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江荷前脚刚出院， 后脚厉樾年就赶来了医院。
乔磊告诉他江荷跟沈曜了，可能是回家了。
说不不好听的，这次能侥幸捡回一条命也是江荷运气好， 要是再有下一次她连告别可能都不会有， 她估计也感到了后怕，这几天住院的时候他也能看出她的纠结和痛苦。
直到出院前一天她一直紧皱着的眉头才有了展开的迹象， 很显然她这次是下了决定把自己患病的事情告诉家人了。
而这里的家人不光指的是江秋桐， 还有远在沈家的沈老太太。
因此厉樾年从一开始就知道江荷的去向， 也从没有想过打扰。
直到前两天医疗团队那边根据他提供的江荷的腺体/液，和从乔磊那里得到的一些资料进行了研究和商讨， 最终给出了一个勉强可以实行的治疗方案。
厉樾年第一时间没有给沈老太太告知这个消息，而是选择给沈曜打电话，不是因为他有多信任后者，只不过是怕江荷还没有把自己生病的事情告诉对方，自己贸然通知可能会刺激到沈老太太。
结果沈曜一直都不接电话， 连续打了两天， 在第三天的时候厉樾年的耐心告罄这才找上了沈老太太。
没想到接电话的人还是沈曜。
厉樾年虽然一肚子火气， 但到底是联系上了。
在对方听到有可行的治疗方案一改先前的不耐烦急切追问后，厉樾年只冷声重复：“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麻烦让沈老夫人接电话。”
沈曜也不在意他态度如何了， 忙把手机递给了一旁的老者。
沈老太太皱了皱眉：“我不是说不是什么要紧事就你来处理吗？”
“是要紧事，江荷的。厉樾年说他找到了治疗腺体癌的可行方案。”
沈老太太一愣， 随即赶紧接过电话， 声音少有的激动：“厉樾年， 你说你找到能治疗腺体癌的方法是真是假？”
她也不问厉樾年是怎么知道江荷生病的事情，只想要知道他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听到电话那边沈老太太的声音后厉樾年才收敛了情绪，语气平和道：“是真的。具体情况能允许我当面过来跟您说吗？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 你直接过来吧，不，我让沈曜来接你。”
厉樾年带来了这么大的一个好消息，的确配得上让沈家未来继承人主动迎接的待遇。
“不用了，沈大少爷日理万机，连个电话都打不通，恐怕没时间来接我，我自己过来就好。”
omega阴阳怪气了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沈老太太看着不知何时熄灭的手机屏幕，抬眸看向一旁的沈曜。
尽管没有开免提，沈曜离得近，对方那几句嘲讽他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在沈老太太看过来的瞬间，沈曜先一步开口解释道：“是这样的，昨天因为沈纪半夜闯进小荷的房间，我忙着收拾沈纪，忘记收拾……忘记接厉樾年的电话了。他可能是因为这个才是我有些怨气，我能理解，毕竟这么重要事情我却掉了链子，是我的错。一会儿他过来我会当面亲自跟他道歉的。”
沈老太太并不知道沈曜和厉樾年之前就因为江荷的事情大打出手过，当然，正常人也不会想到一个alpha和omega之间会出现什么血腥场面。
更何况还是一直在她面前规规矩矩的沈曜。
“这的确是你的问题，就算当时没办法接事后也应该回……”
沈老太太说到一半想起自己也才刚醒，沈曜估计解决完沈纪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就撞上了她信息素失控，他又是信息素引导又守了她一晚上，的确也没空回对方。
“……算了，事情都赶在一块儿了，你再怎么也分身乏术。”
不过她还是让沈曜一会儿去门口亲自接厉樾年，对方愿不愿意是一回事，沈家得拿出诚意来。
对此沈曜没有任何异议，甚至是迫不及待的，江荷的情况越拖越严重，要是真的有什么有效的治疗办法，他只想越快治疗越好。
祖孙两都在焦急又紧张地等待着厉樾年的到来，因此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乔磊脸上惊愕的神情。
关于厉樾年所说的可行治疗方案，乔磊作为江荷的主治医师，也跟着他带来的医疗团队一起进行过研究和探讨，最后制定出来的方案一个一个被推翻，唯独有一个还保留着。
只是那个方案的可行性只比之前被推翻的那几个实现的可能高那么一点儿，被否定也只是时间问题。
乔磊也都已经放弃了，可现在厉樾年打电话过来说找到了可行的方案。
是新的方案还是原本保留的那个？
如果是保留的那个方案的话，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作为医学界的大拿，尤其在腺体科，乔磊一想到有可能攻克腺体癌这个世纪难题就激动得不行。
在短短半小时的时间里他频频往窗外看，可以说是望眼欲穿。
终于，一个小时后一辆加长林肯行驶进了偌大的庄园，三人远远便看见了，要不是沈老太太现在刚醒过来太虚弱还不怎么能下地，不然也跟着一起去接人了。
沈曜和乔磊很快将厉樾年接了上来，厉樾年全程没给沈曜一个眼神，乔磊好几次想问，但对方走得很快，他光是跟上去就很费劲儿了，根本找不到问话的机会。
等到再次回到沈老太太的房间，乔磊气喘吁吁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沈老太太见了人也没催促，只是目光灼灼盯着厉樾年。
厉樾年感知到了空气里隐约的信息素气息，忍着不适道：“我的团队的确找到了一个可行的治疗方案，但风险很大。只是比起就这么任由信息素病变摧毁她的身体，这或许是唯一可能延缓病情恶化速度，争取一点生机的办法了。”
他说这些只是想让沈老太太先做好心理准备，毕竟她目前的状况受不了刺激。
沈老太太在先前听到有治疗方案的时候是很激动和高兴，但在这一个小时的等待中她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腺体癌是目前国内外都没有办法攻克的难题，普通的治疗方案肯定起不到什么作用，一般而言只能是兵行险招。
想清楚了这一点后，她那点儿喜悦慢慢浓重的担忧覆盖。
因此在听到厉樾年这番话后沈老太太并没有太意外，她的神情凝重，等情绪完完全全平复下来才道：“你继续说。”
厉樾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黑色风衣口袋里拿出了一管红色的药剂。
很小的一管药剂，是普通抑制剂的三分之一。
大约只有拇指大小，里面的液体猩红，光是看着就让人不是很舒服。
“退化剂？！”
厉樾年还没解释，乔磊的声音因为震惊猛然拔高到有些变调。
退化剂是一种专门治疗信息素分泌过量，比如信息素暴走失控，即使在抑制剂和进行标记也没办法起作用的情况下，注射的一种强效药剂。
这种药剂能在短时间内有效抑制住信息素的溢出，不过却很损伤腺体。
因为这并不是通过正常的方式来进行抑制，而是通过让腺体萎缩的方式，腺体没办法分泌信息素了，自然也不会有失控溢出的情况了。
退化剂并不是这两年才诞生的产物，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问世，问世的原因是一个顶级alpha常年信息素暴走，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让她想要直接摘除腺体。
她的父亲正好是医生，组织团队，耗费三年时间研制出了退化药剂。
这个药剂的确大大缓解了她信息素暴走的痛苦，可久而久之也让他的腺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在频繁注射了退化药剂之后，不光是腺体，她全身的器官都相继衰竭，最后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却也成为了植物人。
这种药剂的副作用太大，但短暂使用还算可控，因此它并没有被销毁，依旧投入到了医疗使用——不过也只是那些药石无医，只能靠这种方式勉强延长一下寿命的病人中。
沈老太太脸色一沉，强忍着怒气质问：“这就是你所说的可行方案？”
不怪她这么生气，使用退化药剂素可以短暂抑制信息素病变，缓解身体崩溃的速度，可这本质上并不能治愈，只不过是慢性自杀罢了。
甚至即使延长了那么一两年寿命，本质上也不过是延长了她的痛苦罢了。
乔磊也觉得厉樾年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倒是一向看不惯厉樾年的沈曜不这么认为，在别的事情上厉樾年或许会犯糊涂，然而在江荷的事情上他不可能这么乱来。
厉樾年知道自己拿出退化剂之后他们会是这样的反应，也不急着解释，等他们情绪稍微稳定一些才继续道：“这的确是退化剂，但不是普通的退化剂。”
沈曜：“那是什么？”
“是加强了十倍的退化剂。”
沈曜这时候也有些绷不住了，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厉樾年，如果你所谓的可行的方案是让江荷直接变成植物人的话，我也无话可说，毕竟这的确比眼睁睁看她死要稍微好那么一点儿。”
沈老太太也沉默了，垂眸沉着脸，似乎真的在顺着沈曜的话思考，要是最后束手无策了要不要用这样的方式维持她基本的生命体征。
“虽然我知道你是在说气话，但是还请收回。这种永远被困在躯壳里苟延残喘活下去的痛苦生不如死，我就算再爱江荷，再舍不得她离开，也绝不会为了留下她做出这样自私残忍的事情来。”
沈老太太心下一跳，掀起眼皮看向一脸严肃的omega。
“……你到底有什么办法，直说就好，反正也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再如何我也受得了。”
厉樾年长睫微动，阴影覆在他的眼眸。
“注射退化药剂只是为治疗尽可能拖延时间。她的信息素病变速度很快，只是普通的退化剂对她的作用很小，所以我才让团队针对她的情况特制了这一管药剂。”
“它注射下去后不单单是抑制信息素分泌那么简单，一旦药效起作用她的腺体会退化到和beta无异。”
沈曜一愣：“什么叫和beta无异？beta又没有腺体……等等，你的意思不会是说她的信息素会直接从抑制分泌到无法分泌吧？”
抑制分泌是让过量的信息素达到平衡稳定，无法分泌则是一丝一毫的信息素都不会再有。
厉樾年微微颔首：“只要信息素停止分泌，江荷就不会发病，不会有信息素暴走导致身体崩溃的情况出现。”
乔磊：“可是她又不是真的beta，不可能真的动根源上解决问题。无论是抑制信息素还是摘除腺体，只要她的身体结构还是alpha，信息素就有再次分泌，甚至反扑。”
腺体是大部分信息素分泌的地方，可有部分信息素是在AO的细胞中进行分泌的，这些信息素如同血液一样在AO的血管中流动，一旦这些信息素暴走或是失衡，浑身的血管会瞬间破裂，死亡是一眨眼的事情。
“所以我说了，这只是在争取治疗的时间而已。”
omega看着手中的药剂，他把那管药剂轻轻晃了晃，摇曳的红像盛开的红玫，也像流淌的鲜血。
“在她信息素停止分泌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得趁着她信息素再次病变反扑之前不断强化她的体质。”
他说着看向乔磊：“你不是说过，要是她是顶级alpha就好了，这样顶级alpha的身体强度就能和病变的信息素相持平，腺体癌就不药而愈了。”
“那我们就让她成为顶级alpha不就好了？”
厉樾年说这话的时候实在过于风轻云淡，以至于乔磊都怀疑成为顶级alpha，还是在短时间内成为顶级alpha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平常的事情。
可在场四人，怀疑人生的只有乔磊。
沈老太太仔细思考了下厉樾年的话，通过注射退化剂让腺体退化到无法分泌信息素，以此来控制病情的恶化，然后利用争取到的时间来强化江荷的体质，的确可行。
只是……
“具体可以控制病情多久？”
“半年，最多一年。”
沈老太太眉头紧皱，太短了，这点时间根本不可能达到顶级的身体强度。
五年十年没准还有可能，且也是极为困难的。
“不，有可能。”
沈曜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厉樾年手中的药剂。
他怎么没想到呢，无法分泌信息素不就等于她对他的信息素不会再有排斥了吗？
在没有排斥作用下信息素的作用会发挥到极致。
他的信息素进入江荷的身体，在某种程度上没有信息素的江荷的身体就是他信息素的容器，他的信息素就成了江荷的信息素。
伴随着每一次“标记”，身体会为了适应过强的信息素不断进行强化。
但这还不够，之后病变的信息素压制不住出现反扑的话，她的信息素会再次失衡。
