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把手给我 既然如此,我如你所愿。……


    (五十一)


    晏新白此生从未被任何人掌掴过, 楚黎还是第一个有胆子如此侮辱他的人。


    额头青筋突起几根,他缓慢看向楚黎,毫不客气地回了她一个巴掌。


    楚黎猝不及防地被他打得摔倒在地, 脸上一片醒目的红痕。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晏新白声音冷沉,蕴着喷薄欲出的怒火, 显然是被楚黎气到了极点,“你和他一样,也是无用的天阴之女, 七年都没能解除诅咒, 说到底你们这些天之骄子, 不过是天道偏心而已, 倘若天道不偏心, 你们跟废物没什么两样。”


    脸上火辣辣地疼痛, 楚黎眼眶红透, 紧紧攥着指,眼睛却分毫不移地死死盯着他。


    看到她脸上怒不可遏的神情,晏新白淡淡嗤了声,“你尽管怨恨我,也尽管去找商星澜给你做主, 记得告诉他,仙骨是我毁的。”


    他俯下身来, 掐住楚黎愤怒不甘的脸, “我也很好奇,以商星澜如今那半吊子的修为, 究竟能不能替你杀了我呢,亦或者,是我杀了他?”


    楚黎脸色骤变, 听出他话中的威胁,拼命挣扎起来,“你这叛徒,去死,去死吧!”


    晏新白将她重重甩开,冷淡道,“从今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们,下一次,我不会顾念旧情。”


    桥归桥,路归路。商星澜的死活,再与他无关。


    晏新白把那份为商星澜寻来的药拿出来,一并用魔雾烧为灰烬。


    顿了顿,他似是想起什么般,迟疑片刻,还是从怀里取出一本古籍,丢到楚黎面前。


    “想来也没有下一次了,后会无期。”


    房门开了又关,秋叶飘零地落在地上,融化进浓重夜色里。


    天地一片安静。


    楚黎抹了抹眼睛,从地上爬起来。


    那些灰烬已经被风吹散了,就算神仙来了也不可能再把仙骨复原。


    她没帮上忙,还毁了商星澜的仙骨。


    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呢?


    呆坐在椅子上不知多久,脸上的疼早已消散,楚黎望着粼水阁里那张小桌,小时候的商星澜挨了打,她就是在这里给他上药的。


    他已经很努力了,为了飞升要修炼九个时辰,每日只能睡三个时辰,天还没亮就要起来,被困在这小小的商家,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一整年才能见到爹娘和弟弟一次。


    没有人比他更值得飞升成仙。


    一定能做些什么补救,或许还有其他办法,只要她耐心地想……


    余光落在晏新白丢下的那本古籍上,她皱了下眉,从地上拾起来。


    这本书,她记得是当时在苍山派时,晏新白去帮商星澜找恢复修为的办法时拿来的。


    他为什么要把这本书留下?


    楚黎困惑地一页页翻开看,上面尽是些晦涩难懂的词,幸好字她都认识。


    忽然间,濯魂泉三个字从眼前闪过,楚黎连忙把那一页翻回来,她努力地分辨那些词的意思,勉强弄明白了上面写了什么。


    入濯魂泉洗除魔气者,七日内会恢复修为。


    这个她知道。


    后面还有一列小字,楚黎拧眉看下来,低声喃喃,“然,修为愈强,寿元损耗愈重。”


    她愣了愣。


    再下面又是一串字,分别写了每个修为的人寿元会损耗多少。


    楚黎的心渐渐提起来,呼吸微促,控制不住地往下看去。她记得的,商星澜是渡劫期。


    ——渡劫期者,只余一月寿元。


    开什么玩笑?


    楚黎怔忡地瘫坐在椅子上,不甘心地又拿起那本书仔细看了一遍。


    这怎么可能呢?


    他本就是将死之人,为什么老天还要这样对待他?


    天色渐渐亮起,阴沉沉的似是蒙了一层雾。


    楚黎在粼水阁枯坐了一整晚,翻那本古籍,还翻那个曾经小商星澜看过的本子。


    所谓命运,就是既定的事。


    如果她是天阴之女,此刻或许就能知道上天究竟是如何安排。


    可惜她不是,晏新白说的什么天之骄子,无用之人,对楚黎来说不痛不痒,因为她本来就是假货。


    她不信命。


    如果信命的话,不知道死了几百回了。


    看了整整一夜,楚黎推开粼水阁的房门,如往常般沿着鹅卵石路回到东院,爬上软榻,躺在小崽身边轻轻抱住他。


    在小崽额头落下一吻,楚黎好像恢复了些许的力气,昏沉地睡去。


    直到午后,她醒来时,听到门外传来吵闹声音。


    楚黎缓慢走到门边,看到商星澜在教小崽练剑。


    “哪有像你这样双手用剑的,你以为是斧子?单手持着。”


    小崽不服气地同他呛声,“你长得高自然能单手持剑,我还小呢。”


    商星澜伸手按在他脑袋上用力揉了揉,刚想说些什么,却若有所察般望向了楚黎的方向,见她醒过来,朝楚黎笑了笑,“阿楚,你儿子又不听我话。”


    听到他告状,小崽连忙回头看向楚黎,急切道,“娘亲,是他不讲理,我本来就拿不动这把剑嘛,很沉的!”


    竹叶飘落,午后的阳光悠闲地洒在他们身上,似是附上一层柔美的光晕。


    楚黎看得出神,好半晌,直到小崽困惑地又唤了她一声,她才跟着笑了笑,“先休息吧,我正好饿了,陪我去吃饭吧?”


    “好,”商星澜刮了刮小崽的鼻尖,笑眯眯道,“看在你娘的份上,今天暂时放你一马,明天继续陪我练剑,再敢双手持剑就揍你。”


    小崽朝他做了个鬼脸,飞快跑到了楚黎身边,牵住她的手,“你才不敢打我呢,娘亲会帮我揍回去!”


    商星澜走到他们身边,低声嘟哝,“你看,都是你惯的,一点也不怕我了。”


    楚黎牵住他的手,轻声道,“怕你干什么,因因不怕我,还不是很听我的话。”


    商星澜噎了噎,想不出话来反驳楚黎,在教导小崽这方面,他的确不如她厉害。


    “阿楚说得有理,”他意味深长地道,“今天这么晚才醒,昨夜做什么去了?”


    楚黎面色微滞,低声道,“你都知道?”


    “当然,一个大活人从眼皮子底下跑出去我还是能知道的。”商星澜轻轻笑着道,“怎么,在粼水阁找了一晚上也没找到?”


    楚黎呼吸微微发抖,她点了点头。


    “找不到就算了,你要相信我可以。”商星澜温声开口,耐心地开解她,“你夫君先前能修到渡劫期一次,就能修到第二次。”


    楚黎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半晌,她却什么都没说,只默然地再次点头。


    商星澜发觉她兴致不高,有些担忧地道,“怎么了?”


