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被江荷生病的消息给弄懵了， 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把江荷的脸从怀里抬起，alpha眼眶发红，脸上全是泪痕， 像被骤雨打湿的花叶， 脆弱的雨水再重一点就会掉落凋零。
在沈家的时候即使她再苦再累，或再如何被人嘲讽刁难， 江荷都没在人前这么哭过， 即使在她面前， 在少有几次受到家法的时候，她指甲掐进了肉里， 嘴唇咬破了皮，也只闷哼了几声。
因为沈老太太很讨厌人哭，尤其是alpha。
在沈老太太的记忆里江荷只哭过两次，一次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在学校打球被人砸到了脑袋，回来哭着找她， 在酒精消毒伤口的时候哭得更大声了。
小孩子的哭声实在尖锐刺耳， 沈老太太受不了训斥了她一句， 她说了什么她记不清了，只是那应该是她第一次没收住顶级alpha的威压，江荷给吓得忘了哭。
大约是被压制的记忆太过深刻， 让她产生了心里阴影，之后江荷再也没哭过， 至少再也没敢在沈老太太面前哭过。
第二次， 也是最后一次， 是在江荷收拾东西离开沈家的那天。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她看到的，是感受到的。
沈老太太被她固执离开，决意脱离沈家给气得不轻， 别说送她了，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还放下狠话说要是她今天跨过沈家大门一步，以后就别认她这个祖母。
江荷沉默着磕了三个响头，便拖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老太太背对着她，直到江荷的脚步声和气息完全消失在偌大的宅子里，她一直挺拔的脊背才弯了下来。
那天沈老太太第一次觉得宅子大得过分，也空旷得过分。
江荷带走的东西很少，除了手机和一两件衣服她什么都没拿走。
以至于沈老太太推开她卧室的房门后，里面几乎和她在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的是整个房间都潮湿得像浸在了水里，墙壁上沁着细密的水珠。
那是江荷的信息素。
她的信息素比大多数的alpha，无论从强度还是浓度都要弱上不少，这么多信息素溢出可见她的情绪有多低落，心里有多难受。
她肯定在这个房间里偷偷哭了很久，才做出了离开沈家的决定。
既然那么痛苦为什么要做决定呢？是谁的孩子和谁有血缘关系这都不重要，只要她愿意。
她有这个权利，她可以贪心地既要又要。
可那样的话就不是江荷了。
这孩子的配得感太低，在沈家的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继承人的位置，在江家的时候觉得自己比不过沈曜，患得患失。
沈老太太在江荷离开的这两年里没有一天不在想，到底是她基因遗传，性格使然，还是她对她太过严厉，让她变成了这样。
如果她们只是普通人家里的一对普通的祖孙，她会试着柔声细语，试着纵容宠溺，可是沈家不是啊，如果她不狠下心来让她立起来，等她死了，在这个沈家这个利益至上，吃人不吐骨头的环境里，她是很难生存下去的。
哪怕她后来实在没办法让人信服地坐上那个位置，那她的孩子坐上去也是一样的，至少这样她依旧是有人庇护的。
可能是她觉得时日无多，做得太急，让江荷误以为她是觉得她不堪重任，毫不犹豫放弃了她，选择了把她当成生育的工具，生下合格的继承人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这种事情她也是这两年才想明白的，不是以前她真的迟钝到连江荷的情绪都无法觉察，只是比起这些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在意江荷为什么会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郁郁寡欢。
明明马上就为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沈老太太心里的石头总算可以落地。
然而命运却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江荷不是她的孙女。
在血缘关系陡然崩塌的时候，江荷又毅然决然选择了离开沈家。
这对沈老太太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背叛，她当时很想质问江荷。
为什么要离开？她为她谋划了这么多都比不过所谓的没有丝毫感情基础的血缘吗？
那个家能给她什么？家徒四壁和一个拖着病体的需要她照顾的女人？
在正常人都不需要思考就能毫不犹豫做出的选择里，只有她选择了另一个答案。
甚至沈老太太给了她第三个选择——她可以继续留在沈家，她的母亲也一样。
可江荷依旧固执地离开了。
这两年沈老太太想念她是真，气她，恼她也是真。
她这次暗示沈曜邀请江荷参加家宴看似委婉，但却是最后通牒。
如果她再次拒绝，生怕和沈家牵扯上关系，沈老太太会直接把她带回来。
这两年离开沈家她过得都是什么日子？一天最多打三份工都有，累死累活，省吃俭用挣了几个钱？
但凡她离开她过得好，对此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江荷答应了。
沈老太太在看到阔别已久的孙女重新出现在了这个本就属于她的家的时候，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十分高兴的，那些对江荷选择她生母而离开她的怨气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回来就好，只要愿意回来就好。
她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以至于太过惊喜而忽略了江荷的异常。
当年那么决绝也要脱离沈家的人，时隔两年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她都没办法留下的人，沈曜又怎么可能说服？
为什么她问沈曜原因的时候他会把问题推给江荷，问江荷的时候她又难以开口？
如果是生病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而且能让她低头服软，回到这个给她带来压抑，拼了命想要逃离的沈家，她生的病只大不小。
沈老太太脑子嗡嗡的，抚摸着江荷的脸的手不知是被泪水打湿而发冷，还是因为未知的恐慌。
“对不起，祖母，我，我……”
江荷仰着脸，泣不成声看着眼前的老者，视野模糊中对方一脸空白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很害怕沈老太太会像她离开那次一样情绪失控，她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原本坐着的姿势不知什么时候因为脱力滑落，半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沈老太太恍惚间看到了两年前江荷离开的样子，她也跪在了自己面前。
只是在江荷跪下的时候她立刻转过了身，此刻她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捧着她的脸，一动不动看着她。
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停止了运转。
许久，久到江荷感知到了一缕古檀气息溢出，老者动了。
她有些粗糙的手将她脸上，眼角的泪水一点一点擦拭，动作很轻，轻得比眼泪滑落的时候还要无声无息。
江荷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再哭出来。
沈老太太把她的眼泪擦干净后，抬手扶着她的胳膊想要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结果她自己先脚下一软，差点儿摔倒在地。
“祖母！”
江荷慌忙搀扶着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老者静默坐着，表情无悲无喜，像一尊没有生气的佛像。
她心下恐慌，又唤了一声。
老者眼眸转动了下，魂魄似在这一刻回到了身体般，终于有了反应。
“祖母，我……”
“你先去休息吧，生病了的人应该好好休息。”
她温暖干燥的大手覆在江荷的手背，对江荷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柔和如水的微笑：“去吧孩子，祖母还有事情要处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沈老太太没有追问江荷到底得了什么病，后者也没说她要回去的事情。
江荷知道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需要消化冷静下，于是没说什么，三步一回头地上了楼。
沈老太太在江荷回房间后在客厅坐了很久，然后柱着拐杖沉默地去了书房。
沈曜带着沈纪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事情了，金发少年被沈曜反剪着双手在背后，用力拽到了沈老太太面前。
沈纪想到沈曜会来找他算账，唯独没想到他竟然敢把他带到沈老太太这里。
他疯了吗，难道不怕他把他对江荷的心思捅破在祖母面前吗？
沈曜自然是怕的，这两年他之所以能在那么忙的情况下还能隔三差五回一趟江家，不光是祖母看在江秋桐养育了他十八年的份上，还因为江荷。
沈老太太不方便出面的，沈曜可以，这两年江荷的情况她基本上都是从沈曜那里得知的。
说好听点他是沈老太太的眼睛，说难听点是卧底。
沈曜起初并没有什么所谓，对于江荷这个所谓的妹妹他也不怎么在意。
只是沈老太太不满意他的敷衍，随着她追问的细节越多，沈曜也不得不将目光更多地停留在江荷身上。
当一个人过度关注一个人的时候，往往是喜欢的开始。
但沈曜并不觉得自己喜欢上江荷的原因在沈老太太，即使没有沈老太太的命令，只要他们还有这层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系，他被对方吸引是迟早的事。
只是无论原因在不在沈老太太，要是被她知道，他以后想要再像现在这样自如跟江荷接触就难了。
沈老太太那么保守，又那么疼爱江荷，要是被她知道自己亲孙子是个A同——尽管他觉得自己不是，他只对江荷这个alpha有感觉。
还觊觎的是自己最宝贝的孙女，她可能不会对江荷怎么样，但一定会打断他的腿。
所以沈曜决定先发制人。
“祖母，沈曜……”
“他喜欢江荷。”
沈曜也不等沈纪反应，冷着脸质问：“你要是没对她动歪心思怎么会偷偷躲进她的房间，钻进她的被窝，干出咬人腺体的事情？别告诉我你这是单纯看不惯她被祖母看重，觉得她威胁了你的地位想要报复羞辱她，那你怎么不这么报复羞辱我？我对你的威胁应该更大吧？”
沈纪要被气死了，用力挣开沈曜的束缚，也顾不得沈老太太还在，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怎么有脸说我的？是，我是喜欢江荷，那你呢，你又清白到哪儿去？你扪心自问，你这个哥哥到底是想让她的亲哥哥还是情哥哥？你……？！”
沈曜一拳砸在了沈纪的脸上，没收力，一颗牙沾着血水掉在了地上。
在沈纪疼得没办法说话的时候居高临下冷笑道：“你还真是会倒打一耙。我看你是信息素液注射太多脑子不清醒开始说胡话了，清醒点了吗，要是还不清醒还敢再胡说八道的话我不介意再给你来一拳。”
他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靠近沈纪，那颗掉在地上的牙被他碾在脚下，阴鸷的眉眼带着杀气腾腾的警告和威胁。
“闹够了没？”
沈老太太的目光冷冷地停留在两人身上，沈曜动作一僵，迅速垂下眼帘，生怕被她看出什么来。
沈纪这时候缓过来了，红着眼眶，软着声音装可怜：“祖母……”
可下一秒，如山的威压落下，他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曜身体紧绷，一时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祖母会生气，却没想到会动怒到这样，竟然连信息素都释出了。
“拿出来。”
沈曜一愣，没明白沈老太太在说什么，又是对谁说。
沈纪神情一滞，压着染血的唇角沉默着将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他把手摊开，是一片再熟悉不过的红色药片。
沈曜瞳孔一缩，正欲说什么，“砰”的一声，大腿传来一阵剧痛，沈老太太的拐杖重重打了过来。
他闷哼一声，勉强站稳。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次回去找她的时候，还是更早之前？”
如果没有沈纪手中的药，沈曜可能一时半会儿还不明白沈老太太什么意思，可联系起来就不同了。
祖母知道了？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江荷告诉的她吗？
沈曜嗫嚅着嘴唇：“我……我一周前知道的。”
“她告诉你的？”
“不是。”
他抿着嘴唇，在沈老太太越发冷沉的脸色下硬着头皮回答：“是她发病，被我撞见了我才知道的。”
沈纪猛地看过来：“什么发病？谁发病？江荷吗？这不是分化用的药吗？”
和沈老太太一样，在得知江荷并没有使用基因药剂后，沈纪下意识猜测对方信息素的改变是进入了罕见的分化期。
只是他不确定，昨天晚上在看到江荷吃的那瓶药里有药片掉在了地上，这才捡起来打算带回去进行化验。
