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意外被文冶给撞见江荷天降正义的场面的话， 其实后续的事情很好解决，她拿钱走人就行了。
然而有文冶在，沈纪又看似帮她圆场实则不嫌事大的给她们之间的“互动”称之为情趣和交易， 这就有些难以收场了。
先前少年离得远， 巷子又挺昏暗的，所以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现在近了， 被沈纪那张鼻青脸肿的脸给吓了一大跳。
江荷看他这副惊愕的表情心虚地别开视线， 她动手的时候可没想什么打人不打脸，只想狠狠把他揍服揍怕， 怎么羞辱人往哪里下手，因此那张漂亮的让人不爽的脸自然是重灾区。
文冶仔细盯着沈纪看了一会儿，一开始只是惊讶于江荷下手之重，而在发现对方伤成这样还是能看出不俗的相貌后心下警铃大作。
不过又在看到对方脖子上一片光洁后刚提上来的心又放了下去。
原来是个beta啊。
沈纪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脸色冷了下来：“小弟弟， 这是我和她的事情， 能麻烦你不要来打扰吗？”
文冶一愣：“你们还要继续吗？”
他惊惧交加地看向沈纪：“你不要贪图享乐意气用事， 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死的。”
“江荷姐，我知道你有难处，你缺钱的话你可以找我， 我有不少压岁钱从小到大都攒着的，我还有两三万的奖学金和参加一些竞赛得到的奖金， 虽然不能一劳永逸， 但足够解决你目前燃眉之急的。所以你千万不要为了钱铤而走险， 把他打死了得偿命的，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江姨想啊，你也不忍心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江荷都还没说话， 对方就已经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文冶不知道沈纪是谁，但他有眼睛，对方穿着的那身做工讲究的昂贵制服还有上面紫罗兰样式的花纹徽章，他想不知道对方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贵族学院的学生都难。
那学校的学生一般非富即贵，出手必然阔绰，如果不是钱到位了，像江荷姐这样善良温柔的人怎么会答应和他进行这样变态的交易？
他故意把情况往严重了说，生怕江荷被金钱蛊惑误入歧途。
“而且你要是进去了，沈曜哥就可以登堂入室，抢走江姨，强占你的位置了，这样你也可以吗？江荷姐！”
江荷猛地看向文冶，自己讨厌沈曜这件事她明面上掩饰得很好，至少邻里邻居，包括江秋桐都没有觉察，不曾想文冶竟然知道。
她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过，或者说过沈曜什么坏话吗？
江荷回想了下，别说说了，她甚至连提都没有提起过，毕竟谁会吃饱了没事提自己讨厌的人破坏心情呢？
所以，他是怎么知道的？
文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随口一说的一句话让江荷如此意外和惊讶，他只是竭力劝说着她。
“江荷姐，别再奖励他了好不好？我不想你因为这种不相干的人铁窗泪。”
江荷：“……好。”
得到肯定答复的文冶松了口气，看了眼跟狗皮膏药扒在江荷身上的沈纪，又道：“他伤的挺严重的，不及时处理的话我怕你不动手他也撑不下去了。我爷爷的诊所就在前面，我们带他去稍微包扎下吧。”
江荷余光瞥了下沈纪后脑勺，血已经不怎么流了，金色的头发被染红，像夕阳晕染的云霞。
他的脖子上和衣领处也有血迹，要不是他还清醒着，这场景实在有点像杀人现场。
不过沈纪不是普通beta，他没那么脆皮。
自己是没怎么收手，却也是避开要害的，他疼归疼，然而大多都是皮外伤。
就是后脑勺那里的伤的确需要处理下。
沈纪在她耳边发出适时地呻吟：“好疼。”
疼不疼江荷不知道，但是她看得出来这家伙是不想就这么轻易离开。
沈纪这人一向不达目的不罢休，他今天与其说是找她不如说是想要她的信息素，只是他没想到如今的自己变强了这么多，他算是阴沟里翻了船。
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只要他在津云一天，对她的纠缠就是永无止尽的，而且自己现在把人撂下，他没准隔天就拿着病情检测单上门让她负责。
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沈纪做得出来。
“姐姐，我就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只要你答应我，今天你打我这件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好不好？”
江荷哪里听不出对方言语里的威胁。
她垂眸掩下晦暗的情绪，然后对着文冶微微颔首：“好，那就麻烦你了。”
文冶怕江荷一个人扛不动，上前去扶沈纪，手刚碰到沈纪，后者便抬手打掉了他的手。
“啪”的一声，手背火辣辣的疼让少年愕然了一瞬。
他显然没想到沈纪会突然动手。
沈纪神情嫌恶道：“别碰我。”
随即又变如脸，贴着江荷的脸柔声道：“姐姐，我腿也疼，可能走不动路。你能不能背背我啊？”
江荷没有搭理沈纪，一脸担忧看向一旁怔愣在原地的少年。
“小冶你没事吧？”
她拉过他的手看了下，白皙的手背一片红痕。
文冶原本还有点懵，被江荷拉住手后，温热的触感让他不光手红了，脸也唰的一下染上绯红。
“没，没事。”
他又对沈纪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啊，是不是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你伤处把你弄疼了，你才有点应激对我动手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沈纪直勾勾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脸上的歉意不似作假，眼眸清明澄澈，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纯良无害的家伙，说的话做的事，无一不踩在他的雷点上。
他还是头一次碰见这样的家伙。
江荷本来就很不爽沈纪对文冶动手，又听他还反过来给他道歉，脸色更是肉眼可见的冷沉。
少年虽然住在下城区，可他的家境并不差。
文老爷子以前是当兵的，后来从部队退下来后便在这边开了一家诊所，低价甚至免费给这边的人看病开药，文冶不放心他爷爷一个人住这里，这才在这边买了一间房子，时不时过来照顾老爷子。
以前文冶和他妈妈只在周末时候过来，后来江荷搬过来以后少年不知怎么就常住这边了。
文冶家或许没有沈家那么优渥，但作为高等omega的少年自小也是养尊处优着长大的，她见过他家里人对他的态度，那般珍视，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
这样的心头肉如今却被沈纪给打了，作为把他当弟弟疼爱的江荷神色也难掩愠怒。
她冷着脸将沈纪从身上拽下来，他想要再贴上来，在触及到江荷暗含警告的眼神后生生忍住了。
“诊所就在前面，自己跟上来。”
说着也不管沈纪什么反应，拉着文冶径直往前面走去。
文冶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脑子晕晕乎乎的，尤其是在注意到女人牵着他手的时候特意避开了他手背泛红的地方，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团棉花给包裹住，轻盈而柔软。
他很轻地勾了下唇角，身后突然传来“噗通”一声。
文冶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是沈纪摔了。
而且好巧不巧正摔在一处水洼里，白色制服一下子被污渍浸染，他的脸上也没有幸免。
他手撑着想起来，结果手下一滑又摔了回去，那模样狼狈又可怜。
“江荷姐，他……”
“别管他，他自找的。”
江荷的声音很冷，那张一向柔和的面容也如同月下凝结的白霜。
文冶看着她冷漠可怕的神情，被她牵着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些。
江荷感受到手上的动作，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忘了松手。
“抱歉。”
文冶见她变回了以往那副熟悉的样子，缓缓眨了眨眼睛，在她要松手的时候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
少年的手纤细修长，两只手将她的手紧紧，牢牢地包裹住。
“江荷姐，我能问一下你是因为他打了我所以讨厌他，还是单纯讨厌他啊？”
江荷被他大胆的举动弄得有些错愕，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他冷不丁这么问了一句。
文冶抬眸专注地注视着江荷，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虽然我有点希望是因为前者，但根据我对你的了解，大概率是后面那个原因吧。”
江荷张了张嘴：“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他睫毛像风吹芦苇一样颤动了下，用很轻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回答道：“因为你也是这样看沈曜哥的。”
江荷可能不知道自己讨厌一个人时的眼神有多冰冷，明明脸上是笑着的，漆黑的眼瞳里却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绵绵冷雨，雨水不是雨珠，是密密麻麻的雨线。
线成了针，每一针都钻心彻骨。
文冶不知道江荷为什么讨厌沈曜，但是他每次看到江荷看向对方时候的眼神都很心慌，甚至有些害怕。
他害怕有朝一日江荷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自己。
“江荷姐，我是不是做错了？你那么讨厌他，我是不是不该把他带去诊所？”
少年小心翼翼的语气和目光让江荷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意外文冶的敏锐，又动容他的敏感。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不喜欢沈曜，所以每次沈曜来的时候他总是找各种借口过来找她，上次沈曜来的时候他早不把莲藕汤给她晚不给她，偏偏在她回来的时候拿给她，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一直没有等到江荷回答的文冶心里越发忐忑，急得都要哭了。
“对不起江荷姐，我不该多管闲事的，我……”
“还疼吗？”
江荷轻声打断了他，那双乌润的眼眸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目光看向他。
这下找不到自己声音的变成了少年。
文冶不想江荷担心，于是下意识想要摇头。
可在感觉到女人的指腹不自觉摩挲着他的手背给予他安抚的时候，那句“不疼”又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半晌，他红着脸，磕绊回道：“有，有一点。”
文冶很少说谎，还是在江荷面前，他觉得自己这样特别不好，心虚羞愧的不敢看江荷的眼睛。
江荷把他手抬起放在唇边，直到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手背文冶才回过神来。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她掀起眼皮看他，因为低着头，他一直都是处于仰视的女人头一次以俯视的角度出现在他的视野。
文冶的目光从她的脸，落到她的嘴唇，又停留了一秒在她的唇珠上。
“……嗯，好多了。”
他听到自己用哑得不像话的声音回答。
江荷不想要将自己的负面情绪传递给文冶，可她又不想骗他，所以对于他问自己是不是讨厌沈纪这种问题的时候她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去转移他的注意力，以及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她对于感情的事情上是挺迟钝的，迟钝的原因不是她天生少根筋，江荷觉得是因为她并不受omega欢迎，更没有omega和她直白或者隐晦对她表达过喜欢。
有时候江荷或许觉察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的暧昧，但她又不敢确定，怕是自己单方面的自作多情。
江荷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少年通红的脸，想起对方先前因为害怕自己生气的不安和慌乱。
——他喜欢她。
意识到这点的江荷喉咙有点儿发涩，心头也隐隐发闷。
被人喜欢并不是什么让人难过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江荷这种没什么omega缘的alpha。
只是她的高兴很淡。
文冶只有十六岁，他还没成年，在腺体还没有发育完全之前他对标记并不依赖，在不怎么受到alpha信息素影响下，他的感情很纯粹。
可以后就不一定了。
不过江荷并没有因此否定少年的心意，反而正是这样她才不能轻易，且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恋慕。
况且即使他真的在腺体发育完全后依旧喜欢她，她也不能回应，因为她无法承诺给他一个没有未来的未来。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江荷只是把他当弟弟，对他没有AO之间的那种感情。
