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纪柔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
裴斯言摇了摇头,“我不是改变主意。”
他顿了下,“我从没想过要离婚。”
纪柔仔细回想, 猛然惊醒。
的确, 他从来没有说过要离婚的话, 从来没有明确地给她表达过要离婚。
这和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婚姻只是暂时的, 先凑合应付着家长, 等到时机成熟找个合适的理由分开, 然后给张映秋看看, 您瞧,现在这婚结也结过了, 我就说我不适合婚姻吧, 偏不信。
现在看来, 她当初的想法有点简单了。
裴斯言的想法和纪柔截然相反。
以前他不想结婚, 拿过离婚率高当借口, 陈琼却说离了也比不结强。
后来,陈琼真没招了, 拿刀相逼, 他也没招了,被迫答应下来。虽然是无奈妥协,但从决定和纪柔结婚的那一刻起, 他就没有想过要离婚。
如果要离,何必结呢。
既然结了,是好是坏他都接受。
他对陈琼说的也是真心话,他和纪柔现在处于试婚阶段,他觉得还不赖,两人相处和谐, 没有争锋相对,这是乐于见到的局面。
出于责任,他会对她好的。那么,就一直这样过下去吧。
但是纪柔显然和他没在同一频道上,她结这个婚好像真的只是结给长辈看,或许还带着点证明的意味,证明她结婚是错误的。
她随时都在想着离婚。
裴斯言见纪柔脸上略显呆滞的表情,或者说,还透着点天真气,似乎从未真正去思考他们这段婚姻该如何发展。
裴斯言问她,“如果离婚,以后呢,你考虑过吗?”
纪柔摇头,她不懂,这需要考虑什么吗,离了就离了,恢复以前一个人的生活。
裴斯言继续问,“如果张阿姨让你再结呢?”
纪柔立马矢口否认,“我妈不会的。”
如果已经有一段失败的婚姻,她不信张映秋还会让她再结婚。
“万一呢?”裴斯言追问,“到时候他们年纪大了,更加不放心你,如果他们觉得不是婚姻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再给你找一个,你预备怎么办?再妥协,然后和一个陌生人再开始一段婚姻,你确定你那时还有心力去应付这样的事?”
纪柔沉默。
“你敢赌吗?”裴斯言斩钉截铁地问。
纪柔抬眼看他,眼里是陌生的,裴斯言也是陌生的。
他们之间从未进行过这样深刻的谈话,从未对她们的塑料婚姻进行剖析。
“纪柔。”裴斯言叫她。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不是客气疏离的“纪小姐”,而是真心实意地叫她的名字。
“不如,跟我一起……”裴斯言声音沉下,“试着过吧。”
纪柔愣愣的,大脑混混沌沌。
裴斯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我自认为我不差,我会尊重你包容你,不会勉强你、干涉你的自由,你有很大的自主权和私人空间。我会忠于家庭,对你负责。我们就这样共度一生吧。”
他目光如炬,言语真诚。
乍一听,这些话像告白,但不是,算是他的承诺吧。
而这种承诺不是基于刻骨铭心海枯石烂的爱情,只是出于他的教养和责任,要对她这个法律承认、名义上的妻子负责而已。
这段时间相处,纪柔有理由相信他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
不可否认,现阶段看来,裴斯言展现出来的各方面,完全符合一个模范丈夫的标准。
他也是理智的、成熟的,帮她分析好利害关系。
他也面临和她同样的困境吗?所以不如就这样和她搭伙算了?
纪柔垂着眼在犹豫,也在思考。
裴斯言静静等着。
现在,他需要她的答案。
许久。
纪柔松一口气,似是下定决心。
他说得没错,她的确没有心力去面对未知的人和事。
工作以后,她再没有交过新朋友,连友谊都懒于应付,何况复杂的爱情。
他说共度一生,如果他想要和她这样过日子的话,那她也和他好好过吧。
没有情感的婚姻或许更稳定。
纪柔抬起头看他,“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裴斯言却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他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最后也只化作一个温和的笑回应她。
*
下午,两人到纪柔住处收拾衣服。
裴斯言是第一次来,不像纪柔第一次去他那里那样拘谨,他神情轻松自在,像是男主人一样,没有一点犹豫和客气,直接进屋。
纪柔招呼他随便坐,自己走去开冰箱,问他,“饮料还是矿泉水?”