现在听到沈曜和沈老太太的对话，他心里隐隐产生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她没有分化，她生病了？怎么可能，除了分化什么病能让一个人的信息素发生改变，她……唔？！”
沈老太太的拐杖砸了过来，沈纪的后背昨天本就被沈曜怼在了玻璃渣上还有伤，被这么来了一下，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沁出血来，疼得他脸色煞白。
沈纪手撑着地面，顾不上身上的伤，一把抓住沈老太太的衣服，急切追问道：“祖母，江荷她到底怎么了？她生了什么病？严重吗？”
沈老太太没说话，握着拐杖的手收紧。
她看向沈曜，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眉眼是从未有过的情绪在剧烈翻涌起伏。
沈纪也意识到了什么，松开抓住沈老太太衣服的手，踉跄着起身猛地攥住沈曜的衣领，恶声恶气质问：“你知道是不是？她到底得的什么病？你是哑巴吗？刚才你不是很能说吗！你说啊？！说啊！”
沈纪的声音可以说是震耳欲聋，沈曜却似耳鸣一般什么也听不到。
沈老太太的眼神比冬日结冰的湖面还要冷冽，也还要平静，但他知道在之下翻涌着是怎样的骇浪惊涛，只等着他一个回答就能冲破冰面。
太狡猾了，把这样的难题留给他。
沈曜不在意会承担祖母可能因为情绪失控受到的强烈的信息素的压制，也不在意沈纪这个疯子会不会变得更疯。
他只是觉得江荷让自己当着别人的面说出她的病情这件事很残忍。
那些她发病时候他不想要回想的可怖的画面，此刻又要血淋淋地展露在他面前。
许久，久到他的耳膜都要被沈纪的吼声穿破，老者的目光要把他冻结成冰。
他张了张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说出了于他比噩梦还要可怕的三个字。
话音刚落，整个书房都变得如死一样寂静。
沈纪的样子尤为好笑，被打得肿得高高的脸像个猪头一样愣住了，那双永远都精于算计惹人厌恶的眼睛里此刻一片空白。
沈老太太饶是做好了一些心理准备，一再克制，信息素最后还是失控了。
在信息素警报器响起的时候，一直在房间里忐忑不安等待着沈老太太找她的江荷心下一惊。
她猛地把门推开，在古檀的气息刚进入房间的瞬间，一只大手先一步关上了她的门。
“沈曜，你干什么！把门打开！你没感知到祖母的信息素快暴走了吗？！”
沈曜在外面抵住了房门，江荷气得猛揣了一脚。
“沈曜！”
“冷静点听我说！”
沈曜的声音比江荷更大，他咬紧牙关，沉声道：“祖母知道了，都知道了。”
江荷一顿，踹门的动作停了。
“……开门。”
“江荷，我知道你担心她，但你现在也不能轻易受刺激。”
“我不会，我刚做了‘标记’，我很稳定，短时间内我不会再发病了。”
江荷强装镇定，可颤抖的尾音让她的一切伪装荡然无存。
沈曜：“祖母那边有我，你在里面好好待着，等外面的信息素散了你再出来。”
“不……”
“江荷！”
他厉声喝道。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好，沈曜懊恼地咬了下嘴唇，放柔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小荷，不会有事的。祖母也好，你也好，都不会有事的。哥哥向你保证。”
沈曜重复了两次不会有事，深吸了一口气道：“所以乖一点，乖乖待在里面等我的好消息，好吗？”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哑声唤：“沈曜。”
“不是你的错。”
沈曜不用猜也知道她在因为沈老太太的事情愧疚和自责。
“别总是把错往自己身上揽，生病的人没有错，没有人想生病，这不是你的错。”
同样的话厉樾年也说过，他们都说不是她的错。
可是真的不是她的错吗？
回应不了他们的期待的是她，带给他们痛苦的还是她。
这样的她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
但沈曜说得对，自己就算出去了除了刺激到祖母之外也帮不了什么忙。
江荷撑在门上的手慢慢滑落，整个人也是。
她背靠着门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块儿，正是晌午时分日光最好的时候，秋天的气候不冷不热，向阳的房间被照得温暖明亮。
江荷将脸埋在手臂，目无焦距地望着窗外。
天边飞过几只白鸟，轻盈且自在。
……
在医生来之前，沈老太太濒临暴走的信息素被沈曜竭力控制住了。
“幸好有你在，整个沈家估计也就只有你能和你祖母的信息素对抗一二了，不过反向的信息素引导对你的身体有不小的伤害，这段时间你尽量保持信息素稳定，不要进行标记行为和其他剧烈运动。”
所谓的剧烈运动不光单单指的寻常的运动，沈曜不是小孩子，自然听得懂医生的意思。
一般信息素引导都是长辈对晚辈，沈曜这种反向的引导是需要克服血脉的压制的，的确格外耗费心神，尤其是在腺体上的负担很重。
昨晚他又刚被“标记”，想硬撑都困难。
医生看到他脸色苍白的样子，盯着他腺体上的咬痕顿了顿，又道：“你之后恢复了也还是不要让你的伴侣咬你的腺体了，虽然有些AO之间是有这样的情趣，alpha不介意，omega的腺齿也没有尖锐到能给alpha腺体造成不可逆损伤的程度，不过……”
“你的omega等级应该很高吧，看上面的咬痕，再深一点你可能会疼到晕厥。”
医生说得委婉，意思无非两个，注意分寸和二别纵欲。
沈曜摸了下发烫的腺体，过度释放信息素进行反向引导的他现在可以说是身心俱疲，要是这里有张床都不用江荷把他“标记”到昏厥，他直接倒下就能昏死过去。
“嗯，我知道了，今天麻烦你了。”
他回得敷衍，把所谓伴侣的事情含糊了过去。
医生走后，沈曜回去看了一眼床上眉头紧皱，睡得不怎么安稳的老者，走近给她掖了掖被子，这才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沈纪紧随其后。
沈曜眉眼阴沉：“昨晚她差点就被你刺激到发病，你竟然还有脸跟过来？”
沈纪的脸已经消肿了大半，那张漂亮的脸蛋又变得清晰了，落在沈曜眼里却格外的可憎。
少年垂下眼睫，头一次避开了alpha的视线。
“……所以我才要亲眼去确定她的情况，亲自向她道歉赔罪才能安心。”
“呵。”
沈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安心？你是安心了，她见了你只会觉得糟心，恶心。”
沈纪紧攥着手，忍耐着没有反驳。
“赶紧滚，别在我们面前碍眼。”
“我们”这个词刺激到了沈纪，让他的忍耐顷刻间破了功。
“我们？你就是你，江荷就是江荷，少把自己和她混为一谈。她承认你了吗，给了你名分吗？真是厚脸皮。”
沈曜并没有被他激怒：“说完了吗？我没名分又如何，至少她现在不讨厌我，愿意让我靠近，也愿意……”
他抬手摸了下腺体，意思不言而喻。
“你！”
沈纪气得牵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沈曜还想再刺他几句，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下来电显示，想也没想就挂断了。
“厉樾年？”
沈纪看到了，声音陡然拔高，愤怒质问道：“好啊沈曜，你他A口口声声说喜欢江荷，背地里还跟厉樾年这个贱人搞在一起！怎么？别说什么你的心是江荷的，但你的身体还是离不开omega这种狗屁话？果然天下alpha都一样，江荷除外，都是下/半身动物，我呸！”
沈曜额头青筋凸起：“说够了没？我就挂个电话你脑补一大堆。谁说我喜欢他了？是他非缠着我！要不是沈家和厉家有合作，我早把他拉黑删除一条龙了！”
“缠着你？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吗！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沈曜不想和他废话这么多，但又怕他在江荷面前乱说，只得咬牙解释：“他缠着我骚扰我就是因为找不到江荷，想要从我这里下手打探她的消息！”
沈纪沉默了一瞬，说厉樾年喜欢沈曜他不信，但如果是冲着江荷来的可信度就高很多了。
他暗骂了一声，沈曜听到了。
没什么新意的两个字，却格外的贴切。
“嗡嗡”，手机又响了。
沈曜拿出来看了下，这次沈纪没看清。
“又是厉樾年那个贱人？”
“不是。”
沈曜面无表情，那张和沈纪有几分相似的面容说着和他一样刻薄的话。
“另一个贱人。”——
作者有话说：怪不得你们是兄弟呢，XP和刻薄都一脉相承。
某种程度上的同仇敌忾。嗯。
第132章 白月光
沈纪虽讨人厌， 但沈曜并没有太把这个表弟放在眼里。
无论是事业上的竞争还是感情上的竞争。
厉樾年和纪裴川不一样，尤其是后者，那可是江荷都亲自承认喜欢过的人。
尽管这里面或许是有报复他才赌气承认的成分在， 要说毫无感情沈曜却不信， 更何况祖母也说过江荷对纪裴川是有好感的。
和对厉樾年更多的是出于对家族的责任而进行联姻，注射腺体/液生儿育女不同， 对纪裴川她更多的是有私心的。
当初沈老太太在随口提到江荷喜欢纪裴川的时候， 沈曜没忍住道——
“可是她选择的是厉樾年。”
沈老太太听后笑了声， 看向沈曜意味深长道：“小曜，有时候人选择什么不代表喜欢什么， 也有可能是因为顾虑太多。当然，小荷对厉樾年多少是有好感的，毕竟对方是她遇到的第一个顶级alpha，她被恍了神也正常。”
“原本厉樾年是她唯一的联姻对象的。”
“原本？”
“是啊，可惜冒出来一个纪裴川。”
沈老太太将江荷和纪裴川初见的事情告诉了他， 在纪裴川看来两人第一次见面大约只是初次相看的时候， 其实并不是。
在纪裴川还没注意到她这个其貌不扬的alpha的时候， 江荷就已经在一次宴会上见到了他。
如果说厉樾年对江荷的吸引是属于成年omega的成熟，前者无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别的方面都格外游刃有余，在两人之间江荷永远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方。
他主动的引诱， 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一个低等alpha很难招架。
江荷在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已经被对方的信息素影响得无法从他那张昳丽的脸上移开视线了。
沈老太太在问她是不是喜欢他的时候， 江荷只要一想到那张脸， 那馥郁的让人意乱情迷的信息素， 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以为她是喜欢厉樾年的，尽管或许信息素的引诱居多，可是alpha和omega哪有纯粹的喜欢， 都绕不开信息素的。而且想要再找一个无论等级还是身世都和厉樾年相当的联姻对象并不是一件容易事。这孩子想要的东西不多，裹挟在家族的责任里活得压抑，她既然有兴趣，我就让她得偿所愿就好。”
她话锋一转：“直到我看到她落在纪裴川身上的眼神。”
“和信息素无关，她就远远注视着那孩子，从宴会结束之后才把目光依依不舍从对方身上移开。那时候我就知道，她大概是喜欢这样的omega，耀眼的，张扬的，恣意的，可以随心所欲，轻而易举的，和她截然不同的omega。”
“那场宴会之后她和厉樾年的每次约会都有些心不在焉，她翻阅珠宝杂志的次数越来越多，在厉樾年生日的时候，她买了一块红宝石原料，自己设计了两款珠宝，一款做成了一枚扳指，这是送给厉樾年的，另一个是一枚耳钉。”
沈曜问道：“……那个六芒星的？”
“不是，那个是她后来买来送给他的，她设计的那一枚她当时想要自己亲自动手切割，但失败了，她没舍得扔，放到了房间里，我意外发现的。我当时不知道她这是想给纪裴川的，直到她选择了厉樾年后，给纪裴川挑了差不多款式的耳钉当分手礼物。”
沈老太太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提到江荷的事情她便如数家珍。
“她对纪裴川和厉樾年是不一样，尽管她不承认，不，或许不自知，但只要厉樾年和纪裴川同时在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多留意纪裴川一些。”
“我不明白……如果换作我，我不会喜欢纪裴川，太不成熟，太情绪化，也太娇纵了，可以说高等级omega的缺点他几乎都占完了，傲慢得实在目中无人。”
沈曜打了个补丁：“当然，我不是说小荷眼光不好的意思。”
沈老太太突然来了一句：“小曜，你没谈过恋爱吧，喜欢的人呢，估计也没有吧。”
沈曜当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江荷，于是没说话，算是默认。
“权衡利弊，用商人的思维来选择厉樾年这样的或许才是最佳盟友，这一点小荷不会不清楚，她再单纯到底也是在沈家，在我手边长大的，而且她最终也做出了你认为的最正确的选择，但她并不是因为觉得厉樾年最适合才做出的决定。”
“她是发现了纪裴川的基因缺陷，低等级的alpha和有基因缺陷的omega结合是很难孕育出高等级的孩子的。这才是她最终做出决定的原因。”
关于纪裴川的缺陷这一点连沈老太太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不过她知道的依旧比江荷早，但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江荷，是想看她自己决断。
好在她对纪裴川的那点喜欢还没让她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但这并不能改变江荷喜欢纪裴川的事实。
沈曜又想起了江荷承认喜欢纪裴川的事情，他之所以被骗了不是因为她演技有多好，是她真的喜欢过。
连她都可能不知道的喜欢过。