她不想伤害他，于是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觉察。
于是江荷松开了他的手，文冶的手却还抓着她。
她微笑着道：“这么大人了还撒娇呀。”
文冶红着脸不舍地松开了江荷，眼睛粘在她身上从始至终都没有挪开分毫。
同样一直注视着江荷的还有身后的沈纪。
沈纪面无表情地盯着江荷，看她低头给少年吹着手背，又温柔地朝他露出安抚的笑容。
两人离得很近，已经远远超过了社交距离。
文冶站在江荷旁边，垂在身旁的手有意无意碰触着她的手。
在第三次试探的碰触后女人叹了口气，屈着手指很轻弹了下少年的手背。
“别闹。”
她的语气无奈且宠溺，他从没听过。
沈纪看得出来江荷对文冶并没有什么旖旎心思，后者倒是对她图谋不轨。
可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江荷从没有这样在意和关心一个异性，即使无关AO之情，文冶对江荷也是特别的。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沈纪嫉妒得发狂了。
他眼眸暗沉，路灯的光明灭昏黄，在这样的环境里，就连沈纪的那头金发也透着金属的森寒。
之后一路沈纪一直很安静，没有作什么妖，中途江荷以为他是不是昏过去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身形踉跄，向来桀骜的眉眼掩藏在夜色中，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得似乎没有尽头。
到了诊所之后文老爷子看到沈纪那副活不起的样子给惊到了。
“怎么伤成这样？”
文冶脸不红心不跳道：“不知道，我们在巷子碰到他的时候就这样了，看他这样子应该是紫罗兰学院的学生，那个学校的学生的家庭背景你也清楚，估计是他家的对家干的。”
文老爷子信了，看着沈纪这身伤咒骂道 ：“哪个杀千刀干的？下手也忒狠了，竟然对一个孩子下这样的毒手，小心遭雷劈。”
文冶立刻不满反驳：“爷爷你说什么呢？这狠什么啊？有的对家直接绑架撕票呢，只是简单揍了他一顿，她已经很心慈手软了好吧。”
文老爷子震惊地看向少年，显然没想到自家孙子三十多度的嘴竟然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文冶也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好像不大好，尴尬地笑了笑：“那个，爷爷你赶紧帮他处理下伤口吧，他好像还在流血呢。”
文老爷子觉得自家孙子今天有点儿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他狐疑看了少年一眼，后者心虚挪开视线。
等到文老爷子把沈纪带去里面处理伤口后，文冶这才放松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谢谢。”
江荷柔声对他道。
文冶挠了挠面颊：“这有什么好谢的？总不能和爷爷说你们在做那种交易吧，他是个老封建，要是知道真相心脏才真的受不了。我这是善意的谎言，是为了他好。”
江荷被他这话逗笑了，她很少笑，大多时候都是面无表情一张脸。
文冶很喜欢看她笑，尽管那笑容很浅，浅到就像泛起涟漪的水面，眨眼间就不见。
他喜欢江荷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江秋桐知道，他的爸妈也知道，就连他那个老古板爷爷也看出了一点苗头。
但他们都以为他是在第一次发情期时候因为得到了她的照顾和信息素安抚，春心萌动，喜欢上的江荷。
这种基于信息素的影响下产生的恋慕感情在青春期的omega中再正常不过，他们没有干涉，甚至并不在意。
因为他们不认为他是真的喜欢江荷，也不认为他以后也会坚持这份喜欢。
然而不是的，文冶喜欢江荷比第一次发情期还早。
当时他和朋友玩了个大冒险游戏，他输了，选择了大冒险。
冒险的内容是对回家路上遇到的第一个alpha搭讪，并要到联系方式，文冶遇到的是刚买菜回来的江荷。
那时候的江荷还留着厚重的刘海，黑框眼镜架在她的鼻梁，连长相都看不清。
文冶对江荷的初始印象并不好，他的初恋加暗恋对象其实是沈曜，而因为江荷的出现导致了沈曜的离开，这让他很难对这个“赶走”自己喜欢的人的alpha有好感。
因此在女人搬来后文冶和她只是基于邻里之间礼貌的点头之交。
在朋友的催促下，文冶硬着头皮拦住了江荷，要了联系方式。
江荷给他了。
这让文冶更加羞恼，后面每次碰到她的时候都会下意识避开，生怕她误以为自己真的对他有意思，来纠缠骚扰他。
但她一次也没有，没有因为他的躲避而好奇或是生气，也没有误会他对她别有居心。
文冶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莫名有些失落。
那件事发生的一个月后，文冶被班上的一个alpha同学告白了，文冶并不喜欢对方，所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可对方一直对他穷追不舍，让他烦不胜烦。
对方的逻辑很简单，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只要你还单身一天，我就有追求你的机会。
文冶忍无可忍只能骗对方说自己有alpha了。
对方自然不信，让他把人约出来。
文冶哪里有什么alpha？他连异性朋友都没有。
“你不是有个邻居吗？就是上次你加联系方式的那个，你让她假扮你的alpha不就成了？”
文冶没办法，抱着试试的心态，给江荷发了消息。
发过去后他又觉得太唐突了，文冶那时候和江荷又不熟，贸然请求她做这种事情也太厚脸皮了。
于是他赶紧将消息撤回，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江荷看到了。
那天放学的时候那个alpha照例纠缠着他，文冶要被气哭了的时候，江荷来了。
她上前把那个alpha重重推开，伸手一把揽过文冶，那只手没有碰到他，只虚放在腰间。
可他们离得很近，文冶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和似有似无的皂角香气。
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他身旁，宣誓着主权。
因为印象太过深刻和清晰，以至于每次回想起来，文冶都有些面红耳热。
他偷偷去看江荷，一次，两次，在第三次后，他终于积攒出了开口的勇气。
“江荷……姐。”
那个微妙的停顿让江荷眼眸微动。
“二十五号我们去云泽山看萤火虫好不好？就我，就你，就我们……好吗？”
江荷在没有发现少年的心意之前是准备答应的，可现在知道了，那声“好”如何也无法说出口。
而且她大致能猜到，文冶不光是单纯约她去看萤火虫，他或许还打算告白。
感受到身旁少年紧张和期待的视线，太灼热直白了，江荷想忽视都难。
她脑子很乱，怕他伤心不忍心拒绝，更怕不拒绝到时候会更难办。
在江荷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去看看。”
文冶一愣，下意识想跟上来，却被江荷制止了。
她嗫嚅着嘴唇，声音涩然：“我去就好，我……一个人去就好。”
文冶听懂了江荷言语中隐晦的拒绝。
他问她可不可以两个人一起去看萤火虫，她说她一个人就好。
这里的一个人不光是她一个人进去看的意思，还有对他邀请的答复。
文冶的脸一下子白了，浑身血液似在倒流，他怔怔站在原地，眼眶肉眼可见变红。
江荷略显慌乱地别开脸，不敢去看他，可以说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她掀开门帘一进去，便看到文老爷子眉头紧锁的样子。
单床上沈纪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身上的伤也被处理过了，可原本苍白的脸色却不知怎么变得异常的潮红。
“文爷爷，他怎么了？”
文老爷子冷不丁来了句：“他不是普通的beta。”
沈纪不是普通的beta她自然知道，只是老者是怎么知道的？等级这种东西又不是肉眼可以看出来的。
似看出了江荷的疑惑，他解释道：“普通beta不会因为受伤或是受到刺激出现假性发情的情况，只有顶级beta会这样。我刚才给他处理脖子处的伤口时候他突然反应很大，痛到从床上摔下去，我起初没在太在意，以为是伤口接触酒精太疼了，直到我发现他身体开始发烫，才意识到他可能不是普通beta。”
文老爷子说着将温度计递给江荷，上面的温度停在了38.8。
已经算是高热的程度了。
江荷盯着上面的数值唇角下压，显然没想到沈纪会因为自己打了他而出现假性发情的情况。
他以前和她可没少动手，打得比这狠的也不是没有，有一次她都差点把他给掐死了，也没见他假性发情过啊。
“可能受到刺激了吧，毕竟任谁遭遇这种事情都不可能不感到害怕。”
文老爷子唏嘘道：“假性发情不是真的发烧，吃退烧药或是打针是没用的，他又不是omega或是alpha，抑制剂对他也没用，只能给他做下信息素安抚了。”
而做安抚的对象，这里除了江荷也找不到别人了。
文老爷子拍了下她的肩膀：“小荷，麻烦你了。”
老者走后，只剩下江荷和沈纪两人。
沈纪喘着气，撑着沉重的眼皮去看床边的女人，她的脸上没有担忧，全是霜雪一样的冷冽。
他扯了下嘴角：“真让人伤心，我都这么难受了，姐姐竟然一点都不心疼我。”
“你是故意的吧？”
沈纪错愕了一瞬，随即立刻明白她是觉得假性发情是他为了得到她的信息素而故意为之的算计。
他心一点一点沉了下来，嘴角那点儿嘲弄的笑也收敛了。
沈纪也没有想到自己单单只是因为文冶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就被刺激到假性发情。
在江荷那里沈纪完全没有什么信任可言，他就算否认她也不会相信。
沈纪冷笑道：“是又怎样？谁叫你不给我，你要是一开始就给我也用不着这么折腾自己，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来恶心你。”
他支撑着想要坐起来，无力的手臂再次让他摔了回去。
沈纪想到在巷子里自己也是这样摔倒，那么狼狈，那么疼，江荷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一时之间心里的怒火和怨气，夹杂着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咬牙切齿道：“是啊，我不光要你的信息素，我还要你这个人！江荷，你搞清楚一点，你已经不是沈家大小姐了，我玩死你就跟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不，就算你还是又如何？我照样能玩死你。”
沈纪眼里的野心和欲望毫不掩饰，他一寸一寸，露骨直白地注视着江荷，被他注视的地方像蛇在冰冷地攀爬，缠绕，留下一条蜿蜒透明的水痕。
“江荷，我的耐心有限。你应该清楚我的手段，别逼我对你，对你母亲……？！”
江荷用力捏住他的脸，那张讨厌的嘴总算安静了。
她将手指粗暴地伸进沈纪的嘴里，不顾他的挣扎，长驱直入探进咽喉。
沈纪喉结耸动，拼命想要将江荷的手挤出去，但作用杯水车薪。
他难受得直翻白眼，口水不受控制从他嘴边流出，透明的液体将江荷的手染得潋滟晶莹。
江荷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少年狼狈糜烂的样子，勾了下唇角。
“好啊，那就试试看，我们两个谁先玩死谁？”——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白月光
沈纪先前隐藏在巷子里， 在江荷出现在视野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出去，而是静静打量了她许久。
只不过两年，女人的变化可以算得上天翻地覆。
沈纪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都差点没认出来。
他设想过很多再次见面的场景， 江荷或许更加不起眼， 毫无存在感到放在人群里也找不到，或许因为落差太大而变得孤僻冷漠， 甚至阴沉， 所有的设想都不是什么好的场景， 可现实却出人意料。
她变了很多，不光是脸， 气质，还有别的地方，他说不上来。
像一颗无色无味，让人难以察觉的水珠滴入湖面，荡出无数圈涟漪， 且涟漪越来越大， 大到可以影响整片水域。
依旧是水， 依旧平平无奇，可却有了能够撼天动地般的压迫感。
她甚至是收敛的，饶是如此沈纪也敏锐感知到她身上的变化之巨大。
她还是那个江荷， 又不是那个江荷了。
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毫无锋芒， 乃至有些自卑的人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用判若两人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沈纪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江荷更让人移不开视线了， 以前的江荷也有过这样具有侵略性的一面， 但都是在她被刺激到失控的时候，只有在那时候理智不再，alpha的兽性才会显露无遗。
现在她在清醒的时候也能做到这一点。
不过沈纪并没有太把她的变化当回事， 只当是人在重大变故之后的一些改变罢了，所以他犯了和江荷再见的最大的一个错误——他依旧用以前的眼光在看待她。
这让他栽了一个很大的跟头。
在江荷几乎把他压着大的时候，沈纪才真切意识到江荷的变化不光在外貌和气质上，她的力量也变强了。
甚至到了有些离谱的程度。
沈纪虽然不像alpha那么强悍，可到底是顶级beta，对上高等alpha也不一定会被压制，以前和江荷交手的时候他如果不被信息素影响，对方根本不可能有胜算，这次她的信息素没有溢出分毫，他是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被江荷压制的。
沈纪惊疑不定，要不是对方给他的感觉依旧，他都要误以为江荷是被人给夺舍或是假冒的了。
他以为对方陡然变强这件事已经足够让他惊讶了，但现在，他看着眼前冷漠着注视着自己的女人，感受着她的手指如尖锐的冰刀一样抵在他的咽喉。
一股冷意从头窜到了脚底。