    “没事。”


    商星澜狐疑地盯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有事的话千万要告诉我,今天换我请你去凤仪楼吧?“


    楚黎从他脸上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道,“不去凤仪楼,我想吃你做的饭。”


    闻言,商星澜放松了些,笑道,“好,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很快,热腾腾的饭菜便端上了桌,楚黎食不知味地吃着,在商星澜偶尔看来时笑一笑。


    一顿饭吃完,商星澜又去修炼了。他近日愈发地刻苦,大多数时候都在竹林度过。


    楚黎坐在他不远处,安静看着他,直到隐入树梢的斜阳照拂在他的肩头。


    她低声对自己道,再等一日,就一日。


    一等就是七日,楚黎知道是时候了,再也不能拖下去。


    她叫住要去竹林修炼的商星澜,把人带到书桌边。


    “把手给我。”


    楚黎温声开口,好似只是在说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商星澜笑吟吟地看她,乖乖把手递上去,“要做什么,有礼物给我?”


    楚黎握着他的手,温度自掌心传来,实在很暖。


    她垂下眼睫,取出一张纸搁在桌上。


    商星澜笑容微顿,不明所以地望向那张纸,还没看清上面的字,指尖倏然刺痛了瞬。


    楚黎捉着他的指,毫不犹豫地按在了那张纸上。


    这下,商星澜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封和离书。


    他猛地偏头望向楚黎,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和离书,你应该看得明白。”楚黎声音很轻,她早已将自己的指印按了上去。


    商星澜脸色愈发地难看,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夹杂着隐隐的怒气,“我问你什么意思?”


    楚黎避开他灼烫的视线,声音更低,“仙骨被毁了,晏新白把它烧掉了,还留给我一本书,上面说你一个月后就会死,当然,现在大概只剩半月吧。”


    听到她的话,商星澜额头骤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面前,“晏新白?他怎样跟你说的?”


    “不重要。”楚黎终于抬起眼看向他,捧住了他的脸,循循善诱般道,“我想到了更好的办法,仙骨毁掉也没关系的,你去找楚书宜,她可以助你飞升。”


    商星澜甩开她的手,俨然已在暴怒的边缘,他将那张和离书撕个粉碎,又抽出一张纸来拍在案上。


    蘸墨,提笔,一字一字地写着新的天道婚契。


    楚黎默默看着他,良久,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腕子上,冷静地道,“这是最好的办法,我这样做只是想让你先活下来,只要活下来,一切都会有办法解决的……”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不想!”


    商星澜高声打断她,再次甩开她的手,死死盯着楚黎的眼睛,恨声道,


    “把我推下悬崖前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死,现在也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活!”


    “你从来没有信赖过我,说的那么言辞凿凿,全都是你自以为是!”


    楚黎被他骂得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商星澜转过头去,笔尖在纸上勾勒着墨痕,每一个字都剧烈颤抖着,力透纸背。


    最后一个字写完,他抓住楚黎的手,刚要按上去,却见楚黎拿起那把刀,对准自己的手腕狠狠剁下去。


    他下意识地抬手攥住那把刀,愕然看着楚黎。


    下手时没有半分的犹豫的胆怯,这世上没有人会比她更绝情了。


    “你铁了心要同我一刀两断,是吗?”他声线也发着抖,将那把刀夺过来,远远扔开。


    楚黎悯然地望着他红透的眼睛,轻轻道,“等你飞升后,或许还可以再回来见见我和因因……”


    商星澜冷冷笑了声,掐住她的脸迫使她靠近自己,“不会,我不会再见你,哪怕到了奈何桥边黄泉路上都永远不想再看到你!”


    楚黎勉强地抓住他的手,她不明白。


    她不是已经变得更善良无私了么,为什么商星澜反而更痛苦了呢?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什么爱恨情仇,也得活下来才能有——她在粼水阁枯坐一夜,脑袋里最后只剩下这句话。


    似是想到了什么,楚黎从衣襟内取出一颗小小的石头,搁在桌上。


    “这是参天石,我昨夜查了它的效用,不仅可以储存记忆,也可以收走一部分记忆。”她低声道,“过往的事,你不想记住,可以忘掉。”


    听到她的话,商星澜怒极反笑,他深吸了口气,放开她,“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许再提和离二字,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楚黎低垂着眼,掩在袖内的指掐进掌心。


    商星澜直勾勾盯着她,良久,还是没能等到她的回应。


    他忽而笑了声,从楚黎手心拿起那块参天石来,漠声道,


    “既然如此,我如你所愿。”


    第52章 去哪? “你找人劝我,也该找个像样的……


    (五十二)


    只要他能活下来, 一切就有变好的可能。等熬过二十五岁这个坎,他会发现其实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黎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不会再改变。她亏欠商星澜太多, 至少这一次,让她好好弥补。


    她会自己养大因因, 就像以前那样,回到小福山去过他们的小日子,一切回到正轨, 商星澜将她彻底忘掉, 和楚书宜结契飞升。而她有因因陪伴, 还有商星澜留给她的钱, 已经足够度过衣食无忧的一生。


    皆大欢喜的结局, 不是么?


    “我前几日给楚书宜写了信, 她还留在苍山派, 但估计不会停留太久,你要尽快去找她。”楚黎望着他将参天石握进掌心,轻声道,“因因那里我也会解释清楚,你不用担心, 我会照顾好他。”


    商星澜看也不看她,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淡淡嗤了声, “随便你,你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楚黎怔忡地望着他, 暂时还不习惯他冰冷的语气,不过,很快商星澜连这样冷淡的话也不会再跟她说了。薄雾自参天石中翻涌升腾, 眼前人的身影笼罩在雾气中,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她铺平纸张,想将商星澜写的那份天道婚契撕掉,可犹豫良久,还是和那封和离书一起折好搁进衣襟内。


    又取出一张纸来,楚黎仔仔细细写下想要嘱咐他的事。


    要去苍山派找楚书宜,她才是天阴之女。


    寿元只剩半月,每日要加紧修炼。


    祖母生了病,记得常回家看望她。


    晏新白是叛徒,见到他要多加小心。


    ……


    还有什么呢?


    楚黎思酌许久,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其他,便把那张纸搁在最显眼的位置,这样商星澜一睁开眼就能看到,知道自己当下应该要去做什么事。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出门,临走之前,忍不住回头望向雾气里的人影。


    再看一眼,万一参天石没能把记忆消除掉呢?


    楚黎悄悄绕到窗外,朝房间里看去,雾气浓重得看不真切,连人影都不见了。


    她安静等了半个时辰,浓雾总算散去,商星澜立在那小桌前,似乎看到了她留下的嘱咐。


    能看到就好,这样她就放心了。


    楚黎方要转身离去,忽然听到哧啦一声,她困惑地回过头,看到商星澜把她留下的那张纸撕了个粉碎。


    她愣了愣,看着他转身离开,连忙躲到门板后。


    怎么回事?难道他没有抹除记忆?


