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缇仔细地算了算,运气好的话,他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足够他去庆宜中学重新读三年考上大学。
考大学很重要,阮亦书不重要。
祁周冕…祁周冕比不上考大学重要。
苏缇从新班主任的办公室出来,撞见神情不自然的齐屹。
齐屹走向苏缇,“首先我不是故意听到的,不过苏缇,你要转去庆宜?”
庆宜是市重点中学,90%的本科率,75%的一本率。
学生家长间流传着,一脚踏进庆宜,另一只脚就踏进了京暨。
苏缇能转到庆宜固然好。
但是齐屹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
苏缇更像是在躲谁。
齐屹自己做贼心虚,然而他也不会过分自视,觉得苏缇看透了他的心思在躲自己。
齐屹有点紧张地问,“是觉得梧华教的不好,还是有人让你不舒服了?”
齐屹不想因为自己给苏缇造成任何麻烦,他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苏缇有了别样的心思。
是那个梦?还是苏缇关心他受伤疼不疼?还是苏缇双眸亮晶晶告诉他他要考大学?
齐屹也不知道了。
梁清赐那天厌恶的神情给齐屹一记重锤,让齐屹更加清楚地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如果苏缇真的是,他肯定舍弃所有保护他。
然而苏缇天真单纯,根本不通情爱,他的心思就成了多余,会给苏缇带来麻烦。
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
齐屹不确定苏缇是不是知道了。
如果因为这件事,转学的不应该是苏缇,而是自己。
“这是你的决定?还是祁周冕的决定?”齐屹声音有点忐忑,“要不要等祁周冕参加完竞赛回来后跟他商量商量?”
祁周冕离开梧华快半个月了,不见消息,麒麟班班主任杨雨缄默再三,他们都只当祁周冕太厉害进了决赛圈才这么久没回来。
苏缇抬头,抿了抿唇,“我自己的。”
齐屹对上苏缇清润的眼眸,干巴巴道:“我以为祁周冕把你辅导得很好,不需要你转到庆宜去上学。”
祁周冕确实教得很好。
苏缇也没法说祁周冕不好,他只是不想再和祁周冕待在一起了。
“梁老师说庆宜中学的老师水平更厉害,我从高一开始读,会比现在要好。”苏缇搬出梁清赐。
齐屹听完霎时松了口气。
只是因为庆宜的升学率。
他没有给苏缇造成困扰。
齐屹欲言又止,“苏缇,你要重新读高中是不是这个决定是不是最好再想想?”
苏缇为了考上大学,选择重新读,这份决心和毅力他望之莫及。
相对苏缇付出的辛劳以及得到的压力都很巨大,齐屹担心苏缇得不偿失。
苏缇很坚持,“不用了。”
这里有阳光,有花草,有教育,有未来。
他想看看这个世界更美好的未来是不是比他想象得还要好。
齐屹闻言不再劝,“你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你转去庆宜,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苏缇对齐屹道:“谢谢。”
齐屹目送苏缇离开,接到齐翩翩打来的电话。
他不知道齐翩翩哪里来的他的手机号,接通就听见齐翩翩在电话里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
齐屹弄清了事情原委。
阮亦书答应给齐翩翩出治疗费后,一直都按时打钱,最近半个月却不见了踪影,怎么都联系不到。
赵素英心里着急,怕缴不上齐翩翩的住院费,断了齐翩翩的治疗。
打听到齐屹的手机号,让齐翩翩联系齐屹。
七八岁生了重病的小姑娘哭得快要断气,说自己不想死,齐屹再怎么铁石心肠也不会无动于衷。
何况齐翩翩叫了自己好几年哥哥,是养父母唯一的女儿。
齐屹手里没有再多的钱,五千块钱,他自己省吃俭用能熬过高中这两年。
现在给了齐翩翩也没什么,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齐屹挂断电话,从取款机取出来四千块钱朝医院赶去。
齐屹不清楚是不是养母是不是运气不好,还是他自己赶上了寸劲儿。
赵素英怎么都找不到的阮亦书被他撞上了。
阮亦书如同惊弓之鸟贴在墙根儿走,时不时看向路边小摊儿大快朵颐的食客吞咽口水。
他原本想要捐肾救祁立理。
然而他忘记了这是二十多年前无比落后的时代,这里移植技术根本不成熟,成功率只有40%—50%,这还是三甲医院顶尖医生的数据。
在这个小县城,基本上做一个死一个。
祁周冕还好,阮家有钱,他们会把祁周冕送去好的医院。
然而祁家只能拿出做手术的钱,没办法提供更好的医疗条件。
他只能偷偷朝陶渝透风。
果不其然,陶渝疼爱原主,说什么都不同意,为此还跟祁遂生大吵了一架。
他松了口气。
可是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警察对他下了逮捕令。
他涉嫌倒卖文物?这怎么可能?
阮书仪找到了他,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跑得远远的。
于是他什么都没弄清就坐上火车开始了逃亡。
这里不仅医疗技术比不上现代,人们的素质也远远落后,小偷小摸得特别多。
他只住了一晚上旅店,钱包就被偷走了。
他身无分文,只能重新回来,找阮书仪再要点钱。
顺便问清到底是什么回事。
他是被冤枉的,他完全没必要逃跑,他可以向警方解释清楚。
“齐屹?!”阮亦书不敢相信自己能碰到齐屹。
他现在已经不敢再依赖原书剧情,里面的人物全都偏离了轨迹。
齐屹在原书中对原主伸出援手,现在未必还会。
但是自己对齐屹的帮助也是实打实的,他相信齐屹会帮他。
阮亦书朝齐屹小跑过去,着急道:“齐屹,你能不能帮帮我,借我点儿钱,我会还给你的!”
齐屹躲开阮亦书伸过来的手,皱眉,“没钱,不帮。”
齐屹冷漠震慑到阮亦书。
然而阮亦书又冷又饿,怨气控制不出溢出,嗓音尖利道:“齐屹,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帮过你,你不应该知恩图报吗?你不是最讲义气了吗?”
齐屹扫过狼狈不堪的阮亦书,默默退了几步,避免他身上的臭味熏到自己,反问,“你帮了我什么?”
阮亦书被齐屹的动作伤到,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阮亦书急切地举例,“我帮你还了三万块钱,我还给你的妹妹治疗费…”
“你还的三万块钱债务是赵素英借的,有恩也是对她有恩,你给齐翩翩的治疗费也是如此。”齐屹想不通阮亦书为什么总是以为是在做好事,实际上带来灾祸。
齐屹不计较阮亦书的行为,毕竟阮亦书都是好心,被家里保护很好的小少爷不懂他们底层人的苦难并不能全怪他。
齐屹挑明道:“你知道吗?你那天拿出的三万块钱让那群要债的彻底缠上了我们,我养母和妹妹被逼得有家不能回。”
鬣狗见到了肉哪里还有松口的道理。
齐屹举起自己被割断手筋的左手,“他们也是为了能拿到更多的钱才对我进行报复。”
阮亦书惶恐摇头,“不是这样的,是你养母报警才惹怒了他们!”