“矿泉水。”
纪柔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一瓶,边拧瓶盖边说,“你先坐着等我会儿,我可能还得收拾一下。”
裴斯言点了下头,把自己手上拧开的这瓶水递过去。
纪柔瞥一眼,没拒绝,从他手上接过,再把自己手上这瓶水递给他。
裴斯言接过。
两人动作自然流畅。
纪柔喝一口水,把水随意放桌上,走去窗边开窗户。因为太久没回来,家里一股灰扑扑的味道。
裴斯言也把水放下,挨着她放,跟在她后面问,“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我开窗透透气。”纪柔开好窗,转身回来,“你在客厅等我,我去收拾衣服。”
裴斯言点头。
他跟着去她的房间好像不太妥当。
纪柔去卧室收拾衣服,既然已经决定一起好好生活,那就要做好准备。
她把自己的三个行李箱都搬出来,准备多带些衣服,不能再像第一次那样草草收拾几件就走。
裴斯言一个人在客厅打量起她的住处。
她这套公寓面积不大,她一个人住没问题,两个人也能凑合……
他没坐,根本坐不安分,对她生活的屋子充满好奇。他一会儿站在客厅,一会儿去窗边看看,一会儿又去厨房转一转,像是能从中观察到她的生活习性。
装修很简单,和她穿衣风格一样,简洁但不失格调。
室内整洁干净,东西整齐摆放,看不出一丝杂乱。
生活也很简单,没有养动植物,大概是没精力照顾它们,因为房子的主人可能连自己都没照顾好,厨房干净的像是新装修的,厨具看不出使用过的痕迹,只是摆设。
最后,裴斯言还是去看纪柔。
他站在卧室门口没进去,问她,“真不要我帮忙吗?”
纪柔正在叠衣服,抬头看他一眼,“不用,我自己来就行,马上就好 。”
裴斯言看她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再收纳进行李箱里,动作麻利。
没帮上忙,他一直站门口不太合适,便返回客厅。
过会儿,纪柔打包好行李,把行李箱推到客厅。
裴斯言坐沙发上在玩手机,看到她出来,瞬间起身去帮她推行李。
纪柔以为他是等急了,不好意思地说,“我还要一会儿,稍等一下。”
裴斯言温声道,“不着急。”
纪柔问,“是不是有点无聊?”
“没有。”声音依旧温和。
纪柔拿遥控板开电视,“你看会儿电视吧,WIFI密码
“密码挺简单。”裴斯言笑了下。
“懒得想了。”纪柔也笑了笑,“我先去忙。”
她拿了家用梯去卧室。
裴斯言不知道她搬梯子进去做什么,想了想,还是起身去到卧室。
床上空空如也。
纪柔已经拆掉床单被套放一边,棉被叠好装进收纳袋里。此时她正举着一个装好棉被的收纳袋准备放进柜子里。
放棉被的柜子在最顶层,纪柔只能借助梯子才能够得着。
她没有恐高症,只站在家用梯的一边,但这梯子没有扶手稳着,手上的棉被有点重量,她需要两只手一起托举着才能塞到柜子里去,因此重心不太稳。
“怎么不叫我?”裴斯言看她吃力困难。
忽然出现的人和声,让纪柔吓一跳,她扭头去看,手上一下卸力,举在头顶的棉被往后压,连带着她人都在晃动。
“小心。”裴斯言急忙说。
只听见“啪”地一声,纪柔没能抓住手里的收纳袋,棉被直接掉在地上。
她也跟着站不稳,往后仰。
裴斯言眼疾手快上去扶她。
纪柔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裴斯言伸过来的手,半躬下身降低重心,一只腿已经往下退一步,然后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梯子最上方一层方才稳住身形。
心怦怦乱跳,吓得快要跳出来了。
纪柔仍胆战心惊,感觉腿都在发抖。
意识到和男人手指相扣,纪柔低眸瞥一眼。他手上青筋浮现,骨节分明,不知是用力还是被她死死抓着,白皙肌肤泛着红。
纪柔缓缓松开五指,掀起眼帘去看裴斯言。
男人神色慌张,好看的眉眼紧蹙着。他还没松开,宽大的掌心紧紧握着她的手。
纪柔试图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可尝试动了一下,没能成功。
她朝裴斯言眼神示意了下。
裴斯言还是没松手,只问,“没事吧?”
“没事。”纪柔觉得她的手掌心快要出汗了,她想了个办法,“你帮我捡一下可以吗?我重新放上去。”
他去地上捡就能松开她的手。
裴斯言却反问她,“怎么不叫我?”
“嗯?”纪柔微讶,“什么?”
“我来放啊。”
“没多高,我能放上去。”
这不算难事,以前也做过,纪柔不想麻烦他。
裴斯言轻笑着问,“免费劳动力不知道用?”