    楚黎赶紧追上前去,亦步亦趋地紧跟他身后三米之内的距离。


    远远的,她看到小崽在竹林里练剑回来,抱着那沉重的剑鞘,练得一脑门汗。


    坏了,她还没有告诉小崽要跟商星澜和离的事。


    楚黎刚想上前把孩子抱走,却见商星澜熟视无睹般从小崽面前走过,径直离开了小院。


    她怔愣了瞬,半晌,反应过来,快步跑到小崽身边把他抱起来。


    小崽还纳闷着,今天商星澜怎么不跟他说话,就好像没看到他似的,“娘亲,他又怎么了?”


    楚黎抿了抿唇,心空荡荡的,她不知自己应该说什么来解释这一切,连编造谎言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来他决定把跟她有关的所有事都忘掉,连因因都忘得一干二净。这样也挺好的,没有牵挂才能飞升,她一直都是他的绊脚石。


    “因因,咱们回家吧,去收拾行李。”楚黎疲倦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崽懵懂地望着她,伸出手捧住她的脸,“你在难过么?”


    楚黎缓慢摇头,低声道,“不是,娘只是想家了。”


    小福山才是她真正的归处,她会和因因在那里度过余生,此后哪也不会去了。


    “好,”小崽不懂她眼底的疲累,只抱了抱她,“我这就去收拾行李,咱们现在就回家。”


    楚黎勉强笑着应声,同他一起回房间收拾起来。


    钱还剩很多,他们只要不胡乱挥霍完全够花一辈子。


    商星澜给她买的簪子,当下城里最流行的款式,上面结着两三朵纯白莹润的玉质小花,戴起来很好看。


    还有衣裳,都是上好的料子,以后还可以拆开改小给因因穿。


    前几日买了太多的书,储物戒都快塞满了,她把给商星澜买的那几本留下来,整齐地摆放在他的书桌上。


    商星澜是好人,楚书宜也是好人,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只要他能活下来,怎么都行。


    她会没事的,她已经跟五年前的自己很不一样了,可以熬过去的。


    楚黎自言自语般在心底跟自己说着,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忽然听到房门被急切地敲响。


    她心头微动,立刻起身去开门。


    来人竟是商浸月。


    楚黎眼底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还没开口问他发生何事,便被商浸月打断。


    “嫂嫂,你快去拦住兄长,我方才碰到他同他打招呼,他突然跟我说要回魔域当什么魔尊,我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


    话音落下,楚黎不可思议地道,“去魔域?他去魔域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他本就是魔修,当然要回魔域,他还说他是魔尊无名,他怎么可能是无名呢?”


    商浸月急得前言不搭后语,顾不上其他,把楚黎匆匆拽出来,“总之现在只有你能拦住他,就算他不听我的,也肯定会听你的。”


    楚黎却挣开他的手,低声道,“他已经把我忘掉了,许是参天石的缘故,让他误以为自己是魔尊无名,你去告诉他,让他到苍山派找一个叫楚书宜的人……”


    商浸月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我已经说过了我根本拦不住他,还有,你怎么能私自动用粼水阁里的遗物,那参天石岂是能随便使用的?实在太乱来了!”


    楚黎抿紧了唇,抬眼看向他,“对不起。”


    声音很轻,像一不注意便会融化进风里。商浸月神色微顿,叹息了声,“无妨,记忆肯定会回来的,嫂嫂先帮忙想办法替我劝说他,魔域何等危险,绝不能让他去那种地方。”


    闻言,楚黎却还是摇头,“此事我不能出面,还是算了,我和因因今天就要回小福山去了,这段时日承蒙你招待,多谢。”


    她不能再见商星澜,哪怕一眼都不行。


    可以预想到,商星澜会再次对她一见钟情的,与其让这段孽缘反复,不如让它断的干净些。


    商浸月侧身挡在她身前,不解地问,“为什么带孩子回去,兄长做错事惹你生气了?”


    “没有,是我做错了事。”她小声道,“让一让。”


    “我不让。”商浸月沉沉盯着她,“既然你觉得你做错了,你就该负责到底,我带你找他,有我说和,你们一定会和好如初。”


    楚黎抬眸望向他,语气很淡,“我帮不了他,他会死的,只有去找楚书宜才能救他性命,商浸月,你不是最清楚这一点?”


    他比商星澜还要更早知晓她的身份,按理来说会比她更明白商星澜处境有多危险。


    商浸月愕然地道,“我清楚有什么用,他不是喜欢你么,我还能拦着不成?”


    直到十五岁前,商星澜都在家主的掌控中度过,要和楚黎在一起,是唯一一件他认定了要去做的事,商浸月如何能去拦他?


    “我明白了,”商浸月无奈地气笑出声,“你想让他活下来,去找楚书宜成亲?”


    楚黎没说话。


    商浸月轻吸了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可兄长是否愿意这么做?他是愿意跟你度过剩下的日子,还是愿意和一个毫无感情的陌生人在仙界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


    眼睫微颤,楚黎指尖蜷起,又缓慢松开。


    事情总会变好的,先活下来再说,她再也不想守着一座空坟了。


    她执拗地走回房内,低声道,“我要继续收拾了,你去解决吧,实在不行可以去请祖母,他说不定会听得进祖母的话……”


    商浸月一手抵在门上,眯了眯眼,不容置疑地抓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楚黎努力挣扎,可以她的力气根本不是商浸月的对手,轻而易举便被商浸月生拉硬拽带到了商星澜面前。


    他坐在前厅的檀木椅上,似乎在品茶。


    “兄长,你看我带谁来了?”商浸月语气诱哄着,把楚黎推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嫂嫂,帮帮忙,算我求你。”


    楚黎连忙捂住脸,低垂着头站在原地。


    帮忙,她怎么帮忙,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不论如何,她绝不会再让一切重蹈覆辙。


    头顶传来一道平静声音,楚黎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你找谁来也没用,喝完这杯茶我便会离开。”


    商星澜搁下茶盏,云淡风轻地从楚黎身旁走过,倏忽顿住,垂眸盯了她一会。


    随着他的靠近,楚黎额头渐渐沁出些细汗,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感觉商星澜在冷笑。


    “你找人劝我,也该找个像样的女人。”


    楚黎:“……?”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欢喜与惊艳之色,和商星澜先前失忆时大不相同,是毫无感情的,陌生疏离的神色。


    他当真将她忘得干干净净。


    商星澜漠然地俯视楚黎,随后视若无物地越过她,对商浸月道,“茶不错,多谢款待,我走了。”


    “你要去哪?”商浸月急忙挡在他身前,颤声道,“你如今身上半分魔气都没有,你说你是魔尊谁信啊,当务之急是要抓紧修炼,你命都快没了!”


    商星澜一把将他用力推开,朝门外走去,连头也没回。


    看着被他推倒在地口吐鲜血的商浸月,楚黎屏住呼吸。


    他连商浸月这个弟弟也不认了,怎么会这样。


    她绝不能让商星澜去魔域,否则她做的这一切不是白费了么?