齐屹不欲与阮亦书多言,“你既然知道,你还帮齐翩翩拿治疗费,那你就是我的仇人。”
阮亦书被齐屹骇得不敢说话,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齐屹吐了口气,走到医院问了问护士,找到了齐翩翩的病房。
“妈妈,阮亦书给的钱不是还够用吗?为什么还要我给哥哥打电话。”齐翩翩不解道。
齐屹敲门的手放下,脚步停在门口。
赵素英给齐翩翩削好苹果,又细心地压成果泥才喂给齐翩翩,“治疗费确实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但是你不是想学画画,齐屹被咱们家养大,他作为你哥哥提前享受了爸爸妈妈对你的爱,他就欠你的应该补偿你。”
齐屹听完没什么波动。
他这次还清了,他与齐家就再也没有什么牵连了。
齐屹敲门进去,把两千块钱放到齐翩翩吃饭的小桌板上,“高考完,我把户口迁走。”
赵素英不同意,她就拿不到齐屹手里这两千块钱,只能捏着鼻子点头。
齐屹将剩下的两千重新存到卡里,他查了查阮亦书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最近阮家天翻地覆,牵扯进倒卖文物的大案。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阮亦书,因此警方下达了对阮亦书的追捕令。
齐屹觉得阮亦书没有这个脑子,相应的祁周冕现在在阮家过得风生水起。
齐屹猜测是阮家有了亲生孩子,于是阮亦书成了阮家背锅的弃子。
没了阮亦书还有阮家人,应该查不到他头上,也不会牵涉自己。
齐屹这么想着,心情并未放松些许。
齐屹选择回学校找苏缇。
苏缇需要更好的学习环境不一定非要转去庆宜。
更主要这件事是梁清赐给苏缇办的,才更让他担心。
梁清赐是那个人的养子。
齐屹回去得太晚,学校已经放学了。
齐屹只能明天再找苏缇。
苏缇从学校回家的小巷幽长,夏季连绵多雨,苏缇踩着坑坑坎坎的小水洼,鞋底与水面发出的咕叽咕叽声音,回荡在巷子里。
苏缇穿着蓝色的校服短袖和长裤,露出玉白修长的脖颈和手腕,清爽的宛若山间伴着雨雾生长的脆嫩笋节。
以往苏缇回家的路上还有几声野猫叫,今天静谧的过分。
苏缇不清楚是不是错觉,鼻尖似乎嗅到苦涩的药香,若有若无,仔细一闻就没有了。
小巷掠过凉凉的风声。
苏缇下意识转身,稚嫩的肩颈线勾连出紧绷又优美的弧度,乌长的纤睫受惊般抖动。
身后的小巷阴森深邃,仿佛是一个可以吞吃人的黑洞。
苏缇柔嫩的手指抓紧书包带子,笔直纤细双腿不受控地奔跑起来。
苏缇现在的体力比之前好了很多,然而剧烈的运动还是让他抵在门上缓了很久。
他居住的房子是系统直接给他投送进来的。
五十平米左右,除了简单的家具,什么都没有。
厨房里是燃气灶,苏缇怕火,所以也只有祁周冕用过。
他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打开过厨房的灯。
苏缇踱步过去,燃气灶是关着的,上面放着砂锅。
苏缇隐隐觉得里面有东西,指尖甫碰到锅盖被烫了下,立刻逼出一抹鲜红。
苏缇拿起旁边的抹布搭在盖子上,砂锅里是一只完整的鸡,底下铺着姜片和葱段。
灶台还压着张纸。
“天冷,沙姜鸡去寒,趁热吃。”
苏缇指尖摩挲着纸张,方方正正的纸片透着厨房昏黄的灯光,似乎还有印记渗出来。
苏缇翻过面。
“宝宝,你是一只没心肝儿的小猫,我会抓到你,好好教训你的。”
苏缇手腕一抖,洁白的纸张飘落到地上。
苏缇看都没看那锅沙姜鸡,转身跑回房间,爬到床上用薄毯将自己蒙起来。
祁周冕教他学习,他这样一言不发转学确实不对。
但是留在祁周冕身边更不行。
他会和祁周冕再见的,不过是会在大学里。
他只在大学里待一会会儿就走。
苏缇太想去大学了,这么想着,怀着愧疚与不安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五。
苏缇通常不会做梧华老师留的作业,他也不会。
他做的都是祁周冕给他留的作业。
然而祁周冕走了半个月,祁周冕给他留的作业,苏缇早就做完了。
苏缇于是把之前做的错题重新做了一遍。
不到一个星期也做完了。
苏缇开始复习祁周冕教过他的所有知识。
“苏缇?”齐屹趁着课间从后门找他。
苏缇合上书本,张望齐屹,“怎么了?”
齐屹问苏缇,“转学的事情是梁老师帮你办的吗?”
苏缇点点头。
齐屹之前很想让苏缇跟着梁清赐学习,可他知道梁清赐是阮志巽养子后就没这个想法。
阮家的水太浑,苏缇不能跟阮家人牵扯上。
“苏缇,其实我也认识庆宜的老师,你去跟梁老师说你不用他帮你办转学,行不行?”
齐屹根本不认识庆宜的什么老师。
但是转学这件事除了人脉,还有钱可以使。
前面走了个梁清赐,后面又来个祁周冕,两个都是阮家的人。
苏缇跟他们都有牵扯。
齐屹不明白苏缇不沾染任何人安安稳稳考个大学怎么比自己还难。
苏缇抿唇,澄澈的眸子透出探究,“出什么事了吗?”
苏缇向来很敏锐,只是他之前不会表达。
齐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低落下去,“阮志耀,阮伟浏、陶渝昨天都被警方控制了,阮家人现在下落不明的只有他们家三个孩子……”
齐屹看向苏缇,顿了下才继续道:“包括祁周冕。”
苏缇呼吸窒了窒。
“苏缇,你可能不懂。”齐屹解释道:“阮家的水很深,他们是犯罪了,但是他们背后还有人。”
苏缇猜测道:“他们跟梁老师有关?”
齐屹点头。
准确来说,是跟梁清赐的养父有关。
齐屹怀疑阮志巽要出手了,否则他躲不过这场声势浩大的逮捕行动。
是全推到他弟弟阮志巽家身上,还是再找替罪羊,他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祁周冕也不是全然干净,他在黑市见过祁周冕。
他不愿意毁了祁周冕前程,才把阮亦书通过阮志巽手底下的人找到他,让他教训祁周冕这件事,告诉祁周冕。
后来祁周冕可能通过这件事知道了什么,他也没在关注。
现在,苏缇离梁清赐越远越好。
“我现在要出去一趟。”苏缇指尖不安地抓着教材,对齐屹道:“你别管我了。”
齐屹愣了下。
苏缇已经绕过他朝外面跑去。
苏缇觉得自己应该找一找祁周冕。
“对不起。”苏缇为奔跑中不小心剐蹭到的女人道歉。
女人长相柔媚,脸上没有多少皱纹,齐耳短发显得她很干练。
杜曼菲表示不介意,俯身捡起自己的手包,看了苏缇两眼,递给他纸巾示意他擦擦额头的汗,“怎么匆匆忙忙的,是在找人吗?”
苏缇点点头,没有想要多交谈的欲望,抬步就要离开。
杜曼菲叫住他,“不好意思小同学,我被提前释放出狱,在牢里待了几年,出来后外面大变样,对这里很不熟悉,我能问问第二医院怎么走吗?”