沈纪的脸色有些白，他的睫毛颤抖得厉害，眼尾因为刺激而泛红，嘴说不出话，只能从喉间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你在害怕吗？”
江荷轻声问，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感到害怕呢？”
沈纪不是害怕江荷，是害怕未知，他很讨厌事情脱离掌控，这会让他感到烦躁和不安。
眼前的女人明明还是记忆里的那个人，但他已经完全看不透她的所思所想了。
她身上的变化让沈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以为自己能利用权势威胁她，逼她就范，毕竟她一直都是这样，她总是有太多的软肋，在沈家的时候可以无私到将自己当成一个生育机器，只为履行职责给沈家留下合格的继承人。
现在她也应该是害怕他对她的母亲做什么，会选择屈服的才对。
这才应该是她，怯弱无能，又破绽百出。
他拿捏她就像拿捏一只蚂蚁一样轻松——本该是这样才对。
可江荷完全变了，她不再瞻前顾后，不再计较后果，变得有点极端了。
如果以前江荷竭力避开他是怕自己失控杀了他，现在她是清醒着的鱼死网破。
沈纪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本就由于假性发情而灼热的体温更烫了，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感官也迟钝了不少，唯有女人的手指如冰凉薄。
他痛苦得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似要融化成一滩水。
沈纪不认为如今的江荷会心慈手软给他做信息素安抚，她或许巴不得他脑子烧糊涂，甚至死在这里。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死，他的内心不受控制的恐慌。
他慌乱伸手去抓江荷的手，想要摆脱她的钳制，可对方的手似钢筋般难以撼动。
濒死的窒息让沈纪剧烈挣扎，用尽全力想把眼前的女人推开，却被她反剪住了双手。
江荷看着他猩红迷离的眼睛，剧烈起伏的胸膛，金发湿漉，像一只可怜的落水狗。
“放，放开我……”
沈纪从喉咙间挤出破碎的字句，来自alpha的绝对力量让他心悸不已。
他没有和沈曜交过手，在沈家那种粗鲁原始的格斗是最让人不齿的，他们之间的对抗往往是私下兵不见血的交锋。
没有比较，他心里并没有一个尺度来丈量，不过沈纪虽然不知道如今的江荷究竟是什么等级，但绝不可能是原本的C等。
是当时得知自己不是沈家人受到刺激太大所以身体出现了分化情况吗？
可她又不是omega分化成alpha，她原本就是alpha，分化后依旧是alpha这意味着分化失败，不可能出现等级不退反升的情况。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江荷怎么会在短短两年内变得这么强？
沈纪想要从江荷变化的原因来推断她的破绽以此逃脱她的桎梏，偏偏他毫无头绪。
这已经不是阴沟里翻船了，这简直就是被鹰啄了眼。
沈纪有些后悔自己激怒江荷的行为了，他应该徐徐图之的，以利诱而不是威逼。
毕竟她向来都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他的眼眸转了转，试探着动了下被江荷钳制着的双手，一动，那束缚更紧，像是要把他骨头生生捏断。
“姐姐，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要了……我不要你的信息素了，你不愿意给我信息素我不强求，求你送我去医院吧，这样拖下去我真的会，会死的。”
沈纪艰难地请求着江荷，泛红的眼尾凝上了水汽，一颗滚烫的泪珠精准地砸到了江荷的手背。
“谁说我不愿意给你信息素了？”
沈纪神情错愕，以为自己幻听了。
然后下一秒，冰冷的气息从江荷的手指近乎粗暴地撬开他的唇齿，灌入他的口腔，渡进他的咽喉，肺腑。
少年的身体在信息素灌进来的瞬间剧烈抽搐了下，眼瞳惊恐地收缩。
沈纪不是没有感受过江荷的信息素，他对她的信息素甚至可以说是痴迷的，不然也不会时隔两年都还对她念念不忘，如此执着。
他和江荷分开的八百多个日日夜夜里他没有一天不想念她的信息素，清冽的，甘甜的，带着春寒未褪的一丝冰凉气息，沁人肺腑。
那种感觉就像夏日喝的第一口冰镇汽水，从头到脚的毛孔都舒服地展开，发出满足地喟叹。
而绝不是这样的彻骨钻心。
连她的信息素竟然也变了，依旧是水，只是成了凝结的寒冰。
沈纪没有腺体，信息素只能从嘴里灌进去，同时没有腺体，身体很难适应信息素的入侵，所以给他的安抚要十分轻柔，这样的横冲直撞会让他难以承受。
但那又如何，这本来就是他自找的。
江荷一点也没有收敛，强硬粗暴的把信息素源源不断灌进去，冰冷刺骨的信息素像无数冰针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血管骨骼，巨大的疼痛之下是感受不到一丝的欢愉的。
不是喜欢她的信息素吗？不是食髓知味戒不掉吗？
——那只是不够痛而已。
少年脸上被假性发情蒸腾的潮红已经荡然无存，变得像纸一样苍白，仔细凑近去看还能隐约看见覆在上面的一层浅淡的白霜。
“疼吗？”
江荷的手抚上他的头，和她强行灌信息素不同，那动作算得上温柔。
沈纪的身体在冰和火的交替折磨下，所有的戾气和傲气都被消磨殆尽，取而代之是想要摆脱痛苦的渴求。
“疼，姐姐，好疼。”
他乞求地望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全是蓄积的泪水，为了能看清江荷的脸他飞快地眨动眼睛，泪水似吹落枝头的积雪，扑簌簌就落了下来。
女人的脸平静，平和，垂下的睫羽在眼睑处落下一片小扇一样的阴影。
阴影中她的眼神清明无波澜，抚摸着他脑袋的手往下，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疼就对了，这样你才会长记性。”
江荷话音刚落，一股更强的信息素猝不及防灌了进来。
沈纪痛到蜷缩成一团，冰针变成了冰刀，凌迟着他的血肉。
在这样强烈的信息素压制下，原本来势汹汹的假性发情也肉眼可见消退下来，灼热褪去，剩下的只有冻彻心扉的森然。
这样的疼痛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沈纪觉得自己或许已经在不知不觉死了一次了。
只是在他眼前发黑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那信息素抽离了一部分出去，反复不知道多少次，他快要被折磨疯了。
“够了，停下……停下来！”
江荷一直在留意着沈纪，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濒临极限了。
她没有撤回信息素，不过也没有继续侵入他的身体。
沈纪喘着气，躺在床上像一条缺氧的快要窒息的鱼，冬日的霜雪在他体内搅动，连呼吸都疼。
“你的信息素……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是为什么我的信息素变了，还是为什么我的信息素不能再让你产生快感了？”
江荷似笑非笑看着他：“沈纪，你好像很生气，因为事情脱离了你的掌控，因为我无法成为让你欲望满足的工具了，是吗？”
沈纪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否认，可他又没办法否认。
他追寻且执着的是江荷本身，这里自然也包括她的信息素。
那是他迷恋的一部分，如今它突然变成这样，沈纪实在难以接受。
他不是omega和alpha，作为beta，他能满足欲望的方式少之又少，身体的结合只能填补一时的空虚，只有信息素的抚慰才能让他得以餍足。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对江荷彻底失去了兴趣，他对她并不是见信息素起意，是真的有感情的。
只是江荷不会相信，因为他对她信息素的迷恋是不争的事实。
对上女人嘲讽的眉眼，沈纪觉得喉咙似还有冰刀抵在上面，沁出血珠的疼。
“……江荷，你很不对劲。”
他喉结耸动，声音艰涩沙哑。
alpha的信息素和等级在腺体发育完全后一般是不可能会有变化的。
沈纪伸手，因为太冷还有些颤抖。
他轻轻抓住了江荷的手，感受到的寒意比他更甚。
他苍白着脸色，虚弱地问道：“江荷，你告诉我，你当时是不是注射了什么高危药剂？比如基因药剂之类的。”
除此之外沈纪想不出江荷怎么做到短时间内变得这么强的。
基因药剂顾名思义是改变基因的，纪裴川的母亲就是通过基因药剂由beta分化成的omega，即使无法分化成功，这种药剂也有一定强化的功效。
但这种药剂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它对身体的承受力等方面要求十分严苛。
像江荷这样的低等alpha一开始就卡在等级，是没法使用基因药剂的。
不过也有例外，如果她和厉樾年进行过标记，被他的信息素强化过体质成功的几率会提升不少。
可同时伴随的副作用也是巨大的。
江荷是什么时候使用的？是在和厉樾年注射腺体/液要孩子之前，还是之后？
又或者是她离开沈家后受到刺激，进行的注射？
沈纪是对她最熟悉的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厉樾年和纪裴川都不知道她的信息素是什么的时候，他就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感知过她的信息素了。
他能敏锐的觉察到她信息素前后的变化和异常，对此江荷一点都不奇怪。
江荷在决定狠狠教训他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和他解释什么，倒是他自己给她脑补了一堆。
想也不用想都能猜到他怎么想她的？无非是被沈曜给刺激到了，铤而走险注射了基因药剂之类的。
本来江荷还有点儿后悔自己为了解气冲动教训他的事情，毕竟被他发现信息素的异常很有可能会有暴露她生病的风险。
现在他倒是自己给她圆回来了。
“是不是因为沈曜？还是因为厉樾年？”
嫉妒沈曜，或是自卑配不上厉樾年，这两个原因都有可能成为江荷做出这样偏激的事情来。
基因药剂就连高等alpha都不敢轻易使用，留下的后遗症太多，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当初哪怕是祖母也没有为了提高生下的孩子的等级而让江荷使用。
她要不是受到这两个贱人的刺激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偏激的事来？
江荷沉默地看着眉眼阴鸷的少年，她能感受到他的怒火是真实的，也正如此她才意外于他竟然对自己真的有那么一点感情。
她并没有丝毫的动容，相反的，她在意识到沈纪或许真的喜欢自己后，心里第一时间生出的是一种可以利用他的喜欢的恶劣的报复欲。
一直以来江荷对沈纪都处于一种厌恶却又无可奈何的无力感，因为这家伙是个没脸没皮的疯子。
别人被践踏，被羞辱，会怒不可遏，老死不相往来，可他不会。
对于他讨厌的人，他们的冒犯他会加倍报复回来，对于他感兴趣的人，除非他新鲜感过去腻烦了，不然他会像蛇一样死死缠着你不放。
这种打他都会爽到当成情趣的变态，要让他真正感到痛苦和难受是很困难的。
可现在，江荷似乎知道该怎么做了。
“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不说话？哈，别告诉我真是厉樾年那个贱人，所以你舍不得说，心疼他，怕我找他麻烦是不是？”
“一定是他，肯定是他！要是沈曜你巴不得告诉我，让我们两个狗咬狗，乐见其成！”
沈纪要气疯了，一个文冶，一个厉樾年，他们凭什么能让江荷那么上心那么在意？
就因为他们都是该死的omega吗？！
江荷静静等他发完疯，在他快要被刺激到二次假性发情的时候冷不丁道：“是因为你。”
沈纪身子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是因为你啊沈纪。”
江荷直勾勾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难道忘记你做的事情来吗？两年前，在你在我的生日宴上当众揭穿我的身份的时候，在你事后做了那样的事情太恬不知耻地闯进我的房间让我做你的情人的时候。”
“你当时并不是真的给我选择，征询我的意见吧。我猜你一定想如果我同意了那再好不过，如果我拒绝了你也有的是办法对付我，打断我的骨头，让我屈服。所以我害怕啊，我很害怕啊沈纪，我害怕你强迫我，甚至囚禁我，让我成为你的禁/脔。”
“所以我想要变强，想要摆脱你。”
她将沈纪额前濡湿的头发拨开，他的瞳孔因为她的话而震颤着，嘴唇嗫嚅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残留在沈纪体内的信息素将他急促的呼吸和慌乱的心跳声全部清晰传达给了她，以至于他的血液也冷得像冰。
这还是江荷头一次见到他这副恐惧不安的模样。
“可是我只是个低等alpha，基因药剂的注射太痛苦了，一针，两针，我不知道试了多少次，我好痛，不光是注射药剂的时候，在注射成功后我虽然变强了，可留下的后遗症让我的腺体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刀在割，尤其是在我易感期的时候，我真的很痛沈纪，痛到好几次都想要从楼上跳下去……”
“……别说了。”
“可是这点痛苦和你加诸给我的羞辱而言，不值一提。你不是问我这两年这八百多个日夜里有没有想过你吗，有，而且还不止一次。我每次受不了的时候都会想起你，在某种程度上我是靠着对你的恨意活下来的，我该感谢你沈纪……”
“我让你别说了！”
沈纪赤红着眼，面容比先前被信息素折磨时候还要狰狞。
和少年失控的情绪相比，江荷平静得可怕。
她视线落到他发红的脖颈。
江荷伸手，用手背轻贴了下他灼热的肌肤，语气可以说得上温柔：“别激动，别又假性发情了。”
冷冽的气息再一次压制过来，而头顶传来的声音比信息素还要冰冷。
“不然我真的怕我会忍不住玩死你。”
……
江荷出来的时候文冶已经不在了，文老爷子说他回家了。
沈纪现在感受过她的信息素后估计对她祛魅，加上注射基因药剂的事情，虽然不敢保证他会永远消失在她面前，但至少不会再来找她麻烦了。