那么即使成为了顶级alpha，她也会出现像那个过度使用退化药剂变成植物人的那个alpha的情况，时时刻刻都会饱受信息素暴走的痛苦，生不如死。
他能强化江荷的体质，却不能帮她压制信息素的反扑。
然而厉樾年可以。
他的信息素可以通过和病变的信息素交融，来帮她达到信息素的平衡。
只是等到信息素反扑的时候进行标记就太晚了，他也得和沈曜一样，在退化药剂失效信息素反扑之前将信息素提前储备在江荷的体内，越多越好。
不过问题又来了。
他和厉樾年的信息素同时出现在江荷的体内，即使他们两人信息素契合度再低，到底也还是AO，没办法违背本能，多少会有部分交融。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得再找一个omega，两个omega互相排斥压制，就没办法和他的信息素进行交融了。
沈曜能想明白的问题，乔磊这个医生自然也不可能不清楚。
要找一个omega，且和厉樾年等级相当，不光是乔磊，在坐的人脑子里都有了答案。
沈老太太不方便开口，厉樾年为了江荷做到这地步，对她的情谊可见一斑，这时候她实在没办法当着他的面说再给江荷找一个omega，哪怕只是为了治疗。
沈曜也脸色黑沉，好几次张嘴都没办法顺利把那三个字说出口。
乔磊察言观色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决定当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勇士。
不想厉樾年先一步道：“我已经让人去找了，顶级omega不多，但花点时间也不是不能找到。在此之前我们先把治疗方案告诉江荷，让她做好注射退化药剂的准备吧。”
“诶？还需要找吗？那个纪……”
“也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先给她注射退化药剂，阻止信息素继续病变。”
沈老太太没觉得这两个人这么不喜纪裴川有什么问题，甚至很正常，厉樾年和纪裴川不对付自不用说，沈曜之前被纪裴川那么下面子，现在圈子里都还流传着纪裴川看不上沈曜这个从小在下城区长大的土包子，这才拒绝和他相看的谣言，沈曜不可能不知道。
见这两人都这么排斥纪裴川，她也装作没想起对方这么一个顶级omega来。
“那些顶级omega各个眼高于顶，即使找到了估计也不会同意让小荷标记，最好去找那些家世普通的，或者有困难的，这样的omega缺钱比较好说话。要是只有那些家境比较好的，那就直接对他们家族施压，虽然不大道德，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沈老太太嘴上说着不道德，语气却格外凉薄。
“不过我想被选中的话他们应该高兴居多吧，毕竟要不是小荷生病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上我们沈家的。”
作为曾经就借助过沈家权势的当事人厉樾年对此并没有感到任何的冒犯和羞辱，他只关心一件事。
“请问江荷的房间在哪儿？我想直接过去和她说，顺便帮她注射药剂。”
“在三楼最里面，朝阳正对着外面花圃那间。”
在厉樾年准备离开的时候，沈老太太叫住了他。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忘了问。这个办法有几成的成功率？”
厉樾年喉结滚了滚，声音喑哑：“不到五成。”
腺体癌是目前无解的癌症，治愈率顶多三成，不到五成虽然很低，但于江荷而言已经很好了。
在退化药剂失效之后，病变的信息素反扑，她会再次发病，且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势汹汹。
挺过去了她就能彻底战胜病魔，如果没挺过去……
沈老太太闭了闭眼，那脊背明明依旧挺拔如松，却像是脆弱的一折就断。
沈曜释放信息素无声安抚着老者。
许久，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沉声道：“让那孩子自己做决定吧。”
是要赌一把，还是尽量靠药物延长寿命，提心吊胆地活。
厉樾年捏着药剂，没有回应，脸色苍白的往门外走去。
“祖母我……”
“去吧，我这里有医生，不用你陪。”
得了允许后沈曜立刻跟了上去。
alpha的步伐又急又快，前面的厉樾年也步履匆匆。
但等到两人真的走到了江荷的门外后，他们却没有一个敢叩开这扇门。
仿佛这不是一扇普通的门，背后不知通往天堂还是地狱。
厉樾年盯着紧闭的门扉，然后回头，从刚才到现在终于给了沈曜一个正眼。
“你来敲。”
沈曜嗤笑了声：“是不是一会儿也要我来说？”
厉樾年沉默地看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艹，你这家伙……”
“吱呀”的开门声打断了沈曜的咒骂。
江荷在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原本就想过去，却被门外的保镖给拦住了，说是沈老太太的意思。
江荷猜测大概是祖母怕她借着看她的名义趁机跑路，尽管这概率很小，可她有过先例，两年前在祖母信息素暴走的时候她在确认了她脱离危险后，在大家都围着祖母转，没人注意到自己的时候趁机离开了。
两人没收敛气息，江荷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
只是她以为来的两人是沈曜和沈纪，结果没想到一开门竟然看到了厉樾年。
她一愣，怔怔看着眼前的omega，一段时间不见他憔悴了许多，瘦了，眼睛里因为没休息好布满了红血丝。
几乎是在看到江荷的第一眼，厉樾年顾不得什么矜持，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沈曜别开脸不去看他们亲密的举动。
等了好一会儿，实在忍无可忍。
“你们还要继续抱多久？”
厉樾年没有理会沈曜，埋着脸贪婪着呼吸她身上的气息，江荷感受到他的担忧和害怕后沉默着任由他抱，在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才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松开。
他红着眼眶松开了江荷。
江荷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想了下，还是侧身让他们进来了。
里面的纪裴川没想到江荷会直接让他们进来，他刚躲进衣柜，结果下一秒，一身女装的他就这样大咧咧暴露在了沈曜和厉樾年的视线里。
时间倏尔静止了几秒，这几秒却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许久，纪裴川宕机的脑子总算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红，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啪”的一声关了柜门。
第137章 白月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曜本身就因为江荷和厉樾年的亲近举动很恼火， 此刻又看到了原本应该在纪家或是学校好好待着的omega出现在了她的房间，这让他忍无可忍。
作为兄长，他的确没有资格干涉江荷喜欢谁又选择和谁在一起， 可纪裴川在没有提前告知就潜入进了沈家， 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看向江荷，这还是自从得知女人患病以来他头一次对她冷脸。
厉樾年脸色也很不好看， 他不知道纪裴川在江荷房间待了多久， 是也和自己一样才刚到没多久， 还是这段时间——在他为寻找可行的治疗方案忙得焦头烂额的这段时间，她们一直都这么形影不离地待在一起。
他下颌紧绷， 尽管很生气却也强忍着没让自己发作。
江荷眨了眨眼睛，解释道：“纪裴川和你们一样，是担心我特意过来看我的。”
“哈？”
沈曜气笑了：“你说他打扮成这样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瞒过了沈家的监控，费尽周折混进来就是为了来看你？这话说出去谁信？”
厉樾年也觉得很荒谬， 要是正儿八经登门拜访谁还会拦着他不成， 他非要背地里装扮成这样去见江荷， 那心思实在昭然若揭。
也就江荷单纯，真信了他的鬼话。
意识到江荷是被蒙蔽，不是背着自己和纪裴川有什么首尾， 厉樾年的怒气消了大半，对纪裴川的厌恶更甚。
以前纪裴川因为江荷选了自己各种看不惯他， 冷嘲热讽， 阴阳怪气说他， 他都不怎么在意，想着对方到底年岁还轻，自尊心受挫， 心理不平衡也正常，况且真较真起来的话，未免显得他太没度量了。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正因为年纪轻，所以才恬不知耻，没皮没脸，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能使出来。
厉樾年深吸了一口气，对江荷道：“好，无论他是真心来看你还是打着看你的幌子行引诱之事都不重要，你让他赶紧离开，这里不是纪家，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江荷还没回应，柜门“啪。”的一下打开了。
纪裴川怒气冲冲从衣柜里出来，因为起身太急，差点儿猜到裙角。
他羞恼地站稳，走到厉樾年面前恶声恶气道：“厉樾年你家住海边的？管这么宽？是，这里是沈家不是纪家，我这样不请自来是我的问题，但麻烦你也搞清楚一点，这里也不是你厉家，你没资格赶我走！”
“那我呢？我应该有资格让你滚吧。”
沈曜冷冷道。
纪裴川一愣，看着厉樾年又看了眼和他站在一起的沈曜，神情从错愕，转为了然，再到鄙夷。
厉樾年没明白他那鄙夷因何而来，但沈曜却知道，纪裴川大约是看他帮着厉樾年说话，误以为他们两个有什么暧昧关系。
他的鄙夷可以理解为——你口口声声你喜欢的是江荷，结果不还是没办法违背alpha的本能转头就跟厉樾年搞在了一起吗，像你这样的人也配喜欢江荷，也配和他争。
而纪裴川对厉樾年的鄙夷则更好理解了。
“真没想到啊，一段时间不见你们就已经狼狈为奸上了。以前是，现在也是，厉樾年，你的眼里只有利益，当初江荷在沈家的时候你为了得到沈老太太的助力，现在沈曜变成了沈家继承人，你又把目标瞄准到了他身上，你们今天一起这么明目张胆过来找江荷是什么意思？告诉她你们要在一起了，专程来告知她让她祝福你们吗？”
纪裴川拍了拍手，毫无诚意道：“恭喜了，厉家沈家良缘再续，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他视线往下，落到了厉樾年平坦的小腹，冷笑道：“还有，这次可一定要早生贵子啊。”
江荷听后一怔，张了张嘴：“你们……”
“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曜气急败坏道：“小荷，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和厉樾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纪裴川咄咄逼人：“那是什么关系？总不可能你也想当厉樾年的哥哥吧，哦不，以他的年纪应该是他当你的哥哥才对，你说是吧？”
“说够了吗？要是说够了麻烦你有多远滚多远。”
厉樾年面无表情对沈曜道：“还不赶快叫人把他带走，难道你还想继续听他在这里胡说八道编排我们吗？”
纪裴川见他们来真的，眼皮一跳，想也没想后退一步躲到了江荷身后。
“江荷。”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又轻又柔，咬着嘴唇委屈巴巴看向江荷。
纪裴川很少撒娇，但不代表他不会撒娇，甚至他于此还十分擅长。
小的时候他还没有什么所谓omega的矜持，他生的好看，又是纪家的独苗，父母排除千难万险在一起后爱情的结晶，因此他在家中很是得宠。
可以说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即使有时候他的要求很让人为难，他撒个娇他们就把那些原则丢盔弃甲了。
后来长大了，他开始好面子了，想要的东西靠自己也能得到，因此再也没撒过娇。
“江荷，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赶我走。”
江荷盯着omega的眼睛，里面流转的眸光狡黠。
他本身骨架就偏纤细，穿着这样一身黑裙没有半分的违和感。
如果他们的关系还止步于朋友，那江荷尽管不会太过偏袒，也会帮着他说几句话，然后让他暂时离开。
