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荷对纪裴川的依赖程度, 远超众人的想象。
在沈老太太看来江荷对纪裴川顶多就是粘人一些,比如一起吃饭,睡觉的时候听个睡前故事的程度, 然而现实却比她想的要夸张得多, 几乎是形影不离。
她就像是纪裴川的尾巴,他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就拿昨天来说, 在纪裴川连续讲了五六个故事讲的口干舌燥, 语气可以称得上央求她把之后一千个一万个故事先赊着, 等之后他慢慢念给她听,江荷这才意犹未尽, 不情不愿点头答应了。
纪裴川松了口气,以为自己能安安生生躺下休息的时候,江荷抱着小熊玩偶爬上了他的床。
他第一反应倒不是羞恼得把人推开,他巴不得和江荷有这样亲近的机会,但是前提是这个江荷心智正常, 她现在只有六岁, 甚至可能六岁不到, 让他对一个心智和孩子无异的alpha做什么他还没那么禽兽。
可就这么纯躺着睡觉,看得着吃不到也挺闹心的。
不过一想到可以和江荷同床共枕,即使面对的是一个幼年版, 他也还是挺高兴的。
于是对于江荷想要跟妈妈睡觉这样的提议纪裴川倒也欣然接受。
结果江荷并不是真的乖乖躺下睡觉,她一会儿抱着他的胳膊, 一会儿抱着他的腰, 哪怕她心智再小身体也是成年人, 纪裴川被她碰到的地方像是被点燃了般,紧紧贴着的身体在夜里如同连在一起的植物,黑夜是土壤, 他们彼此侵占着对方的地盘,扎根生长。
香雪兰的气息不可避免被撩拨溢出,江荷的腺体没办法分泌信息素,但她到底不是beta,分泌不了不代表感知不到。
omega的信息素让她难免情动,原始的欲望在信息素无法勾缠交融之下,对身体的接触达到了顶峰。
她把自己身体这种陌生的强烈欲望误以为是对母亲的依恋和亲近,于是江荷抱着纪裴川的手臂禁锢得更紧了,似要把他融进身体里。
她的脸很红,灼热的气息喷洒在纪裴川的脸上,那双眼睛明明带着欲望却又清明澄澈的看不到一点儿杂念。
六岁的江荷不知道要做什么,她很难受,抱着纪裴川难受,不抱着他更难受。
她咬着嘴唇,眼睛一瞬不移盯着纪裴川。
为了不穿帮,纪裴川连睡觉都戴着假发,也幸亏现在不是夏天,不然不敢想晚上睡觉有多闷热。
alpha的目光赤/裸直白,看得纪裴川浑身不自在。
“你,你在看什么?睡前故事的时间不是早就结束了吗,你乖一点,快闭眼睡觉,明天晚上我……妈妈再给你讲故事,好吗?”
江荷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冷不丁道:“妈妈,你好美。”
纪裴川脸一下子红了,明明这种对自己外貌的夸赞他从小到大听过不下千百次了,他早就该免疫甚至觉得厌烦,可听到江荷这样说他却还是觉得羞赧。
江荷是喜欢他这张脸的,尤其是他的眼睛,这一点纪裴川在和她一开始接触的时候就知道,她的反应在他这双眼睛里实在无所遁形,更何况江荷本身就不是一个擅长隐藏自己想法的人。
她每次和他见面的时候第一时间都会看他的眼睛,不过只一瞬便挪开,且从未直视过——后来脱离沈家后胆子倒是变大敢直视他了,但也是很淡很快的一眼。
之前视线收回的那么快是害羞,不,大约是自卑更多一些,后来则是不在意了。
他这个人自江荷决定离开沈家,彻底和沈家脱离的时候,他于她就再无瓜葛。
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了,自然也没必要怎么好好去看。
纪裴川这才讽刺地发现,这还是江荷从以前到现在头一次这样认真的,专注地注视着他。
这一次她的目光也第一时间停留在了他的眼睛上。
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眸即使在夜色里也清晰映照着眼前的alpha的模样,甚至正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里反而更加夺目了。
“妈妈的眼睛好漂亮,像宝石一样……不过我觉得更像星星。”
纪裴川强撑着干涩不去眨眼,好让江荷看得更清楚。
“因为你很喜欢星星,所以觉得妈妈的眼睛也像星星吗?”
江荷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祖母之前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很远,远到地图上都找不到,不过她说等我长大了你就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了,我得给你一点时间,毕竟你要走很远很远的路程才能赶回来,我只需要慢慢等就好了。”
“我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可是我还是很想知道你到底在哪里,今天走到哪里了,明天和我的距离又近了多少,还需要多少天才能走回来。但我怎么问祖母祖母都不说,所以我就问了我的奶妈。”
江荷没有六岁以后的记忆,但之前的记忆却恍若昨日,历历在目,她都不用如何回想就能从记忆里提取想要的片段。
“奶妈沉默了好久,在我哭着闹着让她告诉我的时候,她说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你在那里。原来你到星星上去了啊,那是真的好远好远啊,怪不得要等我长大你才能回来。”
纪裴川知道江荷喜欢看星星,沈家就有一座天文台是沈老太太专门为她建的。
只是他从未深究过她为什么会喜欢,以为只是单纯对天文感兴趣,又或者在那样压抑的环境里看星空会让她得以喘息,感到放松。
却没想到江荷喜欢星星是因为这个。
这种母亲变成天上的星星或者去了天上这种骗小孩子的善意的谎言,等到她长大后便不攻自破了。
然而大约是从小一想母亲就会抬头看星星,长大了即使知道了真相也依旧保留了这个习惯。
纪裴川的心脏似被浸泡在冰水里,刺骨且麻木,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香雪兰的气息已经变得像咖啡一样苦涩。
他伸手估抚摸着江荷的脸,想用母亲的口吻对她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比如妈妈现在已经回来了,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了之类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alpha的神情陡然变得无措慌乱起来。
“妈妈,别哭,我说错什么话了吗?你别生气,你别哭。”
江荷笨拙的给他擦拭着眼泪,纪裴川受不了了,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
“我没生气,我,我只是开心。”
“开心?”
纪裴川扯出一抹微笑:“对啊,小荷夸妈妈的眼睛好看像星星一样,我很开心。而且小荷在妈妈不在的时候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我更开心。”
江荷愣愣看着他,那双像星星一样漂亮的眼睛掉下的眼泪似乎不是眼泪,而是一场仅她可见的小型流星雨。
“妈妈,我可以亲你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让纪裴川措手不及。
纪裴川卡壳的工夫让江荷误以为是拒绝,她急切道:“妈妈,我想亲你。你还没有给我晚安吻呢,你还欠我好多好多晚安吻,你得还我。”
被心上人这样索吻纪裴川一方面有些雀跃欢欣,一方面一想到对方此时此刻只是把他当成她的妈妈后又有些心梗。
纪裴川实在架不住江荷这副渴求的模样,睫毛颤了颤,微微颔首。
他以为江荷会吻他的额头,毕竟她都说了晚安吻了,或者是他的眼睛,毕竟她从刚才就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
但等到耳垂落下两片柔软的时候纪裴川愣住了。
江荷小心翼翼落下一吻,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妈妈,我有礼物要给你。”
她这么说着,然后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来了一个红丝绒盒子。
纪裴川在她期待和催促的眼神下把盒子打开,在看到里面躺着一枚做工有些粗糙的六芒星耳钉后一怔。
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耳朵,耳钉好好戴在上面。
“这应该是我做的,我有点印象。只是一开始我不知道我这是给谁做的,但我看到你之后我就知道了。”
江荷之所以认准了纪裴川是她的妈妈不仅是因为将对AO之间信息素的吸引误以为亲缘上的共鸣,还因为她看到了他的耳钉。
这刺激她想到了自己做的那枚残次品。
在她的认知里星星代表妈妈,他也戴着这枚和她制作的款式差不多的耳钉,于是江荷自然而然把他和母亲做了联想。
纪裴川知道这大概是江荷在看了那本《六芒星在上》的小说制作的,和所谓母亲,所谓喜欢无关。
然而无论江荷此刻把他当亲人也好爱人也罢,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这是江荷亲手做的,送给他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纪裴川喉结滚了滚,哑着声音道:“那你能帮……戴上吗?”
他的称呼说的快而含糊。
“好呀!”