文冶就住在江荷家对门，老式小区隔音并不好。
江荷从钱夹子里将上次少年给她的那张云泽山景区的门票拿了出来，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把门票还给对方，可在听到里面屋子里传来的哭声后又默默将门票放了回去。
算了，等他情绪平复好后再还给他吧。
直到回到家，江荷才靠着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江秋桐刚才给她发消息说店里临时来了个客人要染头，她要晚一点才回来，因此屋子里此时只有她一个人。
她有点饿，去厨房下了一盆西红柿鸡蛋面。
原以为下午的时候在纪裴川那里吃过不会太饿，结果一盆面下肚她竟然还没饱。
江荷看着空空如也到面汤都喝光的面盆，沉默地起身又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盆面。
第二盆下肚这才有了饱腹感。
吃完后又觉得晚上吃这么多好像不大好，在犹豫着要不要下楼去散步消消食的时候，刚起身，她眼前一黑坐了回去。
江荷脸色一变，几乎条件反射就要去拿口袋里的药，可那种眩晕感转瞬即逝。
是刚才信息素释出过量了吗？
alpha在信息素过量释放后会导致出现眩晕，或是身体无力的情况并不奇怪。
加上她刚才还吃了不少东西可见消耗之大。
饶是如此江荷也不敢大意，还是倒了药片塞进嘴里。
然后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在吃完面不到十分钟后，她又饿了。
江荷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肚子，里面的东西还没消化，呈现出微鼓的弧度。
再吃的话会爆炸吧。
可是她很饿，饿得有些坐立难安。
不仅饿，她牙齿还很痒，想要迫切地咬点什么。
很快的，江荷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赶紧去卫生间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腺齿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了。
她想要把它收回去，可怎么也收不回。
一般alpha的腺齿在标记或者易感期这种信息素分泌过盛的情况才会出现，且还是可控的，像江荷这样无法控制的收回的情况只会出现在信息素暴走，或是有缺陷的alpha身上。
江荷的腺齿跟沈曜比起来要小一点，却更加尖锐，她发现无法控制收回便试着用手把它强行摁回去，结果刚碰上手指便刺破沁出血珠。
她干脆放弃了，等着它自己收回去。
因为担心这是病情恶化的征兆，江荷发了条消息给乔磊，大概对方现在在忙，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她有些焦虑，于是上网咨询了下。
江荷不会什么花里胡哨的标题吸引眼球，直接老老实实发了问题——
很快就有网友进来回复了。
“不在易感期也没有信息素暴走，腺齿为什么收不回去？楼主近期是不是进行过标记行为？”
江荷一愣，没想到对方这么犀利：“是的。”
“几次？”
虽然隔着屏幕，可问这样露骨的问题江荷还是有些面热。
“一次。”
“……呵，破案了。”
对方紧接着回了四个字过来。
江荷看清回复内容后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欲/求不满——
作者有话说：我宣布，周末加更计划失败了。最近四川下雨，我昏昏欲睡。下次，下次一定。
第83章 白月光
江荷完全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么， 这么一个狂野的回答。
她自小便接受脱敏训练，又因为被祖母亲自教养长大，她的思想守旧且有些古板， 对于欲望这种东西虽不至于谈之色变， 心底却也不是那么坦然的。
以至于乍然间被人告知她欲/求不满，她第一反应很是羞恼。
“你可能误会了， 我不是那种重欲的人， 我只是个低等alpha。”
等级越高的alpha越重欲， 因为他们的信息素和体力都远超常人，需要靠疏解得以发泄。
高等alpha或许要进行二次， 甚至三次临时标记才能勉强度过易感期，但江荷不在其中。
尽管她信息素因为病变等级陡然拔高，可她没有那种一感知到omega信息素就燥热受控的情况，甚至她标记过后就昏过去了，这和欲/求不满的alpha截然不同。
那边的人在看到江荷自爆自己是低等alpha后似乎有些意外， 过了一会儿回复了一串话过来。
“低等alpha一般一次是足够了， 可你无法收回自己的腺齿， 如果不是处于欲/求不满，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你的标记不完全。”
不完全标记，简而言之就是alpha或者omega在标记过程中因为体力不支， 或是信息素过弱而难以支撑到完成标记的情况。
江荷看到这里一愣，她当时是昏过去了， 但是完成标记后感官过载昏过去的， 应该不属于不完全标记才对。
可要是不是的话， 那就是欲/求不满了
对纪裴川欲/求不满？
江荷抿着嘴唇，脸色不怎么好看。
要承认这一点的话，她宁愿相信自己的确弱鸡到连一次标记都完不成。
正在她心情复杂的时候， 这位热情网友又回道：“哦，差点儿忘了还有一种情况，但几乎不可能，因为太少见了。”
“进化期。”
进化期？
江荷咀嚼着这三个字：“这是什么？”
“字面意思啦，就是二次分化的进阶版，二次进化，又称之为二次强化。处于进化期的人，无论是A，B，O只要顺利度过这个时期等级至少提升两级，就算失败也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强化，但太少了，可以说是万中无一。而且触发的情况也很极端，可以说是置死地而后生也不为过。”
江荷把他发来的消息逐字逐句看完，在落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眸微动。
置死地而后生，她如今的情况会不会后生还不知道，但于死地却是真的。
不过江荷还没有天真的以为这个万分之一都没有的小概率事件会落到自己头上，她更多的还是倾向于自己第一次标记，标记对象还是个顶级omega，受到对方信息素影响导致的腺齿无法收回。
她回了个“谢谢”后，熄灭了手机屏幕。
大约过了半小时，江荷的腺齿慢慢收回去了，这让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可到了隔天早上，在生物钟还没叫醒她之前，她被嘴唇上传来的刺痛给疼醒了。
她昨天好不容易收起来的腺齿不知怎么又冒了出来，把她的嘴唇刺破了一道口子。
受伤事小，顶着腺齿出去被人看到就有点社死了。
不会收腺齿的alpha会被人鄙视不说，还会被当成随时发情会扑过去咬omega的危险人物。
于是江荷在等了半小时发现腺齿再次收回去后并没有掉以轻心，而是去找了个口罩戴上。
以至于吃早饭的时候她也不敢在家里当着江秋桐的面吃，而是拿着三明治和一盒牛奶，准备下楼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
江秋桐见了有些担心：“怎么突然戴起口罩了？是感冒了吗？”
“有一点，不过还好，我早上冲了包感冒冲剂喝，目前就是嗓子痒有点咳嗽，怕传染给室友就想着还是戴个口罩比较好。我没有发热也没有头晕，你不用担心。”
口罩之下江荷的声音有点闷，听上去像是有鼻音，为她感冒的说辞增加了一点可信度。
江秋桐听了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拿了一板喉片给她，叮嘱她嗓子不舒服的时候吃一片。
江荷接过后把它随手放进了口袋里，然后装作很着急赶地铁的样子，拿着早饭出门了。
她的预感很准，在吃早饭的时候腺齿又因为食物的刺激冒出来一点，幸好出来吃了，不然肯定会被江秋桐看到的。
江荷摸不准腺齿变化的规律，它似乎随时都会冒出来，但是冒出来之后半小时内就会收回去。
她很困扰的将口罩重新戴好，想着要是明天腺齿还是这样不可控的话就再去一趟医院。
江荷心事重重来到宿舍，何雯突然从门后跳了出来。
她早感知到了倒是没被吓到，后者见她一派平静无趣地瘪了瘪嘴。
“真没意思，我还以为你会被吓得大惊失色呢，亏我躲了这么久。”
江荷歪头：“恶作剧？”
在她的印象里何雯并不是一个爱做恶作剧的人。
何雯冷哼了声：“不，这是报复，是惩罚。我把你当好姐妹，什么都想着你，结果你呢，有好事有想起我吗？”
江荷越听越迷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是因为昨天我爽约没跟你去吃饭的事情吗，我不是给你解释了我临时有事来不了承诺之后请你，你不也答应得好好的吗？”
“和这个没关，临时有事？你给我说说你到底临时有什么事？”
女人少有的有点儿咄咄逼人，语气还颇为委屈。
江荷要是真的问心无愧的话倒没什么，偏偏她没办法回答她昨天的临时有事是稀里糊涂标记了纪裴川，还跟他共处一室待了一下午的事。
何雯不会有的放矢，她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才这么问的。
所以昨天她是不是见她一直没回来跑来大礼堂这边找过自己，然后恰好看到了纪裴川把她带去休息室了？
江荷不是很确定，咽了咽口水试探道：“你……是不是知道了？”
“呵，我还以为你会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呢。”
她抱着手臂，冷哼道：“是啊，我知道了，知道某人昨天假借选拔的名号跑去面试舞台剧角色了。不仅面上了，还和纪大少爷跳了一支浪漫的华尔兹呢。也是，你身边都有纪裴川了，哪想得起和我这个姐妹吃饭的事来？”
江荷还以为她是看到自己进纪裴川房间了，没想到只是跳舞，她松了口气，同时也明白了对方在生气什么。
“你误会了，我是真去选拔的，只是舞台剧那边恰好缺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一个学姐看我身高合适就邀请我去试试，我想着有学分加就答应了。和纪裴川对戏也是因为他的对手戏演员有事没来，老师让我顶上去走下戏而已。”
她叹了口气，说道：“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见色忘友。”
何雯见她一脸认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半信半疑：“真的？”
江荷点头，怕她还不信又解释道：“我要是真对他有想法，就不会帮王云这个情敌打探他的消息了。你说是吧？”
“倒也是哈。”
何雯抿着嘴唇，别别扭扭道：“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因为误会你见色忘友而生气，虽然是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担心你。”
“担心我？”
“是啊，别看我平时总是会在贴吧浏览保存纪裴川相关的帖子和照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更何况对方是那么优秀的一个omega。可要是让我追求他，我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江荷听后皱了皱眉：“你也不差，不要妄自菲薄。”
她以为何雯不追求是觉得自己配不上纪裴川。
“嗨，不是这个原因。是我想追也得有命追啊。他的后援会的那些alpha那叫一个猖獗，跟法外狂徒似的。你之前一直在外兼职不清楚学校发生的事情，上学期情人节纪裴川从国外回来了一趟，有个alpha见机会难得做了巧克力送给他。纪裴川从来不收alpha的东西的，但是那个alpha是个白化病患者，本来在学校就有些招人排斥，当时他鼓起勇气出来给纪裴川送巧克力的时候周围很多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纪裴川大约看对方可怜不忍心，加上那又是一个义理巧克力，于是他就收下了。”
何雯后面的话江荷不用接着听下去也知道那个alpha会遭遇什么，omega之间的嫉妒心大多都是流于表面的言语上的伤害或是造谣，alpha之间的嫉妒心却很恶劣。
“那个alpha被霸凌了？”
“嗯……说是霸凌还要更严重些，他们在她易感期的时候美其名说什么怕她的信息素影响同学，把她关进了隔离室，但却是关到了脱敏隔离室。”
一般隔离室分为两种，信息素隔离室和脱敏隔离室。
前者是为信息素异常或是处于特殊时期的AO准备的用以隔绝信息素外溢的房间。
后者则相反，是为自制力较差，容易被信息素影响，尤其是被异性信息素影响的AO准备，里面会逐渐释放模拟信息素来对AO进行脱敏。
简而言之脱敏隔离室里释放的的信息素会越来越浓，对易感期的alpha的刺激可想而知。
那个alpha直到信息素暴走触发了警报后才被人发现救出来，对方身体又不好，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几乎掉了半条命。
江荷戴着口罩，何雯看不见对方的神情，只是那漆黑的眼瞳以及周身的低气压足以感知到她在生气。
“那个alpha目前还休学在家疗养身体，好消息是那几个把他恶意关起来的alpha已经被开除了。”
何雯拍了拍江荷的肩膀：“虽然结果恶人受到了惩罚，但代价太大了，所以你即使不喜欢纪裴川，也最好还是跟他保持好距离，如果可以的话你一会儿去把角色给辞了吧。”
说着她又盯着江荷脸上的口罩看了一会儿，神情微妙：“……你好端端怎么戴起口罩了？别告诉我你昨天就已经被人给打了。”
江荷：“……没，单纯感冒了而已。”
如果江荷昨天没跟纪裴川跳舞的话，她在里面演戏挣学分也没什么，可这件事连何雯都知道了，估计昨天已经有人拍下来发到校内网了。
江荷继续待下去的话很可能成为继那个alpha之后另一个众矢之的。
这的确是江荷没想到的，她知道纪裴川的爱慕者众多，自己和他走太近必然会招致麻烦，可对他那些爱慕者的印象大多都是在还没离开沈家，集中在那个圈子的时候。
那些alpha嫉妒她的同时又讲究所谓的体面，顶多冷嘲热讽又或者背地里耍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对当时还是沈家大小姐的江荷可以算不痛不痒。