苏缇给杜曼菲清楚地指了方向。
“谢谢你,小同学。”杜曼菲意味不明道:“找人不要着急,有些聪明人躲起来,你找都找不到,他们自己主意大得很。”
苏缇怔了下,脚步放缓。
祁周冕昨天晚上还能过来给他做饭,是不是意味着他不是出事,而是自己在躲。
那自己找到他,肯定会给他带去麻烦。
苏缇对杜曼菲道了谢,脚步迟疑地原路返回。
苏缇上午跑出学校,齐屹下午路过苏缇班级时,却后门见到了苏缇清瘦端正的身影。
“苏缇,我以为你跑出去有什么事。”齐屹问,“你干什么去了?”
“买本子。”苏缇指了指自己正在用的笔记本,“用的太多,没新的了。”
齐屹笑道:“我哪里还有好几本笔记本没用过,我给你送过来。”
“谢谢。”
苏缇下晚自习拿到齐屹送给他的笔记本,拒绝了齐屹送他回家的建议,独自走小巷子回去。
今天太阳暴烈,晒干了泥泞的土地。
苏缇没再闻到潮湿苦涩的香气,然而燥热的空气中却多了份黏稠的血腥气。
苏缇脚步被拐角处窜出来的野猫逼到滞缓。
前面的垃圾桶周围,除了剩菜饭腐烂的臭汤,泠泠月光照耀下还有几滴赤红。
苏缇往前走了走,低头看过,确认失血。
几乎同时,苏缇察觉到身后异常,起身往前跑去。
却被死死抓进一个充满着血腥气的温热胸膛。
“唔——”
苏缇的口鼻被男人宽厚染血的手掌捂住,苏缇试图扒开好像黏在他脸上的掌心,挣扎中,苏缇的指甲在男人手背多划了几道血线。
苏缇稚嫩的心脏仿佛要从胸腔跳出来,白皙的后颈微微弯出的那一截弧线绷紧,细软的透明绒毛触电般摇曳。
“炸毛了,宝宝。”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含着些许怪异的笑意,轻轻触碰着苏缇雪白的耳垂。
祁周冕薄唇微张,含住那小块儿散发着肉香的耳垂,尖牙抵在上面磨了磨,含混不清道:“别怕,是我。”
苏缇转身推开祁周冕,迤逦的眉眼蕴藏着惊怒,燎燎烧灼起来,娇媚鲜活得漂亮。
“后面有人。”祁周冕拽住苏缇绕进另一条小巷,七拐八拐躲进一处荒废的杂物间。
苏缇甚至都不知道小巷还有这样的地方。
杂物间的地方狭窄到,苏缇只能与祁周冕面对面站着,再分不出多余的间隙。
苏缇不适地动了下。
祁周冕立马抓着苏缇柔嫩的掌心贴在自己不断流血的腹腔上面,气声道:“别动,再动我就流血流死了。”
苏缇身体霎时僵硬起来。
外面有人,里面祁周冕的伤口在流血。
苏缇只能当个木偶人。
祁周冕低眸,掠过苏缇晕开脂红的眼尾,亲了亲。
目光落到苏缇洇粉的鼻尖,又亲了亲。
再往下是苏缇紧抿的嫣红唇肉,祁周冕亲完,张口含住吸吮。
苏缇偏头避开。
祁周冕顺着苏缇的唇角,亲吻他柔韧的细颈,最后舔舐着他敏感的耳朵,呢喃道:“宝宝,你是一只冷心冷肺的小猫,怎么都哄不热,上一个主人没了就去找下一个,一点儿都不会为前主人伤心。”
祁周冕灼热的吻落下,酥酥麻麻的痒意不断在苏缇裸露的肌肤上蔓延。
苏缇抬手抵着祁周冕胸前,不让他再继续。
“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祁周冕喉间溢出几声若有似无的轻笑,“怎么想到去祁立理医院找我的?”
苏缇抿着唇肉,不说话。
祁周冕圈住苏缇手臂,拉扯着放到自己后颈。
好像是一个苏缇向祁周冕索取拥抱的姿势。
“宝宝,我给你时间想清楚的。”祁周冕心情很好地亲了亲苏缇软腮,“你会去找我,证明你舍不得我,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不…”
苏缇的唇瓣再次被祁周冕堵住。
祁周冕的吻很激烈,几乎算不上一个吻。
他发病了。
浓郁地血腥味不断刺激着祁周冕的感官。
祁周冕含弄着苏缇娇嫩的唇瓣,慢慢舔舐地苏缇的牙齿,挑开钻入,细细扫过苏缇的上颚,似乎口腔的每处都被祁周冕侵略占有。
苏缇眼眸泛起可怜的水色,祁周冕仍旧不放过他,裹着嘬吸他滑嫩的舌尖。
苏缇舌尖阵阵痛麻。
“宝宝,要说什么,想清楚再说。”
祁周冕漆黑的深眸透出偏执,明明是昏暗的环境,苏缇仿佛从祁周冕眼中看到了脸颊布满祁周冕血手印的自己。
苏缇剔透的泪珠从圆润的眼尾簌簌落下。
苏缇眼里含着迷茫与恍惚。
祁周冕好像真的如他所说不会放过自己,没有人能在祁周冕这里长久,可祁周冕想要把他长久地留在身边。
祁周冕指腹拭去苏缇温热的泪,音色有些哑,“哭什么?”
苏缇被泪水濡湿的纤睫乌亮发软,撇过脸,清软的嗓音浅浅透着哭腔,“我觉得自己考不上大学了。”
祁周冕胸腔震出几声轻笑,称得上愉悦。
祁周冕追着苏缇亲了亲他湿漉漉的眼睛,“不会的,宝宝。”
苏缇闭了闭眼,眼皮轻柔而温热的触感不断消失又被密密麻麻覆盖。
祁周冕染血的掌心摩挲着苏缇单薄的脊背。
“梧华中学高二八班苏缇,无偿捐献价值1.2亿国家南宁武帝皇后私章,获得‘大公无私’荣誉称号,特奖励人民币两万元整,保送京暨大学。”
祁周冕抚摸着苏缇微凉的脸颊,轻轻贴上去,与他鼻尖相抵,漆黑的瞳眸映进苏缇透澈眼底,“宝宝,你被保送大学了,开不开心?”
第27章 咬文盲会传染
苏缇被祁周冕带来的消息砸懵了,“保送?上大学?”
“跟我一样的保送。”祁周冕话音一转,“不过…”
苏缇揉去睫毛缀的泪珠,红着眼睛看祁周冕,哭声未散的嗓音还是软腔软调,“什么?”
“虽然何溯光为你申请下保送,但是他建议你参加高考。你的高考成绩过了本科线,能够保证你的基础跟上京暨的教学。”祁周冕说清了利弊,询问苏缇的意见,“你怎么想?”