江荷高兴地应下,在拿起那枚耳钉的时候伸手先去取下他的另一枚耳钉。
却被纪裴川制止了。
因为只有一枚耳钉,纪裴川只给一个耳朵打了耳洞,想要戴上盒子里的这枚得把另一枚取下来。
可那也是江荷送给他的。
“不用取,就这么戴吧。”
江荷有些无措:“可是……”
“没关系,妈妈不怕疼,而且只是一下子,一点都不疼。”
他的手覆上江荷的手,带着她碰触到自己的耳垂。
江荷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纪裴川却陡然用力,将耳钉对准耳垂猛地刺了进去。
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顺着耳垂滴在耳钉上。
红宝石和血混在一起,艳得像在月色下粼粼的血泊。
那种由江荷带来的刺痛感引得纪裴川浑身战栗,他竭力压抑着自己躁动兴奋的情绪和信息素,朝着她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来。
“别怕,我一点都不疼。”
江荷定定看着沁血的耳垂出神,那抹艳色红的刺眼,蛊惑着她靠近。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腺齿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她磨了磨有些发痒的腺齿,脑子里没有一点关心纪裴川伤势的念头。
而是遗憾地想,要是用腺齿刺破他的耳垂是不是更快更好。
……
隔天早上,江荷早早起床准备上学。
这个上学自然不是去津大上学。
江荷在没有离开沈家之前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在紫罗兰贵族学院就读的,六岁的江荷刚上小学一年级。
因此她要去的也是紫罗兰。
沈曜看着背着书包兴冲冲下楼的江荷,沉默了一瞬,问道:“……祖母,真的要让她去上小学吗?”
虽然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但别人眼睛又不瞎,哪有一米九的小学生?
沈老太太扶额,余光瞥着旁边即使讨厌也还是乖乖皱着鼻子喝牛奶的alpha,压低声音道:“没办法,医生说暂时不要刺激她,得让她自己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个六岁小孩自己走出来才行,我们目前只有配合她的思维模式。我已经给学校那边打好招呼了,老师他们会把她当成小孩对待,她的同学都是些小屁孩,骗她们说她吃得多睡得好不挑食所以长得比她们更高更壮,应该也能糊弄过去。”
“可是药效半个月就失效,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总不能为了不刺激她让她一直这样下去吧?”
沈老太太知道沈曜着急,她何尝不着急呢?
要让江荷接受自己是低等alpha这件事,光靠她的安排还不行,主要还是在纪裴川身上。
纪裴川注意到沈老太太的目光,想起她昨晚在江荷睡着后同她交代的事情,朝着她微微颔首。
转头一看,发现江荷已经把牛奶喝完,立马开启夸夸模式,夹着声音语气夸张道:“哇,小荷真棒,这么大一杯牛奶都喝完了,真了不起。”
江荷咽下嘴里的牛奶,口腔里的奶腥味让她有些恶心,不过她还是强压下去了。
听到纪裴川的夸奖,傲娇道:“这算什么?区区一杯牛奶,我还可以喝十杯。”
“天啦,太棒了,我家宝宝也太厉害了吧。”
江荷更开心了,脑袋抬得更高,可意识到祖母还在,又小心收敛着自己的得意。
但眼睛一直在滴溜溜转,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有什么话想和妈妈说吗?”
江荷抿着嘴唇,顾忌着祖母和她身边的那个不知道是分家哪位叔叔在,把声音放得很低道:“妈妈,既然你觉得我很棒,那我能问你要奖励吗?”
纪裴川被她逗笑了,也跟着她一样用很小的声音问道:“当然可以啊,不过你想要什么奖励?只要妈妈能做到都会尽力满足你的。”
她眼睛一亮,用自以为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耳畔说了一句,然后一脸期待看着他。
纪裴川还以为是什么奖励呢,结果就是送她上学。
这压根没有任何难度,且就算她不要求她这个状态他也不可能放任她自己上下学。
于是他毫不犹豫答应了。
得到承诺的江荷高兴地拿过纪裴川面前的牛奶一饮而尽,喝完后眼睛亮晶晶盯着他,一副“我又喝了一杯牛奶我好厉害,这么难喝的东西我帮妈妈喝掉了快表扬我,再奖励我点什么就更好了”的表情。
纪裴川:“……”
行吧,他也的确不怎么爱喝牛奶就是了。
自从纪裴川喜当妈后,他一个外人不仅堂而皇之住进了沈家,还享受到了主人的待遇。
倒是真正的沈家人的沈曜反倒成了外人。
江荷这两天不止一次问纪裴川那个分家的叔叔要待多久,家宴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为什么还不走。
江荷对分家的人本身就没什么好印象,一个沈纪一个沈坤,都是分家的讨厌鬼,一想到家里又来了一个分家的人,而且还和祖母的关系十分亲近,颇受祖母器重的样子江荷就很不开心。
于是沈曜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甚至更糟糕。
在得知江荷的记忆只停留在六岁的时候沈曜就做好了被她当成陌生人的准备,现在看来他还是准备少了。
她不仅把他当成了陌生人,对他的印象比起之前也没差多少。
六岁的江荷依旧很讨厌自己,至于为什么这么讨厌他,抛去她可能把他当成分家的人给迁怒了,十有八九是纪裴川这家伙给她吹了什么枕边风。
从刚才吃饭到现在,一旦他往她那边看,她就会像哈气龇牙的猫一样狠狠瞪着自己。
以前再讨厌他至少表面工夫还是会做的。
啧。
还真被厉樾年那家伙说中了,昨天晚上在厉樾年回去处理紧急事务的时候提醒了他一句,让他注意点纪裴川。
至于注意什么?当然是注意对方给他们上眼药。
沈曜嗤之以鼻,觉得江荷如今就是个小孩子,小孩子不像大人,再怎么听信谗言也不过就是给颗糖就能哄好的事。
按理说也的确如此,可谁也没料到江荷会这么信任和依赖纪裴川,对他的话基本上是言听计从的程度。
就拿刚才喝牛奶的事,沈曜看她小口小口喝了十分钟都还剩下一大半,牛奶都快凉了,就顺口提醒她一句让她快点喝,结果她喝得更慢了。
这不明晃晃和他唱反调吗?
沈老太太瞧见了什么也没说,一来是江荷都这么高了,喝不喝牛奶也什么要紧的,二来是江荷明显不喜欢沈曜,她要是帮沈曜说话,万一她生她的气了怎么办?
自家祖母视若无睹也就算了,关键是他说话江荷不听,纪裴川让她快点喝她立马照做。
在看到纪裴川得意地朝着他抬了抬下颌,沈曜就来气。
这才过去多久,纪裴川三言两语就让他之前好不容易努力修复好的关系付之东流。
江荷吃完早饭和沈老太太打了个招呼后,就背着和她明显格格不入的粉色卡通书包,牵着纪裴川的手上了车。
刚要把车门关上,沈曜先一步坐了上去。
“你怎么上来了?!”
江荷很生气,伸手想要把人推下去。
沈曜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垂眸淡淡道:“你不是不想一个人上学吗,我送你你不开心吗?”
江荷更生气了:“你偷听我和妈妈说话!”
“……我没偷听,只是恰好听力比较好听到你说话了而已。”
江荷半信半疑:“是吗?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你了。不过你不用好心送我,我有妈妈送,不需要你一个外人送。”
“哈,外人?你说我是外人?我……”
“咳咳。”
纪裴川重重咳嗽了一声,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沈曜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是沈家的人,怎么能算外人呢?”
江荷闷闷道:“可我和你不熟,我以前都没见过你。”
“多接触几次不就熟了?以前我一直都在国外,最近才回国。就像你妈妈没回来之前总是一个人上下学一样,我一个人在国外待了好多年,我觉得特别孤独,而且你长得很像我妹妹,所以我忍不住想跟你多亲近亲近。”
他还想说什么,在感觉到江荷的手要抽回去的时候猛地收紧,关切道:“手怎么这么凉?”
其实江荷的手并不冷,只是相较于热得跟团火似的沈曜温度要低一些罢了。
沈曜说着低头朝着江荷手上哈了口气,然后轻轻搓了搓。
“这样有没有好点儿?要不我让司机把空调打开?”
本来排斥着alpha碰触的江荷在感知到指尖湿热的气息后一顿,又在看到那张和沈老太太有几分相像的脸对她露出这样关心疼惜的表情后,她什么过分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对纪裴川,她可以任意撒娇和索取,因为他把她看成了自己的母亲。
可在面对沈曜,这个陌生人的关心,她就有些无所适从了。
“不,不用了。”
沈曜见她没那么排斥自己后,干脆直接把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口袋。
更加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了过来,从手,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不带一点旖旎,只是单纯地抚摸,安抚。
江荷嗫嚅着嘴唇,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差点脱口而出叫他哥哥——
作者有话说:看大家说还是希望日更,那我尽量。[亲亲][亲亲]
第142章 白月光
今天紫罗兰学院一年级S班来了一位特殊的插班生, 有消息灵通的孩子早早得知了消息,又在整个班上奔走相告。
“我昨天放学前给老师拿落下的教案的时候听到了,说明天咱们班上会来一个插班生。”
“谁啊?哪家的孩子?林家的还是王家的?”