纪柔没听懂,疑惑看他。
“下来吧。”裴斯言说,“以后家里这些事,我来。”
纪柔顿了下,“好吧。”
手还被他牵着,她起身,看着脚下,准备从梯子上下来。
结果梯子没架牢,踏到最后一个台阶时,梯子往后打滑。她一个踉跄直接扑进了裴斯言怀里。
裴斯言动作飞快,另一只手已经紧紧搂住她。
纪柔额头径直撞到他的胸膛,坚实且硬,把她的额头都撞疼了。
她本能地“嘶”一声,倒吸一口气,而且能清晰地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清香味。
她知道,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完全在他的拥抱中。
男人的拥抱宽阔,很有安全感。
客厅里飘来电视的声音听得不太真切,纪柔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男人胸腔里的振动声。
他也在紧张吗?
因为她很紧张,被他抱着而紧张。
心再次急速快跳起来,她脊背僵住,完全不敢动。
裴斯言松开她一点点,低眸去看她,担心地问,“撞到哪儿了?”
纪柔被他这样近距离地注视看的不好意思,她仅仅掀开一点眼帘就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扇动的睫毛,彼此的呼吸都快要交缠在一起。
她垂着眼,小声说,“没事。”
而后,从他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再往后退,离开他的怀抱。
裴斯言看着她低着头隔开身位,愣了下,弯腰去捡起地上掉落的棉被。
纪柔适时让出位置,转移注意力,“我帮你扶梯子。”
“好。”
裴斯言只站在靠下的位置,轻轻松松就把收纳好的棉被塞进了顶层衣柜里。
纪柔还是站在一边稳着梯子。
裴斯言关好衣柜门,低下头去看她,“放好了。”
巨大的身高差,纪柔只能仰着头迎着他的目光。
他看她时,眼神沉默但深邃。
纪柔忽而不敢和他对视,赶紧撇开眼,然后去旁边整理拆下来的床单被套。
裴斯言走到她身边,问道,“现在洗吗?”
纪柔叠着床单,解释说,“洗完还要等烘干,没时间。我约了家政,明天阿姨过来打扫卫生,再帮我把这些洗好收起来。”
裴斯言点了下头。
两人从卧室出来到客厅,在屋里忙了好一阵,口渴。
纪柔准备拿水喝,却见桌上放着两瓶水,不知道谁是谁的。
她拿起来对比,皱着眉,“哪瓶是你的?”
“不知道。”裴斯言忽而很想逗她,“随便喝吧,我不介意。”
纪柔无语地看他一眼,“我介意。”
“又没什么。”裴斯言说。
纪柔没接话,谁说没什么,万一喝错了,那岂不是……嘴对过嘴。
她才不要。
……
从住处出来快到饭点时间,两人直接在外吃的饭。
吃完,纪柔以为直接回去。
谁知,裴斯言说去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纪柔不懂,“庆祝什么?”
裴斯言意味深长看她,“你说呢。”
纪柔心想,难不成要庆祝他们决定就这样搭伙过一辈子?
这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但她没说出口,假装不懂。
裴斯言带纪柔去了一家清吧,环境和氛围都很好,可以喝点小酒听听乐队演唱。
两人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裴斯言想起上次她喝酒,便问,“经常喝酒吗?”
“也没有。”纪柔说,“偶尔会有应酬,你也是吧。”
裴斯言点了下头。
两人点了个度数不太高的果酒,服务员送来时,纪柔多要了些冰块。
看到她往自己杯里加了许多冰块,裴斯言提醒她,“别喝太凉的。”
纪柔表示没事,她喜欢喝冰的。
说是来庆祝,两人更像来放松消遣,听着台上的乐队唱着歌,偶尔搭两句话。
奇怪的是,这样相处的时刻没有之前那样尴尬。
过会儿,裴斯言电话响,周越打来的。
他直接给挂了。
周越又打来,裴斯言又挂。
反反复复几次,周越不死心,像是要打到他接为止。
纪柔想了想,开口,“你去接吧。”
裴斯言给她招呼了声,出去接电话。
纪柔一个人坐着,拿着手机在看。
须臾,有人走过来,问道,“美女,有人吗?”
纪柔抬头淡淡瞥一眼,懒得应付,只点了下头。
那人笑了笑离开。
过了两分钟,那人见纪柔还是一个人,又走过来搭讪,“美女,哪里有人,一起坐呗。”
纪柔面露不耐,厌恶地皱下眉,思忖着怎么打发这种人,最后索性说,“我先生马上就来。”
现在,“先生”二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启口。
搭讪的人只当纪柔找的理由,还想说什么,忽然肩膀被人拍了拍。
他回头去,一个高大的男人笼罩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男人气场强大,眉眼掩藏在昏暗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凌厉,看人的眼神更加骇人。
他顿了下,还是问道,“你谁啊?”
裴斯言唇角微微扬了扬,带着轻蔑,而后冷眼看着眼前轻浮的人,朝着坐着的纪柔抬抬下巴,沉声说:
“我是她老公。”
“有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裴斯言:终于打消老婆要离婚的念头[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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