苏缇已经能明白何溯光的意思,就像他不从小学、初中学起,他就听不懂高中课堂。
相对应他现在这个情况直接上京暨,他也是听不懂京暨大学老师的授课。
他不仅是想浏览京暨的风光,苏缇是想真正参与京暨大学的生活。
苏缇很快有了选择,“我要参加高考。”
“嗯。”祁周冕指腹抹去苏缇脸颊的泪痕,“去年文科三本线是427,一年时间,我就能让你的成绩提高三百分,达到三本线标准。”
祁周冕轻声道:“苏缇,你不需要从高一开始读。”
祁周冕对上苏缇含着诧异的双眸,“很惊讶吗?苏缇,你在我这里没有秘密。”
苏缇又揉了揉眼睛,闷声闷气道:“梁老师已经给我转到庆宜高一三班,过完暑假就去上学了。”
祁周冕径直伸手捏住苏缇细白的下巴。
苏缇被迫昂起头,睫毛被温热的气流轻轻吹拂着抖散,红肿不舒服的眼睛得到了缓解。
祁周冕亲了亲苏缇发热的眼皮,“别管,我有办法。”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祁周冕忽然问道:“苏缇,你还没说你的想法。”
“什么?”苏缇不明所以地看向祁周冕。
他什么想法?
祁周冕缄默地盯着苏缇,仿佛是要苏缇一个答案,却不肯讲清问题。
或者之前说过,苏缇不记得了。
良久,苏缇缓缓眨了眨眼睛,慢慢开口,“祁周冕,我要跟着你考大学。”
祁周冕看了苏缇几瞬,打开了荒废的仓库门。
苏缇下意识抓住祁周冕的手腕,手指被祁周冕失温的皮肤冻得一哆嗦,还是紧紧抓着,“外面的人走了吗?”
祁周冕反握住苏缇柔软的手,漆眸深黑蕴藏着几不可闻的松惬,“嗯,走了。”
敏锐的第六感什么时候都奏效。
苏缇顿了下,指控道:“你骗我。”
祁周冕浅浅扬眉,“是走了,怎么算骗你呢?”
苏缇憋气,又感觉心口开始堵。
苏缇不跟祁周冕计较,眸光扫过祁周冕还在流血的腰腹,颤了颤,“我们去医院吧。”
苏缇拽了拽祁周冕胳膊,祁周冕没动。
“怎么不走?”苏缇疑惑地看向祁周冕。
祁周冕腹腔的鲜血不断从他五指指缝涌出,冷峻的五官在皎洁的月色下显得苍白,“我现在还不能去医院。”
他昨天摸到了阮家藏匿文物的地点,告知了何溯光。
何溯光动作很快,上报给公安厅后,警方除了半个月前就找不到踪迹的阮亦书,以及第一时间就携款潜逃到国外的阮书仪,把阮家人全按了。
他昨天就想过来找苏缇,结果发现有人鬼祟地跟在苏缇身后。
尽管看起来没有伤害苏缇的意图。
他没有掉以轻心,找到何溯光,警方立即派人过来调查。
然而跟踪苏缇的人可能提前接收到指令,没等警察过来,就消失不见。
直到今天,他发现有人在跟着自己。
他尽可能地往人群走,没想到那几个人比他想象得更加丧心病狂,迎面就捅了他的腹部一刀,旋转着刀刃把他往偏僻的地方带。
他挣开逃走。
那几个人应该是不会放过他,他既然受伤,他们去医院找他的概率会大得多。
苏缇听明白祁周冕不想让人发现,“去诊所呢?”
梧华周围的小诊所、黑诊所特别多,今晚应该找不到祁周冕。
等到明天,警方再派人过来就好了。
祁周冕朝苏缇点点头。
苏缇扶着祁周冕去的是上次他掌心被玻璃碎片划伤后去的诊所。
半夜,年轻又沧桑的大夫瘫在座椅上吞云吐雾。
大夫瞧着血胡刺啦的祁周冕,眯着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豁!我们这里可不接收犯罪分子,甭管您是抢劫还是杀人,您最好去自首,自首完再过来就医。”
“不是。”苏缇生怕大夫真的不救祁周冕,“他没犯罪。”
苏缇也不敢实话实说,增添事端。
苏缇顶着大夫审视探究的视线,结结巴巴编瞎话,“我们是做饭的时候,不小心被刀捅了。”
大夫听着着漏洞百出的借口,看向苏缇,“你捅的?”
这时祁周冕偏了偏头,一点帮助苏缇的意思都没有,眸色静得仿佛在看好戏,等着苏缇怎么继续往下编。
孤立无援的苏缇硬着头皮点头,小声背锅,“我捅的。”
大夫面对祁周冕的目光立马转成同情,“兄弟,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这看起来是要把人捅死的架势。
苏缇撞上祁周冕泛黑的眸子,里面挟着微不可察的笑意,“没关系,我原谅他。”
苏缇这会儿不仅心堵,脑子也开始发晕。
大夫意味不明地扫过苏缇蹭着大片血迹的脸颊,将这件事定性为好兄弟打闹,呃…有点过头的打闹。
小混混遍及的街道,这种事他见的多了。
祁周冕和苏缇这都算是轻的。
互捅完,转天和好的也大有人在。
苏缇明显是没受伤,他脸上乱七八糟的血印子一看就是祁周冕摸的。
给人摸成什么样了都。
大夫无语地评价祁周冕,“没好心眼子。”
“进来吧。”大夫转身将祁周冕带进内间,“我给你打麻药,缝合伤口。”
大夫给祁周冕打了麻药,给他简单处理了下。
幸好没有捅到内脏,降低了感染几率。
大夫指了指诊所里摆放的病床,“今晚可以住这儿,有什么问题叫我。”
缝合了两个小时,大夫有点遭不住,又点了根烟,还问祁周冕,“来一根吗?烟能止痛。”
祁周冕掠过大夫手中打火机燃烧的火苗,拒绝了,“不用,你这个打火机压电陶瓷坏了,最好换一个,不然容易爆炸。”
大夫抽回手,显然对这些名词不了解,“压电陶瓷?”
“就是点火装置。”祁周冕解释,“你没有感觉打火的时候火苗异常,还持续放电吗?”
大夫抓了抓头发,惊疑不定地看向祁周冕。
他真的感觉到了。
“草!我以为我是累得手麻。”大夫赶紧把打火机撇了,“你对打火机还挺有研究,这样,我今天帮你把麻药免了算是感谢。”
大夫走出隔帘又去桌子里摸新的打火机。
祁周冕把苏缇叫上来。
苏缇侧躺着,问祁周冕,“是谁干的?”
不出所料,应该是他从齐屹嘴里听说过的人名。
阮志巽。
阮志巽是警方重点稽查对象,不是因为他罪状满身,恰恰是因为阮志巽在阮家太干净了。
好像什么事都跟他没有关系,又丝丝缕缕扯不断联系。
阮志巽派人找他,除了自己摸到的阮家藏匿文物的地点,那里肯定还有别的东西,这才导致阮志巽盯上了他。
因为捅他的那个人没有选择把他捅死报复他揭发阮家,而是要把他带走。
阮志巽以为他身上有阮志巽需要的东西。
至于阮志巽为什么派人跟踪苏缇,他不得而知。
“我不是警察,不知道。”祁周冕又要去摸苏缇的脸,“你别瞎操心。”
苏缇躲开不让祁周冕碰。
大夫给他酒精让他去卫生间洗脸的时候,苏缇才看见自己满脸血,看起来比祁周冕这个受伤的还要吓人。
祁周冕放下手问道:“你不好奇我怎么去说服庆宜的老师吗?”