她也隐约听说过津大的一些因为有人和纪裴川多说了几句话被他的后援会警告之类的事情，却不知道竟然还有这么恶劣的情况。
本身江荷答应甘雨的时候就不知道纪裴川也会出演，昨天自己又阴差阳错跟他发生了标记，他估计也不会再想见到自己这个夺走他初次标记的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不碍纪裴川的眼，江荷决定听从何雯的建议，在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控之前及时止损，从舞台剧里面退出来。
只是江荷没有甘雨的联系方式，没办法发消息，只能下午排练的时候过去告诉她自己辞演的事。
她这么想着，等到下午去的时候发现今天比昨天还要忙，甘雨忙着各种指挥走戏加调整，江荷根本找不到和她说话的机会。
江荷只有暂时跟着他们一起排练，等中途休息后再去找对方。
作为一棵树，她没什么戏份可言，在甘雨昨天给她找好了站位之后她只需要在固定的地方站着，然后默默看着前面舞台中间的演员对戏就行。
江荷以前在沈家的时候还挺喜欢去看音乐剧舞台剧之类的，她很快就把他们的表演看了进去。
尽管有些是通过投票选进来的非专业演员，可甘雨还有老师指导得很好，加上专业的舞蹈演员带领着，整体看上去还挺有模有样的。
她看着他们在舞台上，聚光灯下翩然起舞，青春洋溢的面庞充满着朝气与活力，明明江荷也和他们一般年纪，却如何也无法做到像他们那天肆意轻快。
纪裴川和昨天一样姗姗来迟，不过他卡的点很好，每次来的时候都是刚好到他的戏份，并没有耽搁大家的时间。
加上这位小祖宗本身就是甘雨他们三顾茅庐，求爹爹告奶奶请过来的，即使他真耽搁了他们的时间，他们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几乎是纪裴川一进来，江荷就垂下了眼，把自己本就有些隐没在角落的身影往后面又挪了些。
她这么做有想要避嫌的想法，不过更多的是一种出于第六感而做出的反应。
江荷潜意识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和纪裴川对视，更不要靠近他，这很危险。
而和女人的回避不同，纪裴川在进入大礼堂的第一时间就锁定到了角落里站着的江荷。
他没有像昨日那样对她视若无睹，而是用一种近乎直白的目光注视着她。
一寸一寸，从上到下，那视线实在灼热，似要将江荷拆吃入腹一般。
“纪裴川？”
纪裴川听到甘雨的声音，慢吞吞移开了视线，神色不悦道：“什么事？”
“……”
连说了三次都没有得到回应的甘雨深吸了一口气，又好脾气再重复了一次：“我说，今天你的对手戏演员会来，你是要等他来了之后再排练还是先跟着大家一起走一遍戏？”
纪裴川兴致缺缺：“随便。”
甘雨试探道：“那一起？”
他点了点头，瞥了江荷所在的方向一眼，状似不经意开口：“那那个对手戏演员来之前呢？谁跟我对戏？”
甘雨下意识想回答江荷，可想起对方今天似乎感冒了，尽管戴了口罩，纪裴川才刚大病初愈返校，万一不小心又被传染病毒了的话就难办了。
于是她道：“那个alpha怎么样？他是我们舞蹈系的学长专业能力很强，绝不会出现昨天那种跳错的情况。”
不知为何纪裴川听到她这话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甘雨心下一咯噔，又连忙改口：“那，那个呢？她也不错，前段时间刚在全国舞蹈比赛获得过金奖呢。”
青年薄唇紧抿，听甘雨接连又指了好几个人，忍无可忍道：“够了，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校内节目，还没有夸张到要求人人都得拿奖的程度。而且我也不是专业的，你随便给我找一个就成。”
纪裴川的随便甘雨可不会真的相信可以随便，要是他真是那么随便就可以的人，也不可能挑剔到连一棵树的演员都诸多要求。
甘雨思索再三，觉得对方可能是不大想和那些alpha接触，只是不好直说，便去找了一个beta过来。
纪裴川看着眼前红着脸，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女beta，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甘雨忐忑地站在一旁，好在这回他没再说什么，冷着脸去排练了。
她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唉，omega的心思不好猜，顶级omega的心思更不好猜。
希望后面的排练能顺利，不要再给她搞什么幺蛾子了。
江荷低着头兢兢业业在角落扮演着自己的树，竭力忽略周遭的情况，可纪裴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前面。
两三步远的距离。
随着青年的靠近，头顶的灯光也慢慢跟随，让原本毫不起眼的角落也跟着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光辉似日光，照在她这棵静默高大的树上。
比灯光更耀眼的是眼前的omega。
纪裴川就像是一个发光体，有他在的地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无法控制的被他吸引。
这件事江荷早在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就知道了，可她却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躁动的有些难以克制。
她睫毛颤抖着，口罩下的嘴唇咬着，直到她再次尝到了铁锈味。
腺齿刺破嘴唇的疼痛让江荷清醒了不少。
她意识到这是标记的影响，纪裴川体内还交融着她的信息素，香雪兰在引诱着她去靠近。
要是以前的江荷或许早就理智全无了，如今多亏了病变的信息素，让她有了能够抵抗顶级omega的影响。
不过这依旧很难受，那种紧绷的理智随时都有可能断裂的感觉让江荷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同样的觉得不好受的还有纪裴川，omega的初次标记之所以重要不光是因为第一次的意义非凡，更因为AO之间omega更容易受到标记的影响，omega会对第一次标记自己的alpha产生雏鸟情结。
昨天江荷离开，大约两小时之后，纪裴川出现了二次发情的情况。
好在他房间里备有抑制剂，在及时注射后纪裴川身体的发热情况得到了缓解，不过只是身体上的。
他体内的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折磨得他整晚都没有休息好，腺体在不断灼烧着他，又在他难以承受的时候荷花带着露水的气息窜了上来，给他蜻蜓点水的一点安抚。
这种安抚隔靴搔痒，杯水车薪。
更要命的是随之而来的下一轮的灼热会在她的安抚过后持续更久，也更为猛烈。
纪裴川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不对劲，可是他什么也不顾不了了，他只想要离这个害得他难受至极的罪魁祸首近一点，再近一点，让腺体的灼烧和体内的躁动得以平息。
台下的甘雨好几次眼神示意他位置偏了，脱离舞台中心了他也不管，明明眼前的舞伴是别人，纪裴川的目光却没有一丝一毫停留在她身上过。
他越过这个beta，死死盯着角落里低着头，像他没有给别人一个眼神一样，也没给他一个眼神的江荷身上。
纪裴川不信她什么也没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标记链接着彼此的感官，只要标记还在，即使把他扔在一万个人中她也能精准感知到他的位置。
她是故意的，故意无视他，故意不看他，故意……
不，与其说是她故意，不如是他故意。
她昨天已经说过会把标记的事情烂在肚子里，她告知过他，他却偏偏嘴上说一套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套。
纪裴川忍受不了江荷真的打算把这件事当做从没有发生过，更忍受不了她对自己的避之不及。
她怎么能这样？是他想要她的标记吗？是他请求她怜悯吗？
明明一切都是她在主动，她在引诱，她一步一步把他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于是他妥协了，朝她低头，任她鱼肉。
凭什么这场标记里只有他在痛苦，只有他在难受，只有他在被影响，她却能置身事外。
这不公平。
纪裴川的视线已经不能说是直白了，他近乎带有侵略性地注视着江荷，在甘雨急得出声让他退回舞台中心的时候，他往江荷那边又逼近了一步。
江荷本身就盯着地面，看到光可照人的舞台上青年的影子往她这边过来，她条件反射后退。
纪裴川更恼怒了，他也不管自己的舞伴跟不跟得上自己的动作，再次往江荷逼近。
三步的距离，在这样一退一进的拉扯中变成了零。
两人的鞋尖贴在了一起，纪裴川没再靠近了，江荷也没法再往后退了。
她被纪裴川逼得不得不抬眼正视他，青年的脸泛着愠色的薄红，绿眸里的情绪无声翻涌。
江荷微微喘着气，腺齿又疼又痒，饥渴和欲望交织在一起，她的目光几乎不受控制想要往下移。
但她生生忍住了，她忍住了没去看他的腺体，而是转移注意力去看他的耳垂。
那里的耳洞因为长时间没有佩戴耳钉已经快要愈合了，莹白的耳垂在灯光下透出浅淡的粉。
纪裴川觉察到了她的目光。
他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耳垂，指尖在耳洞周围轻划了一圈，不是刻意的挑逗，却因为这曾是佩戴着江荷送的那枚红宝石耳钉的位置，而产生了一种让人莫名躁动的暗示。
更何况那枚耳钉就在她身上。
纪裴川放开了那个beta，防溢贴下的腺体上江荷咬过的地方因为靠近了她一阵一阵的刺痛。
他嘴唇微张，呼吸有些粗重，这么近的距离江荷都能感受到喷洒过来的气息有多灼热。
纪裴川盯着她看了许久，江荷被他这么看着心下又紧张又升腾出一种难言的兴奋。
她掀起眼皮，终于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不知从她眼里看到了什么，唇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很浅的弧度。
“他跳得太差了，你陪我跳。”
纪裴川微抬着下颌，用一种称得上娇纵的语气对江荷说道。
这是邀请，也是麻烦。
江荷脑子里天人交战，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想要平静的生活就不要答应，纪裴川代表着麻烦，无穷无尽的麻烦，想想那个alpha，他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另一个声音反驳说她不是那个alpha，她能应付得了，无论是那些讨人厌的爱慕者，还是眼前这个恶劣的蓄意引诱她的麻烦精。
纪裴川见她久久没有反应，抛去了所谓的omega的矜持，羞恼着朝她伸出了手。
江荷看着骤然闯入视野的手，又看了眼因为害怕被当众拒绝而紧张得屏住呼吸的青年。
她心下一动，有一个声音在慢慢变小。
江荷松开了攥紧成拳的手，指尖微动，在快要抬手的时候，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还急着想上去把纪裴川从舞台边上拉回中心的甘雨不知看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往门那边小跑过去。
江荷猛地从先前的思绪中抽离，顺着众人的目光往台下看去。
甘雨引着那个alpha来到了舞台前面，三米高的舞台下，青年并没有显得矮小，在灯光映照之下那张凌厉的眉眼比十二月的飞雪还要冷冽。
因为江荷和纪裴川站在一起，即使他的目光是越过了纪裴川，由于同一个方向落在周围人眼里只会觉得他是在看纪裴川。
甘雨也这么认为，误会他是不满自己的对手戏演员和别的alpha在一起，忙解释道：“只是简单走下戏而已，他们两个昨天才第一次见面，你别多想。”
又对不远处的纪裴川说道：“纪裴川，你不用找别人走戏了，你的对手戏演员来了。”
江荷的理智瞬间回笼，将刚抬起的手收回，眼眸再次垂下。
纪裴川脸色难看的把自己的手放下，回头狠狠瞪向那个不长眼坏他好事的alpha。
然后在看清对方的脸后他愣住了。
“沈曜？”
后者倒是淡定，他看了眼低眉垂首的江荷，似笑非笑道：“怎么这副表情？你和你身后的那个alpha第一次见面，未必也和我第一次见面不成？这么惊讶。”
沈曜走上舞台，高大的身影将骨架略显纤细的纪裴川笼罩，又因为三人站在一条线上，连带着后面的江荷也被阴影覆在其中。
他的视线越过青年停留在江荷身上，却对着前者伸出手做了邀请的动作。
“上次宴会没和你跳上舞我一直都很可惜，这次能赏脸一回吗？”
纪裴川脸黑如墨，却又没正当的理由拒绝，只能不情不愿把手放上去。
刚放上去，一股大力猛地收紧，他差点痛呼出声。
沈曜用力把他拽离了江荷身边，灯光跟随着他们游走，角落在光线的抽离之后回归昏暗与静默。
江荷眼睫动了下，盯着地板上两道逐渐远去的身影。
时隔许久，她再次想起了自己置身于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的现实。
她是注定死去的白月光。
纪裴川和沈曜，是在她的推动下美满幸福的主角——
作者有话说：江荷：幸福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爆哭]
纪裴川and沈曜：疯狂扯头花[愤怒][愤怒][愤怒]
第84章 白月光
关于沈曜是纪裴川对手戏演员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准确来说是知道，但不确定他会不会来。
去年的时候校内艺术节舞台剧人气选角投票，omega里一骑绝尘的纪裴川因为在国外留学所以是第二名的一个女omega演的主角之一， 而alpha那边高票当选的是沈曜。
但他当时刚回到沈家， 忙得不可开交，要不是他能挤出一些时间回校考试的话可能都要考虑休学。
因此这两个的一个没法出演， 一个没时间出演。
今年纪裴川还是被甘雨磨得受不了了才松口同意的， 可这一招对沈曜就不一定有用了。
甘雨当时也只说去试试， 至于成不成她没办法保证，导致大家并没有对此抱有太多的期待。
这也是为什么沈曜出现的时候众人的反应会这么大， 这么意外。
纪裴川更是没想到沈曜会来。