    楚黎慌乱地想要将商浸月扶起来。然而眼看商星澜就要走远,商浸月顾不得伤势,催促她道,“快去拦住他,不用管我。”


    闻言,楚黎犹豫不决着,终于还是起身追上去。


    待她走后,商浸月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从地上起身。


    哎,还是得靠他,兄长在演戏这方面真是没有天份。


    第53章 叛徒 “楚黎,往后你跟了我吧。”……


    (五十三)


    “商星澜!”


    楚黎匆匆忙忙地追上去, 在商星澜即将走远前捉住他的手,“站住。”


    怎么有人一失忆就要去当魔头的,不是都已经写好了信告诉他该做什么?她绝不能让商星澜回魔域, 否则她干嘛要费劲跟他和离。


    商星澜居高临下睨着她,不紧不慢地扯开她的手, “再敢碰我,就把你这只手剁掉。”


    楚黎睁了睁眼,迅速收回手, 眼巴巴地望着他, 轻声道, “你的寿命还剩半个月, 现在有一个人能救你, 我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不需要。”商星澜冷然拒绝, 毫不怜惜地将她推开。


    被他推得踉跄半步, 楚黎不可思议地抬眸,指尖紧紧扣进掌心,却察觉不到疼痛。


    即便是商星澜最恨她的时候,也从未这样冷酷地对待过她。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楚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声音染上一丝颤抖的哭腔, “我只是想救你,我真的只是想让你活下来。”


    她不是天阴之女, 没有通天修为, 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把他的仙骨毁掉, 谁来告诉她怎么才能帮她的夫君活下来?


    商星澜默然地看着她落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很快便轻轻挪开, 楚黎清楚听到对方嗤了声,好似她所说的一切无关紧要,再也不能引起他任何波动。


    他竟然就这样无动于衷地转身走了。


    楚黎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咬紧牙关。看来装哭这招对他也不好用了,既然如此,她就死缠到底。


    “既然你要去魔域,那我也去。”楚黎想好了,等商星澜到了魔域,她就想办法去找来楚书宜,求也把她求来,到时候再想其他办法让他们结契。


    魔域有多可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会有比商星澜半个月之后就死更可怕的事了。


    商星澜身形微滞,似是想说些什么,又强忍了回去,最后吐出一句,“好啊,你来。像你这种弱不禁风的凡人,恐怕到不了魔域便会被路上的魔修生吞活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来。”


    蠢货,蠢到家了!不栽跟头就永远不知道疼!


    他绝不会轻易原谅楚黎,他要让楚黎知道,不止是他没有楚黎会痛苦,她没有他照样也会痛苦。


    楚黎抿了抿唇,小声道,“那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去把孩子安顿好。”


    商星澜冷笑了声,“不必,一起带来,我路上吃。”


    听到他的话,楚黎错愕地后退半步,“你疯了,那是你的……”


    商星澜面无表情看她,凤眸微眯,“我的什么?”


    “你的……”楚黎咬着唇,低低道,“你的侄子。”


    话音落下,院内寂静一瞬。


    商星澜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掐住楚黎的脸,沉声道,“我管他是谁,即便是你我也照杀不误,滚。”


    眼见他发怒,楚黎颤抖着握住他的手腕,轻轻道,“我知道了,商星澜,你别生气了。”


    声音软软的,总能轻易地把心也说软几分。


    害怕到已经浑身发抖,低低弱弱的求饶,哪怕真想掐死她,也无论如何下不了手了。


    商星澜收回指来,直勾勾盯着她。


    不够,还不够刺激她。


    他把她忘掉,这蠢货说不定心里还松了口气,觉得她帮到忙了呢。


    在楚黎那,他似乎总是一个狠狠心就能放弃的角色。


    一想到楚黎真会这么想,商星澜更加愤怒,他再也没看楚黎一眼,转身便踏出了小院。


    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楚黎连忙跑回前厅里。


    “商浸月!”


    远远听到她的声音,本还坐在桌边喝茶的商浸月一口茶全喷了出来,立刻躺回方才的位置,紧紧捂住胸口,有气无力地看着楚黎跑回来。


    “不是让你去拦住他么,怎么回来了?”商浸月恨铁不成钢般盯着她,咳嗽两声,“一旦真让他走了,他会死在魔域的!”


    “我知道!”楚黎打断他,用力抓住他的肩膀,严肃开口,“我要跟他去魔域,那里很危险,我不能带走因因,你把因因带去苍山派找谢离衣,他喜欢跟谢离衣待在一块,再帮我传口信给楚书宜,请她到魔域帮帮我和商星澜,她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不会忘的。”


    商浸月怔了怔,望着她又急急忙忙要走,连忙抓住她的衣角,“你知道魔域是什么地方?那里到处都是魔修,兄长他现在又认不得你了……”


    楚黎扯开他的手,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都说了我知道,正是因为危险,所以我必须要去。”


    她这次没有半分犹豫便跑了出去,商浸月倚靠在门边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院子,低声叹息。


    有时太珍爱对方,才会做出惊天动地的蠢事。


    如此看来,楚黎的心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商星澜捂热了——甚至变得有点烫呢。


    *


    “等等我,商星澜。”


    楚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勉强在街上追到了商星澜,她忙牵住他的衣袖,生怕这人在眼前消失不见踪影。


    商星澜不动声色地自她手心抽回自己的袖子,从街上的小贩手里买来一盒胭脂。


    楚黎眨了眨眼,凑上前去问,“你不是要回魔域么,买这个做什么?”


    她的胭脂正好用完了,上次商星澜还说要给她买一盒新的呢,难道他连失忆之后都还记得这件事?


    “我给心上人买。”商星澜微笑着答她。


    听到他的话,楚黎心头说不上来的滋味。商星澜果然心里还是有她的,就算失去跟她有关的所有记忆,还会惦记给她买胭脂。


    “颜色太艳了。”楚黎轻轻说着,抬手便要从他手心拿过那盒胭脂。


    还没碰到,商星澜倏然躲开了她的手,声音很冷,“谁准你碰了,我已说过,这是给我心上人买的,我在魔域的心上人。”


    最后几个字,他特地咬重了些。


    楚黎怔愣一瞬,几乎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低声喃喃道,“你说什么?”


    商星澜眼中丝毫没有躲闪之意,定定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我在魔域的心上人。”


    她手脚发冷,眼前黑了黑,“你胡说,你之前告诉过我,你说魔域没有人心仪你……”


    楚黎这次真的要哭了,不是装的。


    “是我心仪别人,”商星澜把那胭脂贴身放在衣襟内,浑不在意地道,“听明白了?让开。”


    他从楚黎面前擦身而过,楚黎好似丢了魂般,怔怔地立在原地。


    商星澜骗了她。


    他怎么能骗她呢?