可现在他们算朋友吗？
答案是否定的。
江荷也不知道他们这样到底算什么，情人？可她并不想对他做那样的事情。
她更多的只是想要被他用爱慕的眼神注视，被他全身心信任和需要。
她不想去思考太过复杂的东西，在确认纪裴川喜欢自己，他也愿意顺从她的意愿不要求所谓的回应和名分的时候，江荷脑子里便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费尽千辛万苦过来，不就是为了陪在她身边吗？
是他需要她，不是她需要他。
“江荷！”
沈曜见她一直不说话，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江荷眼睫微动，对沈曜道：“让他留下吧，他会很乖的，我不会让他再说些不着调的话惹你们生气。”
纪裴川立刻见缝插针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刚才你们一见到我就想要把我赶走，我才这么口不择言的。我相信你们是清白的，你们出现在一起也是巧合，但我的祝福是真的，如果之后你们最后真的在一起了，我会为你们备上一份丰厚的贺礼的。”
他用着最真诚无辜的表情，尽说些让人去死的话。
然而沈曜还没来得及发作，江荷一声“哥哥”让他彻底哑了火。
他咬牙道：“随你。”
果然和祖母说的一样，她果然喜欢纪裴川这样的。
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眼光，纪裴川这家伙除了那张脸有哪点值得她喜欢的？
江荷见沈曜松口了，又看向厉樾年。
厉樾年目光沉沉盯着江荷，没说不行也没说行，冷不丁问道：“这就是你当初拒绝我的理由吗？”
江荷摇头：“你误会了，正如你和沈曜不是那样的关系一样，我和他也不是。”
“那你这么维护他？”
江荷轻声道：“他为了见我很努力，努力到了这种程度，我不想就这么把他赶走，那太残忍了。”
“……残忍？”
厉樾年咀嚼着这两个字，觉得很是讽刺。
把纪裴川赶走就残忍了，那当初那么狠心拒绝自己的她就不残忍了吗？
躲在江荷身后的纪裴川却知道江荷之所以这样维护自己的原因，把小说的角色映射到他身上只是很微小的一个理由。
更多的是她知道了他的心意。
尽管他没有把自己注射基因药剂的真是原因告诉她，可怕她有压力编造的那个原因也足够让她动容了。
这代表着他不光承认他喜欢上了她，甚至愿意为她生下孩子。
以前的江荷看似是掌握主导地位的一方，可以选择与之共度一生的结婚对象，可本质上无论她选择谁本质上他们都不是想和她结婚而和她在一起的，是为了背后的沈家，为了所谓的利益。
纪裴川曾经也是如此，只是现在他跳出了利益，褪去了傲慢，真真正正的出于喜欢选择了她。
她感受到了被爱，被需要，所以她给予了她对他的那一点特殊的偏爱。
纪裴川突然鼻子一酸，飞快眨了眨眼睛压下了眼底的湿润。
他伸手试探着牵住了江荷的手，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避开。
厉樾年喉咙发紧，许久，才哑声道：“……你身体还好吗？”
他突然转移了话题，江荷知道他这是答应让纪裴川留下来了。
其实这本身也不需要征求厉樾年的同意，只要沈曜不反对，他什么态度都不重要。
只是江荷在意他的感受，虽然也没有多在意，不然也不会在明知道他和纪裴川不对付的情况下还坚持要把人留下。
厉樾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江荷莫名有些心虚，垂下眼眸：“我很好，信息素还算稳定。”
她没有把沈纪刺激她的事情告诉他，更没有提起自己“标记”沈曜的事情。
厉樾年哪里看不出她的隐瞒，但她的信息素目前也的确没有紊乱的迹象，也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把退化药剂拿了出来，在江荷疑惑的目光下斟酌着，语气艰涩的将那个治疗方案告诉了她。
“……这个方案的成功率不到五成，但这已经是目前为止成功率最高的一个方案了。退化药剂能尽可能抑制住腺体癌病变的速度，不过同时这也意味着等到药效消失后你会受到前所未有的信息素的反扑，要是你那时候的身体能够承受，甚至压制住病变的信息素，那痊愈只是时间问题。”
纪裴川急切追问：“要是不能呢？是只是信息素暴走，还是能像之前那样通过注射腺体/液控制住吗？”
厉樾年的沉默让纪裴川脸色惨白。
答案显而易见，死。
他握着江荷的手因为惊慌不自觉握紧，以至于指甲什么时候掐进她的肉里都没觉察，而江荷也没提醒。
因为她也有些麻木，感知不到那点儿疼痛。
厉樾年的意思很明显，赌一把，或许能够痊愈，不赌的话她或许还可以靠药物靠手术靠各种手段尽可能苟活得久一些，但结局不会改变。
赌一把，有一线生机也可能死得更快。
不赌，那就慢慢等死。
要怎么选，全看江荷。
“小荷。”
沈曜担忧地看向江荷，干燥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另一只手。
“别怕，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哥哥都会支持你，陪着你。”
他想要把江荷的手捂热，可每次感到一点暖意的时候冰冷刺骨的信息素便会溢出。
湿冷的空气把整个房间弥漫，一瞬，秋日成了寒冬。
厉樾年知道这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他将退化药剂轻轻放到桌子边，用更轻的声音对江荷道：“你要是想一个人好好考虑我们可以出去，但是……时间可能不够了，三天，最多三天，可以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声音也在隐隐地抖，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注射药剂的不是江荷而是他。
江荷盯着那管红色的药剂，心头有什么堵塞着，所有的情绪堆积着，想要宣泄，又不能宣泄。
她的恐惧和痛苦都在被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死死拉着，不让自己崩溃。
“……帮我治疗的omega还有alpha，是你们吗？”
江荷问了一个很多此一举的问题，但或许这样的确认会让她感到安心一点，毕竟是熟悉的，尚且可以托付信任的人。
紧接着他听到她又喃喃道：“可是我又能给你们什么呢？”
“你们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我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能东西你们可以看得上，况且我也不一定有机会活着报答你们……厉樾年，这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厉樾年这时候才明白江荷为什么会这么问，她把自己为她的付出当成一笔交易，就像当初那样。
她哪怕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也不认为这一份喜欢值得他这种权衡利弊的商人做这种毫无回报率的事情来。
“是祖母向你承诺了什么吗？”
江荷又看向沈曜：“你呢哥哥？祖母有没有强迫你？”
她唯独没有问纪裴川，没有问纪裴川愿不愿意，也没有问纪裴川值不值得。
这不是因为她接受了纪裴川的感情，接受了他对自己不计回报的付出，而是因为很显然，在这个计划里，厉樾年他们从一开始就把纪裴川排除在外了。
纪裴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从江荷身后走了出来，神情愤怒地瞪着他们。
“你们想要我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她受罪而什么都做不了吗？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样自私又恶毒的混蛋？！”
他回头红着眼眶，语气急切甚至可以算得上恳求：“江荷，让我帮你好吗？不要觉得有负担，需要你的人是我，我不能失去你，求你了，求你。”
“需要……你需要我吗？”
“对，我需要你！”
纪裴川忙不迭点头，信息素比他本人更诚实的往她身上钻，如同藤蔓一样想要把她缠绕，又怕太过激烈她会受不了，那份小心的珍视她不可能感觉不到。
“不要把我推开，不要把我排除在外，我已经和厉樾年一样了，我会很有用的，比任何人都要有用。”
厉樾年来不及去细想纪裴川所说的和他一样是什么意思，他完全没料到这个方案的实行江荷首先排斥的不是退化药剂的注射，而是他们。
他一直都知道江荷是一个配得感很低，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在沈家也好，江家也罢，她都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对她的好。
所以她努力去承担责任，哪怕成为一个生育的工具。
所以她努力去付出，想要尽可能追赶上沈曜在江秋桐心里的位置。
可每一次都事与愿违。
在她快要实现自己最后一点价值，回报沈老太太的养育之恩时，她被告知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
在她马上可以毕业工作，让江秋桐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她又查出了患癌，时日无多。
“江荷！”
厉樾年感受到了江荷第一次给他做信息素安抚时候，不，是比之前还要冷冽的气息，他捧着她的脸，强迫她回神看他。
“是，我的确又和沈老夫人做了交易，我不是无偿帮你的，所以你更要努力活下来，你要是死了你要什么报答你的祖母，怎么替她给我还债？所以你不能拒绝我的帮助，你得答应！既然这都是交易了，你就该毫无顾忌的狠狠利用我，你明白吗？”
沈曜立刻明白了厉樾年的意思，也沉着脸道：“还有我。”
他将沈老太太用拐杖打过的地方露了出来，上面青紫一片。
“祖母知道了。”
江荷有了反应，他才继续道：“她知道我被你‘标记’的事情了，所以你不能让我这顿打白挨吧。”
江荷知道他们这么说都是为了让她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接受他们的帮助，她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她想活，比任何人都想要活下去。
她不想就这样除了痛苦什么都没给她们留下就这样离开。
“真狡猾啊，你们明明知道我一无所有……”
“那就活下去。”
厉樾年朝着她努力露出一个微笑：“江荷，只要活下去就永远不会一无所有。”
他们每个人都在注视着她，那眼神里有安抚，有鼓励，也有和她一样的不安和恐惧。
江荷这才意识到，原来害怕她死亡的人不只是她。
她喉咙发紧，嗫嚅着嘴唇道：“可是我就算活下来打一辈子工，也赶不上你们这些万恶的资本家资产的万分之一。”
厉樾年哑然：“你真是傻得可爱，资本家手下可从不缺为他工作的人。”
江荷轻声道：“听上去我似乎是死是活都一样。”
“又说丧气话。”
厉樾年抬手很轻地弹了下她的额头，然后掰着她的脑袋左右转了转。
江荷错愕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眼眶的沈曜，和咬着嘴唇扑簌簌掉眼泪的纪裴川。
她眼眸转了转，落到笑得比哭还难看的厉樾年身上。
“现在你还觉得一样吗？”
江荷一直堵塞在心中的情绪再无法抑制，如决堤的河水般倾覆而出。
她视野变得模糊，空气里冰冷的气息渐渐有了温度。
厉樾年为她擦拭掉脸上的泪水，昳丽的眉眼没有任何攻击性，像褪去尖刺的玫瑰。
许久，久到整个房间乃至墙壁都被她的信息素侵占，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江荷目光落到了一旁放着药剂的桌子上，然后她走了过去。
害怕自己再犹豫一下又会失去注射的勇气，于是直接咬牙，闭上眼将药剂扎进了腺体。
药剂是自动注射的，都不用动手，刺破腺体的瞬间药剂就被推送了进去。
他们没想到江荷会直接拿了就注射，紧张地看着她，等着药效反应。
按照厉樾年所说，药剂注射后腺体会停止分泌信息素，江荷会变得和beta无异。
可是事情却是往截然相反的方向在发展，空气里的信息素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溢越多，尽管和信息素暴走比起来好得多，但也不正常。
更像是易感期提前了。
沈曜正想问怎么回事，江荷面色潮红的径直朝着厉樾年扑了过来。
她紧紧抱住厉樾年，难受地蹭着他的颈窝。
厉樾年面上没有任何意外的样子，弯腰一个横抱将江荷抱了起来。
