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咬文盲会传染


    胡鑫鑫趴在八班后窗户呼唤苏缇,“屹哥过两天要回学校上课了,我们找个时间聚聚怎么样?”


    苏缇笔尖停了下,开始思考。


    胡鑫鑫见状催促,“去呗,最近你和祁周冕关系是不是不好?我看你不理他,他不理你的。正好,屹哥回来了,你以后跟我、跟屹哥一块玩儿。”


    “当庆祝屹哥出院。”胡鑫鑫拍板,“就这么决定了,到时候我带你过去。”


    苏缇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打断。


    梁清赐找苏缇。


    胡鑫鑫拦住苏缇,压低声音道:“快去快回,少和你们班主任接触。”


    苏缇眼里透出困惑。


    胡鑫鑫飞快解释道:“梁清赐要被学校开除了,他是同性恋,跟学生那个…嗯…你懂的。”


    苏缇不懂,“为什么?”


    胡鑫鑫消息灵通,见苏缇满脸茫然,多说几句,“就是前几天咱们学校布告栏贴了梁清赐和阮亦书姿势亲密的照片,阮亦书撕掉了。”


    “当时没人当回事的,不过今天早上学校没开门的时候,布告栏那里又被贴了新照片。”胡鑫鑫神秘兮兮道:“这次是阮亦书和梁清赐吻照,校领导都被惊动了。”


    “别说什么恶心的同性恋,就是异性老师跟学生谈恋爱,老师都得被开除。”胡鑫鑫提醒苏缇,“你不要离你们班主任太近,白惹一身骚。”


    苏缇听得半懂不懂,放下笔去梁清赐的办公室。


    苏缇一进去就察觉出不同,梁清赐办公桌上少了很多东西,显得过分干净。


    “苏缇,过两天有新的班主任接手你们。”梁清赐指了指桌子上厚厚一摞书籍,“这是我给你准备的适合你的教辅,高三的也有。”


    梁清赐神情从容,带着温和的笑意,不过平时穿的白衬衫挽到小臂,皱巴巴地蹭上灰尘,还是透出几分狼狈。


    “老师,你要走了吗?”


    梁清赐愣住,兀地笑了下,“不想我走,还想让我继续教你?”


    苏缇点点头,“你教得很好。”


    “我觉得。”苏缇补了句。


    苏缇诚实又直白,梁清赐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


    梁清赐笑容微敛,“苏缇,你太小了,以后就会知道,不是所有事都能够事事如意的。”


    不然,世上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悲欢离合。


    苏缇抿抿唇,抬起清润纯澈的眸子,“是因为你和学生谈恋爱的事吗?你们偷偷的,不要告诉别人,也不可以吗?”


    苏缇的反应太出人意料,偏偏又没什么让人感到违和的地方。


    “不可以。”梁清赐神情严肃起来,“苏缇,我不是同性恋。”


    “哪怕是个女学生都不可以。”梁清赐知道苏缇的道德感其实很薄弱,他想让苏缇知道,“教师是一个伟大的职业,它承载着教书育人的职责,每一位老师都不应该和学生发生师生情以外的感情。”


    “它不仅违背教师的职业素养,而且…”梁清赐顿了下,“苏缇,如果有这样的老师,你一定要相信,他的人品都是有问题的。”


    苏缇眉眼蕴着迷茫,沉默下来。


    “苏缇。”梁清赐清楚自己作为老师,询问苏缇私人问题很不合适。


    但是他没法放心苏缇,这是他第一个学生,他不可能做到不闻不问。


    “你最近和祁周冕发生了矛盾?”梁清赐在祁周冕身上发现和那个人同一类令人讨厌的特质。


    真该说,不愧是阮家的人吗?


    梁清赐问,“他是对你做了什么吗?”


    苏缇不愿意说。


    梁清赐叹了口气,没有逼苏缇,在一张便利贴上写下自己的号码,递给苏缇,“有关学习的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苏缇伸手接过,梁清赐捏着便利贴边缘没松手。


    苏缇感受到阻力,抬头张望,梁清赐温和的眉眼此时有几分锐意,“苏缇,你是同性恋吗?”


    苏缇怔了怔,没反应过来。


    梁清赐包容的性格彰显出截然不同的咄咄逼人,“你喜欢男人吗?”


    苏缇摇了摇头。


    梁清赐像是松了口气,放开便利贴,唇角微弯,“其他事遇到困难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苏缇收起便利贴,抱起梁清赐办公桌上沉重的教辅离开。


    苏缇出了办公室门,再次见到祁周冕的脸有些恍惚。


    这个场景似乎和小巷子那天一模一样。


    那天祁周冕也是在梁清赐办公室门口等他。


    祁周冕去拿苏缇怀里厚重的书本,被苏缇避开。


    祁周冕跟在苏缇身后,“你不理我,为什么?”


    苏缇宽大的校服裤子,随着苏缇迈步动作贴在他纤细笔直的双腿,勾勒出他柔和的腿部线条。


    祁周冕语气夹杂着不解,“你亲我,你还生气?”


    甚至,生了好几天气,不理他好几天。


    苏缇闷闷道:“我不想和你说话。”


    祁周冕快走几步,拿下苏缇怀里大部分书,给他减轻重量,“为什么?”


    苏缇怀里骤然一轻,站定脚步,扬起脸回望祁周冕,嫣红的唇肉抿得紧紧的,弯出不高兴的弧度,“你说的话,我不喜欢听。”


    苏缇停了下,补充道:“每一句。”


    祁周冕默默看着苏缇,没什么情绪道:“你脾气越来越坏了。”


    苏缇也看着他,漂亮的眸子都透着固执。


    祁周冕不赞同摇头,“苏缇,让别人变成哑巴,是很过分的要求。”


    祁周冕也开始生气。


    于是两个人气呼呼的,谁都不说话,沉默地把十几本书搬到苏缇桌子上。


    胡鑫鑫还没走,特地等苏缇回来,见到两个黑脸的人迎面过来,心肝儿颤了颤。


    胡鑫鑫一见到祁周冕,不知道为什么左臂隐隐作痛,可能是打石膏那几天没有恢复好,胡鑫鑫怀疑。


    等到祁周冕离开,胡鑫鑫才凑上来忙不迭问,“你跟祁周冕吵架了?”


    苏缇不想回答。


    胡鑫鑫安慰苏缇,“以后别跟祁周冕玩了,学习好的脾气都古怪,你以后跟我们玩,我和屹哥都喜欢跟你玩,我俩脾气还好。”


    上课铃快响了,胡鑫鑫赶紧道:“定好时间,我找你一起去屹哥那里,你别忘了。”


    胡鑫鑫一溜烟飞回自己教室,路上差点撞上人。


    胡鑫鑫刚想道歉,看清了那张神情焦虑的脸。


    是心不在焉的阮亦书。


    胡鑫鑫脱口而出的道歉咽了回去,避之不及地躲开这位名声大噪的“同性恋”。


    阮亦书不明白为什么他去找梁清赐,梁清赐却不肯见自己。


    这件事他也是无辜的,他根本不知情。


    有人陷害他?为什么呢?


    是祁周冕?


    可是原书根本没有这段剧情。


    男主前期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着重身体伤害,给他们教训,后期成长起来就开始挑战人性弱点,热衷于看见别人在精神上痛苦、崩溃。


    同性恋,老师和学生艳照,很像男主后期的报复手段。


    原主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阮父阮母放弃,才绝望自尽。


    原书根本没有他和他小叔的谣言。


    阮亦书不安地啃咬手指,是因为他喜欢男人,所以才引起这一系列的改变?


    他为什么会被发现?


    他该怎么办?


    阮亦书这时也不得不怨恨上梁清赐,为什么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是被冤枉的,梁清赐不应该牵连无辜。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阮亦书纷乱焦躁的思绪。


    阮亦书看了眼来电显示,努力稳住情绪接通,“姐?”


    “现在吗?”


    “好,我这就出去。”


    阮亦书挂断电话,朝学校门口走去。


    没事的,原主也是最后才被抛弃。


    这件事比起原主霸凌,飙车,挥霍简直小巫见大巫。


    阮亦书不断安慰自己,直到上了阮家停在校门口的车,回到阮家。


    阮亦书一进门就被阮父的巴掌扇懵了。


    没等阮亦书反应过来,阮父就叫人把阮亦书关进房间,没他的命令不准出来。


    阮亦书最开始还试图挣扎,让阮父放他出去,他可以解释。


    到了最后,长久未进食的阮亦书没了心气,又困又饿抵在房门睡着了。


    阮书仪回来后,找保镖打开了阮亦书的房门。


    “慢点吃,别着急。”阮书仪给狼吞虎咽的阮亦书递上热牛奶。


    阮亦书没出息地哭出声,哽咽道:“姐,我没有,我是被人陷害的。”


    阮书仪拍了拍阮亦书的肩膀,“不是你做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污蔑我弟弟,这件事我会去查。”


    阮亦书没想到最后相信自己的竟然是阮书仪这个姐姐。


    阮亦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忍不住朝阮书仪倾诉委屈,“爸爸不相信我,他还打我。”


    阮书仪叹气,“他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牵扯的人是梁清赐。”


    阮亦书用了十几张纸巾,勉强平复情绪,愣了愣,“什么?”


    阮书仪没有隐瞒,“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离本家的人远点吗?”


    阮亦书眼神躲闪,低着头又抽出几张纸巾擦拭不断涌出来的眼泪。


    阮书仪见状没有揭穿,继续道:“你知道梁清赐是阮家的养子,你知道他为什么被收养吗?”


    阮亦书并不清楚,他只知道阮家家主非常疼爱这个养子。


    甚至有把阮家交给他的打算。


    难道?


    阮亦书联想到今天阮父的大发雷霆,压低声音,“小爷爷是同性恋?收养小叔叔是为了…”


    阮书仪直接告诉了阮亦书,“小爷爷喜欢的人是梁清赐的父亲,小爷爷为了梁清赐的父亲终生不娶,而且在梁清赐父亲死后收养了梁清赐。”


    阮亦书脸颊微红,为自己刚才恶意揣测。


    “不过,”阮书仪话音一转,“梁清赐厌恶小爷爷对他父亲怀有的感情,也厌恶小爷爷,小爷爷不仅没有责怪他,而且扼令阮家上下不许把这种事搬到台面恶心梁清赐。”


    阮书仪道:“爸爸不是因为你是同性恋才打你,他是怕惹怒小爷爷。”


    阮亦书脸色白了白,气势不足反驳道:“姐,我不是同性恋。”


    阮书仪掠过阮亦书闪避的双眼,没有多说什么。


    “没关系,我对这个群体没有任何看法。”阮书仪善解人意道:“这件事我会去和爸爸讲清楚,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看爷爷。”


    阮亦书追问道:“还没找到肝源吗?”


    阮老爷子得了酒精性肝硬化,出现了严重的肝功能障碍,需要移植换肝。


    而祁周冕正好是阮老爷子合适的肝源供体。


    也是因为这个,祁周冕才被阮家人找出来,原主想霸凌祁周冕让他消失匿迹的计划才会被粉碎。


    阮亦书着急讨好祁周冕,也是因为这件事。


    他想趁着阮家人找到祁周冕前,获得祁周冕的原谅,借着他们的交情让祁周冕去做匹配。


    他推祁周冕去,肯定会在阮家人那里加分。


    阮老爷子很有话语权,他为阮老爷子找到肝源,就凭这点,阮家也不会轻易把他撵走。


    阮书仪摇头,“没有,明天去看看吧。”


    正好,阮亦书也想去医院看看阮老爷子是什么情况,连忙应下。


    “谢谢姐。”阮亦书对离开的阮书仪道。


    阮书仪对阮亦书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阮亦书情不自禁也露出个笑,他想,阮书仪肯定不知道,他的感谢其实是对阮书仪对同性恋没有歧视的态度。


    第二天,阮家人都去看了阮老爷子。


    阮老爷子的情况很不好,阮亦书想起穿书前的年迈的祖母,一下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阮老爷子深受触动,问了问他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斥责阮父对孩子太严厉,拿出一张卡安慰了阮亦书。


    阮亦书难受得紧紧握着卡,只想加快自己的步伐,快点说服祁周冕去救阮老爷子,那位可怜的老人。


    祁周冕从监狱回来,开始思考齐屹那种优柔寡断的人,到底有哪里吸引苏缇的,吸引到放学不跟着他补课浪费时间一起吃饭的地步。


    祁周冕找到苏缇时,苏缇安静地坐在一边吃烤串,齐屹和胡鑫鑫两个人喝得都快神志不清了。


    胡鑫鑫大着舌头,“屹哥,你手还没好能喝酒吗?”


    齐屹抽了胡鑫鑫一巴掌,“我都喝了四五瓶了,你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了。”


    胡鑫鑫捂着头痛叫,他想不通,“不应该啊屹哥,齐阿姨为什么要跟你断绝关系啊?是因为你受伤不能工作?是阮亦书要给翩翩拿治疗费?”