沈曜心情烦躁地挂掉了纪裴川的电话，没过多久他又打了过来，他烦不胜烦，直接关了机。
无论是纪家还是厉家，都和沈家或多或少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作为沈家未来的继承人，他没办法情绪化到把他们拉黑删除。
沈纪拧眉：“你光是关机有什么用？万一他们打电话给江荷呢？”
“他们没机会。”
“什么意思？”
沈曜不想和沈纪多费口舌解释自己以不许跟厉樾年再有联系，否则就把她和对方做不正当交易的事情告诉江秋桐，她虽然答应了，但沈曜还是不放心，一劳永逸的重新给她买了个手机，办了新的号码。
因此现在无论是厉樾年还是纪裴川都没法联系上她，这才曲线救国捏着鼻子找上了他。
沈纪隐约猜到了，酸里酸气道：“是你不让她跟他们联系的？她倒是听你的话。”
沈曜在前面走，沈纪后面追。
“啧，我又不是不知道她房间在哪儿，你把我甩掉了也没用。”
沈曜没搭理他，脚步越来越快。
沈纪追上去道：“沈曜，我们休战吧。在江荷痊愈之前我和你和平共处，一会儿我保证不会刺激她，不会做出像昨晚上那样的混账事，我会给她道歉，求她原谅。”
“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所以你能告诉我她的具体情况吗，前期还是后期，发病时候有什么症状，我需要注意点什么？医生呢，她目前在哪个医院治疗，主治医师是谁，我觉得我们还是去给她找国外的医疗团队吧，和国内的大拿一起配合治疗会好一些……艹，沈曜你他A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是，我是做错了，我不该大半夜发疯去她房间，可是你又知道什么？她之前骗我说她被我刺激注射了基因药剂，她信息素改变了我想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关心她担心她也有错吗？要是她不那么排斥我我至于……”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沈曜停下了脚步。
不是忍无可忍，而是他们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江荷的房间。
沈曜冷着脸警告：“记住你刚才说的话，要是你再刺激她我真的会那你从窗外扔下去。”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江荷身边，沈纪和厉樾年他们不一样，他是沈家的人，出入主宅并没有任何限制。
与其一直阻止他，把他逼急了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不如把对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为好。
沈纪知道自己有前科，闷声应了句“知道了”。
沈曜这才准备敲门，门先一步从里面打开了。
“祖母没事吧？脱离危险了吗，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腺体出现什么损伤没有？”
沈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因为随着被推开的门一起溢出来的信息素潮湿且冰冷，刺激得他本就负担过重的腺体一阵刺痛。
江荷发现他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心下一惊，又想起先前祖母信息素濒临暴走的那个阵仗。
尽管都是顶级alpha，沈曜再年轻力强都很难抵挡住血脉上的压制。
“你受伤了？！”
她顾不上其他，凑上他的腺体查看。
腺体本身就是很私密的部位，平时AO的腺体除却特殊时期都基本上大咧咧暴露在空气里，然而一般人都不会直勾勾盯着别人的腺体看，更别提这样近的距离。
沈曜克制着alpha排斥的本能没躲，但又怕江荷担心抬手捂住了腺体。
可她还是看到了。
“怎么那么红？疼吗？你……”
“姐姐。”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近在咫尺的互动，沈纪实在没绷住，出声唤道。
江荷这才注意到沈曜后面还有一个人。
在看到沈纪的瞬间她的神情一下子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你来干什么？昨天没得逞不甘心，想要再来一次？”
换作以前沈纪被江荷这么怼不光不会生气，还会厚脸皮凑上来说些言辞暧昧让她更恼怒的话来刺激她，他将这种美其名曰情趣。
沈纪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除了言语和肢体上能引起江荷的生理反应，刺激到她信息素溢出外，他很难感知到她的气息。
这一次他很沉默，低垂着眉眼，张扬耀眼的金发也跟着耷拉下来，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哪有平时那桀骜不驯的欠扁模样？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出那样刺激你的事情了，我向你保证。”
江荷一直隐瞒着病情只是因为不想要让祖母和母亲担心，对于在意的人她顾虑太多，但眼前的少年并不在她在意的范畴之中。
他知道与不知道对她而言都没什么影响。
她淡淡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再次看向沈曜。
沈曜从刺痛中缓过来，说道：“我没事，只是帮祖母做了下信息素引导透支过度了而已。祖母也没事，她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大概晚上的时候就能清醒过来，等她醒了我再带你去看她。”
这个好消息让江荷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陷入了更为长久的沉默。
“怎么了？祖母没事你不开心吗，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沈曜指尖动了下，想去把她皱着的眉头舒展，可想到自己保证过不会逾越界限，生生忍住了。
江荷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咬着嘴唇道：“我不该来的……我明明知道可能会变成这样糟糕的情况的，我不该来的。”
“不该来？那你要什么时候来？”
沈曜：“你能拖多久？像上次我眼睁睁看着你发病那样，你也想让有朝一日祖母也看着你生命垂危，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吗？那她到时候受到的刺激只会比今天还要大，情况还要严重。”
江荷嗫嚅着嘴唇：“……对不起。”
“你又说对不起？为什么你总要说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
alpha的情绪莫名变得激动起来，江荷吓了一跳，慌乱的眸光落在他的眼底，让他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不要再道歉了，好吗？”
他明明说的是“好吗”，那语气，那神情却像是在说“求你了”。
江荷怔然看着沈曜许久，在他恳求的眼神下轻轻的，缓慢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沈纪被无视了个彻底，可他少有的没有破防，只是紧攥着拳头，沉默地注视着江荷。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这时候说什么似乎都显得无用和苍白。
江荷并不在意他，不在意他会不会因为她的病而伤心难过，担忧自责，沈纪一直都知道她不喜欢自己，甚至是讨厌的。
只是他只是一个beta，他没有信息素，他唯一的引起她注意力的方式似乎只有刺激她。
正向的反向的，只要感知到了她的信息素他就会生出一种——看吧，即使是beta又如何，她也会对他有反应不是吗？他并不比omega差。
可本该对alpha有所排斥的江荷，本该厌恶沈曜的江荷，此刻却向对方毫不隐瞒地展露自己的脆弱，那种下意识的，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信任和依赖才是最让沈纪心头苦闷发堵的。
哪怕是和她本能排斥的alpha也能得到她的认可，唯独他不行。
因为他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吗？
或许不是，她只是单纯不喜欢他罢了。
沈曜余光注意到沈纪失魂落魄的样子，后者定定看了江荷许久，久到眼睛都干涩得发红，有什么要从眼眶溢出来的时候，他偏过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beta得天独厚隐藏气息的能力让江荷对少年的离开后知后觉，况且她的注意力也没落在对方身上。
“他走了。”
江荷看都没有看少年离开的方向一眼，问道：“我现在能看一下你的腺体了吧？”
沈曜没想到她还惦记这个，心下一软，柔声道：“我真的没事。”
“让我看看吧，看了我才安心。”
江荷直白的表达让他喉咙发紧，喉结耸动了两下，把覆在腺体上的手慢慢拿下来了。
刚才只是瞥了一眼，这次江荷观察得很仔细，以至于上面的咬痕也看得真切。
她原来咬得这么深吗？不知道有没有流血，当时她被信息素弄得晕乎乎的，嘴里有没有血腥味她也没感觉到。
“……还没好吗？”
沈曜被她看得很不自在，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更不敢动。
她离得很近，他稍微动一下可能都会碰到她。
江荷伸手，想要碰一下他的腺体，又怕刺激到他，缩回了手指。
“下次……我会注意的。”
沈曜意识到她在说咬他腺体的事情，眼眸暗沉：“如果可以，我希望不要再有下次了。”
江荷听后扯了下嘴角：“也是，和alpha做这种事情很恶心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不想你再发病了。”
青年的神情实在太过认真，认真到江荷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因为她无法做出承诺，这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事情。
江荷垂下眼帘，长而浓密的睫毛落下的阴影像笼罩在沈曜心底不散的乌云，顷刻间就会变成一场连绵不绝的雨。
面对不想回答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江荷要么沉默，要么转移话题。
以前江荷会以沉默应对沈曜，可面对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她的态度没办法那么冷漠。
“……你晚上能送我回家吗，等祖母醒了之后。”
“恐怕你暂时还回不去。”
江荷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再发病，说道：“我真的没事了，昨天只是意外，要不是沈纪那家伙刺激我，我根本不会……”
“和沈纪无关。”
他道：“你以为在祖母知道你生病了之后你还回去得了吗？”
“江荷，你得留在这里接受治疗。我和祖母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和医疗设备，妈那边你不用担心，你如果还没做好告知她的准备我会帮你瞒着的，我会告诉她祖母好久没有见你想要多留你一阵子。”
江荷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情况，一旦被祖母知道她生病了，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可能离开她的视线之外，离开这里。
两年前脱离的地方，两年后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来，她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江荷此刻的意愿并不重要，除非她原地痊愈，不然自己是不会被允许离开这处庄园的。
于是她没再说什么，沉默着回了房间。
沈曜抬脚要跟着进去，结果“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差点儿砸到他鼻子。
“……”
他也没生气，好脾气地叮嘱她几句便离开了，这让没控制好情绪迁怒了对方的江荷有些愧疚。
可转念一想，祖母都还没醒怎么不让她走？沈曜这家伙不过是揣度圣意罢了。
但他这也不算擅作主张，因为就算她到时候走了，后脚祖母也会让人把她给抓回来。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剩下的时间都要在这里，这个久违的地方度过了。
江荷起身在书架上找到了那本在她当年离开时候没看完的那本书，从放置书签的地方往后慢慢翻阅起来。
她不是真的很想知道这本书的后续，只是单纯想要紊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结果越看越烦躁，因为她发现这是一本恋爱小说。
这本本不该出现在她书架上的被祖母归类为玩物丧志的小说，是江荷当时偷偷和班上一个omega借的。
那个omega被没收了三次，没收一次又买一次，这份执着让江荷对这本书的内容十分好奇，在等到他第四次在没有被老师发现成功看完后江荷鼓起勇气找他借了这本书。
内容很俗套，是一个低等alpha爱上高等omega，最终凭借自己的努力和真心打动了对方，和他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的故事。