紫罗兰学院本身就是津云出了名的贵族学院, 里面的孩子的父母基本上都是商界, 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同龄的孩子他们基本上都互相认识, 目前除了林家和王家的那两个出了国, 其他的基本上都在S班。
“应该不会是他们吧, 他们离开的时候咱们班上几个和他们玩得好的同学不是去机场送过他们吗,这才刚走一周多, 哪有那么快就回来的?”
“的确不是那两家的,是沈家的!”
“哇,是我想的那个沈家吗?可是沈老太太的孙子不是才二十吗,婚都没结怎么就有孩子了?还是分家的?可是分家的不应该去A班或者B班吗?”
S班只接受家族主家的孩子,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没结婚和有孩子又不冲突, 我小叔叔三十好几了都没结婚, 不还是有孩子了吗?”
“那叫私生子。”
“那你们说今天来的这个插班生会不会也是沈家主家某个人的私生子?”
“有可能, 希望是个omega,班上alpha太多了,我想要跟omega玩。”
“哼, 我才不要和私生子玩。”
“哇,你们不要乱说啦, 无瓶无盖的就给人乱扣私生子的帽子, 这太过分了。”
“那叫无凭无据。”
“我去, 不早说。”
“……”
这群孩子年龄大多都在五六岁,这个年龄在普通家庭里可能连私生子是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却是连孩子都司空见惯的事情。
不过他们虽然早熟, 到底也还是一群小屁孩,对于新来的同学还是充满着好奇。
预备铃响起他们乖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脖子伸的老长一直不停往门外张望着。
没过多久,老师进来了。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alpha,个子比身为alpha的老师还要高一个头。
她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不,有些不一样,她的像是高等部的,因为高等部的校徽外面有一圈金线绣着的麦穗纹路。
在他们以为是高等部的学姐来帮忙代课的时候——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
结果在听到老师介绍对方就是新来的插班生后,全班的萝卜头都惊呆了。
紫罗兰学院实行小班制度,普通班最多也就三十几个学生,S班的则更少,只有不到二十人。
且每个孩子的等级都很高,只有一两个中等,剩下的就是年纪还小尚且还不知道等级的。
其中还有一个顶级omega。
都不用怎么找,一眼就能看到——人群里最高最好看的那个孩子就是。
只是饶是是基因如此优越的孩子也没台上的那个alpha那么高,一年级的孩子真的有这么高吗?
他们虽然是孩子,但不是三岁小孩,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当即就有人提出了质疑。
“老师,你真的是插班生吗?还是走错班级了,高等部在隔壁,不在这里。”
老师也很尴尬,但碍于上面交代,只能睁眼说瞎话道:“当然,沈荷同学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班的新成员了,大家掌声欢迎。”
那个小男孩盯着老师看了一会儿,中暑只是成年人的伪装对于小孩子而言无懈可击,他很难看出什么破绽。
他半信半疑问江荷:“真的?”
江荷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声音又道:“啊,我知道了,你是留级生吧。隔壁班就有个留级的笨蛋,八岁了还在上一年级呢,你应该比他还笨,十几岁了还在留级。”
说话的那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顶级omega。
小omega本身家世在S班就是数一数二的,开学的时候又检测出来是万中无一的顶级,本就以他为首的孩子们,更是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在听到他这么说后,其他人也在下面纷纷附和。
“对,她肯定是个大笨蛋,只有笨蛋才会这么大了还在读一年级。”
“笨蛋,笨蛋,大笨蛋!”
“……”
“安静!”
老师大声呵斥,有些效果,但不多。
这些孩子不是学生,都是得罪不起的祖宗,她没辙,只能看向那个小omega。
一个老师,竟然对自己的学生露出了略带请求的神情。
小omega冷哼了一声,然后扭头不悦道:“吵死了,能不能安静点?”
这下他们一下子不说话了。
老师松了口气,要说下面这些孩子是小祖宗,那台上这位就是大祖宗了。
这个大祖宗不光是个头大,来头也大。
虽说不知道她是沈家主家哪位的孩子,是不是真的如班上这些孩子猜测的一样是私生子,但即使是私生子,也是得了沈老太太承认和宠爱的私生子,地位可见一斑。
她斟酌着语气,柔声道:“那个沈荷同学你别生气,小孩子胡说八道呢,不是真的说你笨的意思。”
江荷摇头,微笑道:“老师我知道的,我没有往心里去。”
她又对台下的小萝卜头们重新介绍着自己:“大家好,我叫沈荷,今年六岁了,不是大家误会的留级生,我和你们差不多大。只是我饭量比较大,吃得比较多,所以个头比同龄人要高一些,你们不用太大惊小怪,也不用羡慕我,只要你们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一天也能长得和我一样高,甚至更高的。”
“最后,初次见面,希望大家多多关照,谢谢大家。”
说完后江荷朝着他们鞠了个躬,也没问老师,径直朝着班上唯一的空位走了过去。
她坐下后对自己的新同桌打了个招呼,新同桌是唯一一个刚才没有跟着那个小omega附和自己是笨蛋的人,江荷对他很有好感。
“你好,我叫沈荷,你叫什么名字啊?”
江荷坐着的那个空位上的桌椅是沈曜他们提前找人去高中部那里搬来的,不然她这个个头可坐不了小学生的桌椅。
这导致本就比他们高上不少的江荷,坐在比他们桌椅高了一个头的桌椅上和他们说话,更像是居高临下俯视他们的巨人。
即使她努力释放着善意,也把她的新同桌吓得哇的一声哭了。
“哎,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江荷手忙脚乱地拿出纪裴川给她准备的小手帕,想要给对方擦眼泪,结果手伸过去,他更怕了,以为她要打他,双手抱头钻进了桌子底下躲了起来。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吓人——不光是绝对碾压的身高,还有来自成年alpha的压制,都让这个小alpha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只是江荷以为自己也是个六岁的孩子,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同性幼崽的可怖。
她下意识蹲下来,也想要钻进去查看对方的情况,一个清脆的声音陡然怒斥道:“你在干什么?!”
是那个小omega。
粉雕玉琢的小少年怒气冲冲走了过来,指着她鼻子道:“你没看出来他很害怕你吗,你离他远点!”
江荷一愣,更懵了:“我有干什么让他害怕的事情吗?”
他瞪着她:“你竟然还问我!你自己出门不会照镜子的吗,你知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吓……”
他想要说吓人,然而目光在落到江荷那张清秀素净的脸上,并不是那种特别扎眼的好看,但很耐看,实在和吓人两个字扯不上半点关系。
小少年气恼道:“总之就是你不对!你向他道歉!”
江荷看了看一脸怒气的omega,又低头看向躲在桌下的小同桌。
如果是她做错了她肯定道歉,但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挠了挠面颊,问道:“真的是我把你吓到了吗?如果是,我向你道歉。”
大约是觉得承认自己被吓到了很丢人,加上又被这么多人看到,他恼羞成怒的把江荷推开。
但没推动。
他更气愤了,从桌子下钻了出来,把桌子往角落抬,离江荷远远的。
被讨厌的江荷有些失落和无措,想着等下课后找机会再问问清楚,他怕她什么,她之后也好注意一点,然后给人好好道个歉。
然而等到下课,江荷再去找他,人已经没影了。
她只好去问其他人,有没有看到对方去哪了。
被问的人没好气道:“人家就是怕你这个大块头故意躲着你呢,你去找他再把人吓到了怎么办?”
同时,自她把人吓哭后,班上其他同学也不搭理她了。
上学第一天,江荷就被全班人给孤立了。
整个上午,没有一个人主动和她搭话,她一走近就跟看到什么洪荒猛兽一般飞速离开。
到了午饭时间,江荷打好饭蔫头耷脑坐在角落用餐。
因为她太难过了,以至于对面什么时候坐了人都没有觉察。
“天啦,你这是吃了多少?也太能吃了吧。”
江荷抬头,发现是那个班上唯一的顶级omega,他看着自己面前垒得比他还要高的盘子,惊讶得合不拢嘴。
有人和她说话,她一下子忘记了之前的不开心,高兴回道:“我不是已经说过我很能吃吗?我祖母说就是因为我吃得多才长得这么高的。”
小少年原本以为江荷在说谎,现在看她这惊人的食量,也对她只是六岁这件事有些相信了。
这么能吃块头大点也正常……吧。
“对了,我叫沈荷,你叫什么名字呀?”
明明之前已经介绍过自己的名字了,但她还是对对方重新介绍了一遍。
她介绍自己的时候还怕他感到不舒服,刻意低下头,和他保持着平视的角度,这导致她本就有些下垂的眼尾显得更耷拉了。
看上去莫名的可怜。
小少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真的是alpha吗?”