他答应甘雨之前先去校内网看了下alpha那边的投票，发现高居榜首的是沈曜后并没有太在意，因为沈曜不会来——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纪家，沈家都处于一个圈子，两家有什么风吹草动彼此基本上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比如沈纪最近回国的事情。
之前沈纪没回国的时候沈曜为了早日接手沈家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到连回来考试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如今回国了， 有这么一个觊觎家主之位的对手在， 沈曜更不可能有空闲来参演这种过家家一样的校内节目才对。
纪裴川不明白沈曜这个大忙人是怎么抽出时间来的，但江荷隐约猜到了原因。
想起昨天自己没留手把人胖揍了一顿，还把人刺激得假性发情的事情， 在身心都遭到巨大摧残的情况下，沈纪休养个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完全恢复， 哪有时间找沈曜的麻烦？
江荷有些懊恼，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转念一想， 但凡她当时心软放过了他，现在就是沈纪不放过她了。
道理是这么道理，然而江荷还是挺郁闷的。
不仅是因为前脚刚解决了沈纪， 后脚沈曜这个晦气家伙又凑到了她跟前碍她的眼，还因为她发现自己在无知无觉中和书里一样，成为了推动纪裴川和沈曜感情进展的工具人。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更让江荷懊恼的还有自己刚才在纪裴川邀请她的时候，竟然鬼使神差的打算答应，不，不是鬼使神差，是标记。
AO之间的标记表面上来看是alpha在omega腺体上通过注入信息素而留下的痕迹，实则omega也在alpha的身上留下了同样的标记。
在alpha咬上omega腺体的时候，后者的信息素也会通过alpha腺齿里渡过去，进入她们的身体。
不光纪裴川体内有自己的信息素，她的体内也有他的。
甚至可能因为对方等级远高于自己，她体内对方的信息素更多更浓。
由于自己腺体的病变，江荷对于很多信息素的感知变得要迟钝麻木许多，要是换作以前的自己，或许她连保持清醒都做不到，早就被纪裴川影响到对他言听计从了。
怪不得先前在纪裴川进来的时候她就本能的想要回避他，那种潜意识感觉到的危险来自于对方留在自己身上的标记。
让江荷意外的是，自己的标记似乎也对纪裴川有了影响，不然他怎么会主动来邀请她呢？
不，或许这家伙只是气不过自己无视他，想用标记来影响，甚至控制她。
别人或许不会那么幼稚，纪裴川就不一定了。
因为这家伙有些基因缺陷，比任何人都要执着证明自己身为顶级omega的魅力。
事实证明，即使如此，纪裴川也是一个强大到不亚于厉樾年的顶级omega。
江荷很庆幸在自己快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时候，沈曜的及时出现，尽管这或许是剧情使然，又或许自己本身在这段剧情里就是两个小情侣推进感情play的一环，可总比自己前脚刚答应，后脚对方就因为沈曜的出现果断抛下她奔向对方的怀抱让她尴尬和难堪好。
“天啦，没想到沈曜真的会来，我还以为等了这么久都没见人影绝对没戏了呢。”
扮演树的不止江荷一个，但她却是里面最挺拔最高的一棵。
在她还对自己最后一刻理智拉回没有被标记控制而心有余悸的时候，身旁的一棵树压低声音对着她旁边的树语气惊喜地说道。
“可不是嘛，我都已经做好今年又是第二名来的准备了，谁能想到呢？两个顶级AO同时出现在一台舞台剧里，还是对手戏，说是十年，不，二十年难遇都不夸张。”
顶级AO本来就凤毛麟角，津大这样的高等学府的顶级AO的数量也屈指可数，其中一部分还是资历深厚的教授，且年纪大多都过了半百。
年轻的顶级AO这一届他们知道的，也就纪裴川和沈曜。
津大上下的梦中情A和梦中情O凑在一起，可不是可遇不可求吗？
“可惜了，虽然沈曜是不错，但我还是更喜欢女A。”
“你算哪块小饼干？顶级alpha你都还挑剔上了，瞧把你能的。”
那个男omega瘪了瘪嘴，然而在目光落在舞台中心那两人身上的时候又莫名觉得有点儿违和。
纪裴川和沈曜两人的颜值自然不用说是赏心悦目的，周身的气质也很出众，他们这样的顶级AO站在一起应该十分般配才对。
可事实却并不是那样，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怎么回事，他们之间一点旖旎的粉红泡泡都没有，简而言之就是没有CP感。
是他们气场都太强了导致的？
一般AO都是A强O弱，纪裴川这样的omega却并不在这个范围内。
他越看越觉得生硬，两人哪里是在跳舞，那气场全开，针锋相对的氛围，把舞台换成格斗场都不会让人感到出入。
这还不如昨天和那个女alpha来得有CP感呢。
这么想着他的视线不着痕迹瞥了一旁的江荷一眼。
不止他看出不对劲来了，甘雨在两人接触到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这怎么和她想象之中的浪漫和谐的氛围完全不一样？怎么还剑拔弩张的？
而甘雨没有感觉错，纪裴川和沈曜两人的确是在借着跳舞在暗中较劲。
纪裴川的手被沈曜捏得生疼，再用一点力估计骨头都能给捏碎。
他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也重重反捏了回去，不光如此，脚下也没放过他，狠狠踩在了沈曜的脚上。
除了第一次猝不及防中了招之外，后面沈曜闪避即使没有再让纪裴川得逞。
这还只是两人浮于表面的交锋，内里的排斥则更为严重。
纪裴川和沈曜本身就很合不来，一般而言AO之间是互相吸引的，即使再讨厌对方，基因的本能改变不了异性相吸这一点。
但因为纪裴川和沈曜的信息素契合度不高——这一点早在他们前期接触的时候彼此就知道了，不过因为两人都是顶级，契合度低对他们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且沈家是出于利益优先，纪家这边则是以纪裴川的生育力为考虑，各取所需。
可饶是如此，纪裴川当初在和他接触的时候也没有像今天这么难受排斥，这已经不单单是信息素契合度低的问题了，那种强烈的抵触感和恶心感让他好几次在跳舞途中都差点吐出来。
纪裴川感受到腺体的刺痛和体内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躁动，后知后觉明白了过来。
是标记的问题。
标记，顾名思义就是标记地盘的意思，alpha的标记具有很强的排他性，在标记没有完全退去之前，alpha残留在omega体内的信息素会因为别的alpha的靠近而感到暴躁和排斥。
纪裴川此时之所以对沈曜的接触这么反感便是这个原因。
意识到这一点后纪裴川反而开始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标记的影响太明显了，要是他反应太大只要有过标记经验的人都能看出不对劲，猜到他被人标记的事情。
纪裴川倒不是觉得被标记有什么好羞耻的，只是他体内的信息素告诉自己，如果被人知道了，有人顺着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查到了标记对象是江荷的话，她不会高兴的。
他有些懊恼自己这种时候竟然还在意江荷的感受，她生不生气关他什么事？是他求着她标记的自己吗，明明是她自己没忍住……
纪裴川咬着嘴唇，在对江荷生完闷气后又怪起这支舞怎么那么长，没完没了的一直结束不了。
再和沈曜继续跳下去的话，他真的要吐了。
纪裴川的精力完全都在压制标记和忍耐眼前的alpha了，因此丝毫没有注意到沈曜的脸色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他额头青筋凸起，咬肌微动，也是一副竭力忍耐的模样。
而原因和纪裴川一样，因为“标记”。
江荷“标记”他的时间比纪裴川要早得多，一般AO标记最长也不会超过一周，一周后他们体内的信息素就会在交融中慢慢抵消，然后消失。
然而alpha之间本身就是无法标记的，所谓的标记行为也只是强行把一方的信息素灌进对方的身体里的一种羞辱。
他们的信息素没办法靠交融来进行抵消，只有压制与被压制。
沈曜体内属于江荷的信息素大部分都通过腺体被排斥出去了，只有很小的一部分，因为她的信息素是水，无色无味，狡猾的在他的体内顺着血液游走。
医生说由于对方信息素的特殊性，用仪器是无法检测出他体内残留的信息素的具体位置，他也没办法准确感知，并把那些信息素排斥出去。
只有通过一些剧烈运动，通过流汗，流血之类的体/液方式排出。
这个周期很长，短则还需要一个月，长则可能两个月。
所以他现在感受到的对纪裴川的排斥，本质上是两个标记的排斥。
不到五分钟的舞蹈，两人比跑了一场马拉松还要疲惫。
几乎是在音乐结束的瞬间，他们便立刻松开了彼此的手。
纪裴川脸色难看的看着自己被捏得发红的手，沈曜胸膛剧烈起伏，手不自觉握成拳，心头烦躁暴戾得差点儿对对方动手。
目睹了全程的甘雨一言难尽地看着两人，台下的老师心情也很是复杂。
“他们两个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清楚，再看看吧，毕竟这是他们第一场戏，磨合一段时间没准就好了。”
其实这话他说的心里也没什么底，像这样没有CP感的AO他也还是头一次见到。
“接下来让他们先不要再走戏了，让他们到一边去对对台词交流一下，其他人尽量和他们保持距离，不要打扰，给他们一点沟通的空间。”
甘雨觉得目前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快速培养下他们的感情了。
她过去把老师的话转述给他们，两人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她甚至都感觉到了压迫感。
被迁怒的甘雨咽了咽口水，一下子就怂了：“呃，我只是个传话的，老师也只是建议，听不听随你们哈，不强求。”
说完便逃也似的跑开了。
甘雨离远了才停下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这就是顶级的压迫感吗，恐怖如斯。
“甘雨学姐。”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她身后传来，吓得她一激灵。
甘雨回头一看，见来人是江荷后没好气道：“是你啊，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吓我一跳。”
“是学姐想事情太入神了。”
江荷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学姐，我想辞演。”
“哈？”
甘雨以为自己听错了，江荷又说了一遍：“我昨天回去想了下，一方面是我没有演技，怕不能胜任这样重要的角色，另一方面是我还有一份家教的兼职，每天可能抽不出时间来排练。我不想耽搁大家，所以决定辞演。”
甘雨：“……”
理由充分，挑不出丝毫毛病，前提是她出演的真的是什么需要演技的重要角色的话。
她叹了口气：“江学妹，你和我老实说说你到底为什么不想演了？昨天不是说的好好的吗，你不也对加学分很心动吗，怎么一天过去就后悔了？”
没有任何CP感的主演已经很让她闹心了，她实在心力交瘁没办法再去找另外一棵让纪裴川那小祖宗满意的树了。
“如果你有什么困扰或者困难你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这站位什么都弄好了，你突然不演了让学姐我很难办啊。”
江荷沉默了一瞬，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要说是怕纪裴川的爱慕者找麻烦？那也太自恋了。
她斟酌再三，说道：“我生病了，实在不舒服，适应不了这么高强度的排练。”
甘雨这次倒是信了，江荷虽然扮演的是一棵树，但几乎要从开始站到结束，这么一直站着她生病了的确可能吃不消。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如实相告，大约是碍于面子问题，觉得一个alpha这么娇气很丢人吧。
“原来是这样啊，那这好办，以后我给你多安排点休息时间，不让你太累。”
江荷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甘雨已经被人叫走了。
“我还有事先过去了，你先休息下，要是休息了还是不行的话再说成不？”
江荷见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再说什么了。
反正今天排练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再等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然而只有江荷自己知道这些都只是借口，她如果真的想要强硬的拒绝早就拒绝了，而不会这样拖延。
她只是不想这么快离开。
江荷不知道是受到标记影响想要待在纪裴川身边，还是因为她那种从昨晚开始就冒出来的难以压制住的欲望在作祟。
她舔了舔自己的腺齿，尖锐的腺齿几乎瞬间就将她的舌尖划破，铁锈味下带着交融的一点极淡的香雪兰的香气在口腔蔓延。
江荷吮着舌尖的那点儿血珠，饮鸩止渴般汲取着那缕微薄的信息素。
不一会儿，血不再流了，她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得烦躁起来。
伴随着难以压制着的躁动，腺体处传来的刺痛和肿胀感让江荷警铃大作。
自从江荷患病之后，原本对她来说聊胜于无的易感期一次比一次来势汹汹。
同时江荷也反应过来昨天纪裴川为什么会误以为她是易感期到了，不仅仅是她发病时候信息素紊乱，浑身燥热的情况和alpha易感期的时候如出一辙，更因为——
他A的她易感期的确到了！
只是恰好跟发病撞到了一起，让江荷误以为她只是单纯发病了。
其实但凡她脑子清醒点也能猜到这一点，上次她发病的时候除了痛只有痛，哪有心情去标记什么omega？
她突然冒出来的腺齿，所谓的欲/求不满也正说明了这一点。
该死，她怎么会蠢到连发病和易感期都分不清？