    齐屹以前不是没有受过伤,赵素英没有做得这么狠绝过。


    按照齐屹的话来说,他们在没有齐翩翩之前,对他挺好的。


    起码曾经的好都是真的,把他从孤儿院收养回去,让他吃饱饭,给他买新衣服,让他上学。


    齐屹对养父母为他做的一切都很感恩,赵素英也知道,所以哪怕齐屹受伤,她都知道,齐屹不会断了齐翩翩的治疗费。


    “没什么,可能是她看出我不想留在她们身边了。”齐屹往自己喉咙灌了口生涩的酒,“撵出去也没事,我手里还有钱够租个房子,也够我读书。”


    胡鑫鑫认同地点点头,虽然齐屹现在租的房子很破,好歹是齐屹自己的家。


    胡鑫鑫开心地跟齐屹碰杯,恭喜道:“屹哥,你终于能够好好上学了,你这么聪明肯定能考上大学。”


    啃烤串的苏缇捕捉到关键词,抬起头,“大学?”


    胡鑫鑫给苏缇倒了杯啤酒,“忘了还有你这个年纪倒数第一也要考大学,苏缇,以后你可以跟屹哥一块学习,让他好好给你补补课。”


    “他喝什么啤酒?他会喝吗?你就给他倒。”齐屹骂了胡鑫鑫一通,将苏缇面前倒满的啤酒端到自己面前。


    齐屹看着懵懵懂懂的苏缇,乐了下,清清嗓子郑重道:“苏缇,我要跟你学习才对,我是因为你才想要重新回到学校、重新学习的。”


    他以前不是全部都为了齐家、为了齐翩翩的医药费。


    最初他为了赚钱受了很多苦,后来他偶然进到一个可以大把赚钱的地方。


    他不得不承认,伸伸手就有大把钞票进账的日子迷惑住过他。


    他清楚知道自己被雇佣是因为他未成年的身份,甚至他还利用这个身份,招揽相同的人进去。


    直到他看见比他弱小得多的苏缇,比他还要可怜的苏缇,坚定地告诉他,自己要考大学。


    苏缇迷迷糊糊听着齐屹的话,“你要跟我学什么?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你认识的字比我多多了。”


    菜单上有字他不认识,都是齐屹接过菜单点的。


    齐屹被一本正经的苏缇逗笑,佯装严肃,“学习你的精神。”


    苏缇乌长的纤睫抖了抖,低头小声拒绝道:“不要。”


    他的精神力只有一点点,谁都不能给的。


    齐屹没听清苏缇的话,笑着喝完胡鑫鑫给苏缇倒的那杯啤酒。


    苏缇没有学习基础,没有物质条件,考大学简直是异想天开。


    可他不管,苏缇是个小顽固,说了就去做。


    就好像,一个人下定决心,世界都会为他让路。


    祁周冕帮他补课,梁清赐给他教材,其他的老师若有若无关照他,甚至胡鑫鑫都不好意思打扰他,生怕耽误他学习。


    齐屹模模糊糊想起自己的梦想,他不过也只是想要好好读书、考上好的大学,找份好工作,度过他这一生。


    苏缇让他认识到他不能从这条错误的道路继续下去。


    思想总是会影响行为。


    在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把目光落到课本上时,赵素英发觉了。


    齐屹理解赵素英,她无法供养两个孩子,尽管自己不需要供养。


    但是要考大学、未来光明的养子在眼前,跟生了重病、可能过不过明天的亲生女儿做对比,赵素英没法不痛恨、埋怨。


    “还有别的想吃的吗?”齐屹问只顾着吃的苏缇。


    苏缇摇头,“我不想吃了,我想回去写作业。”


    他不想跟祁周冕说话,他自己学又很费劲,他花费在作业上的时间更多了。


    他都开始熬夜了。


    每天十一点才睡。


    “明天周六,不用着急。”苏缇被一道清峻挺拔的身影笼罩,冷沉的嗓音从苏缇头顶传来,“吃饱再走。”


    苏缇偏偏头,看到了祁周冕侧脸干脆利落的五官线条。


    胡鑫鑫醉醺醺地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道:“祁…祁周冕。”


    齐屹比胡鑫鑫平静得多。


    齐屹举起啤酒,给祁周冕倒满,“来一杯?”


    祁周冕拒绝道:“不用了,你要回学校了是吗?给你自己庆祝庆祝吧,后半生不用在监狱度过了。”


    齐屹皮笑肉不笑,“你有资格说我?走私文物你没沾手,阮亦书是怎么认识你的,又是怎么通过联系那个人,联系到我的?”


    祁周冕和齐屹交锋的攻击性太强,内容也让人云里雾里。


    苏缇侧头看了看祁周冕,把祁周冕给自己的话还回去,“你干坏事。”


    祁周冕顿了下,转头对望过去,“你不都知道吗?”


    每次苏缇都在现场,还第一眼锁定他。


    苏缇避开祁周冕的目光,继续吃自己的烤串,否认,“也没有很知道。”


    苏缇又开始不理人。


    祁周冕自己起了个话头,开始说:“我去看我妈了。”


    “她在监狱,明年就能出来了。”


    祁周冕目光放空了些,像是在回忆。


    “我记得那天她跟我爸吵架,吵得很激烈。大概是因为我爸又输了很多钱,我爸开始打她。她被打得很惨,我冲上去推开我爸,可惜我太小了,被拎起来一起揍。”


    苏缇吃到辣串,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祁周冕皱眉,把手边的水递给苏缇。


    苏缇大口喝了一半,舌头才不那么痛,漂亮的眸子氤氲起雾气,眼尾染粉湿润润的。


    祁周冕看着苏缇继续道:“我拿刀捅了我爸,我妈给了我一巴掌,抢了我手里的刀,又捅了我爸好几刀。”


    “最后我妈被警察抓了,我爸住进了医院,我爸从医院回来就把我锁起来,不给我吃饭。我嘴里都是血腥味,我好像是喝着自己的血活下来的。”


    祁周冕掠过苏缇没什么反应的脸,眉心蹙得更深。


    一旁的胡鑫鑫听完,倒是哭跪了。


    “祁哥,你太惨了,真的太惨了,我不该霸凌你。”喝高的胡鑫鑫开始抽自己嘴巴子,“我对不起你,我混蛋我不是人,呜呜呜……”


    苏缇早就停下进食的动作,双眸直直看向远方,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祁周冕没理嚎啕大哭、疯狂认错的胡鑫鑫,径直捏住苏缇细白娇腻的下巴,把苏缇越来越迷离的呆呆小脸儿板到自己面前。


    “苏缇,你不能这样。”祁周冕语有微词,“你听齐屹故事都快听哭了,听我的怎么不哭?”


    祁周冕不喜欢苏缇这种区别对待。


    苏缇晕乎乎的,模模糊糊能看清祁周冕的轮廓,雪白的软腮浮动着不正常的脂红,伸手不小心打翻刚才喝到只剩下底儿的浅黄色液体。


    苏缇语言功能开始丧失,咬着鲜红的舌尖捋调子,“祁周冕,你话好多……”


    能不能一句一句说,他好像听不懂人话了。


    祁周冕却误会了,下颌线绷紧,漆黑眸子定定,过了好一会儿,有点妥协道:“我可以当哑巴,但是你不准不理我,不准再跟我生气了。”


    苏缇小脑袋越来越沉重,柔韧的脖颈支撑不住,晃着头寻找依靠。


    好晕。


    好困。


    苏缇挤挤挨挨凑到祁周冕手臂上,发烫的脸颊贴在祁周冕肩膀,清浅温热的呼吸扫过祁周冕的下颌,蝶翼般的睫毛簌簌合上。


    祁周冕见苏缇点头,微微松了口气,任由苏缇服软依赖地靠着自己,沉着冷静地命令道:“好了,你现在开始跟我说话吧。”


    苏缇呼吸逐渐平稳。


    祁周冕没等到苏缇的示好,犹豫地捏了捏苏缇搭在自己手臂上软嫩洇粉的指尖,催促道:“你跟我说话。”


    第22章 咬文盲会传染


    苏缇醒来时脑子都是空的,薄被堆搭在腰际,蓝白校服短袖衬得苏缇玉透般的手臂青涩生嫩,崩开扣子的领口露出精致伶仃的锁骨,小脸儿回不过神似的发呆。


    “这是我家。”祁周冕用勺子搅动碗里的汤,散完热气递给苏缇,“醒酒汤,喝了。”


    祁周冕颇有点谴责苏缇不安分的意味,“不能喝酒你还喝。”


    苏缇指尖摩挲着搭在碗边,被烫得蜷了蜷,“是你给我的。”


    祁周冕拂开苏缇嫣红的手指,“碗是烫的,汤凉了。”


    祁周冕舀起一勺汤,喂到苏缇嘴边,皱了下眉心,“我不是故意的。”


    苏缇张口喝掉。


    苏缇被喂得别扭,提要求道:“可以用我的水杯喝吗?”


    祁周冕想了想,“很难刷。”


    苏缇喝了大半碗,热出一身薄汗,白皙的额头浮出清润汗水。


    “你为什么觉得亲我是给我治病?”祁周冕放下碗,抽纸擦掉苏缇唇角的汤渍,突兀道:“你不是喜欢我吗?”


    苏缇指尖不自觉抓紧被子,撇过头,“我不想跟你说这件事。”


    祁周冕听话地闭上嘴。


    苏缇抬头,祁周冕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苏缇忍不住问道:“不管用吗?”


    那为什么祁周冕每次发病都这样看着他,亲上去后祁周冕就会奇异地安静下来。


    祁周冕一眨不眨,“你可以再试试。”


    苏缇蹙眉,“你又发病了吗?”


    发病时不是双手会无法自控地抖动,口腔也会被他自己咬的乱七八糟,眼睛会陷入空洞?


    祁周冕现在这个样子,很正常。


    果然,祁周冕道:“没有。”


    苏缇默了下,反问,“那试什么?”


    祁周冕顿了下,端起床头的空碗起身,“你今天话好多,不过你可以不用当哑巴。”


    祁周冕宽容大度到,苏缇听起来,自己好像还要谢谢他。


    大清早,祁周冕的家的大门被敲响。


    祁周冕在厕所洗苏缇刚换下来的衣服,苏缇不适地拽了拽身上祁周冕借给他的衣服,到门口开门。


    是一个很精神的干瘦小老头。


    苏缇眸光停在老人掩藏不住焦急的眉目中,“您找谁?”


    老人见到苏缇这张生脸,后退几步再看了看门牌号,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语气犹疑,“祁周冕住这儿?”


    苏缇点点头。


    何溯光面上松了口气,“你让我进去,我找那个小孩儿有事。”


    苏缇让何溯光进来。


    何溯光一进门就被柜子上两个一模一样的青花瓷瓶吸引,连忙掏出眼镜,凑过去端详。


    何溯光越看眼神越亮,最后忍不住把它们拿起来抱在怀里打量。


    苏缇试图阻止,“你要偷东西吗?”


    何溯光一听当即炸了,稳妥地放下两个青花瓷瓶,叫嚷开来,“我偷东西?是你们偷东西,你们偷国家的东西!!!”


    苏缇默默离这个疯老头远了点,琢磨在祁周冕帮不上忙的情况下,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把他撵出去。


    何溯光声如洪钟的气急声,硬生生把祁周冕喊了出来。


    祁周冕一手拿着苏缇校服短袖,一手拿着针线,冷峻的眉眼落在形若癫狂的老头身上,淡淡问道:“有证据吗?”


    何溯光被堵了个结结实实,卡在嗓子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满脸通红地呛咳起来,指着祁周冕气得发抖。


    祁周冕不再理会何溯光,把校服短袖和针线递给苏缇,“我洗之前发现你领口扣子掉了,你缝好我再洗。”


    苏缇不会缝衣服。


    苏缇曲折问道:“掉扣子也能穿吧?”


    祁周冕看了苏缇一眼,坐到沙发上,开始自己动手。


    苏缇老老实实坐在祁周冕身边,看着祁周冕给自己缝补扣子,乖巧小声道:“祁周冕,谢谢你。”


    何溯光缓了好大一口气,转眼就看着两人温馨地岁月静好起来。


    何溯光忽略这贤惠小媳妇儿凑头的怪异场景,清了清嗓子,开始找补自己的威信,“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何溯光。”


    何溯光的名头,祁周冕不在意,苏缇听不懂。


    见两人没什么反应,何溯光怀疑这两个学生仔对这些东西不了解,只好搬出学生熟知的名头,“同时我还兼任京暨大学历史系教授。”


    果不其然,苏缇好奇地转过头去,“你是京暨大学的老师?”


    何溯光傲气地点了点头。


    苏缇发现新大陆般对祁周冕道:“是你保送的那所大学欸。”


    祁周冕奇怪地看了眼苏缇,“你怎么知道?”


    苏缇说:“梁老师告诉我的。”


    祁周冕不再看苏缇,专心致志缝扣子。


    何溯光阴阳怪气起来,故意扼腕道:“没想到我们京暨大学保送的学生竟然…害…”


    可惜祁周冕心态稳得很,理都不理何溯光。


    让他白白搭台唱戏。


    苏缇听不出来何溯光的潜台词,认真询问何溯光,“老师,我能上京暨吗?”