    这个世上谁骗她都可以,唯独商星澜不能骗她,因为她一定会信。


    楚黎忍住想掉泪的冲动,亦步亦趋地跟在商星澜身后,小声地嗫泣,“那你说她叫什么名字,你跟她都做过什么事了,你们从什么时候认识的,你告诉我……”


    商星澜沉默半晌,淡淡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既然这么执意要跟我去魔域,我成全你。”


    他哪知道什么名字,暂时还没想好,等编出来再说吧。


    他一手抓住楚黎,随后不知掐了什么诀,长街上狂风四起,沙与落叶在眼前交织飞舞,眼前骤然暗了下去。


    眼睛被沙子迷住,楚黎揉眼的功夫,抓住她的那只手悄然松开了。


    待她抬起头来,却发现周遭空无一人。商星澜竟然丢下她直接走了。


    胸腔积郁着难以言说的悲愤怒火,楚黎攥紧拳头,四下寻找着商星澜的身影,她必须问清楚那个所谓的心上人是谁,否则她会一直这么难受下去的。


    抬起头,面前是一座从未见过的恢宏宫殿,比苍山派的宫殿还要巍峨壮观,抬起头来连房顶都看不到,廊柱几乎有四人合抱那么粗,可奇怪的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不是要带她来魔域么?难道这里就是魔域,可怎会连半个魔修都看不见?


    楚黎费力地推开宫殿沉重的大门,里面依旧不见人影,整座宫殿奢靡之至,空气中飘散着龙涎香将尽时微甜的余烬气味,混合着秋夜微凉的露水的气息,很好闻。偶尔有风掠过长廊,烛影摇曳,幽火无声,宛若有游魂来过般刺骨的寒。


    好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偏头望向窗子,窗外竟然变成了夜晚,分明方才他们在街上时还是白天来着。


    楚黎走进殿内,从衣架上随手拿起一件不知是谁落下的衣服披在身上,桌椅窗台都擦拭得很干净,想来这里应该是有人住的。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楚黎吓了一跳,如惊弓之鸟般飞快起身,躲进了殿内的屏风后。


    “头儿,什么时候再上天河城一趟,你带回来的菩萨露都喝完了。”


    “自己去买。”


    “我们没主子的命令不敢出魔域啊,头儿,你捎一壶回来,我拿十万灵石买行不行?”


    “不去。”


    脚步声愈发近了,楚黎紧张地朝墙角靠拢。


    一想到商星澜对待她的态度,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心上人,再想到商星澜竟然狠心到把她孤零零地扔在魔域,在这寒冷可怕的地方,外面还有随时可能会要她性命的魔修,心好像也跟着难过起来。


    什么一见钟情,都是假的。


    如果这是老天给她的惩罚,她受够了!


    楚黎蜷缩在大殿角落,从怀里掏出那份商星澜写下的天道婚契,眼泪一颗颗掉在纸上,洇湿几片小小的皱痕,刚要用力撕碎,头顶倏忽罩上一层阴影。


    她骤然僵住,浑身的血都凉了。


    楚黎缓缓回过头,正对上一双笑意沉沉的眼。


    “夫人,真是你啊。”


    顾野打量着她通红的眼睛,从怀里取出手帕递给她,困惑道,“你怎么会在这,主子呢?”


    楚黎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他,方才有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要死定了,狂跳的心脏缓了好久才恢复正常,她吸了吸鼻子道,“我不知道,他把我带到这就走了。”


    顾野愣了愣,“带到这?”


    他回头看了看,没发现商星澜的踪影,纳闷道,“带到我殿里来干什么?”


    楚黎用那手帕擦了擦眼泪,哽咽着道,“他是想让你杀掉我……”


    一定是这样,商星澜已经把她忘掉了,而顾野又那么残暴,肯定是故意把她扔给顾野,让顾野把她玩弄致死。


    顾野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楚黎轻声道,“我跟商星澜和离了。”


    话音落下,顾野眼眸微睁,目光在她手心里那张天道婚契上,“那这是什么,你俩又要成亲?”


    楚黎擦去脸上的泪水,把天道婚契塞回怀里,“没什么,一张废纸罢了。他现在失去记忆认不得我,非要回来当魔尊,你得帮帮他,不然他还有半个月就会死的。”


    闻言,顾野眸光在她身上意味深长地看过,从她手心抽回自己的帕子,低声道,“主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然会帮。”


    太好了。


    楚黎难得感受到一丝欣慰,至少顾野跟晏新白那个叛徒不一样。


    “不过,”顾野笑眯眯地看她,“你得告诉我,你确定主子的记忆永远不会回来了?”


    楚黎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想了想,那本子上似乎没写被参天石收走的记忆还会不会回来,想来应该是不会吧,若是能回来肯定会多写一句的。


    她迟疑了下,小声道,“不会,为何这样问?”


    顾野脸上的笑容放大了些,直勾勾盯着她,眼底是久违的兴奋之色,像是终于得到有趣的玩具。


    “楚黎,往后你跟了我吧。”


    楚黎:?


    与此同时,窗外的商星澜不可置信地抬眼,捏碎了手心那盒胭脂。


    ——叛徒!——


    作者有话说:星星:死顾野,我把老婆送到你这是让你劝她跟我和好,不是让你拐走她[愤怒][愤怒]


    第54章 去啊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学你的……


    (五十四)


    楚黎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总是让人猜不到她下一步会做什么,想象不出她脑子里都装的哪些奇怪念头,是不是又在盘算着干什么奇葩的事, 如此无法预测阴晴不定的性格,恰巧是顾野最喜欢她的一点。


    譬如现在。


    啪地一声, 楚黎毫不犹豫甩给他一个巴掌,甚至还敢啐他一口,“我呸, 你想得美!”


    脸被打偏了些, 顾野舔了舔唇角被打破的血渍, 眼底掠过更加危险的光辉, 忍不住低笑了声。


    够劲儿, 要的就是这巴掌。


    反正主子失忆了还把她丢在魔域, 想来是不会再喜欢楚黎, 那他要了楚黎又怎样,他又没偷没抢,自己家里拾的。


    顾野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让楚黎下意识畏惧地向后瑟缩了瞬。


    这个疯子,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楚黎慌乱地拿起桌上的花瓶朝他砸去, 却被顾野轻而易举地接住。


    “不是想让我帮忙么,”顾野把那花瓶搁回桌上, 目光落在楚黎嫣红的唇上, 胸口似乎有团烈火在烧着,燥热难耐, 却找不到倾泻的出口,“你好歹得拿出点诚意吧?”


    楚黎错愕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竟然这么不要脸, “你刚才说了,你主子的忙你会帮的。”


    “是啊,他要我做的事我一定做。”顾野毫不客气地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前,“但是他又没找我帮忙,现在找我帮忙的人是你。”


    身后有魔修前来凑热闹,他头也不回地骂了声,“都滚出去,看不到老子在忙?”


    听到这话,楚黎又是气又是怕,看到那些魔修们识趣地退下,她只能拼命地挣扎,却丝毫挣不开他镣铐一样的手。


    “你这么做就不怕商星澜杀了你?”她没办法了,除了搬出商星澜,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能阻止顾野这条疯狗。


    顾野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地道,“谁让主子失忆了,你还跟他和离,这不就是在给我机会么?”


    分明都是人话,怎么拼一块她一个字也听不懂了,什么狗屁逻辑?