一想到自己竟然还傻乎乎的留下这里，生怕纪裴川对自己的影响不够大似的愚蠢行为，简直要被自己给气笑了。
江荷心头的危机感将那点儿受易感期影响的旖旎心思彻底压了下来，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便往门外走去，那大步流星的架势似要躲避什么洪荒猛兽。
大家都在大礼堂待着，就她一个人突兀地起身离开，想让人不发现都难。
纪裴川和沈曜更是因为体内有江荷的信息素，几乎在她起身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两人同时动了。
也同时停了下来。
两人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会被周遭人密切关注，刚才他们在一起排练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拍了视频，这时候要是同时离开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沈曜先发制人：“我去上个厕所。”
说着也不管纪裴川什么反应，迈着大长腿三两步离开了大礼堂。
被抢先一步的纪裴川气得不轻，却又不敢立刻跟上去，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他在倒追沈曜呢。
于是他生生忍了一会儿，等了十分钟后才走。
那边的江荷出去的第一时间不是回宿舍或是医务室，而是去了洗手间。
如果江荷没有和纪裴川标记的话她会毫不犹豫选择注射抑制剂，可有标记在，会抵消抑制剂的药效。
一般AO之间的标记不会那么霸道，可谁让她标记的人是纪裴川呢？
而幸运的也是因为标记的对象是纪裴川，在有对方信息素的压制下，即使不进行二次标记，在不注射抑制剂的情况下她应该也能安全度过易感期。
就是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难捱。
卫生间这时候没人，江荷没有太多顾虑，第一时间就脱掉了外套，易感期的时候体温会在信息素躁动的情况下极速升高，严重时候甚至可以达到四十度。
几乎是在江荷把外套刚脱下的时候，她的皮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红变烫。
她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才发现自己还戴着口罩，又把口罩摘下来。
江荷打开墙角的信息素净化器，拧开水龙头用水冲淋着红肿的腺体，腺体在冷水的不断刺激下虽然没那么红了，可尖锐的刺痛更加强烈。
她手撑着洗手台，手臂的肌肉线条因为收力而微微鼓起，流畅且优美。
水流顺着脖颈不可避免往下流去，将江荷胸前的衣料打湿，透出浅淡的肉色。
一时之间洗手间里只能听到水流哗哗的声响，以及在水声之下的一点粗重的喘息。
湿润的气息混着更为冰冷的信息素，即使在打开了净化器的情况下还是溢出去了些许。
追过来的沈曜在感知到熟悉的信息素后，在快要进去之前猛地停住了脚步。
只要是有常识的alpha都不会在别的alpha信息素溢出的时候撞上去，放在那场宴会之前，沈曜并不会顾虑太多，毕竟能影响他的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少之又少。
可现在他体内还残留着江荷的信息素。
alpha之间的“标记”尽管不会像AO之间那样有很深的链接，要说毫无影响却并不是那么回事。
在alpha之间，“标记”是压制与被压制的关系，本质上更是臣服与控制的关系。
被“标记”的alpha通常是alpha之间等级较弱的一方，沈曜和江荷并不属于这种情况，后者能成功“标记”也只是趁人之危。
可她到底是得逞了。
这意味着即使他比江荷强，在这个该死的屈辱的“标记”没有完全消失之前，他多少也会受制于对方的信息素。
自己见她离开，二话没说就跟上来这点就足以证明。
江荷那么讨厌他，要是看到他指不定会故技重施再“标记”他一次。
上次虽然是他大意被她抓到了机会，真要硬碰硬江荷绝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他体内还有对方的信息素，他怕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情况。
两人的等级差距悬殊，沈曜的信息素还那么特殊，迷情致幻，之前他在江荷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下也不是没萌生过“标记”对方的欲望。
光是想到自己竟然想要“标记”一个alpha，那个alpha还是江荷，沈曜就难以忍受。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在江荷还没发现自己之前离开。
谁知这时候信息素又溢了出来。
冰冷的水汽如雾，雾后的荷花清甜，交织在一起的香气几乎在沈曜感知到的瞬间，他体内的信息素就与之产生了共鸣。
沈曜一时之间觉得腿灌了铅般沉重，难以挪动分毫。
这还不是最让他惊恐的。
沈曜缓了许久，难以置信地抬起手，在指尖碰触到一处尖锐的时候瞳孔一缩。
他如何也没想到平时即使在易感期都被收得很好的腺齿，会在此时冒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俺还有点晋江币，评论区发红包，先到先得么么哒。
第85章 白月光
沈曜又碰触了一下， 这一次指尖直接被划破，沁出了一点血珠。
盯着那点醒目的殷红，他想要自欺欺人都难。
真的是腺齿。
他竟然像个低等alpha那样失控地露出了腺齿——这对于一个顶级alpha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沈曜慌乱捂住嘴， 腺齿的存在感太过强烈， 以至于他想要忽视都难。
他努力想要把腺齿给收回去，也不知道是因为越急越慌， 导致他情绪波动太大， 以前轻而易举就能控制的腺齿不仅没有收回， 反而完全展露了出来。
腺齿不光alpha有，omega也有， 只是后者高等omega有，且比起要通过腺齿进行腺体标记的alpha而言，omega的腺齿很小，只会在受到极大刺激的时候出现，既无法标记， 也没有什么杀伤力， 顶多算是一种返祖现象。
alpha则不同， 他们的腺齿从古至今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在以前茹毛饮血的年代，alpha的腺齿不光作为标记伴侣而不可或缺， 更是彰显力量的存在。
腺齿是他们全身上下最为坚硬尖锐的部位，在捕食猎物， 占据领地， 竞争配偶上都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 生产力的极速提高，腺齿不再是alpha用以捕猎的工具，剩下的用处只有标记。
那种原始的以腺齿撕咬来角逐的野蛮的战斗方式早就退出了历史舞台， 而是以信息素的压制或是拳拳到肉的交锋取而代之。
不过即使腺齿的作用退化了不少，alpha的腺齿对于alpha而言也是和信息素一样衡量强弱的重要标准。
等级越高的alpha信息素越霸道强悍，同时他们的腺齿也会更加坚硬尖锐，腺齿和信息素的控制是alpha等级高低的外在体现。
一般而言只有受信息素影响比较大的中低等alpha才会控制不了自己的腺齿，这在高等alpha身上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甚至可以算得上耻辱。
沈曜现在就处于这样极大的震惊和难堪之中，尤其是在发现自己不光没办法收回自己的腺齿，连信息素都有些受控濒临溢出了。
是江荷吗？她一早就发现了自己，故意释放信息素引起了他体内她所残留的信息素的共鸣，刺激他露出了这样的丑态？
或者她一开始就是故意引他跟过来的。
沈曜不想要这样恶意揣测对方，只是江荷连标记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也不差再羞辱他一次了。
在沈曜惊怒交加，努力让自己摆脱这该死的信息素的影响，快点离开这个龙潭虎穴的时候，一股更为强烈的信息素从里面溢了出来。
荷花的香气依旧很淡，但是仔细感知的话会很明显得感知到江荷此时的信息素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
沈曜的腺齿又冒出来一点，刺破了他的下嘴唇，刺痛让他清醒又莫名的恍惚。
他的感官很矛盾，一方面由于alpha之间的信息素的排斥性，江荷信息素溢出越多他感受到的排斥越大，体内的信息素会越发躁动，横冲直撞的让他十分难受。
可另一方面他又意外的并不讨厌对方的信息素。
江荷的信息素和别的alpha完全不一样，很淡，很香，并不具备alpha信息素独有的攻击性和侵略性。
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带着丝丝凉意和花香。
omega对这样的信息素不会感到压迫和不安，alpha也不会对此生出反感和警惕。
抛去alpha这一性别来说，沈曜意外的喜欢江荷的信息素。
但这并不代表对方的信息素于他是无害纯良的，alpha到底是alpha，她们基因里与生俱来的暴戾不会因为信息素的不同而有所改变。
沈曜不反感她的信息素，后者却不是那样——他体内的信息素比他的信息素本能排斥她还要排斥着自己。
沈曜气笑了，随即也确定了一点，江荷不是故意在刺激他，她是的确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只需要等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将体内躁动的信息素压制下去就能自如活动，然后离开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绪平静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再次被里面的人所影响。
也正如沈曜猜测的那样，江荷是真的没有觉察到门外的沈曜，她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对抗这场来势汹汹的易感期了。
按理说标记过后的信息素应该更稳定才对，放在江荷这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昨天应该是完成了标记的，不然她不会那么平和地度过发病期，可标记也分深度和轻度。
一次深度的临时标记比十次轻度的临时标记都要有效，江荷当时又要忍受发病的痛苦又要压制易感期信息素的暴动，同时还要进行标记，对体力的消耗之大可想而知，她最后能完成标记已经是奇迹了，哪还有力气进行深度的标记？
标记的深度越深，意味着信息素注入的越多，两者的信息素交融也越多，这样才能使得腺体达到平衡稳定的状态。
江荷此时的情况得进行二次标记，还是深度标记才行。
她看着面前镜子里脸色潮红的自己，不知是水龙头的水还是自己的信息素溢出导致，江荷整个人现在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
目前她的意识还算清醒，如果能撑过易感期的信息素热潮还好，要是撑不过去的话昏死过去事小，万一失控冲出去对着omega一通乱扑乱咬的话……
江荷光是想想就不可避免的慌乱和害怕。
抑制剂没用，她又不敢去赌。
如今最委托的办法便是尽快找一个omega帮忙标记，让自己体内多余的紊乱的信息素得以释出和平复。
江荷脑子里第一时间就冒出了纪裴川的脸，只是一瞬，下一秒就被她给压了下去。
昨天的标记只是意外，没准还是对方想要借标记来拿捏她，报复她之前宴会上对她的羞辱，再找上纪裴川一来是他未必会答应，二来她自己也接受不了二次标记对方这种事。
可是还有谁呢，江荷认识的omega不多，在津大除了纪裴川就只有周杰。
她能感觉到周杰对她有点好感，她也恰好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如果找他的话，他应该会答应吧。
但这样的话，是不是等于默认了回应他？后续把人用了就扔掉，说我只是拿你当朋友，这不过是朋友间的帮助我可以在别的方面补偿你，希望你不要多想这种话未免也太渣了。
不，不止纪裴川和周杰，还有一个。
费帆。
纪裴川她有所顾虑，周杰又不忍心伤害，唯有费帆江荷并没有任何拔吊无情的心理负担。
他本身就很迷恋自己的信息素，之前为了得到自己的信息素安抚还上赶着和她做交易，看在这次是她需要他帮忙的份上就不收他钱吧。
江荷这么想着，掏出手机点开了先前因为方便转账和费帆加上的联系方式。
她被易感期的燥热折磨的视野都有些模糊，打字的手都在颤抖。
短短一行字打完，江荷就累得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在确认无误，准备将消息发送过去的时候，一缕很淡的信息素从外面飘了进来。
那气息淡到几乎微不可闻，如果她没有对这个信息素的主人进行过“标记”的话，估计也不可能感知得到。
江荷手上动作一顿。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还没有发送出去的消息好一会儿，然后熄灭了屏幕。
门外的沈曜的情绪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身体也能动了，唯独腺齿还没有完全收回去，即使能离开，他也没办法顶着这副样子离开。
于是他便多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
这也是他事后做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但当时的他并不知道。
在感受到腺齿已经快要收回去的时候，一只大手猝不及防从里面伸出来，由于太过突然，沈曜几乎来不及反应就被江荷给拽了进去。
“还真是你。”
江荷紧攥着沈曜的衣领，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沈曜这时才发现自己的信息素不知何时溢出了一些，他的神情只有一瞬的慌乱，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江荷的腺齿。