    祁周冕缝好扣子,将线头递到苏缇唇边,“咬断。”


    苏缇听话地张开嘴,含着那根细细的线,齿尖努力磨了磨。


    苏缇不但没咬断,软嫩的唇肉也被磨得醴红欲滴。


    苏缇觉得嘴巴有点疼,提议道:“你有颗尖牙,你咬好不好?”


    祁周冕将被苏缇含得濡湿的细线拿出来,放到自己唇边,短袖浸透的苏缇清甜体香烘了上来,他就知道。


    祁周冕屏息,牙齿咬着染着苏缇晶亮口水的线,偏了偏头咬断。


    被久久无视的何溯光受不了,他算是看出来祁周冕这小子十分难搞。


    得从旁边这个长得乖的小孩儿下手。


    何溯光对苏缇超乎寻常地热情起来,“你叫什么名字?你想考京暨,你没像你哥一样被保送?是不是学习也很好?”


    苏缇晕乎乎地消化何溯光闷头砸过来的问题,一条条回答,还煞有其事地站起身,恭敬地如同面对老师的小学生般,自我介绍,“我叫苏缇,我也想上京暨,没有被保送。”


    至于学习好不好?


    苏缇看了看祁周冕,对自己肯定点头,“学习最近很好。”


    比他不认字时强多了。


    最近初中做的错题也很少。


    祁周冕说,他快要学到高中了。


    何溯光抚掌大笑,“学的文科理科,各门分数多少?”


    苏缇严肃道:“数学二十,语文四十五,英语五分……”


    何溯光笑容僵在脸上。


    哪里好了?


    这还最近很好?


    不好的时候是不是科科挂零啊?


    不管了,他今天一定要把那两个青花瓷瓶带走,以及祁周冕手里藏着的玉玺。


    “我们京暨不仅仅看重的是学生的成绩。”何溯光言之凿凿,“我们更看重学生的人品!”


    何溯光一指苏缇,夸张道:“这位小同学一看就是品行兼优的好学生!所以……”


    苏缇愣了愣,软白的脸颊泛上嫣红,手足无措地重新坐回祁周冕身边。


    他不是好学生,他是小混混。


    祁周冕手臂被不好意思低下头的苏缇挤着,祁周冕径直打断何溯光,“您有什么事?”


    何溯光被晾了半天,现下态度软和多了,“你家里那两个青花瓷瓶怎么来的?小子,我告诉你,走私文物是非法的。”


    祁周冕还是那句话,“您有证据吗?”


    何溯光要是有证据,今天来祁周冕家里的就不是他,而是警察。


    苏缇捕捉到关键词,抬头,“非法?”


    苏缇很珍惜这个世界,想要更多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尽管他不确定什么时候会离开。


    然而规则在原住民心里都是默认的,他们的行为举止会下意识遵循,却不会说出来。


    就像没人会郑重其事提出然后讨论一个常识。


    何溯光神情肃穆起来,“我承认目前文物保护法律法规不完善,用于保护文物上的人手和力量都不足够。”


    何溯光叹息,半百老人流露出哀痛的神情,“但是文物是国家的瑰宝,大量珍贵文物流失会严重破坏我们对于历史文化的研究,给国家文化遗产造成巨大损失。”


    何溯光字字铿锵,“走私文物就是刑事犯罪。”


    “当然,你们可能没有涉及到这个地步。”何溯光目光犹疑掠过祁周冕,“不过,保护文物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小同学,你愿意把那两个青花瓷瓶无偿上交给国家吗?”


    “这两个青花瓷瓶的主人不是我,所属权也不归我。”祁周冕避重就轻道。


    何溯光寒眉倒竖,“你爷爷昏迷进了icu,我怎么问他?”


    祁周冕幽幽道:“您也知道他老人家进了花钱如流水的icu,无偿?”


    何溯光又被祁周冕噎住。


    他们早就怀疑祁、阮两家曾经涉嫌走私文物,他们查到时恰好证据链断裂,祁家破产什么都没查出来,而阮家干干净净,现在竟成了知名良心企业。


    祁周冕让他屡屡碰壁,何溯光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何溯光起身,“你要是想通,我会协调有关部门对你爷爷进行救治。”


    毕竟,他们真的没有证据,祁立理当年真的和走私文物有关,没有道理给人盖棺论罪。


    “如果你有什么别的需求,我也会酌情考虑。”何溯光多说了句,“小子,人要行得正坐得端,未来的路才会宽阔坦荡,不然自己会把自己逼到绝路。”


    何溯光要走,苏缇去送了送。


    苏缇回来就看见祁周冕又在盯着自己,“怎么了?”


    苏缇若有所思的表情被祁周冕尽收眼底,祁周冕沉吟道:“你看起来好像又学到什么了不得的事。”


    苏缇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确定道:“没有吧。”


    祁周冕问,“你对那个人偷偷说了什么?”


    苏缇眨眨眼,抿唇不肯说。


    祁周冕径直走到柜子前,把那两个青花瓷瓶收起来,“你别想了,我不会让你把它们偷走送给他的。”


    苏缇亦步亦趋地跟着祁周冕,小声反驳道:“何教授也没答应我。”


    苏缇不明白,这是非法的,何溯光又想要,他偷偷拿给他,何溯光又坚定地拒绝。


    “你之前在西餐厅工作,不就是为了找他吗?”苏缇疑惑问道:“怎么他来找你,你不愿意把瓶子给他?”


    祁周冕扫过苏缇皱起的小脸儿,猜测道:“你又想吃牛排了?”


    苏缇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祁周冕看到了,“有空带你去吃。”


    “你快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人是他?”祁周冕当着苏缇的面儿把两个青花瓷放进木箱子里,推进床底,“所以你把人放进来了?”


    “就去动物园那天,他跟人吵架,非要让动物园搬去别的地方,说动物园地下有什么墓的。”苏缇也没听太懂,“你看了他好几眼。”


    祁周冕牙尖又开始发痒。


    看了何溯光好几眼苏缇都知道,苏缇还说不是喜欢他。


    那苏缇为什么那么关注自己?


    亲自己可能是怕自己咬他,苏缇娇气怕疼,不愿意被咬,所以堵住自己的嘴。


    但是苏缇老是看他,苏缇该怎么解释呢?


    祁周冕没问,苏缇脾气越来越坏,一问估计又要不理人。


    “我放他进来,是因为他长得跟安大夫有点像。”苏缇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眼睛有点像。”


    祁周冕也知道苏缇的眼睛比寻常人更灵敏,忽地问道:“你看得出谁跟我长得像吗?”


    苏缇想要摇头,却突然想起顶楼走廊那个被校领导簇拥的清利女人。


    “我拿你钱那天回教室,在走廊有个女人,你和她长得有点像。”苏缇说。


    那天,是阮亦书的姐姐来学校,商量捐赠事项。


    祁周冕颔首,“你去写作业,我去洗衣服。”


    苏缇弯腰挽了挽掉落下来的裤腿,回了“好”。


    祁周冕说:“我会把青花瓷瓶给他,但不是现在,你不要操心,好好学习。”


    他等着何溯光找他,就是为了一个时机。


    苏缇似懂非懂,“你给他那天,我能去看看吗?”


    祁周冕现在非常想咬苏缇,不是因为发病,单纯想咬他,“我没有骗你,我真的会给他。”


    他并不需要很多钱,也不用去黑市贩卖这两个青花瓷瓶。


    祁周冕开始思考,苏缇从什么时候对自己连这点儿信任都没有了。


    苏缇对祁周冕浅浅涌动的情绪一无所知,点点头,回祁周冕房间找书包写作业。


    周六日,苏缇都待在祁周冕这里,除了吃饭就是补课的安排,让苏缇进步飞快。


    终于从初一学到了初一下学期。


    苏缇周一上学,只觉得自己这次月考肯定能多考几分,他再去问问何教授,自己能不能上京暨。


    “苏缇,”胡鑫鑫穿过拥挤的人群,一眼锁定角落的苏缇,“屹哥,苏缇在那儿,周围还没有祁周冕,我们跟他一块吃吧。”


    三个人占了一张桌子。


    胡鑫鑫被齐屹和苏缇激起好学的心,热情地跟苏缇讨论月考试卷答案。


    齐屹让他闭嘴,“你说的就没几个正确答案。”


    胡鑫鑫不服,“屹哥,我承认你之前很牛逼,但是您老人家毕竟才重回校园,怎么知道我做的都是错的?”


    “祁周冕呢?”胡鑫鑫压低声音对苏缇道:“苏缇,你帮我问问他正确答案是什么?”


    苏缇也不知道祁周冕去哪儿了。


    齐屹欲言又止,“苏缇,你知道阮家吗?”


    胡鑫鑫抢先答道:“阮亦书。”


    苏缇也只认识阮亦书。


    齐屹说:“阮家人把祁周冕带走了。”


    苏缇迷茫,“为什么?”


    齐屹也不确定。


    阮亦书家大业大,为什么非要和一个贫困生作对?


    他以前想不通,现在好像猜测出点眉目。


    但是跟苏缇说了又有什么用。


    齐屹摇头,“我不知道,不过,苏缇,你要是想安安稳稳考大学离祁周冕远点吧。”


    苏缇咽下米饭,诚实道:“可他在给我补课,远不了。”


    齐屹顿了下,祁周冕年纪第一确实无可置喙,下一秒齐屹被胜负欲激起来,他也不差祁周冕哪儿,他之前学习也不错。


    苏缇,他也能教!


    想到这儿,齐屹道:“苏缇,等月考成绩出来,我要是在年纪前十,你跟我学,怎么样?”


    苏缇不知道怎么样,他得跟祁周冕商量商量。


    苏缇放学后,在齐屹知道的信息中,找到了祁周冕被阮家人带去的医院。


    祁周冕抽完血,手摁着止血棉球,疲倦地闭着眼靠在医院的座椅上。


    他闻不了血腥味,哪怕一点点,牙齿就会变得无比痒,想要疯狂吞噬咀嚼。


    他尽力让自己不见血。


    后来遇上阮亦书,这件事就变得困难起来。


    他想把这个麻烦解决,他也有能力解决。


    只是苏缇,他见到苏缇不用闻见血腥气,口腔就开始分泌涎液,想要把人吞进去。


    “祁周冕,你吃饭了吗?”


    祁周冕耳边传来清悦糯软的声音,睁眼就看见苏缇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粥。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祁周冕扔掉染血的棉球,将校服外套的袖子拉下来。


    苏缇把手里温热的粥塞给祁周冕,“齐屹告诉我的。”


    祁周冕闻言皱了下眉,“没我你就去找他?”


    苏缇歪头,眉眼透出不解,“欸?”


    祁周冕还没张口,阮家的保镖就拿着一沓检查单过来,“小少爷,还有几项检查结果明后天才出,我送您回阮家还是?”


    苏缇看了看祁周冕,“小少爷?”


    祁周冕偏头,低声道:“别跟他学。”


    祁周冕掠过苏缇雪软玉美的小脸儿,这个才长得一副活脱脱的少爷样子,还娇气得不得了。


    “我自己回去,你不用管我。”祁周冕对阮家保镖道。


    保镖犹豫开口,“您的身体情况要是健康。,三天后,我需要接您进行肝源匹配的进一步检查。”


    祁周冕颔首,“我会去。”


    保镖着实松了一大口气,忙道:“好的,好的,那我先走了。”


    祁周冕带苏缇离开医院。


    祁周冕没喝苏缇带过来的粥,“你之前都是买饼的。”


    苏缇回答道:“我在你家里喝过粥。”


    苏缇人际交往很刻板,你给他什么,他就给你什么。


    酒精在苏缇身体代谢太慢,祁周冕早上给苏缇煮的醒酒汤,中午熬的小米粥。


    祁周冕了悟,“你又想喝粥了。”


    祁周冕用吸管戳开塑封,抵在苏缇唇边,“我吃饭了,你喝吧。”


    中午阮家人请他吃的饭。


    尽管每个人都在说话,没有一个人在吃饭。


    苏缇确认祁周冕真的不喝,自己开始吸溜还有温度的米粥。


    祁周冕和苏缇走到回去的路,祁周冕有个问题想问苏缇很久了,“你之前为什么跟着齐屹?”


    苏缇答案很直白,“齐屹在收小弟。”


    祁周冕勉强接受这个答案,又问,“那后来为什么又想跟着阮亦书?”


    祁周冕不觉得苏缇隐瞒得很好。


    那天,苏缇在饭桌上,一句一句跟阮亦书应和,不仅是他,齐屹都察觉出不对。


    苏缇想要蹭阮亦书精神力。


    其实他也不知道精神力到底在谁身上,不过,他靠近阮亦书时,确实感受过几次异常的精神力波动。


    后来祁周冕给他指了一条很美好的路,而且他也怕他再跟着阮亦书,精神力蹭多了,他就永远就在这个世界出不来,他就开始跟着祁周冕。


    这些他不能告诉祁周冕,他也有自己的小秘密。


    苏缇抿唇,“不想说。”


    祁周冕自以为知道了答案。


    他不清楚苏缇哪里来的正义感,好人他就亲近,坏人他就远离。


    不过,苏缇有时根本分不清好人坏人。


    他想要让苏缇一直跟着他,他就要把祁家和阮家全部甩干净。


    毕竟这两家脏得厉害。


    苏缇被祁周冕一提,想起自己来找他原因,“齐屹要给我补课,我过来问问你同不同意。”


    祁周冕蹙起眉心,“你觉得我同不同意?”