他看向处于状况外的两人，淡淡解释道：“抱歉，忘了告诉你们，在注射药剂后她已经分泌出的信息素会全部释放，出现类似易感期的情况，需要我第一时间帮她进行标记。”
“至于为什么是我？因为这管药剂里有我的信息素和腺体/液。”
厉樾年低头吻了下江荷发红的眼尾。
“所以能麻烦你们暂时回避一下吗？”
第138章 白月光
是药效发挥作用了吗？
厉樾年不是说这个药剂会让信息素停止分泌， 变得和没有腺体的beta一样吗？
为什么她觉得信息素反而更浓了？
江荷感觉脏器在被灼烧，血液也在沸腾，浑身上下的燥热都在提醒她她好像出于易感期之中。
可是她的易感期刚过去没多久， 怎么又来了？
江荷搞不清楚， 脑子一思考就痛，她自暴自弃的放任着自己遵从本能。
处于易感期的alpha的本能是什么？当然是标记。
所以她现在需要标记， 需要omega。
江荷也没什么扭捏纠结， 本身治疗方案就是以标记为主。
只是在她被厉樾年放在床上的时候， 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不，应该是药剂的不对劲。
刚才厉樾年和沈曜他们说了什么她听得迷迷糊糊， 真正在厉樾年信息素覆上来的时候腺体处的躁动让她明白了过来。
“药剂……”
“嗯，里面有我的信息素和腺体/液。”
见江荷反应过来了，厉樾年也没打算隐瞒，直接解释道：“我并不是因为想要得到你的标记才这么做的，纪裴川的信息素和腺体/液， 或者其他顶级omega的也可以提取来进行退化药剂的制作， 但我和你才是最契合的。”
“你忘记了吗， 早在很久以前我们互相就进行过腺体/液的注射，用我的信息素和腺体/液制作不需要任何的适应过程，这能很大程度节省时间。”
江荷喘着气， 信息素浓烈得让她有些无法呼吸。
当然不是她的信息素，而是厉樾年的。
男人的大手抚摸着江荷的脸， 细碎的亲吻落下。
“药效在注射的第一时间其实就起作用了， 你现在溢出的信息素是之前就分泌的， 所以你需要进行标记，不然的话这些紊乱的信息素很可能会刺激到你的腺体，让腺体再次重新分泌信息素， 那药剂就白注射了。”
江荷努力消化着厉樾年的话，玫瑰的香气很难让她集中注意力。
厉樾年也不催促，一边吻着她给予安抚，一边耐心等着她回应。
“……好。”
她乱糟糟的大脑总算把乱作一团的思绪理清楚，允许了这次标记。
可厉樾年反而没有继续进行下去了。
江荷以为自己理解错了，掀起眼皮去看omega。
omega手撑在她的脑袋两边，那双眼眸直勾勾的，带着比任何时候都还要燎原的欲望，烫灼得江荷心下一悸，下意识想要别开脸。
他掐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动作却有些强势。
“但是普通的标记不行。”
江荷一愣：“什么？”
“我说，普通的标记不行。”
厉樾年放轻声音，又凑近了些：“要确保你分泌的信息素全部交融，得完全标记才行。”
她瞳孔一缩，从让人眩晕的信息素中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把厉樾年推开。
后者即使知道江荷在得知要进行完全标记会反应很大，却也没想到她会用这么大力气。
他闷哼了一声，要不是有所准备，他可能已经被推下了床。
厉樾年道：“江荷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什么？完全标记，别的omega也就算了，你的体质你和我进行完全标记一定会怀孕的，无论我活下来也好还是死了也罢，这个孩子怎么办？你是要生下来还是拿掉？”
厉樾年沉默了一瞬：“……如果我说生下来呢？”
江荷拔高声音，难以置信道：“你疯了？！”
厉樾年盯着她：“之前是害怕会有缺陷，那这次呢，不是通过腺体/液的注射强求的高等级孩子，而是自然受孕的，你也不希望她出生吗？”
“这不一样！”
她被信息素搞得很烦躁，厉樾年又在这样紧要关头才告诉她要进行完全标记，她的怒火很难控制住。
“厉樾年，我以为你是理解我的，你知道我在意什么！我当初在云泽山拒绝你的原因你忘记了吗？我生病了，我随时都可能会死，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怎么能给你承诺，怎么能那么不负责任只贪图一时的欢愉和快乐生下孩子？”
“在知道你生病之后我的确理解了你为什么拒绝我……”
他话锋一转：“我以为我理解了。”
一直以来都柔和馥郁的信息素带上了一点刺痛，厉樾年的信息素本身就不像其他omega那么温和，反而少有的带着和alpha一样的攻击性。
荆棘。
荆棘缠绕之下的玫瑰艳丽而危险，让人想要靠近又会被刺得遍体鳞伤。
即使他是AO之间被标记的，看似处于弱势的一方，可至今为止没有一个alpha能真正碰触到他，陆盏云是，其他alpha更是。
这么久以来只有江荷真正意义上标记过他。
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排斥江荷的信息素，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他允许了江荷的碰触。
他喜欢江荷，所以才会褪去玫瑰的尖刺，只为她展露独属于omega的最柔软美丽的一面。
因此除了在温泉山庄初见厉樾年的那一次，她似乎从没有感觉到过他尖锐的气息。
尽管一开始厉樾年只是出于她是沈家的大小姐，又是一个低等alpha，顾忌她的身份和承受能力，这才在信息素上过于收敛。
后来他才或许真的出于所谓喜欢，所谓爱。
可现在她再次感受到了那荆棘缠绕的刺痛，即使和发病的疼痛相比不过千分之一，然而这并不能说明他的情绪是假的。
他在生气。
可是为什么？
被突然告知要进行标记，还是要完全标记的人不是她吗？
他为什么生气，又有什么理由生气？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无理取闹？”
厉樾年嗤笑了声：“所以你看，你都不理解我为什么生气，却觉得我能理解你。江荷，人不能这么双标。”
江荷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了：“那你直说啊，你为什么生气？你又凭什么生气，你说啊！”
他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挑这种时候发难，偏偏江荷还拿他毫无办法。
厉樾年的手将江荷皱着的眉头抚平，动作轻柔的和他尖锐的信息素呈现出两种极端。
“你说你之前拒绝我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你并不否认你对我是有那么点好感，甚至愿意和我试一试的，我能这么理解吗？”
江荷咬着嘴唇：“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你没反驳，这说明我不是在自作多情。”
厉樾年眉眼冷沉：“可是为什么纪裴川就可以了？你为什么允许他的示爱，他的接近？我和他又有什么不同？”
“因为我比他老，因为我结过婚，还是因为你更喜欢他？”
江荷这时候才总算明白厉樾年在生气什么了，就跟纪裴川耿耿于怀她选择了厉樾年一样，后者也对她默许了纪裴川的感情而难以忍受。
江荷张了张嘴想说话，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为什么不说话？看来我猜对了，你果然嫌弃我。”
他摸着江荷的脸的手不自觉用力，在看到她脸上的红印后又抿着嘴唇松开。
“既然嫌弃我为什么当初在你祖母问你喜欢不喜欢我的时候不否认？还要生生把我抢过来？是得到之后觉得不过如此，还是你见到了纪裴川后就觉得我这个老男人索然无趣了？”
不是，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江荷只知道纪裴川很介意选择谁的这种事情，却没想到眼前的omega也这样介怀。
主要是厉樾年平时给人的印象都太沉稳成熟，完全不像是那种会因为alpha拈酸吃醋，心生嫉妒的omega。
不，这的确是一个原因，但更多的是江荷刻意的忽略。
厉樾年之前在云泽山的时候就因为她给文冶做了标记反应很大，现在因为纪裴川会这么恼怒也很正常。
他们的喜欢是出于信息素的影响，被她病变的信息素所吸引对她产生了好感这种事，她潜意识里是排斥的，于是连带着他们的感情也是如此。
这样的喜欢并不纯粹，甚至很恶心。
给她带来痛苦的反而是他们喜欢的，怎么不恶心呢？
江荷的腺体隐隐作痛，腺齿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她很想要标记，想要让那浑身灼烧的燥意快点偃旗息鼓。
厉樾年知道她很难受，一直不停用信息素安抚着她，却又不愿意就这样让她得偿所愿。
“你放心，我不会无耻到因为你说了不中听的话而不让你标记，你只需要说实话就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和纪裴川究竟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你愿意接受他的感情却要把我狠狠推开？告诉我吧江荷，哪怕是拒绝也至少给我个痛快，好吗？”
厉樾年不想要听她含糊其辞或是所谓善意谎言，在说话的时候信息素不着痕迹在引诱着她，让她很难回避和说谎。
江荷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艰涩地憋出了三个字。
信息素。
厉樾年一愣，第一反应以为江荷是在说她更喜欢纪裴川的信息素。
下一秒他就把这个猜测否定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简单的原因她不会犹豫这么久才回答。
他眼眸闪了闪，感觉到江荷信息素里隐约的排斥猜到了答案。
“……你觉得我喜欢的是你的信息素，不是你，所以你才不接受我的？”
江荷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这次换厉樾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不可否认他的确受到了她信息素的影响，可一个omega对一个alpha的喜欢必然包括信息素。
这是理所当然，且如果一个alpha知道对方喜欢她的信息素她只会感到开心而不是排斥和厌恶。
江荷的情况却不同。
她一开始的信息素是水，厉樾年起初别说喜欢她的信息素了，他连感知到她的信息素是什么都很困难。
因此江荷会觉得他喜欢的不是她而是信息素这很正常，毕竟很少有人会像她一样出现新的信息素。
她在意的不是他喜欢她信息素，本质上是在意他喜欢的不是她本身的信息素，而是病变的信息素。
换作是厉樾年，他也会膈应得想吐。
江荷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笑了声，不是嘲讽，更不是恶意，她只是很单纯地笑了。
她在笑他的喜欢不过如此，很平静的，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的喜欢是源自于信息素的影响——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被他真正喜欢过，只是一场源自于信息素编织的虚幻泡影罢了。
厉樾年心头一痛，涩然道：“不是这样的，我不否认我喜欢你信息素这一点，可是在你没有生病之前我也是不排斥你的，不是吗？”
“我一直以为你的信息素是被我压制到无法释出，所以我以为我也是排斥你的，和对所有alpha一样。但我没有，不仅是你病变的信息素还是病变前的信息素我都没有排斥过。所以不要否定自己，更不要否定我对你的感情。我不是十几岁还不懂爱的毛头小子，我知道我的心，我是喜欢你的江荷。”
“喜欢你的信息素和喜欢你并不冲突，即使真的是你病变的信息素吸引了我，那你不应该感到排斥，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高兴？”
江荷面露愠色：“我高兴什么？高兴我这么痛苦的得到了你的喜欢吗？”
厉樾年并不在意她对他的怒气，道：“这样不堪的一部分也能吸引到我，这还不能说明你的魅力是你本身，而不是所谓的信息素，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她被厉樾年这番话给气笑了：“你好像怎么说都有理。那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反过来感谢你，感谢你喜欢这样不堪的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总揪着信息素不放，你的信息素也是你的一部分，无论病变还是没有病变，都是因你而存在的，信息素是AO之间互相吸引的本能，除非你是beta，不然你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