江荷:“是啊,我看上去不像吗?”
明明她这么高大。
小少年摩挲着下巴:“你的个头像是像,长相和气质不大像,更像个beta。就和乔安一样。哦,乔安就是被你吓哭的那个男生,他是个beta,也是我们班上唯一一个beta。”
听到他提到乔安,江荷原本因为对方主动和她说话和变好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低落了不少。
“我想和他道歉,我伤害了他,但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和他说话,更别提道歉了。你能帮帮我吗?”
她说到这里一顿,歪头问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小少年抱着手臂,抬起下颌道:“记住了,本少爷只说一遍,我叫陆宴。”
“好的,我记住了陆宴。所以你能帮帮我吗陆宴?”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陆宴不悦地皱了皱眉,不过在知道江荷可能是真的六岁不是骗他之后,对她的态度也没之前那么恶劣了。
他摆了摆手道:“用不着,乔安那家伙胆子本来就小,你真觉得抱歉想要和他赔礼道歉,你不去找他,不出现在他面前就是最好的赔礼道歉了。”
江荷为难道:“这怎么行呢,我毕竟把他弄哭了,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陆宴见她这样,想了想道:“行吧,你要是真想诚心和他道歉,我找个机会帮你把他叫来。”
“真的吗?”
江荷眼睛一亮,随即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道:“可是他那么害怕我,他会过来吗?”
陆宴觉得自己的权威被质疑了,生气地拍了下桌子:“他敢不来?连我的话都不听我看他是不想在学校混了!”
江荷:“……”
她突然有些后悔找陆宴帮忙了。
这真的不会适得其反吗?
然而江荷担忧的乔安被逼迫着哭丧着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的,他很平静,一点都看不出之前被她吓得快哭的胆小模样。
乔安手插着口袋,酷酷地问道:“我听陆宴说你想找我当面道歉,还说想要和我重归于好做朋友。道歉我接受,朋友就算了,我不会和你做朋友的,绝对。”
江荷很受伤,咬着嘴唇委屈巴巴道:“就因为我吓到你了吗?”
“那我以后和你说话蹲下来好不好?这样你不会感到害怕了吧?”
她说着就要蹲下来,乔安情绪突然变得激动,大声吼道:“你在故意炫耀吗!炫耀你的高大,炫耀你是一个高等级的alpha吗?!”
“啊,我没有……”
“你就有!我最讨厌就是你们这些仗着等级高看不起人的家伙,尤其是像你这样的alpha,你们最可恶!”
江荷简直要冤枉死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感觉错,乔安要是只是单纯害怕她她也不会固执着想要和他当面问清楚。
他不光害怕她,还很讨厌她。
害怕自己吓到他了,可是他为什么会讨厌她呢?他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江荷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什么,试探问道:“你很讨厌高等级的alpha吗?为什么,因为你被他们欺负过吗?”
她见他那样排斥的样子知道自己猜对了,松了口气道:“那你放心,我不是高等alpha。”
“哈,你别告诉我你是低等alpha?怎么可能,你以为我眼瞎吗?哪有低等alpha长得像你这么魁梧的?还是说你还没有去做等级检测,所以就觉得自己还不算高等alpha?”
想到这个可能乔安更生气了,小脸气得通红:“没检测就能改变你不是高等alpha这个事实吗?少自欺欺人了,要是这样我是不是不去检测就能骗自己其实是个高等beta,甚至顶级beta了?!”
“啊,所以你是低等beta?”
江荷话音刚落,看着乔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是,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乔安已经哭着跑开了。
江荷原本想要追上去道歉,陆宴的身影从后面的草丛钻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叶子,看着乔安离开的背影啧了一声。
江荷知道陆宴躲在后面的草丛里,以为他是担心乔安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江荷走过去垂头丧气对陆宴道:“对不起,我把你给我的机会搞砸了,我不仅没有征求到他的原谅,还说错话让他更生气了。”
“跟你没关系,是他自己太玻璃心。”
陆宴嘴上这么说着,面上的神情却很担忧。
“你和他关系好像很好?”
陆宴道:“我们两家关系很好,是世交。至于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而且他平时也不和我一起玩。”
江荷疑惑:“为什么,你们不是朋友吗?”
“不知道,不过现在可能知道了,他不是说他讨厌高等级的人吗,我看他不是讨厌,是羡慕嫉妒。”
他冷哼道:“真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就说我们一起去做的检测,我报告都出来这么久了,他的还没出来,原来是因为自己的检测结果不尽人意不愿意说。”
“不过他这样拖延着只是徒劳,等他妈回来后一查就知道了。”
陆宴还想说什么,发现身旁的江荷突然变得很沉默。
“怎么了?别告诉我说你因为知道他是低等beta就看不起他了?”
“没,我没有看不起他。我只是在想……他妈妈要是知道了他的检测结果会不会很失望?”
“当然会啊,他上头还有个哥哥,他哥哥可是个高等alpha,结果到了他这里不仅是个beta还是个低等beta,他妈妈肯定会有落差啊。这也是他为什么藏着掖着不敢告诉别人自己的检测结果。”
江荷眼睫颤了颤,轻声道:“那他妈妈会放弃他吗?”
普通家庭不会因为自己的孩子等级不高就出现放弃对方的念头,然而在这个圈子里却是很正常的事情。
等级低的孩子没必要花那么多心思去培养,他们会把精力更多的放在更优秀的子女身上。
陆宴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不确定道:“应该不会吧,他妈妈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江荷道:“既然不会,他为什么不敢告诉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周身气压很低,陆宴莫名感到一股冷意从头窜到了脚。
他敏锐感知到了江荷的负面情绪,看到她陡然变得冷沉的脸色吓了一跳:“你,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江荷立刻收敛了情绪,垂眸闷闷道:“抱歉,我只是有点担心乔安。”
“你担心有什么用,他妈妈要是真的因为这种事情放弃他你又有什么办法?除非你能让他变成高等beta。”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荷眼眸闪了闪,试探道:“要不我们帮他找一份高等级的检测报告吧?反正他是beta,又没有信息素,只要小心点不会被人发现的。”
陆宴心下一动,想着乔安刚才那副样子也于心不忍:“可行是可行,可是会不会穿帮?他妈妈眼睛很毒的,要是检测报告造假很容易被看出来的。”
“那就不造假。”
江荷道:“我知道有个beta,他的等级很高,他的检测报告也刚出来没多久,日期也和乔安的大差不差,我可以把他的检测报告偷偷拿出来改掉名字给乔安。”
陆宴高兴道:“要是这样再好不过了!”
“……不过你为什么要帮乔安?别说你是因为把他弄哭了这种事情,我才不信呢。一定有别的原因。啊,你不会对他一见钟情喜欢上了他吧。”
陆宴瘪了瘪嘴:“那你真没品味,放着我这样的顶级omega不喜欢,喜欢上了乔安那种爱哭鬼beta。”
“不是……”
江荷的声音很轻,像一缕一吹就散的烟。
“我只是不想让他被放弃罢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甲流好严重,大家出门一定要注意戴口罩。我朋友已经中招了,烧得人都要起飞了。我也感冒了……希望只是感冒,我现在嗓子痒有点咳嗽一直不停流鼻涕。
第143章 白月光
江荷决定帮乔安的时候心情是很忐忑的, 一来是她头一次干这种事情,二来是因为她要偷走的那份检测报告是沈纪的。
一般腺体初步发育到可以做等级检测的年纪是在六岁左右,但是一些高等级却是例外, 尤其是高等级的beta。
因为beta没有腺体, 他们不需要等到腺体/液开始分泌,只要体检达到标准就可以提前进行检测了。
沈纪就是如此。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无意的, 在决定今年进行等级检测后迟迟不定时间, 在得知她要进行检测后才去了医院。
江荷记得很清楚, 沈纪的检测报告是在上个月出的,即使现在不是记忆停留在六岁的江荷也对这个日期很清楚。
不为别的, 顶级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的。
分家小辈里就沈纪一个顶级,虽然是beta,也足够奔走相告了。
沈纪的父母为沈纪专门举办了一个宴会,在宴会上公布了这个喜讯,江荷也受邀参加了。
沈纪见她来了, 走到她面前傲娇说他父母小题大做, 这种毫不意外的事情有什么好值得庆祝的。
然后又不经意询问她什么时候去医院做检测, 希望她也和他一样是顶级,不然她可没有资格做他的对手。
江荷当时觉得莫名其妙,也不是当时, 她其实一直都对沈纪把她当成竞争对手这件事很不能理解。
只是那次她看他那么得意,本身就对他没什么好感, 忍不住怼了句。
“你又不是主家的人, 为什么总是把我当成你的竞争对手?就算我是个中等, 只要你还是分家的孩子一天你也没机会吧。”
沈纪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反唇相讥道:“是啊,谁叫你是祖母的亲孙女, 高贵的主家出身呢。不过凡事也不要太早下定论,万一你是个低等alpha呢。”
中等或许还能通过注射基因药剂之类的手段进行人工干预提升到高等,低等就万事休矣了。
到那时候即使是分家的沈纪也有争抢那个位置的可能了。
江荷听后用一种“我看你是想当家主想疯了,都做起白日梦了”的表情看着他。
她可是祖母的孙女,基因摆在那里,她怎么可能会是个低等alpha?