    苏缇想了想,“我不知道,才来问你。”


    祁周冕站定,转向苏缇,“我不同意,你就不让他教你?”


    苏缇点点头,“因为你把我的时间占满了,我没有别的时间让他帮我补课。”


    祁周冕下颌线松弛了点。


    苏缇眸光下移,拽了拽祁周冕衣摆,示意他往下看,“你流血了。”


    祁周冕校服袖子的白色布料赫然有几滴血渍。


    祁周冕看了眼,没怎么在意,他抽血后没好好按着,估计是那个时候沾上的。


    苏缇觑着祁周冕的神情,“你没发病吧?”


    祁周冕眼眸微闪,“你觉得呢?”


    苏缇感觉不出来。


    祁周冕提议道:“你这会儿可以试试。”


    苏缇不动,祁周冕只好自己低下头,碰了碰苏缇柔嫩的唇肉。


    苏缇受惊抖颤着乌长的纤睫。


    祁周冕表情太镇定,镇定到苏缇都觉得自己不应该太慌张。


    良久,苏缇问,“有用吗?”


    苏缇不得不承认,他也想证明自己是为了帮祁周冕才亲他的,不是祁周冕说的喜欢他。


    主要他根本说不过祁周冕。


    事实比语言有力。


    祁周冕摇头,苏缇心脏提起来。


    祁周冕说:“不知道,我刚才没发病。”


    苏缇举起手心,贴了贴自己的额头,感觉自己的头比喝酒那天还要晕。


    第23章 咬文盲会传染


    苏缇语言逻辑性本来就不高,碰上祁周冕这种强逻辑且能够自我闭合的人,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你不要跟我说话了。”苏缇很有自知之明,“我说不过你。”


    祁周冕打量着苏缇的神情,“你又生气了。”


    “气大伤身。”祁周冕朝苏缇伸出手,掌心上是比苏缇曾经还要长还要深的伤口,愈合都抹不掉的痕迹,“过两天,我带你去安回春那里再看看。”


    苏缇看了眼,默默把手背后。


    祁周冕从来不跟苏缇进行拉锯战,收起手,“你考的怎么样?”


    苏缇肯定道:“我不是年纪倒数第一了。”


    祁周冕点头,“你在你们考场发现有人缺考?”


    祁周冕针对性太强,苏缇沉默了下,选择反问,“你考得怎么样?”


    祁周冕考到一半就被带走了。


    “缺考两门,我的分数也比齐屹高。”祁周冕淡淡道。


    苏缇算了下,祁周冕一门科目的分数加起来比他六门分数都高。


    苏缇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对他不太友好。


    于是祁周冕提议回去继续补课时,苏缇连连点头。


    “明天张榜出成绩,我陪你去看。”祁周冕接过苏缇喝完的空杯扔进垃圾桶。


    苏缇拒绝,“你不要看。”


    万一他还是年纪倒数第一,怎么办?


    祁周冕沉吟了下,“你考得好,我给你奖励。”


    苏缇迷茫,“这还有奖励?你每次都是年纪第一你有奖励,你的奖励是什么?”


    “学校会给我奖学金。”祁周冕道:“你的成绩学校应该不会给你奖学金,不过,我私人会给你奖励。”


    “私人?”苏缇念了念这两个字,“也有私人给你吗?”


    没有,其他家庭会给他们的小孩儿鼓励,祁周冕家从没有过。


    他不介意,祁家那么穷,奖励也不会比学校给的多。


    祁周冕顿了下,“死人会给。”


    他年轻,能熬。


    苏缇似懂非懂,“我能自己选择要什么奖励吗?”


    祁周冕看他,“你说说看。”


    “我想要数学练习册。”苏缇说:“你自己出的题太难了,我不会。”


    书店的那本《高中必背古诗文理解性默写》上面的题就比祁周冕出的简单,很多苏缇都会做。


    还有梁老师给的教辅,苏缇也有很多会做的。


    祁周冕否决了苏缇的提议,“他们印刷的题没有我出的题有意思。”


    苏缇不要有意思但是他做两个小时都做不出来的数学题。


    祁周冕掠过苏缇漂亮小脸儿隐隐透出的抗拒,宽容道:“你可以再想想。”


    苏缇想了,祁周冕补课的时候他在想,补完课睡觉前的时候他也在想。


    苏缇想到失眠,终于想出解决办法。


    他其实可以做祁周冕出的三道数学题,换数学练习册上一道练习题。


    这下祁周冕应该就会同意了。


    苏缇不确定想到。


    “怎么困成这样?”齐屹好笑地看着苏缇不停地揉眼睛,“不要揉了,都揉红了,可以用冷水洗洗脸清醒一下。”


    苏缇听话地放下手,准备看完成绩就去。


    祁周冕昨天说要和他一起看成绩,今天刚上完两节课,大课间祁周冕就给他提前布置好晚上的作业,直接跟着阮家人离校了。


    应该是晚上得回来很晚。


    齐屹和苏缇来得晚,被堵在泱泱人群后面,胡鑫鑫倒是如同一条灵活的泥鳅挤道前面去了。


    没过多久,胡鑫鑫逆着人潮钻出来,一脸的震惊加不可置信。


    齐屹咂舌,“你小子不会真是个天才吧?考得这么好?”


    胡鑫鑫自从苏缇和齐屹决心要好好学习,他也决定跟随他们的步伐。


    齐屹昨天被胡鑫鑫吹牛吹得头疼,就好像胡鑫鑫明天就能跟祁周冕一样被保送。


    胡鑫鑫表情太信誓旦旦,齐屹不得不承认他有被胡鑫鑫吹嘘到。


    苏缇也跟着看过去。


    胡鑫鑫呆愣愣,苏缇不看他还好,一跟胡鑫鑫对视上,胡鑫鑫瞬间泪流满面。


    天塌了似的。


    “苏缇,”胡鑫鑫嚎叫地扑上去,崩溃道:“你怎么考得比我还好?你可是科科挂零的大零蛋!!!我不信!这一定是幻觉!”


    胡鑫鑫横冲直撞,齐屹怕胡鑫鑫把苏缇撞出什么好歹,伸手将苏缇护在身后。


    齐屹想自己有那么一秒竟然信了胡鑫鑫这个大傻子,也是够蠢。


    齐屹气骂道:“滚一边去,你才大零蛋,苏缇学习比你认真多了。”


    这不熬夜学习熬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齐屹回头就对上苏缇亮晶晶的双眸,不由得默然。


    苏缇一听自己竟然考得这么好,立马就精神了,推开面前齐屹挡着的手臂,就要往人群里钻。


    齐屹连忙拦住苏缇,这么多人,苏缇挤进去可就真成饼了。


    齐屹无奈又无语,“你好好站在这儿别动,我进去给你看,把你各科成绩都记下来,行不行?”


    苏缇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乖乖点头。


    齐屹深吸一口气,挤了进去。


    胡鑫鑫丢魂似的,喃喃自语,“为什么我学了,还不如我没学的时候成绩好?”


    所以他花了一个半小时,精心挑选了一堆错误答案是吗?


    胡鑫鑫接受不了,嗷嗷地哭。


    苏缇耳朵受不住尖锐的叫声,捂住,远离。


    齐屹被人群挤出来,撕下手里的便利贴递给苏缇,有些气喘道:“你每科成绩都在这儿,不止胡鑫鑫,除了缺考的,你考过了五个人。苏缇,你真厉害。”


    苏缇接过便利贴,专心地一个一个加上面的数字。


    最后算出来是比祁周冕单科成绩还要高的。


    苏缇弯起柔红的唇角,清润的眸子浮动浅浅的光晕。


    齐屹忍不住笑道:“这么开心?”


    苏缇捏着便利贴点点头,盈盈的软眸注视着齐屹,小声而喜悦道:“开心。”


    齐屹被苏缇看得一怔,受不了地撇过脸去,耳廓微红,“苏缇,你还记不记得你昨天答应过我…”


    “屹哥,我不服。”胡鑫鑫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哀求道:“你陪我去趟办公室,我要把我的卷子找出来验明正身。”


    齐屹所有的情绪通通被打断,再抬头时,已经没了苏缇软乎乎看人的漂亮小脸儿。


    齐屹头痛抚额,“你那两下子验什么正什么?”


    胡鑫鑫气得捶墙,“凭什么祁周冕缺考两门他还是年纪第九啊,而我每科都没缺席啊。”


    正正好好卡在年纪第十的齐屹当机立断换了话题,“苏缇去哪儿了?”


    胡鑫鑫不知道,“应该是去写祁周冕给他留的作业了,祁周冕今天大课间的时候给他留了一大堆作业。”


    齐屹刚想说什么,就被手机来电打断。


    齐屹改邪归正又换了手机号码,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新手机号。


    齐屹接通。


    是祁周冕。


    “我今天回不去,你带苏缇吃饭,吃完饭去中医馆,地址我会发给你。”祁周冕简明扼要。


    齐屹倒不是觉得祁周冕命令的语气有什么问题,但是祁周冕话里话外把苏缇当成他所有物的主观词,让他听着很不爽。


    明明苏缇之前都是跟着他的。


    齐屹生硬道:“我会管苏缇,不用你操心我带他去哪儿。”


    祁周冕道:“苏缇贫血。”


    齐屹憋了下,“…你把地址发给我。”


    祁周冕把地址发给齐屹后,收起手机交还给阮书仪。


    “多谢。”祁周冕客气道。


    阮书仪接过手机,不经意扫过手机通话记录,被祁周冕小心地删掉了,笑容未变,“小冕是再给同学打电话?小冕有这么要好的朋友,真好,不像亦书性子独,没几个真心朋友。”


    阮亦书不记得祁周冕在学校里有什么朋友,可惜,祁周冕打电话时离得很远,他没听清祁周冕是在和谁打电话。


    “姐,你别笑话我了。”阮亦书不好意思开口。


    他一个快三十岁已经工作了的人,哪里跟那些十几岁不知愁滋味的小男生玩得起来。


    “书仪,叫弟弟们吃饭。”阮母温婉地对阮书仪道。


    阮书仪点头,叫上阮亦书和祁周冕吃饭。


    今天阮父在公司忙工作,没能赶回来。


    陶渝坐在主位言笑晏晏开口,不难发现她的笑容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小冕,这些菜合你的口味吗?妈妈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让厨娘多做了几道。”


    陶渝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祁周冕。


    她真是厌恶透了杜曼菲那个女人。


    现在她的两个孩子,一个是被杜曼菲养大的,一个是杜曼菲亲生的,她只要一想就恶心得想要把隔夜饭吐出来。


    祁周冕态度不冷不热,“谢谢。”


    陶渝不由得又是一哽。


    陶渝心里发堵,祁周冕这个脾气也像极了杜曼菲。


    阮亦书见气氛实在尴尬,出来圆场,“妈妈让人做的这几道菜都很好吃,祁同学肯定也很喜欢,妈妈今天辛苦了。”


    陶渝看向阮亦书的眼神软化了点。


    还好,亦书被自己养大,多像自己一点,让陶渝心里没那么难受。


    陶渝给阮亦书夹了菜,“好吃就多吃点,不要再叫什么祁同学,你和小冕都是妈妈的孩子,我们阮家养得起。”


    “这样,你是哥哥,小冕是弟弟。”陶渝道:“这么称呼显得亲近点,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阮亦书自然愿意,忙不迭应下,“我会和…好好相处的。”


    阮亦书恰好对上祁周冕寒潭般冷幽的眼睛,被刺得吞字,下意识低头避开。


    原书中陶渝就是一个拎不清的女人,她反而更喜欢原主那个恶毒的儿子,对祁周冕这个亲生儿子不闻不问。


    阮亦书有意缓和他们母子两人的关系,不过,这件事不能急,他得慢慢筹谋。


    虽然祁周冕如同原书剧情同意给阮老爷子捐肝,但是原书中阮老爷子没等到祁周冕移给他植肝脏就离世了。


    阮老爷子是阮家唯一一个对祁周冕最开始就很友善的人,他想,祁周冕也一定不愿意阮老爷子就这么离开人世。


    祁周冕同意捐肝就足够证明了。


    思及此,阮亦书不禁举起酒杯,感动地对祁周冕道:“谢谢你愿意为爷爷捐肝。”


    祁周冕眼皮未抬,夹着碗里的白米饭沉默地吃着。


    阮亦书得不到回应窘迫起来,还是仰头豪饮了一小盅白酒,辣得连连咳嗽。


    陶渝心疼地抚他的背,“喝不了就不要喝,那也是你的爷爷,多亏了你找到小冕,不然你爷爷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阮亦书眼眶泛湿,阮老爷子对他很好,所以他迫不及待告诉了阮家这个消息。


    尽管他还没有跟祁周冕打好关系,自己可能有被怀恨在心的祁周冕随时撵出家门的风险,但是这些都没有阮老爷子的生命重要。


    阮书仪忽地道:“亦书,你的亲爷爷现在重病进了icu,等吃完饭你就跟小冕一起去看看他老人家吧。”


    陶渝皱眉想要阻止,她根本不想和祁家再扯上任何关系。


    亦书跟祁立理又没什么感情,有什么可看的。


    阮书仪继续道:“不要传出我们阮家不懂礼节的坏名声,我们阮家教孩子也是教得很好的。”


    陶渝思虑着阮书仪的话,也是,她绑着祁家亲生孩子不让见算是怎么回事?