    她想明白了,她不该拿那块参天石抹除商星澜的记忆,至少这种时候,商星澜会一剑砍死这个混账!


    楚黎气得一口咬在他抓住自己的手上,对方竟然纹丝不动,甚至还饶有闲心地俯下身来,在她耳畔笑了笑,“用点力。”


    听到他的话,楚黎绝望地放开他,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她讨厌魔域,讨厌顾野,也讨厌商星澜。


    为什么把她扔在这种鬼地方撒手不管?


    不该是这样的,她想要的不是这样。


    她想要商星澜活下来,也想要商星澜永远爱她,可是这两件事,永远不可能同时完成。每次她选择了其中一个,结果总是会让她和商星澜更痛苦。


    楚黎控制不住地像孩子一样大哭起来,她已经承受不了了,这些事沉重地压在她心头,快要把她压垮了。


    见她哭得那样凶猛,顾野轻轻松开她,无奈道,“又哭啊,我可不会哄人,一会留到床上哭行不行?”


    “留到你坟前哭,怎么样?”


    顾野脸色骤变,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到商星澜眸光阴戾地盯着他。


    他几乎下意识地离楚黎远了些,惊疑不定地道,“主子,你没失忆?”


    听到他们的话,楚黎瞬间止了哭声,抽噎着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内的商星澜。


    没有失忆?


    真的么?


    商星澜额头青筋暴跳着,目光在满脸泪痕的楚黎身上掠过,他才是……真的快要疯了。


    “顾野,我交代你的事做完了么?”商星澜冷冷开口。


    顾野顿然愣住,“你什么时候交代我……”


    话音未落,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玩忽职守,是不是我平日里待你太好了?”商星澜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又在胸口砸下重重一拳。


    楚黎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粗暴地动手打人,可莫名的,她分毫没感觉到害怕,反而有些高兴。楚黎擦干净眼泪,小心翼翼站起身。


    商星澜没有忘掉她,对么?


    不然怎么会对顾野生这么大的气呢?


    顾野喉间涌上一片腥甜,咳出口血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商星澜,却没有要还手的意思,“主子,我以为……”


    商星澜没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毫不手软地将他痛揍一顿,又扯起他的衣襟,将他一脚踹出殿外,“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殿门在眼前关紧,顾野勉强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力咳嗽着,像是要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好半晌,他盘腿而坐,郁闷地擦了擦嘴角的血。


    主子绝对没交代他任何事,否则他不可能不记得。方才那模样,似乎打算把他一剑捅死般狠绝,实在不像失忆的样子。


    他懊恼不已地低骂了声,骂自己太蠢,听了楚黎两句话便上头,竟然真的奢想可以趁虚而入。


    也怪主子,闲的没事装什么失忆,玩什么和离,让人白高兴一场。他本来都打算在魔域一辈子不再出去了,还偏偏把楚黎带到他殿里来。


    顾野不甘心地坐在殿外,看了眼那些投来好奇视线的魔修,心情不快地拔出腰间的刀,


    “找死?”


    魔修们一哄而散,谁也不敢招惹他。


    另一边,殿内。


    楚黎打量着商星澜脸上每一个神情,轻吸了口气,试探着上前捉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先是僵滞了下,很快便抽走。


    “你没有失忆,对吧?”楚黎复又紧紧抓住他,不许他再放开。


    商星澜低垂着眼,只冷淡道,“我警告过你,再敢碰我,我就把你这只手剁掉。”


    闻言,楚黎不退反进,凑得更近了些,慢慢地说,“剁吧,我没拦着你,还是说你没有刀,可以去找顾野借一把来。”


    漫长的沉默,商星澜脸色愈发难看,他一点点扯开楚黎的手,沉声道,“滚。”


    看他的反应,楚黎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他果然没有失忆,根本没用那块参天石,是在故意气她。


    心头莫名松了口气,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失而复得了般。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分明当时是前思后想整整七日做出的决定,认为自己可以接受这样的结局,可当商星澜真的把她当成陌生人对待,楚黎会觉得一切都变了,哪里都不对,每件事都让她难以接受。


    她果然不适合当好人,善良大度于她而言实在是件可怕的事。


    “我不滚。”楚黎小声反驳,“你在魔域的心上人呢,带来给我看看。”


    商星澜神色微顿,若无其事地道,“我凭什么带给你看,你是我什么人?”


    楚黎暗暗笑了声,缓慢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应该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我把人带给你看。’然后命手下立刻把我拖下去千刀万剐丢进油锅里……”


    到底从哪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商星澜眉宇稍稍蹙起,“你想要我可以成全你,来人——”


    下一刻,楚黎死死捂住他的唇,咬牙道,“你敢,你再这样对我,我就告诉祖母还有因因,让大家都骂你。”


    一旦知道他还在乎她,楚黎就会肆意妄为,蹬鼻子上脸,没有她做不出来的事。


    正是因为清楚这点,商星澜才会假装失忆,否则他没有任何手段能够让楚黎乖乖收敛。


    “无所谓,你说的人我不认识。”商星澜漠然置之,随意地落座在桌边,端起茶盏,却从倒影里看到了她身上那件深青色衣裳。


    顾野的衣服。


    捏着茶盏的指节微微泛白,他烦躁地挪开视线。


    见他铁了心要跟她装到底,楚黎眯了眯眼,漫不经心地道,“好吧,既然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祖母和因因,那我也不再管你的闲事,正好顾野喜欢我,我跟他过过日子也不错,他长得也不算难看,还会修房子种地呢。”


    商星澜猛然抬头看向她,目光交汇,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不甘示弱的压抑火气。


    “去啊。”他冷冷道。


    楚黎转头便走,临到殿门口前发现商星澜还是没有叫住他,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我真去了?”


    无人回应,商星澜安静坐在原处,低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楚黎眨了眨眼,心底偷笑了声,走到他身边,俯下身来看他的表情。


    很快,她笑不出来了。


    商星澜眼眶红透,静默地掉着泪,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即便是家主让人用木棍抽打他,把他打得血肉模糊,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哭出来。


    楚黎怔怔地看着他,回过神来,慌乱无措地捧住他的脸擦掉那些眼泪,“别哭别哭,对不起夫君,是我错了。”


    他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再原谅她似的。


    “我不应该不过问你的意见就和离,我已经知道错了,真的。”楚黎钻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急切地道,“我不喜欢顾野,我只喜欢你,全天下我只要你。”


    他还是不说话。


    灼烫的泪落在颈子里,烫得楚黎一颤。


    “我只是害怕你会飞升失败,没有仙骨,修为又少了那么多,还有雷痕的诅咒……”楚黎抹了抹眼睛,哽咽着道,“我知道错了,我应该相信你,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她从怀里取出那张天道婚契,捎带出了那些和离书的碎片,楚黎赶紧将和离书远远丢开,讨好地望向商星澜,把那份天道婚契拿到他面前,小声道,“你看,商星澜,你写的天道婚契我没扔呢。”


    “我也会害怕。”


    手臂轻轻将她圈进怀里,楚黎愣了愣,听到他颤抖的声音,“阿楚,我也会害怕失败,你怎么能狠心到每次都扔下我一个独自面对。”


    他本就和那些飞升之人不一样,从小便法力低微,用石子把树上结的柿子打下来,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和凡人没什么不同。


    怎么可能不怕?