江荷想到这里眼眸闪了闪,捏着书包带心事重重上了车。
纪裴川换了一身白色长裙,omega的骨架比较纤细,他的五官属于那种偏精致漂亮的,这样穿着像一朵凛然冬雪的白梅,透着独属于顶级omega的疏离傲然感。
可这种疏离在他看见江荷后骤然消融殆尽,绿色的眼眸好似春日的湖水,温暖柔和。
纪裴川接过江荷背上的书包,轻放到手边,注意到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很轻神情柔声询问:“怎么了?在学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和同学相处的不愉快还是不适应新环境?”
江荷检测报告出来的时候恰好是她刚上小学的时候,她抗拒知道检测结果,因此她此时的记忆停留在还没有上小学的时候,今天算是她正式步入小学部的一天。
全新的环境和同学,作为六岁的江荷估计多少会有点露怯。
江荷摇头,对纪裴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大家对我都很好,我们相处得很愉快,老师还带我熟悉了下环境,我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就是……我今天新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因为一些事情很困扰,我想要帮助他。”
纪裴川好奇地挑了挑眉:“你刚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帮助你的新朋友在烦恼吗?”
江荷垂眸,不大敢去看纪裴川:“不是……我知道怎么帮助他,但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那你和妈妈说说他遇到了什么困难,你想要怎么帮他?妈妈帮你判断下你做得到底对不对,好吗?”
江荷张了张嘴,面对自己最信任最依赖的母亲,她本该把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可她不知怎么,在对上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时却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心底的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能说。
说了妈妈会生气,觉得她是一个心术不正的坏孩子,甚至……
“……不用了妈妈,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很生硬地转移着话题:“对了,今天晚饭吃什么?有我喜欢的清炖小羊排吗?”
纪裴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把对方的心虚和不自然尽收眼底。
他弯了下唇角:“有哦,妈妈亲自去买的羊排,在出门接你的时候就已经放锅里炖着了,回去就能吃了。”
江荷开心的一把抱住了纪裴川,把脸在他颈窝亲昵地蹭了蹭:“谢谢妈妈。”
纪裴川的脖子很敏感,被她这样蹭着不可避免溢出来一点信息素出来。
江荷闻到了,凑得更近了,近到嘴唇都贴上了他的皮肤。
“妈妈你的信息素好香,不像我,我的信息素就很淡,淡得我从来没闻到过,不过听说小孩子信息素淡很正常,只是我的太淡了。祖母说到时候带我去做等级检测的时候顺便检测下我的信息素,也不知道我的信息素会是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香雪兰的气息让她口舌干燥。
“希望也是和妈妈一样香香的花。”
纪裴川压着躁动的信息素,声音有些低哑道:“alpha的信息素是花会不会有点没有威慑力?你不会觉得信息素过于香甜很没有alpha气概吗?”
“不会啊,信息素是什么并不是决定有没有alpha气概的主要因素,关键是等级啊。”
江荷仰着脸道:“只要等级足够高,哪怕一个alpha的信息素是苹果,桃子,在绝对的等级压制面前他们也不敢嘲笑我一个字的。”
纪裴川摸着她的脑袋的手一顿,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也没说出口。
江荷吃过晚饭后便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沈曜公司有事,等他们吃完饭后才回来。
纪裴川见他回来,说道:“她接触到你们安排的那个小孩了。”
这件事沈曜早就从学校安排的人那里知道了。
S班就一个空位,江荷又不是那种仗着身份强行霸占别人位置的人,因此她会和乔安做同桌是必然的事情。
“虽然沈老夫人把你们的安排告诉我了,但我还是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让一个六岁的小孩配合你们的。”
沈曜扯了下领带,神情有些疲惫道:“我们没有让他配合,只是在他的检测报告上做了点手脚而已。”
纪裴川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的那份检测报告才是假的,他的检测结果是B级,并不是低等。”
沈曜道:“在两天前我们就锁定了这个孩子,班上只有他刚去医院做了检测。他父母,尤其是他的母亲对他很严格,他害怕结果不尽人意,趁着他母亲出差的时候偷偷让管家陪着他去医院提前拿了检测报告,我们就是在那时候让人掉包了他的检测报告。所以他是真的很难过,也是真的以为江荷是高等alpha才迁怒上了她。”
纪裴川听后沉默了:“……你们这样欺负一个六岁小孩良心不会痛吗?”
alpha似笑非笑:“良心?只要能让江荷度过这个等级的心魔,别说欺负他了,绑架他我也会做。”
“对了,江荷回来有和你说什么吗?她有把她的计划告诉你吗?”
提到这里纪裴川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担忧:“她什么也没说,她并没有你们看上去的那么信任我,又或者……她太在意我对她的看法,怕我批评她所以选择了隐瞒。”
“而且,她很笃定自己的检测等级只高不低,我怕她之后估计很难接受现实。”
沈曜冷声道:“所以才需要你这个母亲好好安抚她开导她啊,要是你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我看也没必要再赖在沈家不走了。”
“喂!我认真的,万一我真的说服不了她面对现实呢?你与其在这里冷嘲热讽我,不如做好二手准备。”
纪裴川恼怒道:“还有十天的样子药效就失效了,你以为留给江荷的时间还很多吗?”
沈曜不是没想过纪裴川作为“母亲”或许不仅没办法开导江荷,反而因为她害怕对方失望而适得其反更加逃避现实的情况。
“……到时候祖母会做决断的。”
所谓决断,无非就是强迫她面对现实,可能会刺激过头,但总比一直逃避停留在六岁得好。
这边的江荷并没有在房间里做作业,她前脚刚回房间,后脚就翻窗跑出去了。
大多数分家的人距离主家都比较远,沈纪住的地方除外。
一来是因为沈纪父母常年在国外,沈纪一个人在家他们不放心,二来也是抱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存了让沈纪讨好沈老太太的心思。
江荷原本以为要在不被人觉察到的情况下潜入会很困难,出乎意料的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沈纪家上下的戒备特别松,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去了。
她一边觉得幸运的同时一边想着之后得空和沈纪说一下,让他加强下安保措施。
江荷来过沈纪的家,也去过他的房间。
但并不是沈纪邀请她去的,是之前有一次大家玩捉迷藏,江荷躲哪里都会被找到,于是她便跑到了沈纪的房间衣柜藏着。
未经允许进入别人房间的确不怎么礼貌,可她不需要和沈纪这个讨厌鬼讲什么礼貌——毕竟他对自己就很不礼貌。
江荷想到沈纪以前对她的种种挑衅行为,原本还因为“入室盗窃”有些心虚,此刻变得莫名理直气壮起来了。
沈纪那么讨人厌,干了那么多让她讨厌的事情,她才干一件而已,说起来她还亏了呢。
江荷不满地哼哼了两声,然后蹑手蹑脚进了沈纪的房间。
她第一时间往书桌那边去翻找,没找到,又去了床头柜,最后在枕头下面找到了那份检测报告。
看到上面红色加粗标注的“S级”,江荷瘪了瘪嘴:“有什么了不起嘛。”
江荷嘟囔着把检测报告揣到口袋就要折返,结果一转身被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你,你……”
她看着眼前这个和沈纪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beta,不确定问道:“你是沈纪爸爸还是他的哥哥?”
沈纪在沈曜告知江荷情况,并让他提前准备好一份他小时候的检测数据报告的时候就做好了对方不认识自己的准备,可真正对上她那双疑惑的眼睛的时候他的心头还是如同浸泡在冰水里一般,刺骨而压抑。
他注视着江荷许久,她陌生的目光中少有的没有对他的排斥和厌恶。
沈纪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轻声道:“我是他的哥哥,刚从国外回来,所以你可能没见过我。不过我知道你,你是江……沈荷吧。”
江荷半信半疑:“你怎么也刚从国外回来,那个赖在我家不走的沈曜也是。”
原本他只需要准备检测报告让她顺利取走,并不需要出现在她的面前,可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离开。
怕引起江荷的怀疑,他很快进入了角色,抱着手臂佯装生气道:“你好端端怎么出现在我家里?就算你是主家的人擅闯民宅未免也太失礼了吧。”
江荷已经把检测报告揣好了,她庆幸自己动作够快,这才没被沈纪的哥哥抓个现行。
她强装镇定道:“我,我上次来沈纪家玩的时候不小心落了东西在他房间,所以过来找找。”
沈纪挑了挑眉:“那你找到了吗?”