厉樾年不想江荷继续钻牛角尖，捧着她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严肃道：“况且我如果真的只是单纯喜欢的是你的信息素的话，那我为什么执着一个名分，而不是直接花钱做你一辈子的金主？”
她眼眸动了下，情绪有所波动。
厉樾年知道这一点她听进去了。
他大概知道江荷为什么会在意一般alpha都不会在意的所谓喜欢信息素还是她这个人这一点，这些都归根于她原本的信息素太特殊，特殊到没人觉察，因此在有了病变的信息素被人感知到后那前后态度的变化和落差才会让她那么难以接受，那么自我怀疑。
难以接受带给她痛苦的却被人所喜欢，怀疑那些所谓的喜欢并非真心。
这都不怪她，她在那样的环境长大，不被肯定，不被承认，如果不是完全坚定的纯粹的选择，很难让她相信，很难打动她。
所以厉樾年才难以理解。
顶级omega不会像普通omega那样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即使因为契合度太高受了影响，一旦标记消失他们就会再次恢复理智。
也就是说他和纪裴川的感情是清醒的，不是信息素上头的虚假迷恋。
他不否认他有被她的信息素吸引这也是事实。
可纪裴川以前那么排斥江荷，排斥那段联姻，现在突然又喜欢上她，非她不可了，那他难道就没有受到她信息素的影响吗？
既然都有所影响，为什么江荷会接受他而排斥自己？
厉樾年脸倏尔沉了下来：“你说谎。”
不是因为信息素，就算有也不是主要的原因。
“江荷，到底是因为什么？你非要咬死了不说，非要对我这么残忍吗？”
江荷看着男人发红的眼眶，空气里的信息素浓烈得让人窒息。
然而荆棘的尖锐却并没有深入，反而在缓缓松开，最后软绵绵地褪去，像无力垂落的手臂。
“算了。”
她听到omega发颤的声音，玫瑰的香气泛着苦涩朝着她席来。
“不用担心会怀孕，我提前做了腺体阻隔手术。”
厉樾年没有再逼问着江荷要一个答案，他躺在床上，红色的领带被他扯开，白皙的锁骨露了出来，所有的气息都静默得像一潭死水。
“对了，你不是怀疑我喜欢的只是你的信息素吗？现在正好有一个验证我的喜欢是不是那么肤浅的机会，等到你信息素停止分泌之后……”
他道：“要不要打个赌？如果我依旧喜欢你，依旧对你有欲望，想要被你标记被你占有呢？你敢赌吗江荷？”
江荷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即使没有去看，也能感觉到一旁的omega那灼热的视线。
“江荷，你到底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
这一句质问像一记重拳重重砸在江荷心上，她身子一颤，许久，久到信息素快要烧灼得她意识不清的时候，她竭力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艰难地开口道。
“他……和我一样。”
她到底还是说了，说出了她心底最隐秘，也最阴暗的想法。
“纪裴川不是一个纯粹的omega，他的母亲是由beta注射基因药剂分化成的omega，而我是个低等alpha。”
这两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厉樾年怔然了半晌。
江荷紧紧攥着被子，回头看向躺在身边的厉樾年。
“他不完美，可我最喜欢的就是他的不完美。如果月亮一直高悬在天的话，我是一辈子也不可能触及到的，但是月亮不那么高的话，或许我就有可能碰到了。”
空气安静了很久，久到时间似乎都静止了一般。
然后厉樾年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胸腔震颤，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江荷从一开始的错愕，到后面的羞恼，抓起枕头用力朝着他头砸了过去。
“你在笑什么？我说的话很好笑吗？！”
厉樾年伸手抓着江荷的胳膊把人猝不及防拽到了怀里，她想要起身，他的手臂紧紧圈着她的腰，力道大的似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江荷恼怒的想把人推开，两片柔软覆上了她的嘴唇。
omega撬开她的唇齿，掠夺着她的呼吸，强势霸道的攻城掠地。
直到江荷快要呼吸不上来的时候他才吝啬的给她渡了一口气喘息。
“我好高兴。”
厉樾年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湿热的气息让江荷耳红面热。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有，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完全标记？哪怕做腺体阻隔也要得到这种标记，简直不可理喻，厉樾年，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在生气吗？因为我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他的吻细密落下，江荷觉得自己快要哦溺死在一片玫瑰的花海里。
“你果然喜欢我，你喜欢的是我。我好高兴，你不是因为不喜欢我才拒绝的我，而是因为觉得我和你之间差距太远，不敢接受我的感情才拒绝的我。”
厉樾年牵着江荷的手轻放到胸口，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传达给了她。
“其实我们的距离一点都不远，是你的心把我推远了。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你不要努力去够到我，只要你愿意接受我就能轻而易举得到我。”
江荷瞳孔一缩，本就燥热的身体在此刻像火在焚烧一样。
她慌忙想要把手抽离，厉樾年却不给她这个机会，甚至还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脖子上摁。
玫瑰的香气立刻钻进了她的鼻子里，唇齿间。
江荷的腺齿痒得发疼，她被信息素蛊惑着，不受控制地靠近。
然后，咬了下去。
信息素像爆开的烟花，一下子就把整个屋子给填满，翻涌。
厉樾年的衣服被扯开，白皙光洁的胸膛暴露在空气里。
江荷咬破他的腺体，将信息素猛烈地灌进来。
他的腺体胀痛得厉害，同时还有别的地方也被用力地填充。
厉樾年的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攥着床单。
他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沁着薄薄一层水珠。
是汗，也夹杂着江荷的信息素。
她眯了眯眼睛，欲望冲昏了头脑，让她做事变得遵循本能且不理智。
“等一下，别……？！”
厉樾年想要阻止，可江荷已经咬了下去。
他胸口顿时传来一阵刺痛，含吮着，扯动着，铁锈的气息充斥着江荷的唇齿，欲望和暴戾交织。
完全标记和临时标记的区别不光在于前者会怀孕后者不会，还在于前者是脱离了理智，完全原始欲望作祟下的本能占有。
这一过程不会轻松，甚至是痛苦的。
厉樾年以为自己到底是顶级omega，在这种事情上不会那么受制的。
可此刻在被alpha毫无章法地标记，浑身上下像散架一般被啃咬，侵占，他才隐隐开始慌乱和不安。
然而这是一场不能叫停的标记。
厉樾年只能咬牙承受着，直到模糊的视野变得干涩，再流不出一滴眼泪来，直到嗓子撕扯般的疼，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来。
在最后一刻，她要完全占有他的时候，他对上女人意乱情迷的眉眼，哑着声音问。
“我现在是你的omega了，对吗？”
要是纪裴川或者沈曜在的话，一定会破口大骂厉樾年的阴险，早不要名分晚不要名分，偏偏在江荷意识不清的时候引诱着她给他一个名分。
厉樾年眼尾发红，带着哭腔又问了一遍。
“我是你的omega了，对吗？对吗江荷？对吗？”
“……嗯。”
许久，久到厉樾年以为自己等不到她的回应的时候，他听到她轻声应道。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惊喜的想让她再说一遍的时候，alpha已经累极，歪头昏睡在了他的身上。
厉樾年感受着浑身上下都是江荷的气息，餍足的将她紧紧抱住，也几乎同时闭上了眼睛。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江荷手撑着脸在他身边，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又这样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多久。
alpha的眼神清明得像一块玻璃，没有一点杂质，和之前标记充斥着欲望的视线判若两人。
厉樾年一愣，对她露出一个柔和笑：“早上好。”
江荷却没有回应他，眨了眨眼睛，歪头道：“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沈家新来的佣人，还是客人？”
“应该是客人吧，佣人可没这么好看。”
她这么嘟囔着，又忍不住多看了厉樾年一眼。
厉樾年脸上的笑容陡然一僵：“江荷，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这一点都不好笑。你要是不想承认我是你omega也不用装傻充愣成这样吧，难不成我还能强迫你承认不成？”
江荷瞪大了眼睛，一惊一乍道：“你在胡说什么呀叔叔？什么omega，我才六岁！我怎么可能会有omega，还是你这么大的omega？！”
“什么，叔…叔？”
明明还是那张脸，她的语气神情都很稚气，如果她真的在演，那她的演技估计都能和影后不相上下了。
厉樾年意识到江荷没有骗他，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只有六岁。
完全标记会让alpha变傻吗？这怎么可能……
等等。
厉樾年的余光落到一旁垃圾桶里那管注射完的药剂瓶上，猛地想起了之前医生把药剂给他的时候说的话。
医生说这管药剂的药效远超普通的退化药剂，到时候退化的可能不止腺体。
不止腺体退化，还能有哪里退化？退化四肢？那到时候是不是要准备个轮椅之类的？
不过只要药效过去就会恢复如初，时间紧迫，厉樾年也没过多探究。
现在他明白了，退化的除了腺体还有心智——
作者有话说：江荷：叔叔。
厉樾年：……
第139章 白月光
退化药剂效果很好， 江荷的腺体彻底停止了信息素的分泌，即使沈曜这样感知力一绝对顶级alpha此刻也感知不到对方身上一点信息素的气息。
信息素检测仪器上的指针也指向了零。
要不是他们早就知道江荷的性别，可能真的会以为她是一个beta了。
厉樾年的治疗方案很成功， 江荷病变的信息素以这种方式稳定了下来， 但也同时出现了别的问题。
沈曜看着面前一脸懵懂的alpha，想要上前查看她的情况， 他还没来得及上前， 只是和她眼神对视了那么一下， 她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慌忙躲到了厉樾年身后。
“叔叔，他又是谁啊？也是和你一样是来沈家做客的客人吗？”
沈曜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质问道：“厉樾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厉樾年深吸了一口气，把退化药剂导致她心智退化的事情告诉了他。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药剂，药效过强会出现这种情况也是很难避免的，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等到药效过去她就会恢复了。”
沈曜没办法接受江荷不认识自己这件事， alpha之间本身就互相排斥， 之前他好不容易才勉强得到了她的认可，现在又要回到原点，不， 甚至连原点也不如。
最重要的一点是药效过去后她会受到信息素的反扑，万一她挺不过去呢， 他不想这么去想， 可是万一呢。
要是江荷没有成功挺过去， 那她到死都记不起来他是谁，这对他未免也太过残忍了。
一旁的纪裴川也和沈曜想到了一起，他可没有什么不能对omega动手的顾忌， 愤怒地冲上去想要狠狠给厉樾年一拳。