    每次立在镜前,看着那渐渐攀上全身的雷痕,如同无数条毒蛇在缠绕着他,将他缠得一点点窒息而死。


    人生好像除了修炼以外做任何事都没有意义了,睡觉没有意义,所以要少睡几个时辰。交朋友没有意义,所以不许跟任何人交谈。和爹娘见面没有意义,所以他一年只能见爹娘一面。他这个人也没有意义,被生下来,就只为了飞升这一件事。


    如果失败了呢?


    家主从不许他说这些丧气话。


    可他知道,他很有可能会失败。


    那道二十五岁才会落下的雷劫,从出生那天起,已经劈在了他身上。


    商星澜能做到的,只有保护楚黎不会受到雷劫的伤害,却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死。


    但他还是想赌一把,万一呢。


    万一他和阿楚有更好的未来呢?


    跟别人的未来,商星澜一点也不想要,就如那幅画着孤独剑客的字画,即便一个人得到了自由,也并不能让他感到半分解脱。


    他需要阿楚,阿楚也需要他,他们是没办法分开的,在一起时太多美好的回忆将他们紧紧粘在一起,用力撕开,只会两个都痛不欲生。


    楚黎极少听他说了那么多的话,每个字都在诉说心底的委屈。


    “你不相信我,我也会变得不相信自己。”


    “仙骨我本就没要取回,因为那是我为了换取自由交出的赎金,我只是想证明就算我不是飞升之人,也可以做到飞升。”


    “我们是夫妻,夫妻应该同甘共苦,你怎么忍心把我扔给别人,叫我和一个素昧相识的人一起渡劫?”


    楚黎哑口无言地看着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接他的泪,心尖丝丝缕缕的酸疼抽动。


    “我的确想就这样算了,或许你我本就是一段孽缘,了断可能更好。”


    “但是我做不到。”


    商星澜掐住她的脸,忽地吻上来,狠狠咬住她的唇。


    唇瓣被咬破,渗出点点鲜血。


    楚黎疼得皱眉,还没反应过来,又看到他攥住自己的腕子,沾取那一点鲜血,随后毫不犹豫地按在了天道婚契上。


    婚契的纸张亮起浅金色的光辉,两条红线自以血为盟的指印上飞速生长出来,缠绕在两人的尾指上,一圈又一圈,直到渐渐变得透明消失不见。


    楚黎愕然地望着商星澜,不可思议地道,“你、你装哭,就为了让我跟你重新结契?”


    商星澜平静地将那份天道婚契收回衣襟内,淡声道,“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学你的,笨。”


    为什么做不到了断?


    因为成亲那日,他在心底发过誓了,这次要让她幸福,决不食言。看着阿楚越变越好,就好像她代替自己幸福了一样。


    想来就是从那时起,他就注定没办法扔下她不管,无论怎样被伤害,也还是会忍不住想给她再一次悔过的机会。


    有个爱闯祸气死人不偿命的妻子,做夫君的自然是要忍让些。


    就像楚黎溺爱因因那样,楚黎会这样胡作非为都是他一次次忍让惯出来的,他不讨厌这个结果,还很满意,只是偶尔有些头疼难受而已。


    第55章 礼物 “我偷钱也给你吃。”


    (五十五)


    烛火幽微的摇晃, 看着那截红线融化在夜色里,楚黎眸光微动,想起刚成亲的时候, 她也是这样在天道婚契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那时忐忑不安着, 迷迷糊糊地便把自己嫁了出去。在她眼里,那天道婚契和卖身契没什么差别,只不过是买到了一个富贵人家, 从此以后能吃饱饭了。


    至于夫君是个怎样的人, 她想着只要不往死里打她, 多老多丑脾气多差, 她都可以接受, 伺候人也比要饭强。


    然而让她始料未及, 她的夫君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 可越是对她好,她想要的也越多。


    一开始不过是想求三餐温饱,后来变成想求他多瞧自己几眼,再后来,她想要这个人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商星澜的一切都该是她的。


    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楚黎早记不清了。


    大概是商星澜信任她决定带她私奔的时候,为了她这个冒牌货, 他甚至可以和整个商家决裂。


    她的胆子越来越大,在商星澜的纵容下恃宠而骄,可以随意命令他帮自己洗小衣, 削苹果,做那些下人才会做的事,他都会毫无怨言笑着去做。


    商星澜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楚黎一直都这么想,所以她才可以选择礼物的去留,是留在自己身边,还是送给他人,她都做得毫无负担,自信地以为自己可以承受这份礼物离开自己身边的结果。


    但是,不是这样的。


    他已经不再是礼物,而是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从身体里强行拆分出去,会连同她自己的那部分一起被带走。


    他必须是爱着她的,失忆了,堕魔了,还是死了,都必须爱着她,这样才对。


    倘若商星澜在失忆后还会温温柔柔客客气气地同她说两句话,楚黎或许还不会如此难过,只是惋惜失去了这份礼物,可他实实在在地无视掉她,嫌弃地说她是个“不像样”的女人,甚至还有别的心上人。


    那是对她和她的爱彻头彻尾地颠覆,让楚黎觉得,原来他没那么好,原来他不值得自己这样为他付出。


    所以,没有失忆真是太好了。


    他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商星澜,善良,心软,对感情忠一不二。


    这样的商星澜,才值得她全心全意地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他,不必害怕被背叛,不必害怕被抛弃,尽情地展现自己的自私、贪婪以及软弱不堪的一面。


    “就算你不装哭,我也会把指印盖上去的。”楚黎看着他把天道婚契塞进衣襟内,好似珍贵得不得了,再也不会让她碰似的,她有些想笑,心底却暖融融的,“商星澜,你就这么喜欢我?”


    商星澜瞥她一眼,低声威胁,“再有下次,我会厌恶你。”


    楚黎笑出声来,无比肯定地道,“你不会。”


    商星澜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脸侧却印上一双温热柔软的唇。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时,你要说,你就是很喜欢我,明白么?”楚黎直勾勾看着他,像是想要永远将这一刻记住,死也不忘。


    闻言,商星澜神色微顿,刚刚还在吵架,现在多少有些说不出口,好半晌,他才轻轻道,“这话我已说过很多遍了。”


    不管楚黎是什么样,在他心里都是那张纯洁无瑕的白纸,栀子花一样脆弱干净的人,让他心甘情愿飞蛾扑火般为她付出所有,只希望能成为她的依靠。


    “说。”楚黎不容置疑地重复。


    “……”商星澜默了默,低声道,“我就是很喜欢你。”


    楚黎奖励般又吻在他的脸上,轻轻笑着,“那胭脂盒呢,送出去了?”


    想起那已经被他捏碎的胭脂盒,商星澜轻咳了声,“扔了。”


    楚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又低声问,“真是扔了?不是送给什么心上人去了?”