苏缇好奇。
苏缇放下捂着脸的手,凑过去,清眸润润的,“怎么说服?”
祁周冕闭上眼睛,却怎么都不肯说了,“之后你就知道了。”
就是故意的。
苏缇打了祁周冕一下,飞快躲进被子里。
苏缇觉得大夫说得对,祁周冕确实没什么好心眼。
苏缇没等到祁周冕把他从被子里扒出来教训他,安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苏缇薄白的眼皮还残存着一点脂红,苏缇用凉水洗了洗脸,清醒不少,那点红愈发浅了。
苏缇盯着卫生间镜子看,祁周冕推开门走进来,“看什么呢?”
苏缇转向祁周冕,板起小脸儿面无表情地朝祁周冕指了指自己耳根下的牙印,秀气的眉毛皱起,很确定道:“你咬的。”
祁周冕淡淡扫过,承认了,半点不心虚,“我咬的。”
苏缇还想向祁周冕罗列出是祁周冕干的证据,没想到他就这么承认了。
苏缇噎了噎,摸向颈后那个异常深邃的牙窝,“你干嘛咬我?”
“只许你挠人,不许我还手?”祁周冕将苏缇推出卫生间,胳膊抵着门框,高耸的眉骨压低,评价苏缇,“坏脾气。”
苏缇在病床外面坐了会儿,祁周冕就出来了。
苏缇朝祁周冕问道:“是不是我不打你,你就不咬我?”
祁周冕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苏缇犹豫开口,“因为你不想被我欺负?只要我不欺负你,你就不会报复我了。”
苏缇把自己摆在跟被祁周冕报复过的人同一水平线上。
“我没这个意思。”祁周冕轻飘飘否决了苏缇井水不犯河水的提议,顺便道:“而且你欺负不了我。”
苏缇愣了下。
祁周冕付了医药费,又借电话给何溯光告知昨天发生的事情,得到警方会派人过来的保证才带着苏缇离开。
何溯光告诉祁周冕,他们已经掌握了阮书仪在国外的行踪,但还是找不到阮亦书。
祁周冕让何溯光尝试通过祁遂生的关系网去寻找阮亦书。
警方目前还没动祁家,无非是指向祁家的线索不明确,然而警方也没对祁家的放松警惕。
何溯光打电话一问才得知,祁遂生鱼龙混杂那么多年,一个星期前突然消失不见,警方竟然都没察觉。
得到祁周冕的电话,何溯光立即通报给公安厅,让他们顺着祁遂生这条线查下去。
阮亦书自从那天撞见齐屹匆匆逃走后,他仔细想了想,觉得齐屹的话没问题。
他给了赵素英和齐翩翩那么多恩惠,现在是时候该报答他了。
阮亦书住在齐家,赵素英对他说不上热情,也是尽心尽力,要是没有要债的时不时过来砸门就更好了。
阮亦书在电视中得知阮家人都被抓了之后,就开始慌起来。
连年纪小的齐翩翩都看出他的不对劲,把自己的牛奶让给了阮亦书。
阮亦书十分感动地喝了,不知道怎么那晚睡得格外沉。
再等阮亦书醒来时,赵素英和齐翩翩都不见了,他身上所有的金饰也都没了,窗外刺耳的警笛声让阮亦书慌不择路又开始逃亡。
这次他很“幸运”地遇见了祁遂生。
祁遂生讲清,只要阮亦书愿意捐肾救祁立理,他就能让阮亦书坐黑船出国避风头。
阮亦书实在没办法只好同意,忐忑不安中等着祁遂生安排医院,安排他出国的船票。
直到一个女人找了过来。
“贱女人,你竟然出狱了?”祁遂生恶毒地看向杜曼菲。
阮亦书这才知道这个女人是原主的亲生母亲。
杜曼菲不急不忙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柔媚的眼睛仿佛会说话般,能勾起人性的劣性根,“遂生,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蠢!”
祁遂生气得胸廓起伏,恨不得扑上去掐死杜曼菲,被阮亦书拦了下来。
“妈妈,我是阮亦书。”阮亦书察觉到杜曼菲隐隐是比阮书仪还要厉害的存在,拘谨地自我介绍,“我和祁周冕出生时被抱错了,其实我才是您的亲生儿子。”
杜曼菲反应很平淡,平淡到让阮亦书失望。
阮亦书忍不住想,要是陶渝在这里就好了,陶渝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割肾。
不过,杜曼菲下一句话,就让阮亦书双眼发亮。
“这么多年,你还是怕你爹,可真让我长见识。”杜曼菲语气幽幽,“祁立理那个老头子脑出血,我去看他了,醒是醒了,半瘫左不过还是残废。”
祁遂生目眦欲裂,“贱女人,不准这么说我爸!”
杜曼菲轻笑几声,丝毫不怕,如同引诱道:“祁遂生,他现在管不了你,你费心费力给他换肾只是耽误你逃跑的时间。”
祁遂生一下子怔住。
阮亦书好像听懂了杜曼菲的意思,眼眸闪烁,特地咬重字音,不知道讲给谁听,“妈妈,爸爸说了换肾连同休养只需要两个月,不会太耽误时间。”
杜曼菲看都没看阮亦书,“阮书仪在国外,警方半个月就查到了她。还两个月?祁遂生,你不怕你的骨灰有扬了?”
杜曼菲戳中祁遂生最隐秘的心事,让他的心脏不安地跳动。
逃亡的恐惧有,更多的却是反抗祁立理头皮发麻的刺激。
祁遂生冷静下来,问道:“你来是干什么的?”
杜曼菲没有隐瞒,“你知道的,我刚出狱手里没钱,我能搞到出国的船票,不过……”
杜曼菲吊足了祁遂生的胃口,在祁遂生催促中道:“不过一张票十万!”
祁遂生破口大骂,“你怎么不去抢?!”
杜曼菲吹吹新做的美甲,真是,她入狱前哪里见过这新鲜玩意儿。
杜曼菲笑道:“这不就是过来抢了吗?”
阮亦书故意道:“爸爸,二十万都可以给爷爷做手术了。”
祁遂生气不顺连带阮亦书一起骂道:“老子我还没有享够福,我凭什么给老头子披肝沥胆!”
最终,祁遂生以两张十八万定了杜曼菲手里的船票。
阮亦书去送杜曼菲。
杜曼菲这才正眼看他,不过目光没有慈爱,俱是审视打量,“祁遂生对你,好不好?”
阮亦书眼眶一下子酸了,他逃亡到现在全是在恐惧中度过,杜曼菲的关心让他把委屈倾泻出来。
阮亦书擦干眼泪,“挺好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阮亦书说:“爸爸对我比对祁周冕还要好。”
杜曼菲笑了笑,意味不明道:“是吗?”