厉樾年下意识要侧身避开，但身后的江荷的动作更快，她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猛地往后一拽，纪裴川的拳头落了空。
纪裴川踉跄了一步，站稳后难以直线看向江荷。
“江荷，你……你想起来了？”
江荷听不懂纪裴川在说什么，板着脸瞪着他：“放肆！”
纪裴川一愣，什么？什么放肆？
她在说谁？说他吗？
“别往后看了，我说的就是你！虽然我也没见过你，但看你身上的衣服应该是沈家的佣人吧，你一个佣人竟然敢对沈家的客人动手，简直没大没小，太过分了！”
江荷有些害怕沈曜，是因为对方身上有着和祖母一样的顶级alpha的气息，而且他们长得也很像，不知道是分家哪个长辈。
她对厉樾年也有些发怵，这个omega的气势太强，一点都不像omega。
唯独对穿着女仆装的纪裴川还好。
当然他的气息也很强，只是他是沈家的佣人，哪怕他等级很高，作为主人的江荷在身份上对他是绝对的压制。
江荷其实也不希望拿身份压人，只是这个omega太过分了。
江荷将厉樾年护在身后，尽管自己还是个孩子，在沈家也断然没有让佣人骑在主人家头上欺负客人的情况。
要是祖母知道了肯定会狠狠训斥她的。
“向这位先生道歉。”
她说完又觉得不够有气势，补充道：“我命令你向这位先生道歉。”
纪裴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有回应江荷，而是恶狠狠看向厉樾年：“你不是说她心智倒退到六岁了吗，为什么他这么维护你？你是不是在药剂上做了什么让她只对你有印象之类的手脚？”
他们三人目前江荷同样都不认识，江荷对他们的态度却是天差地别，这让纪裴川很难不阴谋论，毕竟厉樾年刚隐瞒了药剂里有他的信息素和腺体/液这回事。
厉樾年的目光落到女人维护自己的背影，眼眸闪烁了下，抬起手摸了摸还在发红的腺体。
完全标记和临时标记的深度完全不同，后者在标记结束后留下的痕迹和信息素不会太多，前者腺齿留下的咬痕因为咬破了腺体囊，除非做清除标记的手术，不然永远会像有主的狗戴上了项圈一样残留在上面。
纪裴川刚才进来的时候就觉察到空气里的信息素有些不对，融合的太深入了，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江荷看向自己陌生的神情给吸引了注意力，加上她的信息素停止了分泌，要觉察到那是完全标记就更困难了。
纪裴川此刻才发现他腺体上的异常，脸色一白，咬牙道：“厉樾年，你这个不要脸的老男人！”
完全标记，他竟然勾着江荷做了完全标记！
怪不得江荷会对他有亲近感，哪个alpha在完全占有了omega后对omega不会有占有欲和保护欲？！
他气得眼眶发红，恨不得上去把厉樾年给生吞活剥了才算解气。
沈曜也没比纪裴川好到哪儿去，如果不是怕刺激到江荷，他的信息素在就朝厉樾年攻击过去了。
厉樾年知道自己引起了众怒，放在以往他倒是对他们的嫉妒和不甘喜闻乐见，但现在江荷才是最重要的。
“不会怀孕，我做了腺体阻隔手术。”
纪裴川气笑了：“这他A是重点吗？！重点是你恬不知耻，在江荷没办法拒绝你的关头让她不得不对你进行完全标记！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哪怕不喜欢你也会负责，你……”
“你以为这只是通过临时标记就能治疗的吗？”
厉樾年打断了纪裴川的话：“她病变的信息素目前已经达到了顶级，等到药效过去后反扑的信息素十有八九会超过顶级。只是普通的临时标记是没办法提高她的身体强度，和她病变的信息素做对抗的。”
“所以不光是我，到时候你也要和她进行完全标记。”
说这话的时候他目光瞥了一眼沈曜。
AO的深度标记是完全标记，AA之间本就不存在什么所谓标记的概念，但沈曜要把江荷的身体尽可能填满自己的信息素，也不是单纯通过咬破腺体进行信息素注射就能达到的。
纪裴川被这个消息给弄得一时哑然，许久，他才压低声音问道：“……她知道吗？”
厉樾年抿着嘴唇，微微颔首。
他不选择之前说就是怕江荷接受不了，所以才在标记过程中告诉的她。
这也是为什么厉樾年全程被折腾得要死不活。
随即想到了什么，看向歪着头一脸疑惑看向自己的江荷。
“不过现在她不知道了。”
纪裴川：“……”
江荷从刚才醒来到现在就完全处于状况外，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还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的客人A，闯进自己房间和祖母很像的不知名亲戚B，以及这个一点都不像佣人的佣人C。
现在他们又在说什么完全标记不标记的，这，这是能当着一个六岁孩子的面说出来的话吗？
江荷咬着嘴唇，面红耳赤道：“你们真的太奇怪了，尽说一些要么我听不懂要么那样的话……还有，你们说的江荷到底是谁？”
三人这时候才后知后觉，这时候的江荷还不叫江荷，叫沈荷。
尽管是如此混乱的情况，身为沈家未来的继承人，祖母的孙女，她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和得体。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样吧，你们先去楼下客厅等我，我洗漱好了就下来。”
“对了，你。”
江荷对纪裴川吩咐道：“你代替我好好招待他们，尤其是这位被你冒犯到的客人，这是我给你的将功补过的机会，知道了吗？”
纪裴川有些后悔自己之前没有在江荷让他把衣服换了的时候听她的话，她没失忆的时候这算情趣，现在，呵呵，还真被当成佣人使唤了。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忍着脾气，屈辱道：“好的小姐，我会好好招待他们的。”
三人出了房间没多久，沈老太太也从她的卧室出来了。
她身体恢复得很快，昨天还差点儿因为信息素崩溃的身体，今天就能柱着拐杖勉强下地了。
沈曜看见她后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祖母。”
沈老太太摆了摆手：“我自己能走，不用扶。”
她走近了些，敏锐感知到了什么，目光第一时间落到了厉樾年身上。
omega心虚的不敢和老者对视，好在老者并没有说什么。
“心智退化，是吗？”
沈曜苦涩道：“对，现在她的记忆停留在六岁，她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更不认识我。”
沈老太太在江荷第一时间清醒过来的时候就收到了消息，医生也进去给她做了身体检查，药剂除了让她心智退化外并没有产生其他的副作用。
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可喜可贺了。
因为房间里有厉樾年的信息素，沈老太太暂时不能受到刺激，就一直等着沈曜他们确定了情况后出来再仔细询问。
听到记忆停留在了六岁的沈老太太松了口气：“六岁？那应该还认得我。”
沈曜在听到老者这话后一梗。
沈老太太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像给自己孙子伤口上撒盐，假意咳嗽了下，不甚熟练的安慰了句：“这不是能恢复吗？”
沈曜哑然，想说这不一样。
哪怕江荷挺过去恢复记忆了，可在她都不认识自己的情况下做那种事情，这性质全然不同。
但沈曜没办法说，因为沈老太太并不知道自己对江荷怀有那种龌龊心思，认不认识他所做的事情都只是为了治疗而已。
沈老太太没空关注自己孙子的情绪，目光越过厉樾年，落到比厉樾年更心虚的纪裴川身上。
“小纪啊，既然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她道：“还穿成这样，我老了，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喜好了。不过你长得好，这样穿倒也没什么违和。”
这说的没有违和可以说是女装没有违和，也可以理解为他扮成女仆没什么违和。
纪裴川哪里听不出老者的不满，慌忙上前解释：“老夫人恕我冒昧，我，我只是太担心江荷了，又联系不上沈曜，迫不得已才想出了这样的法子。”
“是我的问题，昨天身子不爽利小曜一直守着我，忙着没空看手机。”
“不不不，怎么是你问题呢，是我的，我……”
沈老太太看他一副惶恐无措的样子，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继续道：“别那么紧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当年你对小荷没选你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她后来代表沈家应邀来给你庆生，邀请你跳舞你都没搭理她，没想到你愿意过来帮她治疗，你还真是不计前嫌。”
纪裴川真要哭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曜和厉樾年对纪裴川被怼更是乐见其成，没一个人帮他开口解围。
不过沈老太太也没太过分，点到即止，毕竟她刚得知了对方为了给江荷治疗注射了基因药剂的事。
她的目光在纪裴川和厉樾年两人身上扫视，这一幕似曾相识，在几年前为江荷挑选联姻对象的时候老太太也是这样审视着他们。
当时他们只觉得压抑和屈辱，此时却只有不安和紧张。
沈老太太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唏嘘的。
这两人当年靠着沈家权势压着才不情不愿松口答应和江荷联姻的，眼高于顶的omega此刻反倒上赶着凑了上来。
沈老太太冷哼了一声，本就忐忑的两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一时之间空气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大约二十分钟后，从江荷的房间里陡然传来了一阵信息素的波动。
很微弱，但从停止分泌信息素的江荷身上传来，情况便十分严重了。
沈老太太脸色一变：“怎么回事，上去看看！”
沈曜他们赶紧上去，一推门发现管家一脸惊恐地站在那里，先前好端端的江荷不知怎么昏倒在了地上。
“你干了什么？！”
管家慌忙解释：“少爷，我，我什么也没干，我只是上来给小姐送早餐，她一看到我就晕过去了。”
沈曜哪里会信：“你什么都没做她怎么会晕过去？”
“我真的什么也没做，我只是说了句江小姐，你的早餐好了，她就一副抗拒着什么大受刺激的样子……”
厉樾年把江荷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纪裴川也上前去查看她的情况，那点儿溢出的信息素又被药效给压制了回去，可她的状态并不算好。
她眉头紧皱，神情恐惧，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一般。
“不，不是，我不是……”
江荷像是靥着了，胡乱说着梦话。
纪裴川和厉樾年离得近，尤其是纪裴川，哪怕她说得再含糊不清，那双眼睛也还是清晰读出了她的唇语。
不是，我不是……江荷？
我不是江荷？
纪裴川错愕地睁大眼睛，她在否认自己的身份，为什么？
她不是一直都想要脱离沈家吗，她对江荷这个身份应该很认可，为什么要否认呢？
甚至反应强烈到光是听到别人称呼她为江小姐都受不了。
沈老太太拄着拐杖晚他们一步上了楼，大约是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江荷意识清醒了些。
她睁开了眼睛，看到沈老太太后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老者，身体因为害怕在不住发抖。
“祖母，不要不要我，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打败沈纪，努力得到你的认可的，我会向他们证明我配得上沈这个姓氏的。”
老者身形一震，一些尘封的快要忘却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六岁，不是五岁也不是七岁，偏偏是六岁。
小孩一般三岁以后开始记事，而腺体是在六岁开始发育。
这也意味着在这个时候腺体会长出来，信息素会随之分泌。
江荷的信息素由于太特殊，在过了六岁生日，身边同龄的孩子，甚至比她还要小一些的孩子都有了信息素，唯独她的没人感知得到。
小孩子的信息素很微弱，除却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平常很难捕捉。
一开始沈老太太也没太在意，以为江荷发育要比别的孩子要晚一些，便耐着性子等了大半年。