只是作者在细节和感情上的描述很极致，即使平平无奇的故事，也让人很容易看进去，尤其是对于本就是低等alpha的江荷，代入感就更强了。
但那是以前，如今的江荷早过了对这种故事感兴趣的年纪了。
她将书合上，放回。
然后她发现在那本书原本摆放的地方还有一个红丝绒盒子。
江荷眼眸一动，知道那是什么。
她想起来了，当时自己看这本书的时候代入的不光是自己，还擅自把另一个omega想象成了男主。
也没别的旖旎心思，就是单纯觉得那个omega大少爷很像那个人，潜意识就这么代入了。
江荷把那个盒子拿出来，打开的时候一枚带有细微裂痕的红宝石耳钉暴露在了空气中。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裂痕，正在她陷入那些有的没的的回忆里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江荷以为是沈曜，下意识想去开门，又怕来人是沈纪，生生止住了脚步。
“谁？”
意外的是门外的声音不是沈曜也不是沈纪，刻意压低的声线似乎怕打扰到她，听上去有些熟悉。
“小姐，我来给你送饭后水果和甜点。”
佣人？
家主刚差点受刺激信息素暴走，才脱离危险，他就来给她送吃的来了，不知道该说尽职尽责还是心大。
“不用了，我没胃口，你吃吧。”
门外的人没说话，但也没离开。
江荷皱了皱眉：“你怎么还不走？”
“……我把东西送进来就走。”
沈家的佣人都是精挑细选才进来的，职业素质都很高，不可能在主人家明确拒绝后还这么看不懂眼色。
这只能说明一点，外面的人不是佣人。
江荷神情一凛，把手中的东西就近放在书桌，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女佣标配的黑色长袖长裙的女人，黑长直的头发垂在胸口位置，推着餐车，低垂着眉眼，这样本就看不清脸，又在头发的遮掩下就更看不清了。
而且，女佣工作时候是不允许披头散发的。
“你……？！”
她那句“你是谁”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对方猛地抬头，那双翠绿的眼眸就这样猝不及防撞上了她的视线。
他把碍事的餐车推在一边，也不给江荷反应时间，直接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omega抱得很紧，紧到江荷都快不能呼吸。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湿热的气息喷洒得她皮肤发烫，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不理我？”
“因为我没用你就要和我划清界限吗？”
江荷许久才从震惊中找到自己的声音：“……纪裴川？”
omega很轻地应了一声，怕刺激到她，试探地释放出了一点信息素。
不知道是不是江荷的错觉，香雪兰的气息似乎比以前更馥郁了。
“感受到了吗？”
他小心翼翼，带着期待询问：“我有没有变得有用一点？”——
作者有话说：女装小纪。
第133章 白月光
什么有用没用的， 江荷不知道纪裴川在说什么。
她脑子很混乱，这种混乱在香雪兰的香气里变得更加迷糊。
这种迷糊以至于她忘了把怀里的人推开，等到对方觉察到了她的异常， 依依不舍松开她的时候， 她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在这儿？”
这里可是沈家……而且还打扮成这副样子。
纪裴川看出她的疑惑，没好气道：“不是我为什么打扮成这样子， 是我只有打扮成这样子才能混进来。”
他想要把这头沉重闷热的假发扯掉， 又怕一会儿有人进来他不好第一时间伪装， 于是生生忍住了。
还有一个原因，他发现江荷在看他。
她的目光直勾勾的， 带着惊讶，新奇，和一分从未有过的惊艳。
纪裴川沉默了一瞬：“你不会……喜欢我这身打扮吧？”
江荷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得有点久了，稍微移开了下目光，又没忍住再看了一眼。
纪裴川有那么一张脸， 套个麻袋都不会难看， 只是她看过他宴会上华丽矜贵的装扮， 日常时候优雅中透着随意的搭配，唯独没见过……女装。
他皮肤细腻，一个毛孔都看不见， 一头黑长直把他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衬得更加齿白唇红。
黑色长裙修身地掐着他纤细的腰，长袖把手臂遮挡得严严实实， 修长白皙的手指像从漆黑的夜色里透出的一点皎洁月色， 清冷， 禁欲，不可侵犯——
本该如此。
偏偏纪裴川的长相并不属于圣洁那一挂的，即使比以往收敛了许多， 眉眼也透着张扬和傲气，绿宝石璀璨夺目，亮得人心悸目眩。
要怎么形容呢？像一只傲娇的绿眼黑猫。
这让江荷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纪裴川的时候，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在觥筹交错的宴会上，少年被同龄人簇拥着，一身雪白的西装系着烟紫色的领结，头顶的水晶吊灯的灯光映照着他，让本就张扬恣意的omega更加闪闪发光。
那种就像乌鸦一眼看到了宝石般，这次因为对方特别的打扮让她再次久违的眼前一亮。
纪裴川本来是忍耐着巨大的羞耻才换上这么一身的，此刻见对方目光少有这样长久在他身上停留，也没觉得被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有多难堪了。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啊？”
他嘴上说着有些抱怨的话，却不避不让，忍着羞恼任由她看。
“啊抱歉。”
江荷这才彻底把视线移开，侧开身让他进来。
纪裴川一抬脚不小心踩到了裙角，差点儿摔倒。
他“啧”了一声，有些粗暴的把裙子提起来，提得有点高，裙子下面什么也没穿，一截笔直白皙的小腿便露了出来。
江荷瞥了一眼，飞快挪走目光。
纪裴川刚才怕被发现，在得了江荷允许后便急忙进来，真正置身于这个空间后他才后知后觉紧张起来。
不光是孤A寡O共处一室，更因为这是江荷的房间。
以前作为联姻对象的时候纪裴川受邀来过几次沈家，就连最后的考核，那场标记试验也是在沈家进行的。
只是进入江荷的房间还是头一次。
他提着裙子，每一步都走得轻而小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从海里刚上岸的公主，才学会走路一般。
“……你在干什么？”
江荷没忍住吐槽：“我房间不是什么危房，你用力一点也不会有坍塌的风险的。”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只是……”
纪裴川“只是”了半天也没解释个所以然出来。
“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江荷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含糊其辞，在问了这么一句后他咬着嘴唇，飞快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配上他这身黑长直女仆装，实在称得上娇羞。
但他又不是完全的女仆，更像是Cosplay女仆的娇纵大少爷。
哦不，他本身就是大少爷。
江荷没问他为什么过来，这么显而易见的目的她没必要对此一问。
“要喝点水吗？”
纪裴川怔怔看着江荷，后者疑惑地歪了下头：“纪裴川？”
他恍若梦醒，慌乱应了声好。
江荷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纪裴川接过捧着，他穿得单薄，秋天虽不至于像冬日那么寒冷，在偌大的庄园，却也不算温暖。
在来之前纪裴川刚完成注射。
原本基因药剂的注射最短也要在一个月才能完成，他怕时间来不及，怕下次江荷再出意外自己还会像之前那样眼睁睁看着她痛苦而无能为力。
于是在他的强行要求下，注射缩短到了半个月的时间完成了。
这不光是靠他远超常人的等级，还有他的意志力。
他用的基因药剂是目前市场上药效最强，反应也最激烈的，每一次注射都能让他死了又活活了又死，那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感觉让他恐惧。
一般人在经历过极致的痛苦和濒死的体验后很难再鼓起勇气继续注射，这也是为什么基因药剂短短几管，注射的周期会那么长——不光是身体需要恢复，心理上也需要做好足够的准备。
但有纪母在，他再严重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纪裴川是这样咬牙坚持下来的，甚至做好了要是失败了再进行新一轮注射的打算的，好在他成功了，可喜可贺。
最后那百分之三的beta基因成功转化，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纯粹的omega。
这对纪裴川而言是一件梦寐以求又羞辱难堪的事情。
梦寐以求是因为他骨子里一直都是自己不是一个完美的omega感到自卑，羞辱难堪是做出这样的决定就承认了自己不如厉樾年，不如那些他看不上的omega。
这也是为什么纪裴川再如何也没有动过注射基因药剂的念头。
但现在这些所谓脆弱的自尊心都不重要了。
他看向江荷，隔着氤氲的水汽，一瞬不移的把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江荷觉得他问了一句很多余的话，他那双眼睛那么利，还打量了那么久，她的情况是好是坏他什么可能不知道。
可他的眼神里的担忧又太真切。
从刚才开始江荷就感觉到眼前的人是纪裴川，又不像纪裴川。
这话很矛盾，但这就是她再次见到对方后最真实的感受。
不仅仅是他信息素有了细微的变化，还因为他似乎变得有些……卑微。
他以前和她说话从不会这样小心翼翼，斟酌再斟酌，又那么瞬间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过是以前的自己。
以前的她因为不够优秀，担着沈家继承人的担子太心虚，很难在别人，尤其是比她优秀的同龄人和长辈面前直起腰杆。
她害怕犯错，害怕给祖母丢脸，家族蒙羞，结果本就自卑的性子就更加怯懦了。
是之前自己发病的样子吓到他了吗？
江荷想到了什么，柔声对他道：“上次的事情和你无关，你依赖期刚过信息素不稳定很正常，而且溢出的那点儿信息素还不足以让我发病，只是凑巧而已。我现在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更不用自责。”
她以为纪裴川是因为这件事才在面对她的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的。
谁知江荷好心的解释和安抚，却让纪裴川连看都不敢看她了。
江荷叹了口气，不想他被自责和愧疚淹没，还想再说什么，“啪嗒”，有什么砸进了他捧着的那杯水里。
她一愣，忙低头去看，那双绿眸湿漉漉一片。
“不是，你怎么哭了？我不是都说不关你的事吗，你……”
“江荷。”
纪裴川打断了她，手中的那杯水晃了下，像他被拨动的心绪。
“我没有误会是我害了你，我知道害你发病的罪魁祸首是厉樾年。那个厚颜无耻的家伙在之前就为了成功接手厉家引诱了你，利用了你，现在他又恬不知耻地凑在你身边……你放心，这次我不会让他再有机会接近你了，我可以取代他了。”
香雪兰的气息在封闭的空间里变得越发清晰，馥郁的香气让江荷喉咙发紧。
不是她的错觉，真的变了。
以前纪裴川的信息素并没有浓烈到这种程度，不过普通人是感觉不出来的，江荷能够觉察其中细微的变化是因为她病变到超过身体承受的信息素强度。
她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你的信息素……”
“我现在没有缺陷了，我成为了真正的omega。”
纪裴川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个无疑于平地惊雷的消息。
要把有缺陷的基因进行转换，无非就两个方式，一是进行分化，二就是基因药剂注射。
在半个月之前纪裴川还好好的，没有一点进入分化的迹象，那就只有后者这个可能了。
江荷震惊纪裴川的决定，尽管她一直都知道对方对自己不是纯粹的omega这件事是极为在意的，可以算得上雷区一样的存在。
可他却不会为此去改变自己。
因为纪裴川是骄傲的，他的这份骄傲不光是自傲于自己顶级omega的身份，更在于他同时也接受自己不完美的这一点上。
如果江荷一开始被纪裴川吸引是因为他足够耀眼，张扬和自信，那她最欣赏他的一点就是他即使不完美，即使在意，也不会想着去迎合去改变。
“对，我注射了基因药剂，我……”
“你就那么在意厉樾年，在意我当年选择了他吗？在意到宁愿否定自己也要去注射基因药剂，只为了不输给他，变成和他一样的omega吗？”
纪裴川一愣，意识到江荷误会了，下意识想解释，但话到了嘴边又卡住了。
要怎么解释？说自己是为了她才决定注射的基因药剂？
她会高兴吗，会感动吗？或许会，然而更多的是感到负担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如让她误会。
况且也不全然是误会，尽管自己这么做有百分之九十是为了她，却也不排除百分之十是不想要输给厉樾年，更不想连沈曜那个alpha都不如。
于是纪裴川没有反驳，双手捧着那杯水，温度隔着玻璃传递到他的手上，有点烫，不过没有女人愤怒的视线来得灼痛。
“纪裴川，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纪裴川为她语气里浓浓的失望而猛地抬头，对方脸上的愠色褪去，平静得像是激比起一点波澜的水面。
这让他心底没由来的发慌。
“江荷，我……”