这种小孩子争宠的把戏,类似爸爸更爱我,因为我更聪明,更优秀,比另一个孩子更好,暗戳戳的比较。
对杜曼菲来说,她完全不吃。
然而她还是有点母爱的。
杜曼菲笑着提醒阮亦书,“不过,孩子,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仅有嫉妒女儿的母亲。”
还有嫉妒儿子的父亲。
祁周冕太聪明了,聪明到祁遂生这个之前顺风顺水的纨绔感受到被挑战。
祁遂生本来就生活在祁立理溺爱打压中。
结果他发现,能够由他肆意掌控的儿子,比他还要厉害,有越过他代替他掌控这个家庭的势头,他就开始憎恨。
憎恨他的儿子。
阮亦书没听出杜曼菲的意思。
杜曼菲笑着跟阮亦书再见。
应该是没机会再见了,蠢货。
警方在掌握阮亦书在齐家的消息去抓人,扑了个空,转眼到暑假都没再得到阮亦书的消息。
苏缇没想到祁周冕的有办法指的是,祁周冕以自己转去庆宜并承诺帮庆宜拿到明年省状元为条件,要求将他和苏缇放到同一班级。
苏缇不理解,“可你不是被保送了吗?”
“转去庆宜就不能再要梧华的名额。”祁周冕对苏缇解释道:“反正都是要参加明年高考的,这个名额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麒麟班班主任杨雨也不理解,忍着气道:“你为什么非要转学?”
祁周冕掀开眸子,“您不清楚吗?”
杨雨拍桌子道:“你遭受霸凌全怪学校吗?我问过你,是你不肯说!”
杨雨看祁周冕的目光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学生。
“那我说了呢?是给他们停课,再给他们记个不大不小的过,过两天再安然无恙地上学?”祁周冕一字一句道:“我觉得这个惩罚不够,您觉得呢?”
杨雨倏地哽住。
祁周冕轻飘飘揭过,“都过去了。”
杨雨突然很无力道:“只是同学间争执,你难道非要把他们送进少管所送进监狱才解气吗?”
祁周冕淡淡重复,“我说都过去了。”
杨雨望着祁周冕幽黑的眼睛,像是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杨老师,再见。”祁周冕和苏缇一同离开办公室。
杨雨忽然叫住祁周冕,叹息道:“我会跟校长沟通,不会取消你的保送资格。”
“祁周冕,”杨雨劝道:“不要恃才傲物,万一高考出现意外怎么办?保送是你的底儿。”
祁周冕停了下,“谢谢杨老师,不过,我不需要。”
杨雨没想到祁周冕连保送资格都不想要。
真的是他们这些老师做错了吗?
可他们都是未成年的孩子,真的要一次犯错从而断送他们的一生吗?
但…受害者现在连补偿都不想要,他们对他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吗?
杨雨默然。
梁清赐走进来发现他的异常,“杨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杨雨抹了把脸,不欲多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梁老师怎么回学校了?”
梁清赐扬了扬手里的资料,“还有点手续没有交接完。”
杨雨冲梁清赐颔了颔首就离开了。
梁清赐站在梧华办公室窗前,看着校门口清晰却不断远去的两道背影。
祁周冕准备带苏缇提前去认认去庆宜的路,而且他已经向庆宜申请了校外住宿,这样他就会有更多的时间辅导苏缇。
“喝水吗?”祁周冕扫过苏缇被汗水浸润得越发莹白的小脸儿,柔红的唇瓣似乎都亟需滋润。
苏缇摸了摸腰侧,空荡荡的,“我没带水杯。”
苏缇以为他们很快就能回去。
“我去买水。”祁周冕指了指远处的公交站牌,“你去那里等我。”
苏缇点点头。
大正午,公交站等车的人很少。
苏缇只看见了一个坐轮椅的老大爷,和一个穿着无袖黄色连衣裙青春靓丽的小姑娘,还有个自己。
苏缇不是能随便跟陌生人聊起天的性子,于是他站在公交牌前,一个个读上面的字。
背后隐隐有声音传来。
似乎是坐轮椅的老大爷请求那个小姑娘帮忙。
“姑娘,姑娘。”老大爷中风了,半边偏瘫,说话也不太利索,不过态度很好。
老大爷神情局促,像是遇见极大的麻烦事,不好意思极了。
这么大年纪的人请求帮助,很难不触动旁人的恻隐之心。
黄裙子小姑娘是个心善的,俯身询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老大爷动了动自己能动却不灵便的手指,费力地拨动一根透明的细管,难为情道:“姑娘,我的尿袋好像别住了,你能好心帮我看看吗?”
黄裙子小姑娘愣了愣,没想到是这种请求。
老大爷急切道:“我老了,残废了,身上靠着各种管子活着,没有尿袋,我今天就要憋死,姑娘,你就帮我看看吧。”
黄裙子小姑娘想到了自家的老人,于是点头同意了。
“您别着急,我帮您看看。”黄裙子小姑娘蹲下身。
老大爷感动道:“谢谢你啊,小姑娘。你只要看看我的管子是不是扭死了,调整过来就好,麻烦你了。”
“没关系。”黄裙子小姑娘没接触过这种事,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朝着老大爷下身伸手。
“别动!”
黄裙子小姑娘耳边被一道清脆的少年声打断。
黄裙子小姑娘抬头,一张五官漂亮精致的脸蛋映入眼帘。
少年眉眼迤逦却不娇媚,清爽干净,纯澈得透明。
不由分说。
眼前好看的少年动作利索干脆,径直一脚将老大爷连同轮椅踹翻。
刹那间,腥臊的黄色液体流了满地,老大爷“哎呦哎呦”躺在自己尿液里嚎叫。
黄裙子小姑娘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后退好几步。
苏缇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干巴巴道:“你别帮他。”
黄裙子小姑娘吓愣住,待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苏缇朝她迈了几步。
苏缇认出这个黄裙子小姑娘就是经常在网吧前面喂猫的小姐姐,她还告诉过他,小猫吃的猫粮人不能吃。
苏缇视线被小姐姐脖颈处闪闪发亮饰品吸引过去。
他不知道小姐姐没有认出他。
苏缇朝小姐姐脖颈伸手,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小姐姐下意识捂住脖颈的长命锁,僵硬地转头听着倒地老大爷口齿不清的咒骂。
“杂碎、恶棍、恶毒的小崽子,我要弄死你……”
小姐姐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凭借着求生本能,头也不回转身跑走了。
苏缇抿唇,也愣住了。
梁清赐从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心头掠过,苏缇不是好人,他只是还没被带坏的念头。
不过,苏缇再被祁周冕带下去,迟早会和祁周冕成为同类人。
梁清赐见到祁周冕买水回来就离开了。
没人知道他来过,更没人知道他离开。
“怎么了?”祁周冕拧开常温的矿泉水喂了苏缇几口,抬手抹去苏缇柔嫩唇角的水渍,“发生了什么事?”
苏缇眉眼透出罕见地嫌弃,给祁周冕告状道:“他做坏事。”
“你干的?”祁周冕视线从倒地的老大爷裸露渤起的**掠过,眼底闪过厌恶,朝苏缇伸手,“我带你去坐出租车。”
苏缇乖乖地将自己的手放在祁周冕掌心,“是我踹的。”
祁周冕握着苏缇纤柔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指骨上写字写出来的薄茧。
苏缇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瞬间忘记刚才的不愉快,转而和祁周冕分享道:“刚才那个小姐姐脖子上带的东西很漂亮,上面还有字,是红绳子系的。”
祁周冕眉毛都没动一下,告知道:“那是平安锁,每个小孩出生后都会有,父母会准备。”
苏缇没有,他那里也没人有,“那你也有吗?”