“没,可能我记错了东西落到其他地方了吧。那个,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我就先回去了哈。”
她说着脚底抹油就要跑,在快要跑出去之前沈纪抬脚踩着门边拦住了她。
“把我家当什么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嗯?”
江荷咬着嘴唇,尽管自己比面前这人个头还要高,可她心理年纪只有六岁,对上这个比她大不少的少年难免有点发怵。
况且的确是她有错在先,就更心虚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想找东西太着急了。”
沈纪还是头一次听她给自己低头道歉,以前就算她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也只会说他活该。
这让他生出了一种想要欺负她的恶劣念头。
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下一秒衣袖便被江荷扯住了。
她小心翼翼拽了下,一双眼眸清澈又带着点儿撒娇的讨好意味。
“哥哥,你就原谅我这次吧,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沈纪被这声“哥哥”叫的浑身似被电流窜过一般,搭在门边的腿一下卸了力,滑落了下来。
江荷趁着他腿软的机会拔腿就跑,一眨眼的工夫就没影了。
沈纪也没有去追,许久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捂着发红的脸咒骂了声。
艹。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沈曜那家伙那么执着当江荷的哥哥了——
作者有话说:沈纪:这样的好日子沈曜竟然过了这么久。
第144章 白月光
江荷拿着沈纪的检测报告一路飞奔回了家。
尽管成功逃脱, 但由于被沈纪的哥哥发现了,她一晚上都很紧张忐忑,以至于纪裴川给她讲睡前故事的时候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是不喜欢这个故事吗?你看上去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 没有, 我很喜欢的妈妈。”
纪裴川知道江荷在担心和心虚什么,只是目前他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吧, 那你还要听吗, 今天老师特意给我发消息说你表现得很好,上课认真听讲, 还回答对了好几个问题呢,所以妈妈可以奖励你多听一个睡前故事。”
江荷眼睛一亮:“真的吗?”
纪裴川微笑:“当然是真的,这是给好孩子的奖励。谁叫我们家小荷这么乖呢。”
因为担心明天忘记拿检测报告,沈纪的检测报告被她放到了书包里,而书包就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江荷瞥见书包后再听到纪裴川夸她乖, 一时没办法再理直气壮要求她继续给自己讲故事了。
“不了妈妈, 我今天上课有点累了, 想早点休息。”
“这样啊,那你好好休息。”
江荷的脸被纪裴川捧起来,两片柔软轻落在了她的额头, 湿热的,带着香雪兰的气息。
“晚安。”
“……晚安。”
门被关上, 纪裴川出去的时候顺手也关了灯,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的江荷感受着空气里浅淡的信息素的气息, 抬起手碰触着纪裴川亲吻的地方,那种莫名的燥热在这两天和他相处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出现。
陌生的,又熟悉的。
江荷脑海中有一些画面冒了出来, 很模糊,只有那一双绿色的眼睛清晰可见。
是妈妈的身影。
可是妈妈不是才回来没几天吗?
江荷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什么都写在脸上,长大了或许还好一些,目前六岁的她可以说是破绽百出。
她昨晚不光拒绝了纪裴川的睡前故事,今天早上也没有让对方送她去学校。
只是所有人都假装对她的反常毫无所觉,以至于江荷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有任何人发现。
江荷早早来到了学校,这时候还没有上课,教室里除了她空无一人。
她看了下墙上的时间,等了大约十分钟,便看到陆宴拽着乔安进来了。
“陆宴,你到底要干什么?从昨天开始就奇奇怪怪的,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在别的地方说吗,非要来教室……”
乔安话还没说完,看到自己座位旁边那个高大的身影后下意识想跑。
陆宴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紧紧抓住了他。
“跑什么?她又不是三头六臂的怪物,不会吃了你的。”
江荷这时候也过来了,直接将那份检测报告递了过去。
她正要说话,乔安瞥见上面标红的等级后恼羞成怒道:“你什么意思?在和我炫耀你的等级吗?!”
“顶级很了不起吗?你少瞧不起人了!我就算是低等也,也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哇呜呜!”
第三次。
这是江荷第三次把乔安弄哭了。
一回生二回熟,到了第三次,江荷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她没有先前看到他哭时候的慌乱,而是静静看着他哭。
江荷居高临下且面无表情的时候十分具有压迫感,且本身她这个个头于一个六岁小孩来说就很有威慑了,乔安立刻被吓得不敢哭了,生怕自己再哭会被打。
“你哭好了吗?”
江荷只是简单询问他一句,要是他还想要哭的话可以等他继续哭,哭够了再说正事也不迟。
落在乔安耳朵里这和赤/裸裸的威胁没两样。
他咬着嘴唇,努力憋着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一旁的陆宴即使也有些害怕,却还是谴责道:“他胆子本来就小,你吓唬他做什么?”
江荷已经不想解释了,大约在他们看来自己这个大块头的存在本身就很吓人。
她叹了口气,把检测报告凑近了些,说道:“你仔细看清楚,这上面的名字到底写的是谁?”
乔安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抹掉,低头去看,在看清上面的名字后眼睛猛地睁大。
“这,我?这上面怎么写的是我的名字?!”
江荷道:“这是我一个表弟的检测报告,我把上面的名字改成你的了。”
乔安看了看江荷,又看了看陆宴,眼神里的疑惑毫不掩饰。
陆宴见他还没反应过来,对他的迟钝有些看不过去了:“你不是害怕自己的检测报告被你妈妈看到大失所望吗,我们给你伪造了一份,你放心,这上面除了名字数据什么都是真的,她肯定不会发现的。”
他说着把检测报告拿过来塞到乔安手上。
“愣着干什么?拿着啊。你不是一直都说你妈妈偏心你哥哥吗,你要是被她知道真正的检测结果了,她以后肯定会更忽略你,没准放弃你的。”
乔安僵硬地看着手中的检测报告,然后下意识看向江荷,眼睛里都是不安和惶恐:“真的不会被发现吗?可我只是个低等beta……”
“等级低只是说明起点低,学东西可能没有高等级的快而已,不代表你是个智力有问题,身体残缺的笨蛋。”
江荷本能的排斥低等这个词,沉声打断了他:“检测报告是假的又如何,你才六岁,你现在努力追赶,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你只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总有一天即使你是低等beta,也能追赶上那些高等级的beta的。”
乔安愣住了,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和他说这种话。
“真的,真的可以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万一呢,万一你就是那个可以通过努力追上等级差距的人呢。”
江荷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所以在追赶上你哥哥之前,你要先争取时间,要是你一开始就被放弃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乔安被说服了,感激的和她说了好几声谢谢,并承诺从今以后要把她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然后紧张又珍重的把那份虚假的检测报告放到了书里面压着。
陆宴看着因为江荷的话而一扫颓靡,重燃希望的乔安,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刚才那番话是安慰他的还是真的那么认为?”
只靠努力就能追赶上等级低差距?
有可能吗?
江荷眼睫颤动:“我也不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
把检测报告给了乔安之后,江荷非但没有因为解决了一件大事而松了口气的感觉,反倒更惴惴不安了。
一切都太顺利,顺利的让她觉得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感觉。
而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错。
隔天,乔安那边就东窗事发了。
检测报告的确天衣无缝,乔安的妈妈不知道是有一双火眼金睛还是单纯对自己的孩子太过了解,总之她一下子就确定这不是他的检测报告。
乔安起初咬死了不承认,可不承认不代表他的演技好得让人看不出破绽。
见他那副眼神飘忽不敢对视的心虚模样,乔母想不知道他在说谎都难。
要验证这份检测报告是不是乔安的也很简单,只需要再去医院做一次检测就真相大白了。
乔安一听到要去医院,一下子慌了,不得不承认这份检测报告是伪造的,可当乔母问是他的主意还是有人帮他出谋划策的时候他咬死了也没供出江荷来。
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乔母还是查到了。
此时乔母已经来到了学校。
江荷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时候紧张归紧张,却不至于方寸大乱,然而在看到乔母身边的纪裴川后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妈,妈妈。”
纪裴川一改平时的温柔模样,努力板着一张脸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装作竭力压制着怒气的样子,朝着僵在原地的江荷招手。
“小荷,你过来。”
江荷咬着嘴唇走了过去。
纪裴川问道:“我刚才接到老师的电话,说你帮同学伪造检测报告欺骗家长,这件事是真的吗?”