“你来是为了看我，然后告诉我这件事吗？”
江荷道：“你如果想要问我现在你和厉樾年我会选择谁这种愚蠢的问题的话，我劝你最好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这没有意义。”
她逆着光站着，那张脸是从没有过的淡漠。
她嘴上说着没有意义，可这一次纪裴川却从她脸上看到了答案——
如果以前江荷在他和厉樾年之间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偏爱，只是单纯权衡利弊的选择，现在她心里的天秤失了衡。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我不想知道，趁着还没人发现之前赶紧走吧，不然纪大少爷男扮女装潜入沈家的消息隔天就会在整个上层圈子传遍，到时候你可就没脸再在津云待了。”
纪裴川难以置信道：“你威胁我？”
江荷面无表情：“就当我是在威胁你吧。”
她一改平日还算温和礼貌的模样，整个人变得冷冰冰的，陌生得让纪裴川难以接受。
纪裴川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生气，就算他还在对当年她选择了厉樾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可这有什么？他在意她的选择，他想要成为她的未婚夫这一点也有错吗？
还是她觉得他从始至终都不如厉樾年，不配和他相提并论，执着这件事很可笑？为赢过他去注射基因药剂的行为很愚蠢？
还是厉樾年是她心里的白月光，圣洁不可侵犯到不可替代，以至于他提一句都让她觉得厌恶至极？
无论是哪一种纪裴川都无法接受。
“江荷！”
江荷看着他被怒火点亮的眼眸，她很喜欢他这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即使在这样的情形下她也还是被恍神了一瞬。
不过她知道往往在这双眼睛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时候，则是暴风雨来临的征兆。
他生气了，估计下一秒就会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
他会骂她什么她猜都能猜到，“我担心你好心好意过来看你，你却这么对我，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你以为我真的在乎你选不选我吗，我不会因为你的选择否定自己，你不选我是你没眼光，放着我这样年轻貌美的omega不要，要一个二婚老男人！”
最后没准还像之前那次宴会那样气势汹汹地宣告——
“就算全世界的alpha死绝了我也不会喜欢上你”之类的话。
江荷已经做好了任由他发泄一通的准备了，然而她等啊等，对方除了一开始控制不好情绪溢出那么一点信息素后，整个人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失魂落魄。
他红着眼眶看着她，杯子里的水什么时候溅出来烫红了手背也不知道。
“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差劲吗？”
“没有人觉得你差劲，是你自己非要和厉樾年较劲……”
“我为什么不能和他比？我不配吗？”
他咬着嘴唇：“还是你觉得我不配？”
说来说去还是厉樾年厉樾年，要不是纪裴川是个omega，以他这副对对方的执着劲儿，她都要误以为他对厉樾年有意思了。
不，也不是不可能，沈曜一个alpha不也昏了头对她有了那种想法吗？
在江荷头疼得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的手被纪裴川猛地抓住。
“好，就当我不配吧。如果我刚才说的话冒犯到你，冒犯到了你在意的某人我向你道歉，所谓取代他的想法算我痴人说梦，不自量力，你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见吧。”
纪裴川的手因为刚摸过玻璃杯很烫，连带着江荷被碰触到的地方也有些泛红。
“这样的话你可不可以不要赶我走？”
江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示弱的，卑微的话竟然有朝一日会从纪裴川嘴里说出来。
她惊愕得忘了回应，纪裴川却以为她是铁了心要让他离开，他急哭了，完全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拿着杯子，想要去抓江荷另一只手。
“啪”的一声，杯子摔在了地上，纪裴川顾不上水烫不烫，碎片有没有划伤自己，他两只手紧紧抓住江荷，像抓住救命稻草般。
“那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允许我留下来？要我给厉樾年当面赔礼道歉吗？可以，我会做的，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会去做的。江荷，别对我那么残忍，让我留下来吧，我什么都不会奢求，我只是想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在你身边而已。好吗？”
江荷怔然了许久，在对方得不到她回应快要当成碎掉的时候，她突然抬手拽了下他的头发。
假发一下子被拽歪，那头黑长直像晕开的墨一样掉落在了地上。
omega那头柔软的略显凌乱的短发暴露在了空气，先前被长发遮掩的脖颈也得见天日。
纪裴川愣了下，然后听到对方冷不丁来了一句。
“是真的。”
他满腔酸涩的情绪戛然而止，缓了下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纪裴川低头凑近，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湿漉漉的，带着像清晨森林萦绕的白雾一样的清凉水汽。
“是真的，我是纪裴川，不是厉樾年，更不是沈曜。”
“……我不瞎，不至于区分不出你们三个。”
江荷顿了顿：“介意我摸一下你的额头吗？”
纪裴川微微颔首，江荷的手还没覆上去，他的额头先一步贴上了她的额头，那两汪绿色直勾勾盯着她，带着鼻音小声道：“也没发烧。”
江荷眼眸闪烁避开了他过于直白的视线。
她往后退了一步，纪裴川下意识想要追上来，又怕她生气生生忍住了。
“你有点……奇怪。”
江荷斟酌着用词：“是基因药剂注射的后遗症吗？比如情绪失控，胡言乱语之类的？”
纪裴川没有反驳，反问道：“你觉得我哪句话在胡言乱语？”
江荷沉默了一瞬：“全部。”
“我觉得你全程都在胡言乱语，这不像你该说出来的话。”
纪裴川可以去注射基因药剂，可以不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他唯独不会觉得自己不如厉樾年。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江荷觉得很荒谬，要是他轻而易举就认输了，低头示弱给厉樾年道歉，甚至他并没有做错什么，那他为什么要去注射基因药剂？
这不是和他想要赢过厉樾年的目的前后矛盾，背道而驰了吗？
所以，大概，或许，是她误会了。
他并不是因为厉樾年去注射的基因药剂。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荷掀起眼皮去看纪裴川，他的神情没有被冤枉的委屈和愤怒，他只是依旧执着那个问题。
“你可不可以别赶我走？”
江荷没有正面回答他：“……你为什么要注射基因药剂？你也不认可你自己吗？”
纪裴川敏锐到了那个“也”字，盯着她颤动的眼睫，缓声道：“我不是不认可我自己。就像当初我母亲为了嫁给我父亲选择注射基因药剂变成一个真正的omega一样，她从不因为自己是beta而感到自卑，她只是知道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等价交换才是幸福长久不失衡的秘诀。”
“我也没有觉得我继承了她一部分beta的基因就不如别的同等级的omega，我选择注射基因药剂是因为……”
江荷轻声问：“因为什么？”
纪裴川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又紧张攥紧成拳的手。
“因为我想变得更好。”
他解释道：“那部分beta基因影响到了我的生育能力，虽然我和高等级alpha结合并不会有这样的困扰，可我要是看上了一个低等的alpha，我们结合要生下孩子是很困难的。”
江荷听到这个回答，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纪裴川本身就因为受其父母的影响想要找一个喜欢的人结婚，而不是利益捆绑下不得已的结合。
江荷松了口气，为纪裴川不是为了所谓的完美和胜负欲而不理智地注射基因药剂。
他还是他，那个恣意骄傲的纪裴川。
她很轻地笑了下，气氛陡然放松，没有先前的紧绷。
“也是，不过那种概率太小了。”
微乎其微。
纪裴川那么眼高于顶，他连沈曜都看不上，怎么可能就看上什么低等alpha呢？
“可万一呢？”
纪裴川上前，那一步距离被他追回，两人的鞋尖轻抵在一起。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重复了一遍。
“万一呢？”
第134章 白月光
江荷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即使她不想要多想，可作为一个低等alpha，纪裴川这话的指向性实在有些强。
看来自己的信息素对他影响真的很大， 加上初次标记的buff， 他都生出自己有朝一日真的可能会喜欢上一个低等alpha这种荒唐的错觉来了。
所以尽管纪裴川说他是出于想要变得更好，想要为未来的心上人在一起扫除阻碍， 不留遗憾才做出注射基因药剂这个决定， 但是他这个想法很显然是近期才出现的。
近期哪个低等alpha让他有了改观， 诞生了日后自己的择偶范围并不局限于高等alpha的念头——可能有些厚脸皮，但江荷觉得这个alpha十有八九是她。
江荷压力很大，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左右一个顶级omega的判断，甚至可以说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纪裴川见她突然不说话了，以为她明白了自己隐晦的暗示，紧张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江荷并没有将那个万一往自己身上联想，只觉得自己影响了纪裴川， 心下莫名有一种负罪感和责任感。
她很难再理直气壮赶对方走了。
她叹了口气：“算了， 你先留下吧， 等之后我找个机会把你送走。”
沈老太太的情况刚稳定下来，这时候整个沈家上下的戒备都很森严，生怕有一点风吹草动会刺激到她， 把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信息素再次引向暴乱的危险。
纪裴川不是沈家人，还乔装打扮地混了进来， 哪怕他没做什么， 在这个节骨眼被抓到的话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往轻了说他是没规没矩， 没有教养，往严重了说那就是窃取沈家机密，直接影响到两家的合作乃至还算友好和睦的关系。
什么嘛， 沉默了那么久原来在思考这个啊，他还以为这块木头开窍了呢。
纪裴川瘪了瘪嘴，但也只点到为止，不敢再过多试探。
对方好不容易松口让他留下，他怕再被赶走。
况且这时候告白只会给她造成困扰和压力吧，毕竟她又不喜欢他，而是厉樾年。
两年前她选择了他，两年后在从鬼门关清醒过来第一眼想要看到的也是他。
纪裴川抿了抿嘴唇，掩下了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
冷静点纪裴川，不要嫉妒，不要失态，江荷喜欢谁不喜欢谁都不重要，你来这里是为了帮她缓解病痛的，不是为了争风吃醋的。
哪怕她把你用完就扔，哪怕她最后依旧选择和厉樾年在一起，只要她活着就好。
“纪裴川？”
纪裴川眼眸转了下，这才从压抑不甘的情绪中脱离。
“你说什么？”
江荷将地上掉落的假发捡起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重复了一遍：“我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尽管青年打扮成这样子很难被人发现身份，然而这里是沈家，还是住宅，庄园内外的保安都是退役军人，戒备森严到可以说一只苍蝇都很难进入。
纪裴川的感知力再敏锐，也很难轻易摆脱这么多双眼睛。
十有八九他在沈家有内应，不然不可能这么顺利进入。
果不其然，纪裴川解释道：“我贿赂了你们分家的一个人，给了他一点好处，他帮我做了掩护然后我就进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生怕被江荷看出什么端倪，竭力表现得一派平常，心底却很是心虚。
纪裴川倒也不是说谎，只是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细节。
比如所谓的贿赂其实准确来说是引诱，不过也不算引诱吧，他连信息素都没释放，那个alpha就已经被他迷得晕头转向了，纪裴川再顺势提出请求，捏着鼻子忍着恶心说自己和沈曜结束相看后后悔了，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对对方是有好感的，想要找机会再见他一面表明心迹。
那个alpha便一副“妈妈我恋爱了，我又失恋了，但只要我喜欢的人能够幸福我就别无遗憾”的深情模样，答应了他。
这种细节纪裴川怎么说得出口，于是就这么去枝叶留主干的含糊过去了。