    陶渝对阮亦书道:“我让管家去备车,等会儿你和小冕一起去。”


    阮亦书无有不应。


    陶渝看出阮亦书的忐忑,安慰道:“早去早回,你永远都是阮家的孩子。”


    阮亦书感激地看着陶渝,“谢谢妈妈。”


    吃完饭,阮亦书和祁周冕就坐上阮母让人准备好的车。


    陶渝没去,她实在不想沾上祁家,阮书仪还有工作要忙,也没有去。


    车里只有祁周冕和阮亦书两人。


    祁周冕一上车就闭眼假寐,害得阮亦书想和他说说话都没机会。


    车辆行驶到一半,祁周冕叫停司机。


    司机奉承着祁周冕会是阮家未来的小主人,询问道:“是要回学校吗?我送你回去。”


    祁周冕掀开眸子,没应,只道:“把我放下就可以。”


    阮夫人是交代他让他把两人送去医院,祁周冕说了有事,司机也不能强逼他。


    司机停车,等到祁周冕下去,朝后视镜问,“小少爷,您还去医院吗?”


    阮亦书想着祁周冕可能是有事,但是现在既然身世已经查清,他作为原主是要用新身份去看看原主的亲爷爷的,“开车吧,我自己去。”


    祁周冕眸光凝视着远去的车辆,手指不自觉敲打裤线。


    良久,祁周冕收回视线,坐上公交车去了中医馆。


    安回春见苏缇上次对把脉有兴趣,趁着下午病人不多,教了教苏缇。


    安回春对苏缇评论,只有四个大字,“笨手笨脚!”


    安回春从旁边指指点点,“你用点力,你在给他挠痒痒吗?”


    感觉苏缇又凉又软指尖在皮肤轻柔摩挲的齐屹,耳尖烫得好像要烧起来,忍不住点头,确实很痒。


    苏缇指尖用力,压在齐屹手腕上的力道很实,扭头对安回春小小声道:“…还是摸不到。”


    安回春是没有那个教书育人的耐心的,脾气比起梁清赐差了不知一星半点。


    “你都把他压死了,你能摸到才怪!”安回春气得头发都乱糟糟的。


    苏缇连忙松手,看了眼齐屹还活着。


    苏缇今天被安回春出神入化的银针震撼到了,又听着安回春给他灌了一脑袋奇奇怪怪的穴位。


    生怕自己不小心按到齐屹哪里,把齐屹按死。


    安回春瞪着眼,“我说的是他的脉死被你压了,不是说他人!你这个小笨蛋!”


    “他连蒜都剥不好,你让他把脉,你也比他聪明不到哪里去。”祁周冕嗓音扬扬传来,苏缇听到立马起身躲到祁周冕身后。


    安回春气得无何奈何。


    祁周冕平时是个哑巴,开口时嘴巴毒得要命,一般人根本说不过他。


    安回春不跟祁周冕打嘴仗,哼哼两声,“你让我替你看孩子呢?你干嘛去了。”


    祁周冕伸手圈住苏缇纤软的手腕,往身旁带了带。


    苏缇没躲没动,还想着安回春嘴里什么什么碰一碰人就死了的穴位,没敢挣扎。


    祁周冕迟疑地看过苏缇,意味不明道:“你今天还挺乖。”


    苏缇不解眨眨眼。


    安回春倒是认同,不闹腾是真的,但是笨手笨脚也是真的。


    在苏缇花费两个小时认出两百种草药的不同时,他以为他遇见了中医小天才,然后在苏缇又花费两个小时连脉都摸不到时,安回春粉碎了自己打算精心培养苏缇的计划。


    祁周冕问安回春,“他身体怎么样?”


    安回春死死皱起眉,苍老的眼里流露出困惑,“按理说是好了。”


    祁周冕补充,“但是什么?”


    安回春道:“跟你第一次把他带过来把脉的情况一样,没有好转。”


    这不应该,光是看苏缇面颊红润,眼神明亮就知道他被养得不错,怎么脉象还是没什么变化呢?


    安回春想不通。


    祁周冕低眸掠过走神的苏缇,没说什么,“回去吗?”


    苏缇想着自己精神力长不起来,脉象可能永远不会变,听到祁周冕问话,下意识点头。


    “等会儿,”安回春叫住他们,“正好我把你们三个的药熬好了,都给我喝了再走。”


    安回春一个个点过去,“补肾,补血,清火。”


    齐屹讪讪,“神医,我的肾没有问题,真的,你信我。”


    “不用追捧我。”安回春摆手,“没少熬夜吧,你骗人,你的脉象骗不了人。不要讳疾忌医,挺大个小伙子,两天保准给你补回来。”


    齐屹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苏缇窸窸窣窣摸了摸自己的肾,他没有熬很久,他的肾应该很健康吧?


    祁周冕略微皱眉,“我清火?”


    安回春老神在在,“你嘴巴这么毒,早就该治治了。”


    苏缇深有体会,认可地点点头。


    祁周冕天天看着苏缇写作业,苏缇有点什么小动作,祁周冕抓得又快又准。


    苏缇察觉到祁周冕落到身上的目光,柔韧的脖颈僵住。


    祁周冕收回刚才那句话。


    安回春把褐色发苦的中药一碗一碗端出来,“喝完再走。”


    祁周冕仿佛没有味觉。


    苏缇有味觉,不挑食这种美好品德甚至体现在喝中药上。


    只有齐屹快喝吐了。


    齐屹见苏缇面不改色捧碗喝药,痛苦道:“苏缇,你的药是不是甜的,你让我尝尝,我的药快苦死了。”


    苏缇从药碗里抬头,舔去唇角沾染的药渍,“也是苦的。”


    齐屹不信,苏缇只能让他尝。


    齐屹接过来下意识转动碗边,直到碗边被唇印濡湿小口转到面前。


    齐屹的眼睛冷不丁接触到苏缇软嫩嫣红的唇肉被烫了下,意识到自己的动作,齐屹耳根臊得发疼。


    “中药不能串喝,影响药效。”祁周冕喝完中药放下碗,淡淡道。


    齐屹眼神闪烁了下,连忙把手里这碗烫手山芋还给苏缇。


    齐屹也不知道为什么,苏缇跟别人就是不一样。


    他能跟别的男生勾肩搭背,面对苏缇他都考虑再三,生怕自己粗手粗脚把苏缇哪儿哪儿碰了,又怕吓到苏缇。


    男生同喝一瓶水的多了去了,齐屹喝苏缇喝过药都觉得不好意思。


    齐屹想不通,干脆不再想了,一口气喝完了中药。


    齐屹转头去看苏缇,苏缇早就喝完了,乖乖仰起小脸儿让祁周冕给他擦嘴角的药渍。


    他没觉得苏缇娇气,他只是觉得这活儿他也能干。


    齐屹掏钱付给安回春自己的诊费和药费,又道:“苏缇在您这儿拿的药多少钱,我一起付。”


    齐屹没觉得给苏缇付钱有什么不对,苏缇好养活得很,他能养得起。


    “不用,”安回春指了指祁周冕,“他拿过。”


    齐屹看了眼祁周冕,心里有点堵。


    这年头还有花不出去的钱。


    齐屹还是扬起笑对苏缇道:“苏缇,明天见。”


    苏缇好好地跟齐屹挥了挥手。


    齐屹笑容扩大,透出爽朗蓬勃的帅气,补了句,“明天我给你补课。”


    “补课?”祁周冕在苏缇耳边幽幽逼问道:“他给你补什么课?”


    苏缇也懵住了,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祁周冕暂时放过了苏缇。


    晚上苏缇没跟着祁周冕回去,祁周冕跟着苏缇去了他的家。


    苏缇的房子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


    苏缇感觉有点挤,但还好,忍不住动了动,趴在祁周冕耳边提出他深思熟虑的计划。


    祁周冕眼睛都没睁就再次拒绝了苏缇,“我不同意。”


    祁周冕还是那句话,“我出的数学题比市面上的题有趣。”


    苏缇有点生气,打了祁周冕一下,“你又没有都做过,你怎么知道别人出的题没有你出的有意思?”


    祁周冕掀开漆黑的眸子,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做过?”


    祁周冕的成绩也不是一蹴而就。


    市面上的题,祁周冕都做过。


    苏缇愣了愣,手心还处在被震得发麻的余韵中,犹豫道:“你给我出的题就是数学练习册的题吗?”


    祁周冕纠正,“它的升级版。”


    苏缇沉默住了。


    祁周冕抓住苏缇凉糯的手指,扣在掌心,用了些力气,“你打人的毛病是怎么来的?总不能又是跟我学的。”


    苏缇挣了挣,没挣开。


    祁周冕根本不打人,一直就没打过人,跟他说的一样,他讨厌使用暴力。


    “你故意欺负我?”祁周冕盯着苏缇,“因为你知道我不会打你。”


    苏缇被祁周冕问住了,紧抿着唇瓣,不知道说什么好。


    祁周冕径直伸手揽住苏缇纤细的腰身,带进怀里,瞳眸沉墨,蓦地大度道:“你喜欢我,因为我不事事顺着你,你总是爱发小脾气,我可以理解。”


    “我不…”


    苏缇被祁周冕低头堵住了唇。


    不是简单的唇瓣相抵,祁周冕根本不像苏缇,亲吻只会跟天真的小动物般挨挨蹭蹭。


    祁周冕动作比苏缇直白、凶猛得多。


    苏缇舌尖被祁周冕闯进来的舌头缠住,被拐带进温度更高的口腔含弄。


    高热,湿润,像条狩猎的蛇。


    苏缇脊椎窜出一股电流,打得他无处着力。


    苏缇耳边声音不断放大,甚至将他和祁周冕口齿交融的水声听得一清二楚。


    苏缇雪嫩的脸颊渐渐染上稠丽的脂红,软润的眼尾氤氲起桃花的粉泽,推拒着祁周冕的肩膀。


    祁周冕抓着苏缇凉软的指尖放到自己耸动的喉结下方,让他感受他发病时急切的吞咽。


    苏缇指尖发麻,几乎被祁周冕掠夺走所有空气的身体一阵阵发软,呼吸急促灼热。


    祁周冕最后吸吮了下苏缇滑嫩的舌尖,将它安安稳稳送回它主人的身体,学着苏缇亲昵不含情欲的动作贴着他微热的唇瓣。


    祁周冕漆黑的眸子漾起一丝未知的慵懒的气息。


    “宝宝,这样才能治病。”


    第24章 咬文盲会传染


    苏缇抬起手臂挡住下半张脸不让祁周冕再靠近。


    苏缇舌尖被祁周冕嘬吮得阵阵发痛,好似口腔的所有津液都被他搜刮干净。


    苏缇等着口水再次分泌,缓解干涸过头的喉腔,闷声闷气道:“我不喜欢你。”


    祁周冕指腹拭去苏缇晕粉眼尾的潮湿,喉结还在应激得颤抖滚动,压了下语气才平和下来,“嗯,你不喜欢我,你只是想帮我。”


    苏缇濡湿的乌睫仿佛更加纤密,清润透澈的眸子含着那点未消散干净的水色,点了点头。


    祁周冕松开禁锢苏缇软韧腰身的手臂,翻身平躺,重新闭上双眼,平复神经濒临高潮后余下的战栗,音色淡淡:“那你帮吧。”


    反正他自己没这个好心愿意帮助别人,苏缇不想承认也没关系,小猫儿都是顺毛捋的。


    苏缇试探放下胳膊,露出殷红微肿的唇瓣,疼得抿了抿,“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在求你。”


    祁周冕偏头,高挺的眉骨低垂透出股说不清的凌厉,夜色掩映着他过分稠黑的眼睛,嗓音微佻,“那我求你。”


    “帮帮我吧,小菩萨?”


    苏缇气闷,这么久了,他也能听出祁周冕是不是在逗他。


    苏缇转过身背对着祁周冕,一把把薄毯拉到头顶,把自己捂住,不想搭理祁周冕。


    祁周冕没管苏缇,苏缇也就那么睡着了。


    过了会儿,祁周冕睁开眼睛,侧身伸手拉开苏缇蒙着的毯子,板过他被细汗浸润得雪腻娇嫩的小脸儿,拨动他白皙额前乌软的发丝,将薄汗擦拭干净。


    苏缇睡梦中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身上微微的不适也清爽起来,蹙掩的柔软眉心娇惬地舒展开,乖乖地靠着人继续睡。


    苏缇不记仇就体现在第二天早读买早饭时,他向卖手抓饼的老板娘给他和祁周冕一人要了一个鸡蛋。


    祁周冕不让苏缇把刚出炉的手抓饼直接往嘴塞,“不烫吗?”