    商星澜抬眼看她,顺着话头道,“送给心上人了。”


    楚黎作势便要掐他,却被商星澜抱到膝上。


    “阿楚,别再扔下我,算我求你。”他将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不论生死我都想跟你在一起,哪怕到了阴曹地府我也会高兴的,你不是最想让我高兴么?”


    楚黎怔愣了瞬,听着他轻声道,“我知道你想弥补我,但现在已经不用了,我已经原谅你了,从你在濯魂泉救我时就原谅你了。”


    那时在水下,他几乎要放弃挣扎,脑海里浮现出当年楚黎刚嫁做他为妻时的场景。


    他对楚黎不是一见钟情,至少见她的第一面只是怜悯。


    瘦瘦巴巴的小人儿,十二三岁的年纪,身上连几两肉都没有,他怎么可能对她动情?


    他如楚黎现在这样,想要弥补从前的过错。


    想让她高高兴兴地生活在商家,无忧无虑地做个普通女子,每天只需要想今天的饭好不好吃,而不是今天能不能吃上饭。


    第一次见到她翻墙,商星澜吓了一跳,她的胆子竟然那么大,不走正门走墙根,还敢坐在墙头摘柿子给他吃。


    那是他幼时想做却不敢做的事,被抓到少不了一顿责罚。


    嘴上说着不许再翻墙,商星澜却悄悄地将东院里的阵法撤去了。


    她会在下人说她坏话时,毫不惧怕地冲上去跟人家撕打,头发都扯得乱七八糟也不肯认输。


    什么规矩,什么礼数,在她身上从不奏效。


    她从不等家中开饭,饿了就去找饭吃,凤仪楼的好酒好菜她吃得下,街边卖的菜饼子也吃得很香,偶尔几次还能逮到她骗小孩的糖葫芦吃。


    楚黎恣意洒脱地生活在他眼前,那么有趣,那么生动,和商星澜一潭死水的人生大不相同,总让他想看看,她还能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来。


    一想到她的笑容,商星澜便觉得浑身又有了些力气,他得活着,像楚黎那样坚韧地活着。


    这一片小小的濯魂泉,远远没有楚黎从前的日子半分难熬呢。


    正是如此,商星澜撑到了楚黎来救他。


    发丝在水里像晕开的墨,白皙的脸没有那么出色的美貌,却在那一刻像是老天派来拯救他的神女,商星澜看着她拼命抓住自己的手,想拖他上去,又渡气给他。


    他知道,楚黎的心已经属于他了。


    他们从那天起终于成为真正的夫妻,相互扶持,患难与共,什么事都能熬过去的。


    “我知道了。”楚黎坐在他腿上,俯身亲了又亲,“我发誓绝不会再扔下你,否则就让我下辈子还当乞丐。”


    这绝对是她能发出的最毒的誓。


    商星澜低声道,“那你下辈子早点来找我,我陪你一起要饭。”


    话音落下,楚黎怔忪地望着他,心头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闷疼,她忍不住小声道,“你就不能挣钱给我吃饭么?”


    “我偷钱也给你吃。”


    楚黎轻笑了声,笑着笑着又想流泪。


    如果小时候有商星澜陪在她身边……她不敢想象自己的一生会有多么大的改变。


    倘若他们真有下辈子,商星澜晚点来也没关系,一定要来。


    “我们回去吧,商浸月肯定很担心你。”


    楚黎在他肩头点了点,“你都把他打吐血了,他说不定受内伤了呢。”


    听到她的话,商星澜嘴角微抽,他的演技比起三弟来说确实差得有些远,她竟然真的相信商浸月被推一下就会吐血这件事。


    那么浮夸,傻子也能看出来是假的吧?


    商星澜把她从腿上抱下来,神色渐凉几分,“自然要回去,不过还有件事没解决。”


    楚黎困惑地望着他,看到他起身便要出门,临走前,又折返回来,把她身上披着的那件衣裳夺了去。


    门外,顾野还盘腿坐在原地,郁闷地拄着下巴。


    片刻,殿门打开。


    商星澜立在他面前,脸色冷极。


    “主子……”顾野赶紧从地上站起身来,想说些什么,看到商星澜的表情,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商星澜将手心那件衣裳丢在他脸上,冷冷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楚黎闻声走到商星澜身边,悄悄露出半张脸去看顾野。


    活该。


    竟敢觊觎她,不要脸。


    顾野接住那件衣裳,似乎还沾染着楚黎身上的温度,他沉默半晌,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主子要打要罚我都认。”


    商星澜淡声道,“往后不必跟着我了,你走吧。”


    顾野眼眸微睁,下意识道,“我哪也不去。”


    听到他的话,商星澜冷笑了声,“那你想干什么,做出这种事还想我留着你?”


    顾野理所应当般道,“我是喜欢主子夫人没错,但我不跟主子抢人就是了。”


    楚黎惊呆了。


    商星澜同样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跟你抢,我保证,你活着我连一根头发也不会再碰她。”


    商星澜险些被他气笑了,把楚黎往身后拽了拽,“那我要是死了呢?”


    顾野抿了抿唇,认真道,“我替你照顾你夫人孩子。”


    话音落下,楚黎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商星澜深吸口气,转头剜了她一眼,楚黎登时不敢再笑,轻咳了声,做出副深恶痛疾的模样,“我呸,谁用得着你照顾,去死吧你!”


    顾野抬眼瞥她,心尖又痒痒的,还没多看两眼,便被一道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商星澜冷然看着他,一脚将他踹开很远,“看在你义父的份上,我不杀你,滚吧。”


    听到他的话,顾野浑身僵滞,缓缓抬起头来望向他,“正是因为你救过义父的恩情,所以我不滚,任凭你怎么说。”


    完全就是一块砍不断碾不烂的滚刀肉,商星澜头又开始疼,他实在想一刀捅死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账,可在魔域那些年,也就只有顾野和晏新白陪在他左右,情谊不假。


    楚黎敛起笑意,牵住商星澜的手,把他拉到身边,轻声耳语。


    闻言,商星澜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嘀咕了声,“的确有这样的法术,不过这种办法也只有你想得出。”


    楚黎瞥他一眼,轻声道,“就当你在夸我了。”


    顾野不知他们在商量什么,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顾野,打得疼不疼?”


    楚黎走到他面前,俯身下来笑着问。


    望着她那温柔浅笑的模样,顾野心头微跳。


    下一刻,那张脸竟变做了义父的模样,笑眯眯的堆着褶子,慈祥而诡异。


    顾野:……?


    见他脸色铁青,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的神情,楚黎和商星澜皆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她一脚狠狠踩在顾野的足靴上,轻哼了声,“往后你再敢对我不敬,就好好想想你的义父。”


    但凡顾野再对她冒出那些念头,她的脸就会变成顾野义父的模样,看他还敢不敢肖想她。


    顾野嘴角微抽,被恶心得够呛,无论如何也再看不下去那张脸,飞快挪开视线。


    行,楚黎,算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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