即使纪裴川没说太详细，但是江荷也大致能猜得出来他多半是利用了自己的美貌。
有这样一张权威的脸，还是顶级omega，一般的alpha很难不买他的帐。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纪裴川道：“猜的。”
“自从你出院后不知什么你和沈曜的关系好像变好了不少，走得也近，不过我更倾向于你欠了他什么人情或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沈曜这种人在你对他那么不假辞色的时候他都还能厚着脸皮以所谓兄长的身份干涉你的社交，现在你给他好脸了，换作我是他，一定会蹬鼻子上脸让你彻底和他看不惯的那些人断了联系。”
他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手机，拨了江荷原本的号码，显示空号：“看吧，我猜的没错，你原本的号码被销号了。”
“然后我从你辅导员那里要到了你家的地址，但我没想过能找到你，不然沈曜销号就多此一举了，我就直接去店里找了你妈妈。以防沈曜给你妈妈打了招呼，我乔装打扮了下，戴了美瞳和假发，装作是你的朋友，然后把你的去向套了出来。”
“不过你妈妈嘴很严，只说了你请假去看家里长辈了，其他什么都没说。但你妈妈又是孤儿，你能去看的长辈就只有沈老太太了。”
纪裴川最后补充道：“可我还是不能完全确定，万一是别的什么长辈呢，所以我给沈曜打了电话。他没接，说明他心里有鬼，你十有八九就在沈家，在他眼皮底下。”
江荷听完他这番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纪裴川，你不当侦探可惜了。”
omega笑了：“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纪裴川扯了扯衣领，黑色本就吸热，又从头到脚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他感到有些闷热。
“去换一身吧，我衣柜里有衣服，你挑一身合适能穿的去换吧。”
纪裴川却道：“不要。”
“万一一会儿有人进来了怎么办？难不成我要和你上次在我休息室一样，也钻被窝藏起来吗？”
江荷想起当时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充斥着浅淡香雪兰香气的被子里还有青年温热的体温，她被笼罩在其中什么也看不到，其他感官却很清晰。
那时候还是刚标记结束，她之所以能那么安安静静藏在里面等到费帆离开，不是因为她自控力有多好，只不过是因为她发病后太虚弱，想再标记一次也没力气了。
纪裴川瞥了她一眼：“怎么不说话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就换。”
“……你说反了吧。”
哪有omega问一个alpha介不介意这种事的？
“这不重要。所以你到底介不介意？”
纪裴川看似询问，实则莫名咄咄逼人，那种只要她稍微松口，退让那么一步，他就会把她立刻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强势的不像个omega。
江荷看着他一副“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不解和不耐的样子，似乎她只要说不介意，他真的也可以不介意的立刻钻进她的被窝里似的。
这年头她的被窝是什么景区打卡点吗，一个沈纪一个纪裴川，怎么都想钻她被窝？
“我还好，主要是我怕你太热了。”
她觉得讨论这种钻不钻被窝的事情太奇怪了，还是和一个omega。
“算了，我开空调吧。”
江荷打开空调，把温度调低了些，因此没有注意到身旁神情略显遗憾的omega。
纪裴川走近了些，目光落到她的脖颈，那里光洁一片，厉樾年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殆尽了。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感知到了一股很强的信息素，不是你的，也不是沈曜的，是沈老夫人的吗？”
他看到女人调遥控的手一顿，知道自己猜对了，语气变得更轻柔小心：“抱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江荷摇头：“没有。祖母年事已高，家宴来了很多人她很开心，信息素受情绪影响有些不稳定溢出来一点儿而已，倒是你，你还好吧？”
沈老太太被她刺激到差点儿信息素暴走并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况且作为沈家家主，为了沈家的安定，以及防止有心之人的趁虚而入，她的真实情况也不能对外走漏半点风声。
纪裴川并没有打探沈老太太虚实的心思，他从始至终在意的只是眼前的alpha。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可能有点不好，我刚基因药剂刚注射完就赶过来了，腺体多少被你祖母的信息素刺激到了。不过还没有到不能忍受的程度，我缓缓就好，你不用担心。”
纪裴川又道：“就是我的信息素时不时会溢出来一点儿，你要是受不了给我说，我去躲躲。”
“躲哪儿？我床上？”
因为先前一直在说被窝，江荷下意识就接了这么一句。
纪裴川歪了下头：“衣柜啊，卫生间啊，这些地方都可以躲啊，为什么你第一时间想到床？”
江荷脸一下子红了，想解释，又觉得怎么解释都不对，于是只含糊挑了可以回答的部分道：“你的信息素还好，我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非但没有不适，还很舒服。
以前感知到纪裴川的信息素第一时间江荷就是防备，那种来自高等级omega的信息素总是十分自我又傲慢，比那些强势霸道的alpha还要横冲直撞，后者至少还会有些怜香惜玉，前者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不亚于alpha的信息素的强悍。
纪裴川即使不承认，在之前每次信息素的勾缠中，他本能是想要压制住江荷，成为信息素上标记她的一方。
这一次不同，香雪兰的气息虽然更馥郁了，却也更温和了。
它强烈的存在感不再如烈阳灼热耀眼，而变成了月光，依旧明亮，却不刺眼。
不过真要让江荷选，她还是更喜欢他以前那副桀骜不驯，不顾别人死活的样子。
即使让人头疼，却生动鲜活。
江荷这么想着，纪裴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书桌前，她刚才随手翻看的那本书还大咧咧摊开放在那里，他一眼就能看到。
纪裴川将那本书拿了起来。
“等……”
江荷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纪裴川看到了书名——
“《六芒星在上》？”
纪裴川问道：“这本书写的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本很普通的小说。”
“哪种小说？科幻？还是宗教类的？”
江荷张了张嘴，在对方一脸探究和好奇下干巴巴回答道：“爱情。”
纪裴川一愣，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他摸着书本突然像是摸到什么烫手山芋，想要放下，可又因为书名有些莫名的在意。
“……我能看看吗？”
纪裴川道：“反正现在我不好离开，在你房间里这么干等着也无聊，看下书正好打发下时间。”
如果这只是一本普通的书倒也没什么……
江荷见他兴趣盎然，要是拒绝的话他虽然不会强行翻阅，多少会感到难过和失落吧。
她想了下，道：“看完的话有点太长了，我给你大致讲讲吧。”
“没事，我也可以大致看看。”
纪裴川：“还是说里面有什么关于你的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纪裴川本身也没有那么感兴趣的，偏偏江荷这副反应——
有秘密。
甚至和他有关。
他喉结因为紧张滚动了两下，捏着书脊的手微微收力。
“那这样吧……你给我念如何？”
纪裴川思索片刻，做出了退让。
江荷松了口气，点头答应了。
但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下一秒，纪裴川话锋一转：“不过我来选怎么样？毕竟这么厚一本要念完也太为难你了。”
他状似随意翻了翻，最后停在了书的三分之二左右的一页上。
“从这里开始吧，不过在此之前你先给我讲讲大致故事，这样我也好衔接对应上人物和剧情。”
江荷眼皮一跳，她怀疑纪裴川是故意的，别人或许做不到，纪裴川却未必。
他的那双眼睛即使在这样迅速翻看的情况下也能看到哪里有她的批注，随即精准定位。
她用不着念批注给他听，但本身做了批注的那页就不是什么能轻易启齿的内容。
江荷接过纪裴川递过来的书，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郁闷感。
纪裴川似乎对她的为难毫无所觉，坐到了江荷的床边。
“我可以坐在这里听吗，我裙子下面什么都没穿，坐在椅子上有点硌。”
“……随你。”
纪裴川坐下后将过长的裙子提起来一截，把它压在身下，两条笔直白皙的腿露了出来，因为有些闷热，上面泛着浅淡的薄红。
香雪兰的香气又浓了一分，透着点儿热气。
他并没有做什么刻意引诱的举动，膝盖以上依旧被布料遮掩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什么不该看的地方——本该如此。
偏偏江荷的床和书桌是正对着的，掀起的衣料之下，隐约可以瞥见更为深处的雪色。
纪裴川支着头，那双绿眸直勾勾盯着她。
他似乎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眼神都是期待和催促。
江荷垂眸避开他过于直白的目光，手指轻轻动了下。
“不可以哦。”
纪裴川发现了她想要翻页的小动作，出声制止道。
江荷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给他念。
之前她就已经把故事梗概大致给纪裴川说了，一个低等alpha抱得美人归的故事。
纪裴川让她念的这一页，是她批注最多的地方，也是AO正式在一起的部分。
江荷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看这本书的时候是不是脑子抽了，别的地方不批注，非要在这一页写那么多。
“怎么了？遇到不会读的字了吗？”
“没、有。”
听出纪裴川是在调侃自己不认字，江荷没好气道：“别催了大少爷，我这就给你读。”
纪裴川被她这声大少爷逗笑了，动作有些娇纵地轻踢了下裙角。
“我现在这副装扮你该叫我大小姐比较合适。”
江荷没再跟他贫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给他念。
“……海瑟薇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也最幸福的alpha，因为在今天，在刚才，希亚答应了她的告白。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真的答应我了吗？天啦，我真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在做梦吗？你给我一拳吧，不，还是不要了，哪怕是梦也好，我不想从这样的美梦中醒来。］
漂亮的omega被海瑟薇给逗笑了。
仲夏夜本就燥热，随着他的靠近，海瑟薇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热到爆炸了。
他捧着她的脸，在她……她的嘴唇落下一吻。
很轻的一个吻，蜻蜓点水，羽毛拂过，却让抽干了海瑟薇所有的力气。
她双腿瘫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后，倒在了身后松软的草坪上。
紧接着一片阴影覆了上来，omega双手撑在她的脑袋两边，细密的啄吻从她的额头，眼睛，鼻子，再次落到了她的嘴唇。
不同刚才的浅尝辄止，这次的吻辗转而缠绵。
伴随着让人呼吸不上来的不光有omega不给人喘息的亲吻，还有馥郁的如同一片花海倾覆下来的信息素。
低等alpha哪里能招架得住这样强烈的冲击？
海瑟薇像是一只缺氧的鱼，努力想要从深海中游出水面，可他如何努力都会被信息素一次一次拍摁回去。
她只能尽可能张开嘴去呼吸更多的新鲜空气，可嘴张得越大，信息素灌进来得也越多。
……
这样单方面掠夺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海瑟薇受不了了，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翻身把omega压制在身下。
omega脸色潮红，眼神迷离，泛着水光的眼眸中映照着海瑟薇意乱情迷的面容，以及头顶一片璀璨的星河。
而海瑟薇也看到了一颗星星。
在omega的脸上，被泪水晕开的粉底之下，是一片暗红色的类似六芒星的胎记。
omega慌忙想要用手去挡，却被海瑟薇拦住了。
他嗫嚅着嘴唇问：[……是不是很丑？］
海瑟薇没说话，只是将上面的泪痕和粉底仔仔细细擦拭干净。
随即一阵天旋地转，两人的位置调换，omega反应过来的时候alpha再次被他压制住身下。
海瑟薇伸手抚摸着他的脸，身后的星河和他相得益彰。
[还是你在上面比较好。］
[为什么？你们alpha不是最不能忍受被omega骑在头上吗？你不会觉得这有损你身为alpha的尊严吗？还是你觉得你只是一个低等alpha，所以被一个高等omega压制也没关系？］
海瑟薇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天，又点了点他脸上的胎记。