结果马上要到七岁也没感知到信息素，这才带着去医院做了检测。
她的信息素和等级也才浮出水面。
江荷不光是被沈老太太当继承人培养，给予厚望的，更因为她母亲去得早，父亲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早早就离了婚和他的所谓真爱远走高飞了。
她在这个家唯一的依靠就是沈老太太。
所有人都在对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但有沈老太太在的一天，她们都不可能染指那个位置。
可意外发生了，如果沈家的未来继承人是一个低等纪的alpha呢？那原本只属于江荷的位置，就变成了谁都可以觊觎的一块肉了。
沈老太太有心想要隐瞒，在找到解决的办法之前，然而纸包不住火。
在沈家所有的小辈都检测出了等级和信息素后，江荷的检测报告也不得不公布出来。
意料之中，他们都强烈反对一个低等alpha继承家主之位。
起初这些反对的声音都是冲着沈老太太来的，她以江荷还太小，等之后发育完全了没准结果会有所改变为由，强行压制住了他们。
同时她也没把她检测结果告诉江荷。
那孩子一直都很崇拜她，不止一次期待着自己能成为和她一样的顶级alpha，即使没办法和她达到同样的等级，也至少得是个高等才行。
然而即使是高等也会很辛苦，分家和主家高等级的孩子并不少，江荷要得到他们的认可可能会很困难。
最好是顶级，在巨大的差距面前，他们再也生不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结果竟然只是C等。
在不知道多少次江荷询问她检测报告什么时候出来的时候，沈老太太以她信息素太少要多花点时间才让检测出来搪塞了过去。
久而久之，江荷慢慢觉察到了不对劲，于是在一次沈老太太不在家的时候背着她去了医院。
和她同样好奇她的等级和信息素的还有沈坤他们。
因为沈老太太三令五申，在公布了江荷的检测报告的时候警告过他们不要把江荷的事情告知给家里的小辈，因此沈坤他们也不知道。
沈坤脑子灵光，一下子就猜到了江荷要么是信息素有问题要么是等级不理想，要是结果是好的的话也不会这么藏着掖着。
检测结果出来的很快，根本不像沈老太太说的那么久，隔天江荷就收到了新鲜出炉的检测报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的等级评判，以为是医生弄错了，在医生反复告诉她这就是她的检测报告后，她依旧不信邪的让他再给她检查一遍。
一样的结果，都是C等。
江荷拿着检测报告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她回去的路上早就蹲守着她的沈坤他们趁她不备抢走了她的检测报告。
“让我看看沈大小姐的检测报告，信息素，水？这不就等于没有吗？等级……C等？！不会吧不会吧，天啦，沈家未来的继承人竟然是个低等alpha？快，你快掐我一把，我是不是在做梦？”
“低等alpha也能当家主吗？还没我爸那个私生子的等级高呢。”
“肯定不能当啊，一个低等alpha怎么有资格当家主？而且没准祖母会把她赶走，重新从主家或者分家挑选一个高等级的孩子当继承人。希望我能有机会，我可是A等！”
“滚滚滚，你A等了不起啊，沈纪可是顶级。”
“可是他是个beta……”
“beta怎么了？甩低等alpha不知道多少条街！不行，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纪哥，告诉所有人！”
江荷拼了命的想要把报告抢回来，可寡不敌众，她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她最后弄得一身是伤，回来后一下子就晕倒了。
腺体应急，高烧不退，梦里一直哭着喊着求沈老太太不要赶她走。
十八岁，二十岁的江荷或许已经释然，接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低等alpha，接受自己不是沈家孩子这件事。
六岁的沈荷不能。
沈老太太紧紧抱住江荷颤抖的身体，拍着她的背安抚。
“我不会不要你，你是我的孙女，祖母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江荷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什么也听不到，她一个劲儿的在哭，和后来总是压抑着的哭声不同，她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着，要把她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通通宣泄出来才行。
沈老太太没有再训诫什么alpha不应该哭之类的话，任由她啪嗒啪嗒掉着眼泪。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哭累了，声音越来越小，等到再低头去看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沈老太太试着去抱她，发现如今的自己有些力不从心。
“我来吧。”
沈曜上前把江荷抱起来，她的手还紧紧攥着沈老太太的衣角，一动她就不安地哼唧。
沈老太太便把外套褪下，青年这才成功把她放到床上。
沈曜给她掖好被子，又拿纸巾给她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她的眼尾很红，鼻子也是，头发被泪水打湿湿漉漉黏在一块儿。
“……她真的会恢复吗？”
沈曜突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他们却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她这么抗拒六岁以后的事情，很可能记忆永远停留在六岁，严重了还会退化到更早的婴孩时期。
她自己抹杀了六岁以后的自己。
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认为，六岁之前她才是那个被祖母寄予厚望，没有让她失望的孩子。
六岁以后的自己是不被期待，甚至是不该存在的。
所以她想要永远停留在六岁，永远都不要长大。
第140章 白月光
江荷变成了一个六岁的孩子， 除了外貌，言行举止都和六岁孩童无异。
乔磊再次来到了沈家，和其他医生一起针对江荷的情况做了全面的检查。
检查结果有好有坏。
好消息是这款退化药剂的效果比预想中的还要好， 她的腺体不光停止了信息素的分泌， 身体之前被病变的信息素攻击的地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坏消息是效果太好了，好到江荷自身意志也难以抵抗。
不， 或者她本身就放弃了抵抗。
和沈曜担心的一样， 她自身意志不够坚定， 不想要去面对六岁以后的自己的话，那么她真的有可能一直停留在六岁， 直到药效消失，信息素反扑。
本身这个药剂就是为了拖延信息素病变的速度，给她强化体质和压制病情争取时间，身体能不能强化到和病变的信息素对抗都成问题，如今她连战胜病魔的意志力都没有了， 本就不高的胜算更是无限趋近于零。
简而言之要是不解决目前这个问题的话， 江荷就只有等死。
“与其说是退化药剂导致的， 她的情况更像是心理创伤。”
“心理创伤？”
乔磊点头：“没错，一般人是不会想这么抗拒长大的，她很可能是小时候受到了什么心理创伤。”
“比如被人欺负了， 或者别的什么变故，她为什么畏惧长大， 长大会给她带来什么可怕的后果？如果这些不清楚， 不解决不的话， 都是白搭。”
也就是要解开江荷的心结。
江荷害怕什么，沈老太太已经知道了，可要如何让她不害怕， 让她敢于面对，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乔磊看他们似乎并不疑惑江荷为什么会这样抗拒，松了口气道：“你们可以多引导下她，她以前是怎么克服的，可以参考下以前的办法，依葫芦画瓢。”
以前的办法？
哪有什么办法，只是时间过去了，从在意变得麻木，认清了现实罢了。
她从将自己当成沈家的顶梁柱到接受成为一个联姻的工具，用最后一点价值为沈家争取利益的时候，就已经认命了。
沈老太太不是不关心江荷，那时候她在得知江荷的等级后也很措手不及，于是第一时间帮着她谋划着未来。
她在想什么，害怕什么，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因为那些都是无法改变的。
江荷只是个低等alpha，这是事实。
只要江荷在沈家一天，她都必须得面对，即使是沈老太太也没办法控制那些人的脑子和嘴。
她只有自己坚强的去面对。
“……只要她愿意接纳六岁以后的自己，是不是就没事了？”
乔磊摇头：“不一定。退化药剂导致她心智的退化，她现在是六岁，下一刻也可能是十岁。停留在几岁取决于她想要停留在几岁，可能是因为她很幸福，也可能是她很痛苦……就目前她这个状态来看，应该是后者。”
他的意思很清楚，江荷停留在几岁，停留几次，代表着哪里是她的心理阴影。
以前她没有过去，或者逃避的心结，都会在这次退化药剂下原形毕露。
退化药剂半个月后就会失效，本身就是为了让身体强度追上她病变的信息素才实行的方案，现在反而成了阻碍。
要是江荷一直停留在某一个时间段，就拿六岁而言，六岁的心智和意志力，怎么可能对抗得了病魔？
六岁的江荷最害怕的就是得知自己只是一个低等alpha这件事，但这又是她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不让她面对会永远停滞不前，让她强行面对她又会大受刺激，到时候退化药剂也有可能会因为她剧烈的情绪激动导致信息素再次分泌而提前失效。
怎样才能让江荷愿意释然自己只是一个低等alpha这件事呢？
这不光是此刻沈老太太思考的事情，以前她也无数次思考过，可在沈家这个环境里，人是分三六九等的，分家和主家，alpha和omega，甚至omega和beta，地位都是不同的。
尤其是江荷从出生以来就被架到了那么高的位置，她早就成了众矢之的。
平时她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一点错处就会被放大无数倍进行审判。
他们每一个都恨不得将江荷从继承人的位置拉下去，以前是，现在更不可能放过这样一个大好的毫无诟病的机会。
一个低等alpha怎么能当继承人，怎么配当继承人？
江荷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她比任何人都想要回应沈老太太的期待，从她手中接替过她的位子，可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谁叫她是一个低等alpha呢？她就算努力一百倍，一万倍，在等级至上，基因决定一切的社会，她如何也不能服众。
况且她也的确比不上沈纪。
于是江荷提出了要把继承人的位置让出来的时候，沈老太太拒绝了，不仅拒绝了，还臭骂了她一顿。
“蠢货！你以为你把位子让出来他们会觉得你是好心，会感恩你的识时务？不会的，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针对你，连带着以前的份。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们会想，自己竟然被一个低等alpha骑在头上这么久，真是奇耻大辱！甚至等我百年以后，都不用等我死，等他们从我手上接替了家主的位子，第一时间就会把你赶出主家，赶出津云！”
提出这个愚蠢的提议的时候江荷十岁。
她听后不光不害怕，心里还隐隐觉得解脱。
她当时脑子一热，情绪上头，想也不想就冲着沈老太太吼道：“那就让他们把我赶走吧，我又不是残疾，我有手有脚到哪里都可以活！”
“他们以为沈家是什么好地方吗？我早就呆够了，受够了！什么继承人，什么大小姐，要是我可以选，我宁愿当普通人！”
如果这只是气话沈老太太听听也就算了，偏偏她知道这不是气话，江荷是真的这么想的。
她打了江荷一巴掌，神情满是恨铁不成钢。
“是吗？但很遗憾，你就是沈家大小姐，就是我的孙女，沈家的种。你想要逃？你能逃去哪儿？”
沈老太太冷着脸道：“与其窝囊的想着逃避，不如想想怎么翻盘？”
“等级低又怎么样？后天还可以注射基因药剂，基因药剂不成那就找omega提升等级，再不成就算你无法服从继承不了家主位置，也得想方设法让你的后代坐上去。”
“别露出那副震惊又恐惧的表情，小荷，我是你的祖母，但也是沈家的家主，我这么做不光是在为你考虑，也在为沈家的未来考虑，分家大部分的血脉早就稀薄得聊胜于无了，主家的血脉还算纯粹，可心早就不一定了。你不用想太多，我会帮你规划好一切，你只需要照我说的去做就好。”