江荷嗫嚅着嘴唇想要解释,最后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羞愧地低下头。
“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荷张了张嘴,脑子因为慌乱和害怕一片空白,完全没办法组织语言。
“沈荷,抬头看着我。”
纪裴川的声音严厉,她攥着拳头的手慢慢松开,掀起眼皮去看他。
那双绿宝石似蒙着冰霜,让她心神一颤。
“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荷道:“……因为他害怕他妈妈对他失望。”
纪裴川:“就因为这个?”
江荷点头,迟疑了下,又轻轻摇头:“他也很害怕,我不想他那么害怕。”
她明明说的是乔安会害怕,她的神情却流露出害怕的情绪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乔安是个低等beta的时候她下意识的代入了自己。
如果她也是低等alpha会怎么样?
一想到祖母失望的神情,周围人嘲笑的目光,江荷就喘不过上气来。
明明只是联想一下而已,那些场景就好像真实的像是她真实经历过的一样。
与其说是乔安害怕,倒不如说是她害怕。
她不是在帮乔安,而是在帮她自己。
“他为什么要害怕?”
纪裴川冷不丁这么问道。
江荷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因为他是个低等beta。”
“低等就让人害怕吗?低等级的人是什么洪荒猛兽吗,还是身上有什么病毒吗,他为什么要害怕?”
江荷一愣,显然没想到纪裴川是这么理解低等于上层圈子的孩子的恐惧的。
低等意味着平庸,意味着被无视,不被需要,不被肯定,意味着被放弃。
这比病毒什么还要可怕。
“不是这样的妈妈,低等……低等是很可怕的。”
江荷努力组织语言解释:“乔安的哥哥不光是alpha,还是高等级的alpha,他在性别上已经没有任何优势和竞争了,要是在等级上也不尽人意,一定会被人看不起,被放弃的!”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没错,她猛地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乔母:“阿姨,难道不是吗?难道乔安即使是低等beta,你也会考虑他当继承人吗?不可能的对吧,一个低等beta怎么可能……”
“继承不继承很重要吗?”
乔母温声打断了慌乱求证着的江荷:“孩子,无论乔安是低等还是高等,又或者是稀有的顶级,他都是我的儿子。作为乔家的家主我或许会权衡利弊选择更优秀的长子做继承人,但作为乔安的母亲,即使他再平庸我也不会放弃他的。”
“准确来说因为优秀与否抛弃自己孩子的母亲,还配当母亲吗?”
乔母后面那句话是冲着纪裴川说的。
纪裴川捧着江荷的脸,直勾勾注视着她的眼睛。
“小荷,这也是妈妈想对你说的。”
最后乔安的母亲以江荷只是好心办了坏事为由,口头教训了她几句并没有过多追究。
老师是特意等着放学的时候才叫江荷去的办公室,从办公室出来后她便被纪裴川领着径直回了家。
回去的一路上江荷低着头一声不吭,晚饭吃了两口就说饱了就回了房间。
纪裴川原以为江荷在听到了他和乔母的那番对话后已经打开了心结,不曾想她似乎更加心事重重了。
他实在担心,在江荷上楼没多久后,他也紧跟着上去了。
纪裴川站在江荷的门口准备敲门,发现门是半掩着的。
他一愣,冲着里面的alpha道:“小荷,方便妈妈进来吗?”
“……嗯。”
江荷的声音很沉,和平时元气满满的状态完全不同,有那么瞬间纪裴川以为是二十岁的江荷在回应他。
纪裴川推门走了进去,看见女人坐在床边,手上拿着一本书低头翻阅着。
修长白皙的手指翻动的明明是书页,在柔和的灯光下却像是在黑白琴键上跳跃一样优雅。
他怔然了下,不自觉放轻了脚步,走近轻声询问:“在看什么呢?”
江荷没回答,将书递给了他。
纪裴川垂眸一看,是他这几天每天都会给江荷讲的睡前故事集。
他弯着眉眼:“小荷是想听故事了吗?”
纪裴川坐在她身边,alpha的身影高大笼罩着他。
“你想听哪个故事?还是妈妈按照顺序给你继续念?”
江荷直勾勾盯着纪裴川的眼睛,然后目光往下,落到红宝石耳钉上。
那视线没有任何旖旎,却莫名带着点儿侵略性。
“我想听丑小鸭的故事。”
纪裴川翻动书页的手一顿,沉默了一瞬,“啪”的一声合上了书。
“为什么要听这个故事?”
江荷看着他道:“我想知道丑小鸭变成天鹅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天鹅,还是靠努力也能变成天鹅?”
纪裴川有些生气:“你怎么到现在还在纠结这种问题?我都说了不管是天鹅还是丑小鸭,只要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都会爱你的。”
“要是我不是呢?”
江荷抓住他的手,凑近问道:“要是我不是你的孩子呢,你还会爱我吗?祖母还会爱我吗?”
纪裴川瞳孔一缩:“你,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江荷此刻的样子哪有六岁的天真和稚气,眉宇之间透着的不安和惶恐更像是长大后的江荷。
不是二十岁,是十八岁的江荷。
意识到这一点的纪裴川脑子轰的一下,慌乱的说话都有些磕绊。
“沈……”
“我是江荷!”
江荷红着眼眶,颤抖着声线道:“还有纪裴川……你也不是我妈妈。”
好消息,江荷的记忆不再停留在六岁了。
坏消息,她的记忆停留在了刚得知自己不是沈家孩子,情绪最崩溃最无助的时候。
那时候的自己在她眼里是什么印象?讨厌她?看轻她?总归都不是什么让她信任的印象。
这样的纪裴川要怎么安抚她?
纪裴川感受到她信息素有溢出的迹象,因为空气陡然变得湿冷起来。
“江荷你冷静点,我不是故意扮成这副样子骗你的……”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捉弄我有意思吗纪裴川吗?我知道我是个低等alpha配不上你,我唯一能配得上你的身世也是假的,你一定很大快人心,一定在心里在狠狠嘲笑我吧!”
江荷被刺激得腺体刺痛,疼得她闷哼出声,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再这样下去药效会失效的。
纪裴川又急又气,拔高声音反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为什么要捉弄你?在你看来我就是那么无聊那么没品的一个人吗?好,就算我在捉弄你,那么多方式不用非要用这种男扮女装的方式?!”
“我只是在意你,想要开导你安抚你而已!”
江荷嗤笑道:“安抚我?扮成别人的母亲安抚我?这到底是安抚还是羞辱?”
纪裴川要被气死了,这时候的江荷没有十八岁以后的记忆,他怎么解释都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那我要怎么证明你才会相信?”
江荷想要再嘲讽,可目光触及到他耳朵上那枚做工粗糙的耳钉后脸色骤沉,伸手想要把它取下来。
纪裴川反应迅速地避开,同时被她这个动作给刺激到了。
这个耳钉于他而言是江荷默认他感情的证明,这时候她却要拿回去。
他狠狠瞪着江荷,在后者还想要故技重施的时候捧着她的脸猛地咬上了她的嘴唇。
江荷感到嘴唇一痛,恼怒的想要把人推开,可蔓延在唇齿间的香雪兰的气息让她身体陡然僵住。
纪裴川从一开始发泄似的胡乱啃咬,慢慢的笨拙亲吻着,辗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她的嘴唇离开。
纪裴川撑着江荷的肩膀,喘着气,眼神迷离着低头去看她。
“这样呢……你总该相信了吧?”
第145章 白月光
二十岁的江荷被纪裴川强吻可能会迎合, 十八岁的江荷在被他亲上来的瞬间脑子就一片空白了。
她忘了生气,忘了说话,只愣愣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白色缎面长裙, 戴着一头黑长直的假发, 手撑在她的肩上,说用力也没怎么用力。
她可以推开, 却又被那一吻抽走了力气, 此刻脑子都还发懵, 身体发软。
大约过了三分钟,江荷终于从那一吻中回过神来, 脸一下子红透了,慌乱到说话都磕绊。
“你,你……”
“我,我怎么了?”
纪裴川学她说话,觉得她这副样子可爱又有趣, 和平时那副淡淡的好像一切都不在意的样子相比顺眼多了。
他凑过去又要去吻她, 江荷像是被烧到了般赶紧偏过头。
于是这一吻落到了她的唇角。
江荷睫毛颤得厉害, 身体更软了。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并不是以前那个面对高等omega的信息素就毫无招架之力的低等alpha了,她想要挣脱纪裴川并不难,只是她以为自己不行, 怕会引起对方更重的压制,连试探都不敢轻易。
纪裴川也觉察到了这一点, 强行把她的脸掰了回来。
“你躲什么?你之前不是每天晚上都要让我给你晚安吻吗?这次也是晚安吻, 不过只是换了个位置而已。”
他低下头, 在嘴唇马上要贴到她的嘴唇的时候江荷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纪裴川,别, 别这样。你要是生气我刚才误会你对你发脾气的话,你可以选择别的方式报复回来,你是omega,不该这么,这么随便……”
“哼,你想说的是我轻浮吧?”