[我不需要你迁就我，就像星星在上，我要你永远高高在上。］”
江荷忍着羞耻把这段内容读完，然后看到纪裴川果然意识到了什么，抬手在摸他的那颗耳钉。
红宝石耳钉在他白皙的耳垂上格外艳丽，慢慢的，他的脖子，脸，也跟着染上了一层绯红。
他也不说话，一直在摸那枚耳钉。
江荷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把书合上，放到了书架的最高最里面那一格。
可不说话不代表江荷感受不到对方紊乱的情绪，香雪兰的气息要浓得快要触发信息素警报器了。
纪裴川竭力压制着，深呼吸了好几次，最终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站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耳钉？”
江荷忙道：“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它很适合你。”
“我误会什么？这有什么好误会的？不就是这本小说的男主角脸上有个和你送我的耳钉一样的六芒星胎记吗，不就是你也和那个女主角一样是个低等alpha吗，不就是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这有什么好误会的？”
江荷：“……”
江荷就知道他会多想！
但她送他的时候的确没有多想，因为她很喜欢这个故事，在生活在所有人明里暗里都在看轻自己这个低等alpha，觉得她配不上那个位置，也配不上纪裴川和厉樾年那样的omega的时候，这个故事就像象牙塔一样能让她得到一点自己即使再如何平凡也能得到真爱的安慰。
因为纪裴川很像那个omega，因为她的耳后刚好有一颗红痣，她不能戴所以她下意识把自己的期望和对故事的幻想映射到了他的身上。
她也的确奢望过对方会不会也在和她的相处中像书中的那个omega一样被她打动，喜欢上她这个低等alpha。
江荷抿着嘴唇，许久才道：“……抱歉，擅自把你和书里的角色联系在一起，但我分得很清楚，你们是有些像，但你是你，希亚是希亚，你们是不一样的。”
纪裴川却不接受这样的否认：“我们哪里不一样？我们都是高等omega，他也出身显赫，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他，所以你也不要否定这份礼物背后的心意，好吗？”
他心跳得很快，一个江荷以前可能喜欢过他的猜测让他难以维持冷静。
江荷盯着他，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你们是不一样的。”
“不！你既然送了我这份礼物，就说明你是这样觉得的，哪怕那只是过去式。”
他很执着得到江荷肯定的回答，即使是昔日的泡影他也想要牢牢抓住。
江荷却再次否定了他：“不是的，当时我的确以为你和他一样，但最后的结果不是恰好证明了，你们不仅不可能一样，甚至截然相反不是吗？”
“你不可能喜欢上一个低等alpha，但希亚会。不过他的喜欢其实也并不纯粹，因为他的胎记，要是他没有那个胎记，他或许也不会被海瑟薇打动，他依旧会和其他高等omega那样高高在上，连个眼神都不会给海瑟薇。”
“你也是，要不是因为我当时是沈家的大小姐，我连见你一面，跟你提鞋的机会都没有。况且在你眼里，我也不过只是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无能的alpha。可在希亚眼里，海瑟薇不是，他真正被她打动，深深爱上了她。”
江荷并不想说太多，只是这个故事恰好被他看到了，她不想他误会自己对他别有心思。
或许有过那么一点，以为自己会和故事里的海瑟薇一样找到愿意低头，愿意为她落下的那颗星星。
纪裴川脸上的绯红褪去，沉默得不发一言。
江荷觉得自己越说越像是一个爱而不得，疯狂证明自己放下了释怀的可怜alpha，她不喜欢这样，尤其是在纪裴川面前，这会显得她特别卑微。
说来说去一切误会的根源都在这个耳钉。
早知道就不送了。
江荷的目光落在他的耳垂。
“我当时把它送给你是抱着好好告别，各自珍重的心情，如果这份礼物让你对我产生误会或是感到困扰的话，你可以扔掉或是还给我。”
纪裴川看向江荷，绿色的眼眸氤氲着如何也化不开的雾气。
他将那枚耳钉取了下来，抓住江荷的手，放到了她的手心。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该做决定的是你。你可以扔掉，或者……再送给我。”
江荷看着他努力微笑着实则比哭还要难看的样子，觉得自己此刻拿到的不是耳钉，而是刽子手的那把断人性命的大刀。
她明白了纪裴川的意思。
此刻她决定的不单单是一枚耳钉的去留，还有这颗星星。
是让它继续高悬于天，还是跌下神坛。
江荷用力握住了那枚耳钉，然后做了一个假意投掷的动作，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得没了血色。
她又慢慢摊开手，看到那枚耳钉安然无恙，他又一下子活了过来。
江荷意识到了什么，心下一悸，轻而缓地眨了下眼睛。
不，她错了。
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废物小纪，没长嘴不说，那点心思迟钝如妹宝都猜出来了！
第135章 白月光
纪裴川喜欢她， 在依赖期结束，标记消失之后。
江荷下意识感知了下周围，自己的信息素没有溢出，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受到影响。
她有些意外， 又不怎么意外。
毕竟他很迷恋她的信息素，AO之间的喜欢都是先于欲望产生的， 在一次信息素的引诱， 一次标记的试探， 如果体验感很好的话，好感度也会成倍递增。
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信息素的交缠中， 欲望生成了喜欢，喜欢变成了爱。
这就是所谓的信息素契合度的体现。
也有一部分是在信息素契合度不高的情况下产生的感情，只是这种感情通常不怎么长久，像烟火一样转瞬即逝，在热情褪去后就只有相看两厌了。
所以为了感情的长久和稳定， 婚姻市场上信息素契合度这一点是和门当户对一样同等重要的考察标准。
喜欢她的信息素， 等于喜欢她， 在某些时候是可以混为一谈的。
江荷原本也是可以混为一谈的，如果对方真的一开始就为她的信息素所触动的话。
然而事实并不是，在她的信息素没有发生病变之前， 无论是纪裴川还是厉樾年，对她似乎都不感兴趣。
这让江荷觉得这份喜欢很虚伪， 如同泡影一样一戳就破。
不过她也不能因为自己排斥他喜欢她的信息素而慢慢喜欢上了自己， 感情是真的， 在没有此刻没有任何因素影响之下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这做不得假。
江荷捏着手中的耳钉，六芒星的棱角尖锐， 刺得她指腹生疼。
折射的光亮在她指尖流转，漂亮得不像话。
纪裴川的视线随着江荷的手指移动，一瞬不移，紧张得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都不知道。
直到那枚耳钉从窗台往里面，再到他的面前。
“还是还给你吧，你戴得比较好看。”
纪裴川如蒙大赦，大口大口喘着气，生怕晚一秒江荷会反悔，伸手要去拿，江荷躲开了。
他眼眶一下就红了，想要质问，可又什么也不敢说。
江荷欣赏着对方因为自己波动变化的情绪，她很虚荣的，心里得到了一种莫名的满足。
希亚是不是也是这样，被海瑟薇的一举一动吸引和左右？
满心满眼都只有对方？
她嘴上说着不会将纪裴川和希亚混为一谈，然而她还是在意识到对方真的对她产生了感情后将书中那个omega的形象映射到了纪裴川身上。
江荷看了很久，直到太阳升起，海上的泡沫被戳破，她回归了现实。
“我给你戴上吧。”
她没询问，口吻淡淡的，却又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纪裴川黯然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急切又乖顺地朝着她低下了头。
高度刚好在她的肩头，她一伸手就可以摸到那头柔软富有光泽的头发。
江荷的手擦过他的发梢，腺体处的信息素蠢蠢欲动的想要钻出来勾缠上她的手腕。
她像是什么也没有注意到，目光落在他红得滴血的耳垂。
耳钉慢慢穿过耳洞，微凉的气息让纪裴川睫毛抖了抖，在戴好后她没有立刻收手，随意捏了下他的耳垂，动作带着些许轻慢地挑逗。
纪裴川不是傻子，两人之间的气氛隐隐的变化他比谁都清楚。
两人视线相撞，他很轻地眨了眨眼睛：“我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你指的哪方面？如果是你扮成这样突然闯进我房间的话，我并没有感到困扰，毕竟你只是出于担心我才来的，相反的我还很高兴，你是第一个来探望我的朋友。”
朋友。
纪裴川咀嚼着这两个字，这个他为了能名正言顺待在她身边而承认的身份，此刻被江荷拿来当回拒他感情的挡箭牌。
她明明知道的，她不戳破不拒绝，只想这样维持现状。
不，也不算维持现状。
要是真的想要维持现状她就不会做出刚才那样的举动。
真要形容的话大约就像是偷情一样，只享受不负责不公开。
纪裴川像是第一次认识江荷般，难以置信看着她，她的目光清明，里面澄澈的没有一点杂质，如果她的信息素没有若有若无回应他的话，他都要以为自己会错意了。
他有些生气对方把她当成什么见不得光的情人一样的轻慢态度，同时又很没出息地感到高兴，至少她是愿意和他亲近，而不是对他毫无感觉。
要是以前的纪裴川是绝对不可能接受这样毫无名分的关系的，但那是以前，他当初连朋友都接受不了后面不也接受了吗？
现在不就是当个情人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看来江荷也没多在乎厉樾年吗，不然也不会愿意和他保持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况且他来之前完全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他只想要在她需要的时候能够帮到她，如今能有这样的进展，对他而言并不算是羞辱，反而算是意外之喜了。
纪裴川觉得人这个东西真的很没有原则，再坚持的事情一旦开了口子，就只会越发的没有下限。
他唾弃自己的不知廉耻，又实在没办法拒绝这样一个比起朋友更进一步的关系。
纪裴川上前一步，没有先前那样小心翼翼，反倒是带上了点儿恃宠而骄的味道。
“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不要再说什么要把它扔掉或者要回去之类的话了，不然我真的会生气，真的会不理你的。”
他嘴上说着带有威胁的话，但眼睛却一瞬不移注视着，观察着江荷，一旦她有任何不悦他就会立刻收敛。
“好。”
江荷回应了他，不光是回应他的话，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纪裴川终于放下了心来，他抓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坐到了床边，黑裙子把纯白的被褥侵占，她什么也没说，默许着他的一切举动。
他紧握着江荷的手，仔细感受着她的体温，在确定这都是真实的后，才抬眸去看江荷。
那双翠绿的眼眸亮的出奇。
“那如果我想让你抱我呢，作为朋友想要另一个朋友的拥抱，这也会是让你感到困扰的事情吗？”
他搓了下手臂，语气抱怨道：“你空调开得太低了，我又有点冷了。”
纪裴川给这个拥抱找好了完美的，不会让江荷为难的借口。
江荷很轻地笑了，在他一脸期待的神情下抱住了他。
江荷觉得自己很坏，她既想要这份感情的温存，又不想要承受任何的心理负担。
不光是她是一个可能没有未来的人，还因为私心。
她从年少时候就希望出现一个像希亚一样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omega，此刻变成了现实，她很难不自私地想要去抓住。
江荷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嗅了嗅，香雪兰的气息浓得熏人。
“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就这么高兴？”
纪裴川紧紧回抱着江荷，声音闷闷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高兴是因为不冷了，才不是因为你。”
他顿了顿，缓了一会儿从她怀里抬头。
“我还是冷。”
纪裴川说谎不打草稿：“我嘴唇都冻紫了。”
他说出口的时候也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他想着反正都当情人了，借机亲近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江荷一愣，对于纪裴川这么快就接受并且还反过来利用规则向她提要求这一点，她有些意外。
她看了纪裴川一眼，又看了一眼。
还是那个纪裴川，理直气壮的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该围着他转，遵从他的意愿——
“快点。”
纪裴川凑近了些，殷红的嘴唇哪有一点青紫的痕迹，像盛开的花朵也的确带着花朵的香气，香雪兰的气息引诱着她来采撷。
“江荷，我冷。”
是纪裴川，又不是纪裴川。
他在学希亚。
江荷有点后悔给他念那本书了，不，就算不念在他看到那本书的时候也晚了。
他的眼睛太利了，那上面的批注估计也看到了，不然也不会做出这样让她无法拒绝的姿态。
在那页希亚和海瑟薇正式在一起的内容里，江荷勾画了几乎每一处希亚对海瑟薇全然依赖和撒娇索取的描写。
她也想要被人这样需要，满心满眼，全心全意。
纪裴川在模仿希亚，又没有完全模仿，他也的的确确需要她的碰触和亲吻。