江荷之后再也没说过把位子让出去的话，乖乖配合着沈老太太的一切安排。
听话的做身体检测，然后体质太差，没办法进行基因药剂的注射，又通过药物调理，每天三顿把药当饭吃，也只勉强摸到B等的边。
再后来就是联姻了。
她以为江荷是听明白了，是想开了，释怀了，不曾想她只是不说了，以至于这么久过去了她还恐惧着，乃至成为了心结。
且这个心结还是沈老太太以及沈家所有人造成的。
她不是接受了，是为了她接受了。
接受自己像提线木偶一样，像生育工具一样，只要能让她满意，只要能发挥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的价值。
可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呢？
当初如果沈老太太在她说要离开的时候给了不同的回答，从一开始就不再执着，选了沈纪或者别的孩子当继承人培养的话，江荷会开心吗？
答案也是否定的。
她会觉得自己被放弃，被抛弃，觉得松开毫无价值，她只会更加痛苦。
比起痛苦，她更想要被肯定，被需要。
可六岁的江荷就算被她肯定了，她会相信她是在发自内心肯定她吗？
沈老太太之前还庆幸江荷还记得自己，现在却不这样想了。
因为就是由于江荷现在记得她，她说的话才没有什么可信度。
说她其实很棒了，哪怕是C等也做得很好了，她以她为荣？
这可能吗？即使她如今是真的这样认为，江荷也不可能相信。
但别人来肯定江荷份量又完全不够，她此时生命里最重要最亲近的人就是她，除非有人和她一样，既是她的亲人又能被江荷无条件的信任。
沈老太太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江秋桐。
下一秒她又否定了。
江秋桐的确可以取代她，但又同时可以刺激到她。
把江秋桐叫过来无异于告诉江荷她不是沈家的孩子，她本来就排斥江荷这个身份，想要永远停留在六岁以前，这时候的她既是沈荷，又被沈老太太寄予厚望。
江秋桐的出现就像一记重锤打碎她抗拒的一切，六岁的孩子是消化不了承受不了的，这只会适得其反。
可是还有谁呢？
除了她和江秋桐还能有谁能在这时候将江荷从否定自己的阴影中拉出来呢？
厉樾年和沈曜也在绞尽脑汁思考这个问题，这时候的江荷不仅需要肯定，还需要最亲近的人的肯定。
很显然，他们都不是。
沈老太太是又没办法让江荷相信她的肯定，相信她是真的不介意她只是一个低等alpha这件事。
纪裴川却没想那么多，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江荷身上。
刚才江荷晕倒在地，面无血色的样子吓到他了，他下意识想起了之前她发病的时候，心有余悸到至今都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空去思考别的东西。
他坐在床边，手紧紧握住江荷的手，香雪兰的气息因为担心溢出来了一些，若有似无，既不会刺激到江荷，也不会影响到沈老太太。
江荷在睡梦中感受到有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在握着自己，同时还有一只更无形的大手抚摸着她，安抚着她。
六岁的江荷对信息素的感知没有那么敏锐，omega和alpha的信息素于她而言只是柔和和强烈的区别。
纪裴川的信息素和厉樾年的信息素相比是偏柔和的，没有什么尖锐的部分，如今面对这样虚弱的江荷，更是一再收敛到毫无攻击性。
真要形容的话从馥郁变得清甜，淡的像一缕幽幽的空气。
而江荷的信息素也是如此，因此意外的，他的信息素和她的信息素达到了同频的共鸣。
哪怕此时江荷的腺体已经停止分泌信息素，她的身体还记得，她下意识去感受，去勾缠。
在信息素无法分泌去回应纪裴川的时候，她的身体动了。
纪裴川的视线原本落在江荷眉头紧皱的脸上，下一秒感觉到了什么一愣，低头看向他握着江荷的手。
江荷回握住了他。
他心下一喜，以为她醒了，然而她一直闭着眼睛，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纪裴川有些失落，低头将脸贴在她的手背蹭了蹭，动作依恋，绿眸里全是担忧。
“江荷，你怎么还不醒，你难道真的想一直当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吗？快点醒过来，不要再沉迷过去了，往前看吧，未来也没那么可怕。你只要坚持下去战胜病魔，你就是顶级alpha了，再也不会有人因为你是低等alpha看不起你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自嘲道：“我也是，我也不会再傲慢的唯等级论了。”
“所以拜托，别否定自己，别放弃自己，即使不在意我也想想你的祖母和母亲吧，无论你是高等还是低等，是alpha还是omega或是beta，她们都是爱你的，和我们想要得到你的爱不同，她们是真正没有目的无条件地爱你的。”
乔磊说过她要是一直醒不过来说明她一直在抗拒接受现实，药效也会失效得越快。
严重了甚至会就这么永远昏睡过去，直到信息素反扑，身体崩溃。
江荷的意识并不是完全不清醒，隐约间听到了母亲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是濒死的人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母亲……”
纪裴川听到了这声微弱的声音，连忙道：“对，想想你的母亲，她是爱你的，你千万不要放弃！”
好吵，是谁的声音？
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江荷想不起来。
信息素也很熟悉，好香。
AO之间的信息素即使不标记也具有相应的安抚作用，江荷被香雪兰的气息包裹着，像是坠入了一个香甜的美梦里。
信息素是最能反应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恶的，这是本能的无法隐藏的气息。
因为这个气息毫无恶意，且全然是正面的情绪，江荷感到很放松，任由他的安抚，在香雪兰的花海里如同回归到羊水一样温暖。
江荷眼睫颤动，努力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湿漉的绿眸，那信息素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和她很契合，契合到好像本该就是一体的一般。
六岁的脑子还不知道什么叫信息素契合度，她错误的将AO之间的本能吸引误以为是亲缘上的共鸣。
那是连她从祖母身上都没有感知过的奇妙的，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的感觉。
江荷看着眼前的omega，他穿着一身黑裙，皮肤白皙，齿白唇红，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们两人的手紧紧交握，他坐在她的床边，用饱含关切的温柔得能滴水的眼神注视着她。
这样直白热烈的感情，在沈家，在祖母含蓄的感情表达中前所未有。
六岁的江荷从没有感受过，她怔住了。
他们认识吗？为什么这么关心她？他们为什么这么亲密？她为什么觉得他的长相他的声音，乃至信息素都这么熟悉？
江荷看向沈老太太，她走到床边用和这个omega一样关切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她忘记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记忆比六岁还要倒退了一点。
她停留在了五岁，甚至更小一点。
那时候的江荷刚记事没多久，她的脑袋里还没有什么继承人之类的概念，她只在烦恼和在意另一件事情。
“沈荷，你妈妈呢？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妈妈？”
“你妈妈工作很忙吗？我妈妈再忙都会来接我上下学的，你妈妈真的爱你吗？”
“你是不是没有妈妈？”
“……”
不是，我有，我有妈妈。
妈妈。
“妈妈……”
江荷嗫嚅着嘴唇，这么唤了一声。
纪裴川下意识往后看，在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在的是自己身上后，他身子一僵。
“你叫我……什么？”
“妈妈。”
江荷哽咽着：“妈妈，你回来看我了吗？祖母说你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等我长大了才能回来，我现在还没长大你就回来了，你也想我了吗？”
纪裴川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继江荷把他当成女仆，当成小说男主代餐之后，她这次更离谱，直接把他当妈了。
可下一秒低头看自己这身打扮，被错认第二性别也正常。
纪裴川深吸了一口气，正要给江荷解释自己不是她妈妈，也不是女的，虽然他是个omega，但第二性别为男。
“祖母，是妈妈回来了吗？对吗，她是我的妈妈对吗？”
“……对。”
纪裴川：“……？”
对？不是，这对吗？这不对吧。
江荷心智退化糊涂不认人也就算了，沈老太太跟着凑什么热闹？难不成也老糊涂了？
沈曜和厉樾年明白过来沈老太太的意图，她打算将错就错。
这时候的江荷需要母亲，但不能是江秋桐。
后者的出现会暴露江荷的身世是一回事，关键是对方的情绪也不稳定，万一得知江荷的病情先一步病情复发了怎么办？
所以一个能让江荷有亲切感，可以取代沈老太太给她安抚，又不会刺激她想起什么现阶段难以接受的事情受到刺激的“母亲”，是很需要的。
而恰巧，女装的纪裴川满足所有的要求。
于是为了让江荷接受自己，纪裴川不得已硬着头皮暂时成为了江荷的“母亲”。
如果只是当妈妈的话纪裴川还好一点，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她得要在恰当的时机告诉江荷她是低等alpha这件事，且不刺激到她，让她可以平和地接受。
纪裴川觉得这实在太难了，要是真那么容易她也不会如此抗拒长大。
乔磊给纪裴川支招：“她当时缺的就是有人站在她那边，无条件地肯定她爱着她，当她感受到了这份坚定的爱，什么低等alpha当不当继承人都不重要了。”
“你什么也不用做，你只需要让她感受到自己被爱这件事，她就足以面对这个世界上所有打来的风雨了。”
说得很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纪裴川也是第一次当母亲，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笨拙着学着纪母小时候对待他的方式来对江荷。
“妈妈，你今天会来接我放学吗？别的小朋友的妈妈都会来接他们的。我也想你来接我。”
“……会的。”
不过是去幼儿园还是津大，这是个问题。
“妈妈，我想吃这个。你会做吗？别的小朋友的妈妈会做可多东西了，妈妈你肯定也会吧。”
“……成，我做。”
就是可能会毒死人。
“妈妈，妈妈……”
一天下来，纪裴川脑子里全都是“妈妈”，直到晚上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床。
然而他还是松懈得太晚了。
看着江荷穿着小熊睡衣出现在了自己房间，纪裴川太阳穴突突的疼。
“妈妈。”
纪裴川：“……嗯。”
无论回答多少次他都还是很不适应，尤其是在对上江荷这个一米九个头的高大alpha那双孺慕的眼睛时候，真的很诡异好吗？
为了扮演江荷的母亲，他一直穿着女装，戴着假发。
“刚才不是才给你讲了睡前故事吗，怎么又跑过来了？”
江荷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举着一本厚厚的故事书道：“不够！一个故事怎么够！妈妈离开了我那么久，欠了我好多故事！我要听一千个，一万个才够！”
纪裴川：“……”——
作者有话说：大家以为小时候的小荷：可怜弱小又无助。
真实的小荷：魔丸。
纪裴川：没那么善良。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是停几天写到正文完结，一口气全更了再慢慢更番外还是依旧日更。[可怜]
其实也没多少剧情了，正文会停在妹宝战胜病魔的时候。番外是一些前世的和一些后续。大家怎么看呢，愿意等一下吗还是依旧大宝天天见。[让我康康]
评论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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