    每次苏缇嘴唇都被烫得嫣红还不管不顾继续吃,祁周冕疑心苏缇那么软的唇会被烫出燎泡。


    “吹一吹。”祁周冕道:“吃的食物太热会烫伤口腔粘膜。”


    苏缇学的文科,会考的生物最近也学了点。


    苏缇嫌麻烦,直接咬了口,摇头,“不烫。”


    祁周冕皱眉,“我给你吹。”


    祁周冕把手抓饼放凉才让苏缇吃,“你晚上去找齐屹,让他带你去中医馆。”


    “昨天不是才去过吗?”苏缇又问:“那你去哪里?”


    祁周冕淡淡扫过苏缇,“你吃药不太见效,安回春打算给你试试药浴,试出哪种药效和你身体对症,你就不用去了,可以买回家自己泡。”


    苏缇点点头。


    “我最近比较忙。”祁周冕还没告诉他被阮家认回去的事,被那种人家认回去也不是什么值得颂扬的好事。


    祁周冕顿了下,“你不喜欢齐屹?那我送你过去再走。”


    他也不喜欢,不过齐屹好就好在他真的不要命。


    他送苏缇过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苏缇和祁周冕几乎是形影不离,昨天祁周冕走得突然,他没想到。


    不过,今天祁周冕还有事的话,他就可以自己去书店,还不被祁周冕发现。


    “我和齐屹一起去。”苏缇连忙道。


    祁周冕见苏缇答应得这么痛快,有点不爽。


    祁周冕抬手捏了捏他的软颊,低头含了下他柔嫩的唇瓣,“你乖点。”


    等他忙完,他就可以和苏缇安安稳稳地考大学了。


    苏缇受惊推开祁周冕,捂住自己的嘴。


    祁周冕见苏缇反应过大蹙眉,捻了捻苏缇沁红的白玉耳垂,“没有人。”


    这根本不关有没有人!


    “你随便别亲我。”苏缇抗拒道:“你又没发病。”


    “没有很随便,想亲才亲的。”祁周冕放下手,眸色深深,“我发病就不是亲你,是咬你了。”


    “你娇气怕疼,咬你你肯定不愿意。”祁周冕言语中还有他是为苏缇好的意思。


    祁周冕颠倒黑白的话术,苏缇应付不来。


    没等苏缇想明白,祁周冕屈起指骨碰了碰苏缇纤睫,“你再不去上课,就要迟到了。”


    苏缇立刻顾及不到祁周冕刚对他做了什么,转身朝教室跑去。


    祁周冕最近学校、阮家两头跑,苏缇不太能找到他,但是祁周冕给他的留的作业做都做不完,找不找到他也就不那么要紧了。


    祁周冕放学后直接去了医院。


    很巧,祁立理,祁遂生以及阮亦书都在。


    祁遂生见到祁周冕,鼻腔就不由得发出声冷哼,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淬了祁周冕一口,“老子就知道你这个狗玩意儿不是老子的种!”


    阮亦书没想到他昨天来医院恰好就碰到了祁遂生,他向来是对这些赌棍敬谢不敏的,想了想阮家的司机陪在身边,出了事也不怕,就把前因后果告诉了祁遂生。


    祁遂生当即认了他,又哭又嚎说自己这些年亏欠了他,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阮亦书不禁也有点触动,阮父作风严厉,祁遂生言语亲近让人不生分,他之前也有来医院陪祁立理,祁立理说的也是祁遂生不是十恶不赦的赌徒,他只是被人骗了,阮亦书也就没有那么讨厌他了。


    阮亦书见祁遂生对祁周冕态度不好,不由得劝和道:“爸爸,小冕在您不在的时候,一直都有好好照顾爷爷。”


    祁遂生不领情,斥骂道:“照顾人也喊苦喊累了?我们祁家养他这么大花了多少钱我们计较过吗?”


    祁遂生亲亲热热拉住阮亦书的手,“儿子,他哪里有你有孝心,你可是要捐肾救你爷爷的,哪个孝子贤孙也没有你这份心意。”


    阮亦书感动道:“爸爸,都是我应该做的。”


    虽然他昨天被祁遂生赶鸭子上架去做肾源匹配有点不满。


    但既然匹配上了,他愿意捐献一颗肾脏救祁立理的命。


    阮亦书扫过祁遂生沧桑的面容,庆幸是自己穿过来了,凭着原主那个恶毒的性子他肯定不愿意。


    肝是可再生的,肾有两颗,上了手术台睡一觉就能挽救一条生命。


    阮亦书每次看到新闻上有人拒绝为家人捐献就很不理解,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很多人术后恢复得很好,阮家那么有钱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重体力劳动,他们只要多养养就好了。


    祁遂生抓紧阮亦书的手,老泪纵横,“爸爸现在觉得你被阮家抱走不是什么坏事,你要是养在杜曼菲那个贱女人身边,指不定会被养成什么性子。”


    阮亦书不赞同道:“爸爸,别这样说妈妈。”


    祁遂生叹气,“你不知道杜曼菲那个女人多么恶毒!你就是太善良。”


    阮亦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应该知道,看原主那么恶毒,差不多就知道基因从哪里来的了。


    “肯定是杜曼菲那个贱人把你从爸爸身边带走的。”祁遂生又开始哭,“我可怜的儿子,我们父子这么多年的时光白白被浪费了。”


    阮亦书反握住祁遂生粗糙的双手,“没关系爸爸,我可以把你的赌债都还清,您也不用躲躲藏藏,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好好地在一起。”


    祁遂生眼眸闪了闪,哭得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祁周冕冷眼看着他们亲生父子团聚。


    阮亦书终于注意道祁周冕,不好意思擦干净眼泪,“小冕,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给爷爷捐肾的事情告诉妈妈和姐姐,我怕她们为我担心、不愿意。”


    祁周冕头一次正视阮亦书。


    阮亦书被祁周冕目光看得难为情,“小冕?”


    祁周冕收回视线,“好。”


    祁周冕仿佛就是过来看一场父子情深的戏码,又匆匆离场。


    安回春先是给苏缇把了脉,震惊道:“你昨天的脉还跟几个月前一样,今天怎么这么有力?”


    苏缇想着是自己精神力提升了?


    可他没接触过阮亦书啊。


    苏缇也不知道。


    安回春神神叨叨,“这也太奇怪了,太奇怪了,我十五岁就开始行医,小四十年林林总总上万个病人,都没见过如此奇特的脉象。”


    齐屹揉揉快生茧子的耳朵,对昨天安回春给他灌的药满腹怨言,“大爷,您昨天是不是没休息好,把错脉了。”


    安回春不信邪,又摸了摸苏缇的脉,不得不承认他昨天可能真的是老眼昏花。


    安回春气得心疼,不愿再看被他误诊的苏缇。


    安回春指挥齐屹这个壮劳力给苏缇准备药浴,弄好之后,嘱咐齐屹盯着苏缇,半个小时再把人放出来,头也不回扎进古典医籍中了。


    他看着苏缇泡药浴?他哪里看得了。


    齐屹恨不得长翅膀飞走。


    齐屹特地等苏缇脱完衣服泡进药桶,才脖根烧烫地走进房间,“苏缇?”


    苏缇雪软的小脸儿被热气熏染得桃润粉糯,漂漂亮亮的脸蛋色如春晓、花映朝霞。


    褐色的药汤氤氲水雾,苏缇伶仃玉白的锁骨横生生落在齐屹眼底。


    齐屹不自在极了,忍着面红耳赤道:“苏缇,水还热吗?要不要给你再加点热水?”


    苏缇摸着自己的脉,没摸出安回春说得不同。


    苏缇犹疑问道:“齐屹,昨天你喝的药管不管用?”


    苏缇也开始怀疑安回春的医术。


    齐屹下意识调笑道:“你之前不是叫我屹哥吗?”


    苏缇抿抿湿润的唇肉,“屹哥,安大夫给你药管不管用?”


    齐屹望着苏缇清凌凌的双眸,顿时有种想给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他有病,他自己给自己挖坑。


    齐屹脖颈的烧红不断蔓延,眼神躲躲闪闪。


    何止是管用。


    他都怀疑安回春那药是不是给牛下的。


    他熬到半夜四点都没睡着,天光一线熹微时才有了那么点睡意。


    睡着了也不安生。


    他梦见苏缇走路崴了脚要他背着,他背着苏缇嫌他背上都是骨头硌得慌。


    不知道怎么他想起苏缇喝醉酒那天,祁周冕跟抱小孩儿似的把软绵绵的苏缇抱在怀里,苏缇乖巧依赖地靠在祁周冕肩膀上。


    他换了姿势抱起苏缇,苏缇不难受了,胳膊搂着他脖子,很乖。


    他抬头想要笑话苏缇跟小孩儿一样长不大,结果脚下一空,他抱着苏缇齐齐栽进草丛。


    幸好草丛是软的,没有扎到苏缇。


    苏缇还是被摔疼了,像之前含着泪躲在祁周冕怀里,现在缩在自己身下,掉着温湿的泪珠开始哭,怎么哄都不行。


    齐屹都被他哭麻了,然后他…


    “屹哥?”苏缇动了动,漾漾水波声荡进齐屹耳畔,心尖儿都麻了下。


    昨晚苏缇就是这么乖乖待在他怀里,亲亲热热喊他“屹哥。”


    “好了,好了。”齐屹受不了地打断,“你别这么叫我了。”


    “管用,管用。”齐屹语气沧桑,“我就该多开点中药喝。”


    治治自己发病的脑子。


    苏缇趴在浴桶边缘,“这么管用?”


    所以他的精神力是真的在长?


    他能够察觉来自其他人的精神力波动,那也必须是对方精神力发生异常的时候。


    他不清楚自己的精神力恢复到哪种程度,这不是他的世界,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人有精神力。


    系统也不想他通过精神力对世界进行破坏,对他精神力进行封印,让他无法感知。


    苏缇只能通过他自己的学习、成长这样外化的东西检测他的精神力是否在好转。


    现在通过安回春多了样,身体。


    苏缇想得入神,圆润的肩头以及大片莹白纤细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


    齐屹眼睛根本不知道往哪儿放,可他出声提醒不是更奇怪么?


    “苏缇,你冷不冷?往下泡泡吧。”齐屹暗示道。


    齐屹一跟苏缇说话,苏缇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


    苏缇看向齐屹,忽然道:“屹哥,你不要给我补课了。”


    齐屹心瞬间凉了半截,脱口而出,“为什么?”


    苏缇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祁周冕把我的时间排满了,我没有时间听你的课。”


    齐屹想起今天早上,祁周冕给苏缇吹凉手抓饼的画面,心头除了怪异还有排解不出的堵塞胸闷。


    齐屹故作随意道:“行,你有问题找不到祁周冕,可以找我。”


    苏缇应下。


    苏缇眼睛被水雾撩得不舒服,苏缇下意识抬手揉了揉,汤药进眼,刺激得苏缇一下子掉了好几颗泪珠。


    齐屹慌张捏起苏缇滑腻的下巴尖儿,着急道:“你乖乖的不要动,我去拿干净纸巾给你擦。”


    苏缇乌长的纤睫抖动,掩着红红的眼睛,听着齐屹的话点了点头。


    苏缇保持抬头的姿势,耳边是齐屹冲出房间刮起来的风声。


    苏缇眼睛被泪水蒙住,模模糊糊看不清人,等到又有人捏住他下巴,给他擦眼泪时,下意识道:“屹哥?”


    祁周冕给苏缇擦完他眼尾染上的汤药,吹了吹他揉得又红又烫的眼睛,淡淡开口,“认错人了。”


    苏缇缓了缓才看清是祁周冕。


    “差不多半个小时了。”祁周冕递给苏缇干毛巾,“出来吧。”


    苏缇想要从药桶站起来,却发现祁周冕还在看自己。


    “你转过去。”


    苏缇说完,还想再说点什么理由说服祁周冕。


    祁周冕已经听话的转身了。


    苏缇眨眨眼,竟然有些不大适应。


    苏缇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拿起凳子上脱下来的衣服重新穿好,“你什么时候来的?”


    祁周冕转过来,漆黑的眸子盯着苏缇,“你叫屹哥的时候。”


    苏缇没什么反应,“哦”了声。


    祁周冕又问,“你叫我什么?”


    苏缇不明所以,“祁周冕?”


    祁周冕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苏缇补充道:“你不也是叫我苏缇?”


    称呼名字很对,名字起出来就是让人叫的。


    祁周冕有不同意见,“我昨天晚上还叫你宝宝。”


    苏缇呼吸一窒,抿唇,“我没让你这么叫我。”


    祁周冕启声,“那我也叫了。”


    苏缇不想,“叫你宝宝很奇怪。”


    他们那里只有不会走路的崽崽才会被叫宝宝,祁周冕叫他可能是他长得有点弱,但那是精神力的问题不是他的。


    可是祁周冕这么大一只。


    苏缇叫不出口。


    祁周冕反问,“就你一个人是宝宝?”