“我没有。”
纪裴川冷笑道:“你有,你嘴上没说可你的神情全都表现出来了。我哪里轻浮了?就因为我吻了你?我喜欢你才吻你,不止亲吻,我还要你标记我。”
他直勾勾盯着江荷,一字一顿道:“不是临时标记,我要你完全标记我。”
江荷瞳孔一缩:“你疯了?!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已经不是沈家人了!如果你是在开玩笑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如果你是认真的那就更不行了!”
纪裴川:“为什么不行?我说了我喜欢你,想要被喜欢的人标记有什么不行?总不能让我找个不喜欢的人标记吧?”
“你喜欢我?你明明讨厌我,觉得我是个低等alpha配不上你!沈纪揭露我身份的时候除了他,最高兴的人应该就是你吧!”
她完全不相信对方所说的喜欢她这种话,甚至因为他这样欺骗自己感到愤怒。
“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连吻都不愿意吻我一下,你现在倒是豁得出去了,谎话也张口就来?怎么?我是沈家人的时候你没办法报复我,现在想通过信息素和标记来拿捏我?”
这个时候江荷会这么想的确在情理之中,只是纪裴川亲耳听到她这番话后心头还是堵得厉害。
同时他也明白要靠嘴说服对方标记自己是不可能了。
误会就误会吧,她好不容易心智成熟了,万一一会儿又变回六岁小孩了呢。
时不待人,这个标记非做不可。
“哈,为什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吗?果然被我说中是骗我的吧,也是,这种事情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纪大少爷这样高贵的omega怎么可能会看上我这种低等的,甚至还是平民的alpha呢……唔?!”
后面的话被纪裴川的嘴唇给堵住了。
他这一次没有像先前那样恼羞成怒地啃咬,却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用力吻着,霸道撬开着她的唇齿,感受到她一直试图躲避他的吻后气急败坏到直接把信息素从她嘴里灌了进去。
alpha的力量来自于两个地方,一是体能,二是信息素。
江荷的信息素被退化药剂压制着无法分泌,体能目前已经强化到了A等,可对上顶级的纪裴川也还是处于劣势。
也就是说在这场标记中,他才是主导方。
纪裴川从没有想过这种霸王硬上弓的事情有朝一日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对上alpha因为信息素刺激而慌乱中透着情动的眼睛后,他捧着她的脸的手更加牢固地钳制着她,加深了这个吻。
香雪兰的气息从她的唇舌蔓延而下,江荷的手脚发软,一时之间无法抵抗。
不,不是完全没办法抵抗,是这具身体它本能的不想抵抗。
在感知到纪裴川的信息素的瞬间,身体条件反射的想要靠近。
这是因为她无法释放信息素去勾缠,身体才会格外渴求着对方的碰触。
江荷却以为这是她被对方信息素给压制了。
纪裴川一股脑把信息素给她灌进去,然后喘着气把她往床上摁。
江荷吓坏了,人在慌乱中下意识会想要抓住什么,而这个时候纪裴川刚好俯身下来,一缕黑发滑落,她猛地抓住一拽。
假发被她拽掉,露出了青年原本的头发。
纪裴川的发梢被压翘了一点,因为戴着假发太闷,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那双绿眸带着侵略性,直勾勾注视着江荷。
“别害怕,你不是一直对我当时没有亲吻你的事情耿耿于怀吗?你都要离开沈家了,我得帮你打开这个心结才行。”
他细密的吻落了下来,一边亲吻一边贴着她的皮肤说道:“我是喜欢你的,从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不是临时起意的报复,也不是心血来潮的捉弄,我只是喜欢不自知而已。不,是我太傲慢了,我傲慢的不想承认而已。”
“正如你所说的你现在不是沈家的大小姐了,你什么都不是了,我这样投怀送抱不正证明我不贪图你的一切,我是真心爱你的吗?”
“所以接受我吧江荷,标记我,占有我,让我彻底的属于你。”
江荷被信息素影响的头脑昏沉,在香雪兰的馥郁香气里,omega的亲吻和甜言蜜语就像海妖的蛊惑,她在迷雾中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循着他的声音靠近才能不迷失。
“好吗,标记我好吗?”
omega的嘴唇不知不觉落到了她的腺体,那里灼热发烫,他不敢过多刺激,只轻轻擦过,往下咬上了她的肩头。
感受不到alpha信息素的标记是很痛苦的。
omega在这个过程中得不到安抚,升起的欲望像往熊熊燃烧的火里泼油,愈燃愈烈。
溢出的信息素和体内躁动的信息素的双重夹击下,纪裴川难受得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了。
他咬着舌尖,强撑着保持理智。
同时也在思考一个问题,江荷没有信息素怎么标记他。
没有信息素的交融的标记算得上标记吗?
不,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腺体/液的交融。
腺体/液大部分都分泌在腺体里,有少部分可以通过腺齿注入。
想清楚这一点后,纪裴川用手捏着她的脸,居高临下道:“张嘴。”
江荷迷迷糊糊把嘴张开,在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赶紧闭上。
“嘶。”
在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后她才惊觉自己咬到了对方的手指。
江荷赶紧松开,纪裴川却没有顺势把手抽回,而是得寸进尺探入。
“你……唔?!”
纪裴川的手指碰触到了她的腺齿,她感到牙酸又牙痒,腺齿被刺激得冒了出来。
他看着这一幕,闷笑了声:“像小猫龇牙一样。”
江荷觉得他在嘲笑自己,气得也不顾他会不会受伤,张嘴就要咬上去。
纪裴川预判了她的动作,在她要咬下去的瞬间猛地抽回手指,然后低头把脖子凑了上去。
等到江荷意识到自己咬到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脑袋被纪裴川死死摁着,腺齿刺破了他的腺体,由于如何也分泌不出信息素,腺齿本能的将腺体/液注入其中。
腺体/液里会有一些信息素的残留,很微弱的一点,但存在感十足。
湿冷的,是江荷原本的信息素的气息。
因为她此刻极度排斥着纪裴川,所以信息素也带着尖锐刺骨的寒意。
本就由于无法得到安抚而异常难受的标记,在此刻更加难受了。
纪裴川很想要想一些快乐的事情来转移这份痛苦,可是他最近满脑子都是江荷,尤其是她当时发病倒在血泊的画面至今都挥之不去,就连这几天扮成她母亲和她睡在一起的时候都会从噩梦中惊醒,然后去探她的鼻息。
于是他压根想不到什么快乐的事情,反而被一直竭力压制着不让自己去想江荷可能会死的恐惧给席卷。
痛苦和恐惧交加,让纪裴川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抽搐了起来。
原本还算平和的信息素陡然紊乱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惊惧的过呼吸了。
以至于冰冷的信息素什么时候变得温暖起来他都没有觉察到,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着他抬头。
然后两片温软覆上了他的嘴唇。
湿热的气息从渡了进来,纪裴川失焦的眼眸慢慢有了神采,隔着湿漉的水汽,他望进了一双如水温和的眉眼。
“纪裴川,你是笨蛋吗?”
熟悉的口吻,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觉察的疼惜。
不是六岁的江荷,也不是十八岁的江荷。
是二十岁的,默许了他感情的江荷。
纪裴川本就湿润的眼眶更加模糊了,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忍耐着,在此刻破了功。
他死死抱住江荷,眼泪止不住地流。
“混蛋,江荷你混蛋,我要被你折腾死了!”
江荷掐着他的腰,把他往怀里摁:“真是倒打一耙,明明是你自己被自己的信息素折腾成这样的,我都没怪你对我霸王硬上弓呢。”
纪裴川继续控诉:“你,你还要把你送我的耳钉拿回去!”
“你要我怎么做?回去把十八岁的我揍一顿给你出气吗?”
纪裴川被她逗笑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亲昵道:“那还是算了,我好不容易才盼着你恢复记忆呢,你要是心智再倒退,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江荷望着他的绿眸,神情肉眼可见的柔软。
她的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他配合着仰起脸,挂着泪珠的睫毛颤颤巍巍,下面的眼眸里隐隐泛着期待。
江荷心下一动,低头吻了上去。
和先前粗鲁的,强制的,不得章法的吻不同,这个吻缱绻而辗转,像清晨凝在香雪兰上的朝露,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纪裴川张开嘴去承接这滴雨露,在想要深入,索求更多的时候,前一秒还好好的alpha一脸痛苦地捂住腺体。
“江荷,你怎么……?!”
一股浓烈的荷花的气息扑了过来,惊得纪裴川呼吸一窒。
一股寒意更是猛地窜上了脊背。
药剂提前失效了!——
作者有话说:或许会有加更,但有也可能很晚 大家不要等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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