他的舌尖不着痕迹顶了下自己已经差不多收好的腺齿，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与之相反的江荷的腺齿却是暴露无遗。
“你易感期到了？”
江荷自然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恼怒道：“装什么蒜，我易感期到没到你会不知道？你不就是看着我易感期到了才跟过来想要趁人之危，一雪前耻吗？”
“刚才也是吧，故意隐藏气息在外面等着看我什么时候撑不住了再进来欣赏我狼狈失控的样子，满足你那点儿恶劣的恶趣味和报复欲。”
她冷笑了声：“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很清醒，而且还有余力标记你第二次！”
易感期之所以危险是因为积攒在体内的信息素过盛，不通过疏解和发泄的话就有失控的风险。
疏解是通过AO之间的标记进行疏解，发泄既有欲望的发泄也有信息素和暴力的发泄。
发泄这件事不光可以找omega，找alpha也大差不差，只是没什么快感罢了。
江荷想起乔磊说的让她再“标记”沈曜一次的话，她原本还有点犹豫的，结果对方自己送上门来。
她感受到对方体内还残留着自己的信息素，这让江荷莫名的兴奋。
对待沈曜江荷可不会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直接低头就要朝着沈曜的腺体咬上去。
沈曜瞳孔一缩，即使之前已经见识过对方偏激的行为，再来一次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然后翻涌上来的更多的是羞恼和愤怒。
沈曜偏头避开的同时大手用力钳制住了江荷，他捏着她的脸，手背青色的血管似缠绕在白瓷上的藤蔓，此刻从他的手上蔓延，似也牢牢束缚着眼前的女人。
“江荷，你他A闹够了没有！”
沈曜觉得对方实在是不可理喻，他被她那样羞辱他都没有想过要报复她之类的。
她对他有怨，有气，他能理解。
她讨厌他，不仅是因为自己抢走了原本应该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母爱，还因为她一直努力都没有成为让祖母满意的继承人，他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尽管两人阴差阳错互换了十八年的身份，可这和她无关，和他也无关，只是如今他们都回归了各自的位置，她没有再和沈家的任何人再有纠缠和瓜葛，沈曜却没有那样的觉悟，他放心不下江秋桐。
即使他已经很少回去，很少和江秋桐联系，然而这改变不了他的确是既要又要了的事实。
所以面对江荷，沈曜一直都有心虚和愧疚的，他试图和她打好关系，也释放过善意，但都无济于事。
这也导致对于之前江荷强行“标记”的事情，沈曜愤怒有，屈辱也有，然而心底里竟然生出了一缕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终于发泄出来了。
沈曜甚至天真的在想，之后两人的关系会不会会有所缓和？
如今看来他这个想法实在是痴人说梦，江荷是把她的怨气和愤怒发泄出来了，可她对自己实在积怨已深，那次“标记”于江荷而言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远不足以消除掉她对他浓重的负面情绪。
反而还适得其反。
就像决堤的洪水，开了一条裂痕溢出，便一发不可收拾的开始泛滥了。
沈曜知道江荷对他偏见太深，自己就算解释了她也不会相信自己真的只是单纯看她不大对劲，担心她才跟过来的。
她认为他居心不良，他便是居心不良。
在他们两人之间，从不是靠等级高低来决定主导地位的。
顶级alpha又如何？江荷从不畏惧也不在意，反而他才是那个一直处于被动的一方。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家伙？打不得，听不进，固执偏激。
羞辱他一次不够还想要羞辱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是不是只有他死了她才会觉得痛快？
空气里迷迭香的气息涌了上来，刺激得本就处于易感期的江荷更加躁动。
热潮如山如海倾覆，近乎要把她给淹没，她难受极了，用力去掰沈曜的手。
沈曜的力气出奇的大，上次在那么虚弱的情况下都那么难对付，更何况如今他是清醒着的。
反而情况对调，这次处于易感期的成了江荷。
江荷见没办法掰开沈曜的手，情急之下干脆直接上口。
沈曜的虎口被江荷狠狠咬了下去，她没收力，尖锐的腺齿锋利的像一把刀，生生把他的血肉贯穿成两个血窟窿。
他疼得闷哼，江荷趁机将他的手拽下，然后掐着他的脖子把人给抵到了冰冷的洗手台。
先前江荷刚冲过腺体，水溅得到处都是，里头夹杂着她信息素的气息，沈曜后背刚抵上去就冷得他一激灵。
为了保持平衡他手撑在洗手台上，这是条件反射的一个动作，可在放上去的瞬间，在感受到那寒气快速从他伤口处钻了进去后他脸色一变，慌忙把手收回。
尽管这一次沈曜是清醒的，易感期的人成了江荷，但她这次依旧占据了地利的优势。
地板上，洗手台上，全都是水。
湿冷的气息覆在他周身，沈曜整个人似置身于冬日的清晨里，感受到的全都是凛冽的寒气，连同呼进肺里的空气也是刺骨冰冷的。
不过并不是不能忍受。
沈曜看着江荷的嘴唇，上面因为沾染上他的血而艳得过分，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石榴花。
江荷喘着气，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铁锈的气息充斥在口腔，她的眼尾更红了。
她的目光从未有过的灼热，注视着沈曜的时候他心头都有些发颤。
荷花的味道更浓了，香的沈曜喉咙发紧。
普通的alpha的信息素并不会影响到他，但眼前人是江荷，在她的信息素没有从自己体内安全排出之前，沈曜不敢掉以轻心。
他腺体隐隐在发热，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他得速战速决，在她失控之前，更要在她没有把他也给刺激到晕了头再次把她当成omega生出标记的欲望之前。
沈曜没有再一味地躲避或是防御，在江荷再次扑过来的时候他没有闪开，将手臂抬起直接塞进了江荷嘴里。
他不顾腺齿咬破血肉的痛楚，想趁着这时候给江荷后脖颈一记手刀，把人给打晕。
江荷背后似长了眼睛似的，先一步松口躲开了。
该死的信息素。
沈曜暗骂了一声。
刚才明明要成功了，他体内残留的信息素给江荷了警示，这才让她躲了过去。
江荷抬起手擦了下嘴上的血迹，努力让自己从易感期的热潮里保持清醒。
她的体质是提升了不少，但要和沈曜比起来还是差距不小。
不过江荷很意外，都这么久过去了，自己的信息素竟然还残留在沈曜体内。
她眼眸微动，试探着释放了一点信息素朝他腺体怼了上去。
沈曜的反应比她想象之中还要激烈，刚才她把他手咬出血窟窿了都没见他皱一下眉头，这时候他竟然难受得咬住了嘴唇才抑制住了差点从唇齿间溢出的声音。
也是这个动作，江荷看到了他那还没有收回去的一截腺齿。
她似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睛一亮，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哈，你竟然被我刺激到腺齿都跑出来了，你是变态吗沈曜。”
江荷又控制着信息素在沈曜的腺体处隔靴搔痒的碰触了下，他体内的信息素在感知到她的信息素后躁动的全部都涌到了腺体，疼得沈曜脸色都变白了。
沈曜捂着腺体，眼眸晦暗：“你非要这么刺激我吗？”
“少倒打一耙，什么叫我刺激你？是你他A的自己犯贱！”
江荷在确认自己的信息素对他还有影响后，上前一把拽住他的头发把他脑袋往洗手台上摁。
她肆无忌惮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沈曜额头青筋跳动着，一副竭力忍耐的样子。
江荷看了冷笑道：“你好像很怕失控。上次也是，都被我羞辱成那样了还要拼尽全力守住你那丝岌岌可危的理智。为什么？是觉得只有低等alpha才会失控，身为高贵的顶级alpha觉得这样很不体面吗？”
沈曜紧咬着牙关：“你又在恶意揣测我什么？我没那么无聊，我只是不想伤害你。”
“逼你？我吗？那我真是太荣幸了，能把一位顶级alpha逼到这种地步。”
江荷低头逼近他，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
“沈曜，你他A在看不起谁啊？你怕伤害我，所以克制着自己。怕伤害我，所以背着我联系妈妈。怕伤害我，所以从不会当着我的面主动提起祖母，提起沈家的事情，更不会提起你做出的那些所谓的成绩。你的那些高高在上的怜悯和傲慢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你以为这是为我好，为了维护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不，这只是打着为我着想的旗号在蔑视我，看轻我，你从未把我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看待我。”
她的语气很平静，神情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然而正是这种无波澜反而显得江荷如一潭死水一般让人心悸。
“沈曜，你真是虚伪得让我恶心。”
恶心。
这已经不是江荷第一次说他恶心了，但没有一次比今天更让沈曜感到难受和愤怒。
原来她是这么看他的，原来在她眼里自己在意她的情绪，顾忌她的感受是虚伪，是傲慢。
哈，太可笑了。
他要是真的虚伪怎么会因为她随便一句话一个神情，就烦躁得睡不着觉，他要是真傲慢怎么可能会顾及她的想法，那么瞻前顾后，自寻烦恼。
他要是真他A不在意她，她以为她会在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情还安然无恙吗？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有说错什么吗？还是被我戳破你伪善的面具恼羞成怒了？”
江荷看着沈曜赤红的眼睛，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用手用力拽掉了对方捂着腺体的手。
手一拽下来，浓郁的迷迭香的香气似浪翻涌着拍了过来，江荷没想到他的信息素会溢出那么多。
她咬着舌尖，稳了稳心神，这从没有被沈曜的迷迭香影响。
江荷一手摁着沈曜的脑袋，另一只手控制着他的手，当时在宴会时候可能还需要做点标记一个alpha的心理建设，现在她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一回生二回熟，加上她被热潮影响得太难受了，束缚住沈曜后没有任何犹豫咬了下去。
在快要咬下的瞬间，比之前还要浓烈数倍的信息素扑了过来。
迷迭香有着迷情致幻的作用，这样大量的信息素覆盖过来，刺激得江荷身上的热潮翻涌，连周遭的水汽都要在热潮中被蒸发殆尽。
江荷眼前一花，脑子昏沉得视野也模糊。
沈曜挣开了她的束缚，一阵天旋地转，直到背后传来一阵疼痛，江荷才发现自己被他抵在了洗手台。
他手臂撑在她旁边，本就逼仄的空间在沈曜的欺压下连呼吸到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江荷很晕，理智告诉她危险，必须立刻将眼前的人推开，只是在对上沈曜那双比火焰还要炽热的眼眸时，她觉得自己身上的热潮又在躁动了。
她热得厉害，信息素一释放就被蒸发，荷花的香气在迷迭香的刺激下也跟着不受控制地溢出，只是alpha之间信息素的排斥让她处于濒临释放却无法释放的处境中。
江荷眼睫颤动，直勾勾盯着眼前的alpha。
迷离的眼眸里沈曜的眉眼并不清晰，只有迷迭香的香气在一点一点把他笼罩，让她能够感知分明。
沈曜一直都很讨厌自己的信息素。
在第一次信息素溢出的时候，他影响到的不是omega，而是一个成年alpha。
对方在他信息素的影响下把他当成了omega。
当时他太小了，可能不到十岁，即使是顶级alpha在那个时候也很难抵挡住一个成年alpha。
对方一改往日温和有礼的模样，像一头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狼一样朝他扑了过来。
要不是当时他跑得快，这才逃过一劫。
结果没想到十岁的自己逃过了，二十岁的自己却依旧在一个alpha身上栽了跟头。
怕失控伤害江荷是真，他不想失控更是真。
只是江荷和其他alpha不大一样，在迷迭香的影响下她并没有把他当成omega，她只是纯粹的想要“标记”他。
无关他是alpha还是omega。
即使这个“标记”无关欲望，只是羞辱。
生气归生气，沈曜心底隐秘的竟然觉得有点儿高兴。
因为江荷没被影响，无论清醒与否，在她眼里他就是他。
但是沈曜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被自己的信息素影响——
他垂眸注视着江荷，也从她的眼睛去看自己。
然后他视线不受控制往下，她的嘴唇好红，像玫瑰，又像石榴。
还像坠在树上成熟饱满的苹果。
沈曜不自觉想起了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江荷也处于易感期。
他喉结滚了滚，在她意识不清明的时候试探着，抬手用指腹摩挲了下她的嘴唇，唇间的呼吸似乎要把他融化。
沈曜缓慢仔细地描摹着她的嘴唇，在腺齿刺破手指的时候，疼痛和血的双重刺激下他低头吻了上去。
他急切又粗暴地撬开她的唇齿，勾缠上她的舌，湿热的，清甜的，又因为两人同样无法收回的腺齿互相刺破着对方。
舌尖的血是他的，又或者是她的。
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刻alpha之间不再排斥，以血的方式交融——
作者有话说：我想起明天换榜，上次我就在换榜当天进去了改了不快十次鏖战到天明才出来。
以防万一我今天就写到这里，斯密马赛，这一章为表歉意也发红包呜呜。你们肯定能理解我的！那一天被审核支配的恐惧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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