    苏缇注视着祁周冕,见他似乎听不到就还有继续纠缠的趋势,决定把公平还给祁周冕,“祁周冕宝宝。”


    祁周冕皱眉,显然对这个称谓很不适应,“别这么叫我。”


    苏缇快要呼吸不上来,他不想再和祁周冕单独待在一起了,“我饿了,我想去吃饭。”


    祁周冕低头亲了亲苏缇嫣粉的软腮,圈住他的手腕,“走吧。”


    苏缇甚至都没有阻止祁周冕的打算,放弃抵抗般和祁周冕出去。


    齐屹就站在门口,他去找纸的时候刚好撞见回来的祁周冕。


    祁周冕已经拿着纸进去了。


    齐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进去挺没必要,擦眼泪又不需要两个人,离开他又不想,只好不尴不尬地站在门口。


    “苏缇,我带你去吃饭吧。”齐屹掠过苏缇泛红的眼睛,调整好心态,佯装嫌弃道:“那个老头又在炒他那个非常难吃的土豆丝,我带你去吃别的。”


    苏缇正在闻自己胳膊上浓郁的草药味,问祁周冕用不用清水洗一遍,听到齐屹的提议,扭头看了看祁周冕。


    祁周冕捏过苏缇软嫩的手臂,自己闻了闻,“没有不舒服就不用洗。”


    “想去就去。”


    苏缇跟着齐屹去他宣扬的非常好吃的米线店。


    离安回春的中药馆和学校都很近。


    走了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草!”齐屹刚走到小吃店门口,就被门口倒了一地的桌椅吓了一跳,“遭打劫了?!”


    苏缇探出头看了看,朝着不远处站着的人打了声招呼,“梁老师。”


    梁清赐这时也看到了他们三人,走过来。


    梁清赐温和的眸光掠过祁周冕握着苏缇手腕的手,面不改色抬眼,“来吃饭?”


    苏缇指了指空无一人,满地狼藉的米线店,“吃米线。”


    “苏缇,你最近交际能力明显见长。”齐屹对苏缇自己能和别人聊上天的进步感到惊奇,然后烦躁地啧了啧,“吃什么米线,看起来吃不了了。”


    阮书仪查得很快,跟阮亦书结仇的挺多,放在梧华学校布告栏上的跟老师搞同性恋的大抵就是梧华的学生。


    阮书仪把人名告诉阮亦书时,阮亦书不敢置信。


    怎么会是叶澄宏?


    廖毅鹏欺负他,还是自己帮了他。


    叶澄宏就在米线店打工,阮亦书接到阮书仪电话后就赶了过来。


    他要找叶澄宏问个明白。


    没想到叶澄宏会突然暴起伤人,不断喃喃重复,“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你还要我怎样?”


    跟疯了一样。


    阮亦书脸上汩汩流着鲜血,胳膊也被叶澄宏砸了好几下,钝钝发疼,整个人狼狈异常。


    好在阮家给阮亦书配的司机练过,制服了叶澄宏,不然阮亦书还要更惨。


    阮亦书捂着流血的脸走向梁清赐,目光俱是坚毅,吐字铿锵道:“小叔,现在你知道真相了,这件事与我无关!”


    梁清赐眼神没什么温度,“查清就好,我恶心同性恋,更加恶心有人把同性恋这个名头按在我身上。”


    梁清赐的话尖锐又刻薄,完全让人联想不到他曾经是脾气温和的老师。


    阮亦书脸色白了白,身体也不由得打幌子,努力稳定心神,堪堪避开梁清赐似乎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结巴道:“…我、我也是。”


    梁清赐仿佛意识到自己刚才散发出来的戾气,歉疚地对周围人道:“不好意思,我实在接受不了这种背德的情感。”


    “小冕,没想到我回来就听见这么大的消息。”梁清赐恢复了温润的面容,“虽然有些迟,不过还是恭喜你回到阮家,你的眉眼跟阮家人很像。”


    齐屹蹙着眉心,唇线紧绷,倒是显得他痞气的五官有些冷硬,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缇抬头张望,清润的眸光恰好撞进梁清赐审视的眼底。


    祁周冕反应更是平淡,拽了拽苏缇的手腕,“走了,回去吃。”


    苏缇回神,跟着祁周冕离开。


    今天去的还是苏缇家里,苏缇家里的厨具太少,祁周冕只能做出两碗西红柿鸡蛋面解决晚饭问题。


    祁周冕俯身,摸了摸书桌前苏缇发呆的小脸儿,“在想什么?吃饭了。”


    “你为什么回到阮家?”苏缇好像知道又好像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祁周冕指腹抚向苏缇柔润的眼尾,低头亲了亲,“你不是知道安回春和何溯光是亲兄弟了吗?”


    苏缇避开祁周冕的落下的绵密的吻,迟疑道:“你是阮家的孩子?”


    祁周冕顺着苏缇脸颊,密密麻麻亲吮,“对。”


    苏缇推开祁周冕凑过来的脸,乌软的清眸颤颤。


    祁周冕是阮家的孩子,他本来应该是阮亦书。


    那有精神力的应该也是他。


    可阮亦书身上奇怪的精神波动是怎么回事?


    但要不是祁周冕,为什么他避开阮亦书跟着祁周冕后,自己的精神力会增长?


    祁周冕呼吸声重起来,见苏缇抗拒的态度,不满地掐着苏缇的腰身抱到腿上,“家里,没有人,不用怕。”


    苏缇陷入沉思,对祁周冕的动作一无所知。


    等回过神来,苏缇乌长的睫毛抖动得更加剧烈,抿着软嫩的唇肉,“放我下来。”


    祁周冕结实有力的臂弯死死禁锢苏缇躲避的身躯,“我成大少爷了,还不好?”


    苏缇窝在祁周冕怀里无处可逃,祁周冕满足地开始舔咬他殷红软润的唇肉,嘬吻他颤抖纤睫上咸湿的泪珠,“宝宝,你主动亲亲我,我让你混吃等死,好不好?”


    第25章 咬文盲会传染


    祁周冕发现苏缇很明显地在躲自己。


    就是从那天开始。


    然而那天没有经历什么特殊的事情。


    是因为齐屹?可苏缇对他也没有很亲近,更主要的齐屹最近好像也在躲苏缇。


    那只能是梁清赐。


    因为他说的话。


    祁周冕黑眸不由得染上微不可察的焦躁。


    “苏缇,”祁周冕课后来到八班后门,嗓音沉淡,“明天周六,我带你去…”


    祁周冕话未说完就被苏缇打断,“我不去。”


    透出股固执。


    祁周冕注视苏缇雪白侧颜的目光落到他课桌上的数学练习手册,“你在闹脾气,因为我不同意你买市面上的教辅?”


    苏缇攥着笔杆,欲盖弥彰地用胳膊挡了挡他正在写的试卷,“不是。”


    苏缇鼻子小巧而挺翘,仰头看人时有种稚钝的无辜感,故意不看人时,也有种不惹人生厌的可爱,仿佛只需要哄哄他又会眼巴巴望着你。


    祁周冕清楚不是这样。


    苏缇脾气又坏又难哄。


    “是因为我说的话?”祁周冕喉结动了动,“我没有否认你的努力,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开玩笑,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说了。”


    苏缇忍不住放下笔,咕哝道:“你不是说我快要学到高中了吗?”


    苏缇对现代教育体系了解仅限于从小学、初中、高中到大学的升学制。


    根本不清楚每个阶段需要学习多少知识点。


    他以为他学得很快,结果在祁周冕那里还不如直接放弃。


    祁周冕眉心微敛,“我没骗你,进步半年也是快了。”


    三个多月学到初中下学期已经很快了。


    苏缇被祁周冕又是一堵,抿抿唇,“反正我不去。”


    “不是你要我把青花瓷给何溯光时带你去看?”祁周冕道:“用不了半个小时。”


    苏缇乌长的纤睫低垂,殷润的唇肉抿得更紧。


    祁周冕牙尖发痒,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只能是梁清赐了。


    苏缇胆小,以前每次见到自己都会害怕。


    现在被梁清赐吓几句,就不想和他接触,他都理解。


    相反,苏缇要是真的不喜欢自己,根本没必要听梁清赐的话远离,苏缇应该更加坦荡才对。


    没关系,小猫儿钻进被窝不愿意出来,他也能哄出来。


    祁周冕继续道:“苏缇,你不想考京暨了?连半个小时的时间都不愿意花?”


    苏缇就是想考大学,想在这个世界多待一些时间,才不愿意和祁周冕有更多的接触。


    祁周冕看出苏缇的动摇,“明天我过来找你。”


    苏缇等到祁周冕离开,犹豫地摸了摸自己的脉,还是什么都摸不出来。


    如果他跟的人真的是祁周冕。


    短短一天就能让安回春称奇,他的精神力肯定瞬间得到很多滋养,足以证明祁周冕精神力的庞大。


    那么他还没有考上大学就要被系统带走,苏缇不想那样。


    苏缇没法儿说出这些事,因此就没有正当理由拒绝祁周冕。


    祁周冕如他所说,第二天就来找苏缇,弯弯绕绕来到一家清幽雅致的茶馆。


    何溯光脾气一如安回春,性格却比老小孩的安回春严肃稳重些许,然而两人的眼神是如出一辙的清正。


    “既然你愿意把文物上交给国家,国家肯定是不能占你便宜。”实际上,保护文物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然而何溯光知道祁周冕手里还有玉玺,价值不可估量,必要时期必要手段,“不如我们先谈好条件。”


    他想要那枚不知道被祁周冕藏在那里的玉玺,势必要做出让步。


    祁周冕拒绝道:“不用了,本人无偿自愿捐献,什么都不要。”


    祁周冕的态度出奇的好,好到让何溯光心肝儿颤了颤。


    祁周冕越大方,他越无处下手。


    那枚传国玉玺,据说是北宁武帝给他少年结发的皇后刻印的私章,可调任千军万马。


    祁周冕这个样子,仿佛装作不知,不愿意拿出来。


    何溯光觉得自己的做法没问题,然而面对面,却生出争抢小孩东西羞愧。


    何溯光硬着头皮开口,“听说你还有枚巴掌大小的玉玺?”


    祁周冕掠过旁边吃点心的苏缇,他正拿着空盘子小心翼翼从他唇边接掉落的碎渣。


    祁周冕给苏缇倒了杯花茶,“您从哪儿听说的?”


    他从哪儿听说的。


    他从黑市上听说的。


    他甚至怀疑黑市上的消息就是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小子传出去的。


    但何溯光不能说,遮遮掩掩道:“听别人说的。”


    祁周冕淡淡“哦”了声就不再说话。


    也不说他探听到的消息是不是真的,给个准信儿。


    何溯光被祁周冕急得连灌好几杯茶水去火。


    眼前要不是个高中生,他就……


    他也不能怎么办,越是身处高位就越知道滥用权力的危害。


    守不住本心,下场就如同祁、阮两家,能得一时利益,但难逃法度。


    何溯光想了想,“虽然我只是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但是你有其他方面的要求,我们会酌情考虑。”


    祁周冕被阮家认回去的事情,何溯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警方最近正在严密地盯着这两家。


    阮亦书送给他的六方杯是十几年前最大文物走私案其中一件遗失的古玩。


    他已经上报。


    十几年前结案是查到祁家作为结尾,而祁立理和祁遂生全身而退只是损失了家不大不小的企业,宣告破产躲到这个小县城。


    这一次,他们有了更充足的准备,不可能放过祁家以及隐身的阮家。


    何溯光甚至知道,祁周冕不仅是换子的受害者,而且阮家第一时间竟然要让亲生儿子为他时日无多的爷爷捐肝。


    不是他冷情,亲生孩子舍命救他他都不同意,何况亏欠了感情刚被找回来的孩子。


    阮家人心真毒。


    然而祁周冕独身一个人哪里对抗得了阮家。


    “你有什么困难,我们会尽力解决。”何溯光承诺道。


    他们即便不能做得太显眼打草惊蛇,但是拖延还是能做到的,拖到查出阮家违反犯罪的证据,将他们送进监狱,祁周冕也就能解脱了。


    祁周冕没接话,伸手够到苏缇的书包,将里面巴掌大小的玉玺拿出来,“苏缇愿意无偿捐献这枚印章。”


    苏缇吞下口中细腻粉糯的糕点,早上祁周冕找他的时候,说是有个东西太沉而且包里放不下,先放在苏缇书包里。


    苏缇让他装了。


    苏缇小声对祁周冕道:“这不是我的,我不能替别人做主把别人的东西送出去。”


    祁周冕掀开漆黑的瞳眸,“现在是你的了。”


    苏缇愣了愣。


    何溯光犹疑地打量二人。


    祁周冕是要把自己答应他的条件送给苏缇。


    何溯光看向祁周冕的目光多了丝莫名的情绪,或许祁周冕不清楚自己的承诺意味着什么,也或许是更加清楚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何溯光接手看了看,故意道:“这也不是巴掌大小,未免有些过于精致小巧了。”


    何溯光也怕祁周冕拿出来这么痛快,有个什么偷梁换柱的计谋。


    时至今日,没人见过宁武帝给他男皇后印刻的私章。


    祁周冕一言不发重新把玉玺从何溯光手里拿出来,径直放到苏缇掌心。


    苏缇好奇地注视着手里土黄色莹润的印章,恰恰好好是苏缇手掌大小。


    何溯光脸上挂不住,轻咳一声,“知道了,知道了,给我吧。”