就像海瑟薇对希亚那样。
江荷抚摸着他的脸，轻声道：“真狡猾。”
纪裴川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伸手去勾她的脖子，那双绿眸泛着情动。
他仰着脸，直勾勾注视着她。
他在等一个吻，但不强求，只渴求，请求。
就像一个信徒等待着神明的垂怜。
江荷的指腹摩挲着他的嘴唇，柔软，温热，香雪兰的气息越发灼热，在这样馥郁的香气里，她的信息素也被激起来一点儿。
在两人的信息素要勾缠在一起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是沈曜发来的消息。
——祖母醒了。
……
沈老太太清醒的时间比预计的还要早，醒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外面橘红色的晚霞把大地笼罩，带着不属于深秋的淡淡的暖。
老者被一众医护人员簇拥着做着各种检查，好消息是她的腺体除了负担过重外并没有任何损伤，坏消息是她这段时间信息素都很难稳定下来，腺体会很不舒服。
她对此并不在意，看向一旁守在身边的沈曜道：“人呢？”
“在房间里。”
沈老太太松了口气，又叮嘱道：“再去安排几个保镖在她门外看守着，没有我的允许别让她离开房间半步。”
沈曜道：“哪怕她想要来见你也不被允许吗？”
“……暂时不要，等一切安排妥当了之后再说。”
沈老太太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吩咐沈曜：“去把近期小荷的看诊记录整理出来，医疗团队安排好了吗，最迟多久到？你直接派专机去接送，越快越好。”
沈曜早就猜到了沈老太太醒来会问什么，回道：“在之前我就已经安排好了国内外相应的医疗团队，也带江荷去做了检查，具体的治疗方案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还有，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联系了江荷的主治医师，他现在就在外面，你有什么可以直接问他。”
“做得好。”
一向吝啬赞美的老者头一次这样直白地夸赞了青年。
“叫他进来吧。”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在得了沈老太太允许后，乔磊推门走了进来。
乔磊看到床上的沈老太太，即使神色憔悴却也无损上位者压迫感十足的气势。
关于沈曜是江秋桐抱错了的孩子这件事，乔磊很早之前就直到，只不过他如何也没想到对方的祖母竟然会是沈老太太。
但这样的震惊和意外在看到祖孙两同框出现的时候又变成了本该如此，他们两人的眉眼不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有五六分的相似，且同样都不怒自威，光是看着就让人发怵。
好在乔磊不是omega或是alpha，对气息的感知并不敏锐，不然空气里这点儿没有完全散去的信息素就足够让他僵在原地无法动弹了。
“沈老夫人，沈少爷。”
沈老太太微微颔首，开门见山道：“想必你也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的吧，能麻烦你详细给我说一下小荷的情况吗，请不要有任何隐瞒。”
她说得还算客气，但仔细听字里行间基本上都是警告。
乔磊虎躯一震，组织着语言把江荷的情况给老者大致说了下，沈老太太在听到江荷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确诊，甚至发病了不下五次后情绪一度激动得差点儿信息素溢出。
“祖母！”
沈曜赶紧上前扶住她，拍着她的背安抚。
沈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来道：“你继续说。”
乔磊有点儿担心她承受不了，没有立刻回答，下意识往沈曜那边看去，后者没有阻止，他这才忐忑着继续说道：“这其中五次发病虽然一次比一次严重，但其实还算能够控制，她最棘手的是在第三次发病的时候信息素发生了病变，诞生出了一种强度达到顶级，一旦暴走随时都可能让身体崩溃的新的信息素。”
“这是她病变的信息素的详细数据。”
他把提前准备好的检测报告递给沈老太太，沈老太太接过从上到下没有放过一丝细节。
看完后她沉默了许久，道：“这种强度，以她的身体别说两次发病了，她可能连一次都承受不了。”
沈老太太所说的两次，是指信息素病变之后的发病。
不愧是沈老太太，一眼就发现了重点。
“的确，换作普通的alpha病变成这样早就崩溃了。可江荷是个意外。”
他又把江荷的身体数据的变化相关资料递给了沈老太太。
这次沈老太太一边翻阅他一边解说：“江荷的身体强度已经达到了A级，从C级到A级，大部分alpha穷尽一生都做不到这样的强化，她只用了不到短短几个月。”
“你用了什么办法？”
乔磊摇头：“不是我用了什么办法，我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的求生欲。在目前国内已知的腺体癌患者中，大多数患者虽然也会有信息素病变，但是只有江荷的病变是从原有信息素的基础上诞生第二种信息素的情况。也是因为这样特殊的病变给了她一线生机。”
“她的身体因为求生欲在努力适应和对抗这种病变的信息素，加之她又借助了一些外因……”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老太太敏锐地看到他往沈曜所在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
沈曜面不改色，在乔磊纠结着要不要说的时候，前者先一步道：“她可以通过‘标记’我提高身体强度。”
沈老太太凝重的神情一滞，怀疑自己刚才还处于信息素紊乱导致意识不清出现了幻听。
沈曜下一秒却让沈老太太彻底认清了现实——
他将脖子上的防溢贴撕了下来，上面原本早就好了的地方重新出现了牙印，很新，最多不超过两天。
沈老太太瞳孔一缩，不单单是因为上面的痕迹，还因为从上面感知到了若有若无的荷花气息。
“你，小荷，你们……”
沈曜垂下眼眸，不敢和沈老太太对视。
“上次呢，上次你说你的腺体是被小荷弄伤的，她怎么弄伤你的，不会也是……”
沈曜喉结滚了滚，“嗯”了一声。
檀香的气息陡然压制了过来，沈曜闷哼了一声，“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砰”的一声，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
沈老太太顺手放在床边的拐杖砸了过来。
“混账东西！她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你怎么敢，怎么敢勾着她做这种事？！”
乔磊给吓坏了，生怕他们下一秒互飙信息素，赶紧扶住墙稳住身形。
“那个，沈老太太您误会了，你孙子和你孙女不是那种关系，他只是为了帮江荷治疗，他……”
“治疗？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办法可以治疗的？”
乔磊不说话了。
是啊，怎么发现的？这不得先“标记”才能发现吗？
尽管乔磊隐约猜到了沈曜对江荷的心思不单纯，不然一个低等alpha怎么可能“标记”得了一个顶级alpha，还不止一次。
只是这哪里是能摆在明面上说的？
他都已经竭力给沈曜打掩护了，他自己非要自爆，沈老太太更是一眼看出了问题所在。
沈曜在把乔磊请过来后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下去了，只是他没想到会暴露得这么快，连治病的幌子都用不上就被老者识破了。
不过他并没有心底那龌龊的心思被揭露的慌乱无措，甚至于他一直都在等待着这段感情被人发现，得见天光的那一天。
如果祖母没有快被气疯了的话。
“沈老夫人你冷静，你刚清醒过来，情绪过于激动身体会受不了的！”
乔磊不敢上前，只能扯着嗓子制止。
在沈老太太的拐杖再次砸下去之前，沈曜抬手抓住，看着前者盛怒的神情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江荷是先‘标记’了我之后，才发现受我的信息素排斥影响可以阴差阳错抵抗住了一部分病变的信息素冲击，但她这么做只是想要报复我之前想要把我养母带回沈家治疗的事情，可又打不过我，这才做出了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你放心，她并不喜欢我。”
沈曜并没有说谎，因为他没有否认自己喜欢江荷这一事实，所以面对沈老太太的审视目光他一点也不心虚。
后者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破绽，怒气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那你也不该陪她这么胡闹。”
沈老太太将江荷这种对于alpha而言算得上恶劣的行径称之为“胡闹”，还斥责了沈曜。
这心眼实在偏得有点过分了。
乔磊往沈曜那边看了一眼，发现他不仅没有任何不满，还面露愧疚道：“抱歉，是我的错，我本来可以阻止的，只是我怕她报复不成会更生气，也就随她去了。”
沈老太太心情复杂：“怪不得你们关系变好了不少，原来你是用这种办法让她消得气。”
“不过也多亏你的容忍，不然也不会发现这个可以帮助她治疗的办法。”
她道：“就是以后可能也要麻烦你继续容忍下去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乔磊：“……”
这不对吧。
你们祖孙俩没有觉得这个对话有哪里不对吗？
一个alpha“标记”了一个alpha是这么一件轻而易举就能接受的事情吗？
沈老太太倒也不是真的那么接受良好，一想到自己的孙子孙女做着那样亲密的事情，她信息素又要溢出来了。
她竭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问道：“那这个办法能彻底根治她的病情吗？”
“恐怕很难，尽管在沈曜信息素的帮助下她的身体强度短时间提升了不少，可要追上比之病变更快的信息素需要更长的时间，短则三年，长则十年，但江荷的身体最长只有半年了。”
见沈老太太情绪又有些不稳定了，沈曜忙道：“那加上厉樾年呢，你不是说他的信息素可以和病变的信息素交融，抑制一部分病变的信息素吗？”
“的确可以，但临时标记抑制的作用杯水车薪，完全标记的话癌细胞又有扩散到他体内的风险。”
“那再加一个纪裴川呢？”
乔磊还是摇头。
“为什么还不行？！”
沈曜也没办法淡定了，信息素扑了出来，这次倒是沈老太太把他给压制住了。
沈老太太道：“不是不行，是小荷的身体承受不了，是吗？”
同性相斥，两个顶级omega的信息素同时存在在江荷的体内，一方面在如此强烈的排斥反应里她不会好受，另一方面是信息素互相抵消，反而起不到丝毫作用。
乔磊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想，怎样把他们的信息素发挥到最大的作用。
不光是厉樾年和纪裴川，江荷和沈曜的信息素也在排斥。
但要是没有排斥作用，结果就不一样了。
江荷和其他腺体癌相比缺的只有时间，要是她发病没那么厉害，病情恶化没那么快，在身体不断稳定强化之下，只要抑制住了病变的信息素，她是有很大概率能战胜病魔的。
可以如今的医疗条件来看，要研制出抑制病变的信息素药剂至少需要三五年，而人要抵抗住排斥的本能更是难于登天。
这一点沈老太太和沈曜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时之间房间里陷入了死寂，没有人说话，就连紊乱的信息素也在瞬间静止不动了。
沈老太太面沉如水地一遍又一遍翻看着江荷的病情数据，试图从其中找到一点突破口。
可她不是医生，连医生都做不到的事情她怎么可能轻易做到？
她沉默地盯着手中的检测报告许久，久到手机响了都不知道。
“……祖母。”
沈曜哑着声音提醒道。
沈老太太眼眸转了转，这才似魂魄回体般有了反应。
“谁打来的？”
床头柜上的手机离得不远，她你起来就能看到，只是她现在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沈曜看见了，是厉樾年。
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竟然找到祖母这里来了。
“你帮我接吧，不是什么要紧事的话你自己定夺就好。”
沈老太太神情疲惫地说道。
有沈老太太在他不好像之前那样把电话挂断，只得接了。
刚一接通，电话那边便传来了厉樾年有些急切的声音。
“沈老夫人，我有事情想和你说，是关于江荷的，我……”
“祖母现在不方便，你有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
厉樾年听到沈曜的声音一顿，语气冷淡了下来。
“所以你就方便了吗？这几天我给你打了不下十次电话，发了无数次消息，你有看过回过我哪怕一次吗？”
他强压着火气，沉声道：“我不想和一个不成熟，意气用事的家伙说事情，麻烦让沈老夫人接电话。”
沈曜气笑了：“是吗？我也不想和一个不务正业，成天只想缠着我妹妹的恬不知耻的omega说话。”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有事说事，不然我就挂了。”
厉樾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胸口翻涌的火气。
“我找到了一个治疗江荷的可行方案，现在你能把手机给沈老夫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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