
“您一大早跑来就是为了这个?”裴斯言忽然明白陈琼的来意。
他沉着脸,很不高兴。
“我……”陈琼自知理亏,说话结巴,“我还不是……还不是来看看你们怎么样?”
陈琼完全是找借口,裴斯言是真生气了。但念着纪柔还睡在屋里,不想和陈琼吵架吵到她睡觉,他尽量克制情绪,压制着声音,“您现在知道了吧。”
陈琼也掐着嗓子没敢放开声音说话,“那你给我说清楚,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裴斯言神色有点不耐,“就是这样。”
“哪样?”陈琼神经敏锐,忽而意识到什么,“你别不是真有病?”
裴斯言无语。
“有病就给我去治。”
“我有什么病。”裴斯言心里团着一口郁闷的气,他深呼吸一口,尽量克制住起伏的胸腔,“妈,您也是你们那个年代的高知识分子,怎么也要学电视剧里那套当个恶毒婆婆?”
陈琼被问得哑口无言。
裴斯言耐着性子一次性说清楚,“说白了,我和纪柔完全就是两个陌生人,现在能同居住一起已经是最好的相处方式。或者说,我们现在是试婚阶段,难道一定要发生点什么吗?您就没考虑过纪柔会不会后悔?”
陈琼愣怔住,裴斯言说得有道理。
她抿唇不说话。
裴斯言叹口气,神色严肃认真,“起码要给人家女孩子一个反悔的机会嘛。”
裴斯言句句在理,陈琼无话可说。
这事确实是她没考虑周全,只是想到两人已经是夫妻,夫妻怎么能分床睡,便一股脑跑来了。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搭错了,那些几十年夫妻的还分床睡呢。
陈琼心虚地看向裴斯言,不自然地说,“斯言,这事是我不对。”
裴斯言冷着脸嗯一声。
“不过……”陈琼出声。
长辈认错只能认一秒,才不会一直低头,她立马对裴斯言严肃地说,“你千万不要给我干糊涂事,就算再想也给我憋着忍着。”
裴斯言:“……”
“听到没有?”陈琼厉声问道。
“听到了。”
两人一直刻意压低声音,怕吵到卧室里的人。
谁知门口传来动静,两人相视一眼来到玄关。
母子二人傻眼了。
原本该出现在卧室里的人忽然出现在这里,一身运动装扮。
纪柔同样愣住,疑惑地看着母子二人,迟疑地叫了声,“……阿姨,您什么时候来的?”
陈琼笑道,“刚来,你这是去哪儿了?”
“我晨跑去了。”纪柔说。
陈琼回头狠狠瞥一眼裴斯言,像是在说“你媳妇儿人不见了你都不知道”。
裴斯言睡得太沉,确实没有听到动静。他抬手,赧然地摸了摸鼻子。
他上下扫一眼,见纪柔只穿了件运动背心和一条瑜伽裤,她身材高挑,这样的打扮显得清瘦有形。低丸子头换成了高马尾,整个人精神抖擞。
裴斯言看得出纪柔很瘦,不曾想,她好像有腹肌,能隐约看到轮廓。
他没再细看,别开视线。
纪柔杵在原地,愣愣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刚下过两场大雨,初秋来临,早晚气温很低,何况是刚刚运动出汗,最容易感冒发烧。
“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裴斯言提醒,声音温润。
“就是就是。”陈琼反应过来,催促,“小柔,你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纪柔微笑着点了下头,这才进屋去洗澡。
人一走,陈琼劈里啪啦的声音就落了下来,“裴斯言你真是出息了,你老婆人都不见了你在家睡大觉,你怎么睡得着的。”
裴斯言没顶嘴,因为他是真不知道。
纪柔冲了个热水澡出来,陈琼拉着她说了几句话便借口有事离开。
纪柔挺疑惑的,她跑步回来也就8点过,陈琼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裴斯言看她低眼沉思的样子,大致能猜到她的心思。但他总不能说陈琼是来看我们有没有一起睡觉吧。
他不动声色地挑起话题,“你之前不是说要去收拾衣服吗,要不下午去吧。”
纪柔点头,“行。”
“对了。”裴斯言似是想到什么,“你之前问我不想离婚吗?”
纪柔猛地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问题。
裴斯言注视着她,声音不紧不慢,“我现在有了答案。”
“什么?”
“我没想过离婚。”
作者有话说:就这个打直球爽,嘿嘿[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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