    苏缇手心残存的温润还没消散干净,不由得握了握掌心。


    “小同学,帮我去向服务员点一壶大红袍好不好?”何溯光转头言笑晏晏对苏缇道:“你这花茶甜腻腻的,老头我年纪大了喝不惯。”


    苏缇看向祁周冕。


    “去吧,告诉服务员是这个房间点的,不用拿现金。”祁周冕用湿毛巾擦掉苏缇指尖沾染的碎渣,“你再看看菜单,上面有什么点心漂亮好吃,可以多点几盘。”


    何溯光含笑对苏缇点头。


    苏缇舔舔唇角的碎屑,离开了茶室。


    茶室外面是露天走廊,铺着石子路,昨天夜雨湿漉漉的,缝隙中长着繁茂的青苔,呼吸间俱是新鲜得清润。


    何教授和祁周冕有话说,不想让他听见。


    于是苏缇没有着急回去,注意力被花圃中飞舞旋转的小蝴蝶吸引。


    苏缇蹲下凑近去看。


    一只只翩翩起舞的小蝴蝶才是真正勤劳的小工,忙忙碌碌飞在花丛中采集花蕊。


    “苏缇?”温润轻盈的嗓音漾在空气中,遥遥传递到苏缇耳畔。


    苏缇眨眨眼,停留在苏缇鼻尖上的黄白蝴蝶受惊飞走。


    苏缇转头,漂亮安静的小脸儿上没有被打扰的情绪,朝梁清赐挥了挥手,“梁老师。”


    梁清赐忍不住笑了笑,不好意思对苏缇道:“抱歉,把你的小蝴蝶吓跑了。”


    “没关系。”苏缇说:“它们要去采蜜了,没空跟我玩儿。”


    梁清赐学着苏缇的样子蹲下身,见苏缇挺翘的鼻头亮晶晶的,在日光下颇有些显眼,估计是蝴蝶抖落翅膀落下的磷粉。


    “别动,我给你擦擦。”梁清赐拿出手帕,轻轻抹了抹苏缇鼻尖。


    还跟蝴蝶玩儿,真不知道哪里来的童趣。


    想来苏缇以前都住下乡下,自然跟小动物更亲切。


    梁清赐玩笑道:“你还挺招蝴蝶喜欢。”


    最容易受惊的小蝴蝶都愿意停在苏缇脸上。


    苏缇弯起柔嫩的唇角,双眸清润纯澈,“因为我从来不扑它们。”


    梁清赐故作沉思,“嗯…那确实招它们喜欢。”


    小孩子天真又残忍,不把蝴蝶抓在手里赏玩,像苏缇安安静静看着的很少。


    苏缇重新转头去看花圃。


    苏缇玉白的耳骨脆生生地被拢在乌软的发丝中,洇着淡粉,柔腻软嫩。


    梁清赐不得不承认苏缇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没剪去遮挡容貌的发丝前,他身上乖驯内敛的气质就足够吸引人。


    现在没了多余的额发,娇美鲜活的小脸儿无端催生一股攀折欲,想让人握在掌心观看。


    可苏缇是想要好好考大学的,他不应该搅进这些脏污中。


    “苏缇,你有没有考虑过转学?”梁清赐轻声提议道。


    他快要抓住阮家的罪证,把阮家一网打尽。


    至于祁周冕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祁周冕同样是要把苏缇拉进地狱的恶心同性恋,他不会让阮家人再多残害一个无辜的人。


    犹如当年他的父亲。


    梁清赐见苏缇茫然地看向自己,“你是不是想要考京暨?”


    其实苏缇就知道京暨一所大学,于是点了点头。


    “梧华老师虽然尽心,但是师资力量薄弱,水平也不高。”


    不然也不会学校全体上下都指望祁周冕给他们争光争彩,为此尽管祁周冕都已经被保送,他们还是劝说祁周冕参加高考。


    梁清赐温和地指出,“苏缇,以你现在的成绩想要在梧华考上京暨有很大的困难。”


    “老师在市重点有相熟的教师,可以帮你转到市重点中学。”梁清赐道:“那里的老师人均本科,可以更好地教你,凭借你的努力,从高一重新读,等到高考肯定会有不错的成绩。”


    梁清赐的建议戳到了苏缇。


    他没有觉得自己现在高二快要升高三,再去重新读高一费时费力,实际上他才学完初一。


    离开祁周冕,他能留在这个世界更久,会有更多时间学习。


    这点时间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为了考大学选择不再跟在阮亦书后面。


    现在他为了大学,想要远离之前把他带上这条路的祁周冕。


    不知道怎么,这个决定做起来有点难。


    苏缇抿着唇瓣,不言不语。


    梁清赐见状给苏缇考虑时间,“不用担心学费,老师会帮你减免,想好了给老师打电话,我给过你电话号码的。”


    苏缇起身冲梁清赐点点头。


    梁清赐也起身,温和道:“那老师先走了。”


    苏缇在梁清赐离开后,神思不属地朝前台走去,走廊拐角撞进充满苦涩药香的温热胸膛。


    祁周冕叼着棒棒糖,低垂着黑眸,“怎么走路不看路?”


    苏缇退后两步,离开祁周冕怀抱,“没注意。”


    “还没买?”祁周冕问他,“怎么耽误这么久?”


    苏缇没说遇见梁清赐的事情,“我现在去。”


    祁周冕屈指蹭了蹭苏缇鼻尖未拭干净的磷粉。


    小骗子。


    “不用去了,何教授要走了。”祁周冕咬碎糖块儿,启声道:“你去送送他。”


    苏缇点头,被祁周冕重新带回房间。


    被何溯光嫌甜腻的花茶已经见底儿了。


    何溯光略微复杂地看向苏缇,“小同学,现在学到哪儿了?”


    苏缇有种被老师提问的紧张感,老老实实道:“数学已经学完不等式与不等式组,语文背到《爱莲说》,英语背完了A开头的单词……”


    何溯光耐心听完,顿了下,“你只学了不到四个月?之前一点都不会。”


    苏缇诚实道:“嗯,之前字认识得都很少。”


    苏缇乡下受到的教育稀缺,现在不到四个月学到初中,算得上努力。


    何溯光无法置喙国家教育资源不均衡,这些都需要时间。


    何溯光又问,“你知道京暨录取分数线是多少吗?”


    苏缇慢慢道:“去年是六百四十二。”


    苏缇没等何溯光问,自己开口道:“我所有科目加起来只有一百八十六。”


    他知道自己的差距。


    苏缇语气有点失落,像是被淅淅沥沥小雨淋湿后不高兴地清理自己皮毛的小猫儿。


    气氛兀地变得轻松起来。


    何溯光故意道:“差四百多分,还是想考京暨?”


    苏缇耳垂红得滴血,声音却坚定,“要考。”


    何溯光不由得感叹自己终归是老了,见到少年意气也会为之触动。


    “好,有志气!”何溯光起身慈爱地拍了拍苏缇肩膀,“尽管我不相信一个没有基础的学生可以能够在两年内考上顶尖学府。”


    何溯光话音一转,“但是这世间万物岂又是我一个老头说的算的,发生的奇迹多了。”


    “然而所有发生的奇迹都有一个共通点。”何溯光语气沉沉,“那就是有人去做。”


    苏缇听得似懂非懂,纯润的双眸却亮亮的,散发着鲜活的生命力。


    何溯光哈哈大笑几声,对祁周冕道:“你的要求我答应,这枚玉玺我拿走了。”


    “有事求助警方,不要冲动。”何溯光叮嘱祁周冕道:“你说的事我会跟局里详细汇报。”


    祁周冕颔首。


    祁周冕拉起走神的苏缇,领他到前台打包了几盒点心才走。


    苏缇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以为你不会问。”祁周冕侧头,五官冷峻,“不是不想理我吗?”


    苏缇再次闭嘴。


    “谁有好吃的就能把你勾走,是不是?”祁周冕薄唇微挑,却没什么情绪。


    没等苏缇解释,祁周冕又道:“我要去市里参加竞赛,大概一周左右回来。”


    所以我给你一周时间想通。


    “你乖点。”祁周冕伸手碰了碰苏缇细软的纤睫。


    不要躲,你应该知道,无论躲到哪里我都能把你找出来。


    真的要跑,就跑远点,不要被我抓到,否则…


    苏缇推开祁周冕作祟的指尖,“我不想知道。”


    祁周冕反问,“那你想要这七天时间吗?”


    苏缇又不说话了。


    他需要时间思考。


    祁周冕低头,墨眸稠黑,嗓音凉浅,“你主动亲我一下,我保证这七天绝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怎么样?”


    苏缇清盈的眸光望进祁周冕深不可测的眼底,如同被漩涡吸住,瞳眸细细缩了下。


    苏缇瞬间撇过脸,“不要。”


    祁周冕喉咙滚出低沉的音色,犹如试探小兽的最好猎手,“真的不要吗?苏缇,你知道我的,我很记仇,每个人我都不会放过。”


    苏缇单薄的胸脯起伏。


    他知道。


    每一次他都那么恰恰好地撞见。


    “我不想放过的,哪怕他恐惧、挣扎我都不会放过。”祁周冕话语宛若幽冷的阴风搔刮着苏缇娇嫩的耳垂,“我的耐心比你想的要好得多得多。”


    苏缇忍不住抬眼,反驳道:“根本不是,你根本不在乎他们。”


    别人苏缇不清楚。


    但是祁周冕。


    没有人会在祁周冕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齐屹,廖毅鹏,胡鑫鑫,阮亦书……


    他们欺负祁周冕,祁周冕报复完之后,就把他们当成陌生人,不会再去记恨,不会活在仇恨中。


    祁周冕不是一个活在过去的人,过去对祁周冕是虚无。


    祁周冕事实上放过了他们。


    “苏缇,你好像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祁周冕漆深的眸子泛起奇异的温和。


    祁周冕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眉间透出可以窥见的倨傲,“我比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要聪明,把时间浪费在几个蠢货身上实在是不值得的事。”


    苏缇眸光颤颤,瞥过眼睛,“我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把时间放在我身上同样浪费。”


    从一开始,苏缇就想不通祁周冕为什么独独放过自己。


    他其实和齐屹他们没什么不同,都对祁周冕做了坏事。


    祁周冕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做,治病算是理由,但是他以为的亲吻对祁周冕没有任何用处。


    “我说过,你是除了我以外最聪明的人。”祁周冕敛紧眉心,似乎为苏缇忘记他曾经说的话有些不悦,“我愿意放过他们,可我不会放过你,苏缇。”


    他想要苏缇长久地留在身边。


    他曾经觉得把他们对自己施加的伤害同样报复太简单,因为他们有些人蠢得根本不知道是人为还是意外。


    他讨厌那些虫子不断骚扰他。


    那就让他们吓到神经兮兮不敢再出现就好了。


    苏缇简直太好对付了,偏偏又很难对付。


    很弱,一戳就倒。


    但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也没有让薄弱的地方。


    他顶多可以做到让苏缇饿几顿,但是苏缇什么都吃,除非他把苏缇放进真空,恐怕惩戒不到苏缇。


    他放弃对苏缇的惩罚,然而苏缇每次都会警觉地注意到他。


    是一只胆小又很机灵的小猫儿。


    祁周冕想,他要把苏缇从齐屹那里要过来,让苏缇乖乖地跟着自己,以后永远不会再做坏事。


    “我不懂。”苏缇清澈的眸心有些执拗。


    祁周冕道:“你不需要懂,我只会给你七天。”


    想通或者想不通,他都会牢牢抓在手心。


    “苏缇,不要怕。”祁周冕仿佛成了敦敦教导的老师,要把梁清赐给苏缇灌输的错误观念抹去,“你怕的都是会伤害你的,同样伤害不到你的就不需要怕。”


    他挑唆叶澄宏曝光阮亦书是同性恋。


    阮亦书怕,他才会拿来教训他。


    他不想苏缇怕,祁周冕道:“喜欢男人不是错,流氓罪已经被废除了,苏缇这不违法更加不会违背道德。”


    苏缇不清楚祁周冕是怎么绕到这个话题。


    在垃圾星,男多女少,男人和男人生活在一起只是因为太穷,别人看到了也只会说上一句,穷人的命。


    也不会违法背德。


    苏缇不知道祁周冕误会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解释什么。


    祁周冕问苏缇最后一遍,“你需要我给你的时间吗?”


    祁周冕指腹抚摸苏缇柔嫩的软颊,语调轻缓,“需要的话,你就亲亲我。”


    不需要的话,他就改变去医院准备给阮志耀捐肝的计划,他拖不了,反正阮家还有个蠢得能翻天的阮亦书,折腾几天不成问题。


    “我要。”


    苏缇需要时间规划他自己的路。


    就算是转学,他也要趁祁周冕不在快点决定。


    苏缇紧紧抓住祁周冕的衣摆,踮起脚尖,颤颤闭上眼睫贴上祁周冕的薄唇。


    又怕又乖,可爱得要命。


    祁周冕黑眸闪了闪,揽住苏缇纤细的腰身,低头把这个吻加深。


    苏缇尝到祁周冕口中苦涩的甜香,又听到祁周冕喟叹的声音浅浅掠过耳畔。


    “乖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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