祁周冕不清楚,可能之前祁家富裕的时候有过,多半是送礼送的,祁遂生和杜曼菲都不会给他准备,不过无论谁送的现在也都没了。
祁周冕道:“什么漂亮你要什么。”
苏缇澄清道:“我没想要。”
“嗯,你不想要。”祁周冕应了苏缇几句。
苏缇不再和祁周冕纠缠上一个问题,换了话题。
苏缇觉得自己的精神力长得很迅猛。
起码他以前不能踹翻一个人。
苏缇比较了下,认真地对祁周冕道:“我现在也能把你踹飞!”
祁周冕蹭掉苏缇白皙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低头对上他亮晶晶的双眸,不知道苏缇到底对踹飞自己有什么执念,淡淡道:“别踹飞我,我容易倒地不起。”
苏缇也不清楚祁周冕是在表明他不采用暴力的立场,还是他的伤口还没好全。
苏缇伸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祁周冕腰侧,小声保证,“我不踹你。”
祁周冕配合道:“嗯,谢谢你,你最乖。”
第28章 咬文盲会传染
苏缇经过一个暑假祁周冕对他的恶补。
苏缇终于成功以预备初三生的知识,进入了庆宜高三的班级。
庆宜班主任在和祁周冕沟通后,安排祁周冕和苏缇同桌。
庆宜学习环境比梧华好太多。
在梧华破风扇吱呀呀转的时候,苏缇被庆宜的空调吹得多穿了件外套。
祁周冕碰了碰苏缇裸露的手背。
苏缇写字的手缩了缩,扭头小声道:“你吃糖,别碰我。”
祁周冕漆黑的瞳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苏缇,形成深不可测的吸人漩涡。
苏缇放下笔,伸手从祁周冕桌兜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抵在祁周冕薄唇旁边。
苏缇催促道:“你快吃,我要趁课间把这几道错题改完。”
祁周冕眼神幽深,张口含住。
苏缇立马拾起笔,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
“苏缇,”祁周冕舌尖拨动糖块儿到口腔另一边,倏地问道:“谁对你最好?”
苏缇头也不抬回答道:“你,你对我最好。”
苏缇回答得又快又流畅。
且毫无感情。
一听就是敷衍惯了。
祁周冕蹙了蹙眉心,锋利的五官难得出现不解的神情,“你跟我接吻,也会耽误你学习?”
苏缇被祁周冕惊得抬了抬头。
祁周冕身量高,苏缇一个暑假时间身高也蹿到了祁周冕下颌。
两人过分突出的身高被班主任齐齐扔到后门。
没人注意到这里。
苏缇眉眼生动而鲜活,压低声音谴责祁周冕道:“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能分心的。”
祁周冕屈指蹭了蹭苏缇洇粉透润的脸颊,有些烫。
祁周冕放下手指,微皱的眉心舒展开,很包容苏缇的态度道:“你喜欢我,你年纪小青春萌动,因为跟我肢体接触而魂牵梦绕、不能自抑,所以会分心思,没法集中注意力学习我都能理解。”
苏缇呼吸一窒。
苏缇默默吐槽道:“你用的这几个成语都不对!”
祁周冕没听清,“你说什么?”
苏缇趴在自己胳膊上,雪白的软颊被挤压出肉痕,乌软的眸子纯净,根本不和祁周冕争辩,无力道:“你说的都对。”
祁周冕看了苏缇一眼,紧绷的下颌线松弛,“所以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
苏缇预感到祁周冕下一句话要说什么,提前打断,“高考完。”
苏缇说完就不管祁周冕,直起腰来继续写错题本,还反过来管祁周冕,“你也学习。”
祁周冕掠过严肃认真的小脸儿,收回视线,拉出一张A4纸,开始动笔。
苏缇奇异地在旁边源源不断传来的笔尖与白纸摩擦声感到安心,紧抿的殷润唇肉微微放松。
“苏缇,脸怎么这么红?”一道年轻而关心的女生传到苏缇耳畔。
苏缇抬头,对上班主任温婉而干练的面容。
金阳一来,苏缇旁边的祁周冕就把自己刚才写满字迹的A4纸倒扣上。
没等苏缇看清祁周冕写的是什么,苏缇的注意力很快被金阳的担忧声覆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
金阳是苏缇在庆宜新班主任,她还是梧华中学年级主任的妹妹。
虽然她很年轻,但也很能压得住场子,能力很强,不到两年就开始带毕业班。
苏缇还记得梧华年级主任在下雨天给他披了件外套,而金阳和她的哥哥一样关怀学生。
金阳探手摸了摸苏缇滚烫的额头,不赞同道:“再努力学习也不能不把身体当回事,听老师话,让你哥哥带你去医务室量体温,该吃药吃药,该打针打针!”
祁周冕用自己转学庆宜为条件让苏缇调到高三跟他同班,用的理由就是他是苏缇哥哥。
苏缇求助看向祁周冕。
祁周冕也摸了摸苏缇额头,“是有点儿烫。”
祁周冕皱眉,“我以为你是不好意思脸红的。”
苏缇见祁周冕没领会到自己的意思,还在说不着边际的话,推开祁周冕的手腕,对金阳道:“老师,我没事的,不用去医务室。”
“这可不行。”金阳知道苏缇固执,让祁周冕劝他,“你问问你哥哥,学习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祁周冕终于接收到苏缇的暗示,却没开口。
苏缇清润的眸底染上焦急,小声祈求道:“哥哥。”
祁周冕稠黑的眼睛微颤,喉结滚了滚,良久偏开目光,对金阳道:“是低烧,我会看着他。”
金阳心里祁周冕比苏缇成熟稳重,选择了相信他。
金阳不忘叮嘱,“千万不要等发展成高烧。”
苏缇连连点头保证。
祁周冕拿过苏缇的保温杯离开了座位,“我去给你接水。”
前面的女同学给了苏缇剪刀剪开的一粒铝箔包装的退烧药,“熬不住了就吃。”
苏缇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女同学不好意思笑笑,“我高二像你这么拼,现在才能稳定年级前十的,你也可以的。”
苏缇再次对女同学道谢。
祁周冕回来,喂苏缇喝了大半杯温开水,指腹抚了抚他泛粉的眼皮,“大课间,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苏缇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的错题本。
祁周冕直接拿走他手里的笔,又拿自己的校服外套蒙住苏缇的小脑袋,嗓音低沉,“睡吧,上课我叫你。”
苏缇陷入人为制造的黑暗环境,升起点朦胧的睡意,枕在自己胳膊上。
苏缇半梦半醒中,想起金阳在祁周冕离开后的交代,“祁周冕,班主任说要开家长会,要统计家长人数,你的家长来吗?”
祁周冕的声音隔着校服有些失真,“我没家长。”
祁周冕顿了顿,苏缇感觉自己的头被温热的掌心抚了下,然后听祁周冕道:“非要算,我现在是你的家长。”
祁周冕现在的逻辑比苏缇还要飞,苏缇不明白祁周冕是怎么绕到这个话题上的。
“苏缇,我想要你的监护权。”祁周冕突然道。
苏缇无视掉祁周冕突如其来的异想天开,想起上次去医院找祁周冕时,祁周冕和他路上不小心撞到的女士在祁立理病房。
苏缇那个时候意识到,杜曼菲的话大概是说给他听的,让他不要去找祁周冕,所以苏缇返回了学校。
后来苏缇才知道,杜曼菲是祁周冕的妈妈,更确切地说,是祁周冕的养母。
“等下。”苏缇探出纤细的手指扒开蒙在头上的校服,露出乌润的清眸,及时将祁周冕的思绪扯回来,“她不是出狱了吗?”
祁立理躺在重症监护室被警方接管,祁遂生不知所踪,阮家人几乎全被扣押。
这么算下来,外面安然无恙的还有个杜曼菲,某种程度上确实是祁周冕家长。
祁周冕偏头,“你好像很喜欢她?”
苏缇否认,“你不要这样说。”
祁周冕自从认定苏缇口是心非后,这个认知在他心里就没有改变过。
祁周冕又问,“你是想让杜曼菲参加我的家长会,还是你的?”
苏缇晕乎乎道:“这还能选择?”
杜曼菲参加家长会也应该是参加祁周冕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杜曼菲又不是他的妈妈,怎么参加?
祁周冕皱眉,露出点为难的神色,“如果你非想…”
苏缇眉心跳了跳,试图阻止祁周冕,“没有非想,你不要说了。”
原本是金阳表明,高三生的家长会最好每个家长都出席,为高三学生创造良好的家庭、学校环境。
苏缇没有家长,他想起祁周冕和杜曼菲一起出现在医院的场景,他就多了问句祁周冕。
不知道这个话题怎么越绕越远。
祁周冕略过苏缇的话,自顾自提出条件,“杜曼菲可以参加你的家长会,不过,你必须把你的监护权给我。”
祁周冕想要,祁周冕得到。
苏缇不想跟祁周冕说话了,一下子蒙住脑袋,闷声闷气道:“我不想!”
外面似乎安静了。
只有笔尖沙沙的摩擦声。
苏缇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逃避只会让他更说不过祁周冕。
苏缇掀开校服,拽了拽祁周冕的手臂,示意他看向自己。
祁周冕停下笔看过去,尖牙抵着咬碎嘴里的糖块儿,“你看起来又生气了?”
苏缇质问祁周冕,“你为什么非要当我爸爸?”
到底为什么非要当他监护人,他拒绝,祁周冕还装失聪,根本不听他的意见。
祁周冕纠正苏缇,“监护人不仅有父母这一栏。”
苏缇疑惑。
祁周冕继续道:“还有哥哥。”
苏缇继续问,“那你为什么非要当我哥哥?”
祁周冕唇角的弧度下落,“为什么齐屹能当你哥?”
祁周冕此时很不讲理道:“他能当,我也要当。”
苏缇又被祁周冕绕了进去,迷糊道:“他不是我哥!”
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个无父无母孤儿。
祁周冕眉心拧得更紧,“反正你叫他屹哥,不止一次,我都听到了。”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就是刚刚他觉得。
苏缇的哥哥只能有他一个,苏缇口中的哥哥也只能叫他。
祁周冕盯着苏缇,一字一句道:“苏缇,我要当你的唯一。”
苏缇觉得祁周冕很无理取闹。
这个成语应该是这么用的。
苏缇试图阻止祁周冕这种没事找事的行为,想了想,“那我以后不那么叫他了,我只叫你哥,好不好?”
祁周冕低眸扫过苏缇,不言不语。
苏缇又问了遍,“行不行?”
苏缇虽然是软声软调问着祁周冕行不行,但是看起来只要祁周冕说不行,苏缇就生气。
祁周冕用一种控诉的语气道:“苏缇,你征求别人的意见,不能逼着对方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样不对。”
苏缇气得打了祁周冕一下。
根本沟通不了。
祁周冕略过自己手臂上的淡红,唇线平直,妥协道:“那你叫我吧。”
苏缇板着小脸儿看他,没有感情道:“冕哥。”
祁周冕漆眸凝黑,仿佛光华闪过又瞬间敛进最深处,颔首,“你以后就这么叫我。”
祁周冕道:“我同意高考后再修改你的监护人身份。”
有什么区别?
苏缇放弃和祁周冕争论,眸光略过被祁周冕随手塞进课本的纸张。
密密麻麻,不知道在写什么。
苏缇很快就没了探究的意识,他吃完退烧药就睡着了,之后也一直没有再想起。
祁周冕答应让杜曼菲参加苏缇家长会这件事,拖到年前才定下来。
杜曼菲那个时候才有空。
庆宜的家长会有两次,分别是期中期末。
杜曼菲赶上的是期末那一次。
“我知道了,开家长会我有经验。”杜曼菲拢了拢身上新买的皮草,“我经常在监狱里听座谈会,都一样。”
杜曼菲挂断祁周冕的电话,抚了抚鬓边烫的卷儿,才问病床上的阮亦书,“乖儿子,找妈妈什么事儿?”
杜曼菲从小长得就漂亮,她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嫁给一个老老实实的有钱人,安安心心地当她的阔太太。
祁遂生是个有钱的纨绔,很好掌控。
她当初太傻,竟然把蠢跟老实本分划上了等号。
祁遂生蠢到祁立理非法倒卖文物都不知情,她预感到祁家会完蛋。
祁家就是害她完不成小时候梦想的罪魁祸首,跟祁家合谋走私的阮家同样都是谋杀她梦想的刽子手。
从她知道阮、祁两家的勾当开始,她就没有一天不想创死这两家人。
她迫不及待想要看见阮、祁反目成仇那天,两家人偶然知道自己养的儿子其实是对方的亲生孩子反应。
那肯定会让她很痛快。
她没想到祁周冕会为了保护她站出来反抗祁遂生。
她更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有那么点良心,狠命地扇了祁周冕一巴掌后,夺了祁周冕手里的刀,捅向醉酒神志不清的祁遂生,让祁遂生以为最开始就是她下的手。
“妈妈,”阮亦书伤心的哭声唤回杜曼菲的注意力,哽咽道:“我……”
阮亦书苍白的脸色隐隐透出青黑,眼球俱是攀爬的红血丝,乍一看,苍老的比杜曼菲年纪还要大。
阮亦书手死死捂着腰侧,那里血脓已经从洁白的纱布渗到病号服上。
阮亦书一说话就感觉到腰部剧烈的疼痛,豆大的汗水哗哗地流。
“爸爸他把我的肾卖给了黑市。”阮亦书眼底流露出深切的憎恨,手掌攥成拳,“祁遂生他不是人!”
杜曼菲挖了挖耳朵,缓解阮亦书尖叫带来的不适,漫不经心道:“好儿子,妈妈之前提醒过你,你不听,妈妈能有什么办法?”
阮亦书得意洋洋炫耀祁遂生爱他比爱祁周冕还要多。
她不就告诉过阮亦书真相。
祁遂生恨祁周冕是嫉妒祁周冕的优秀。
祁遂生喜欢阮亦书,当然是阮亦书蠢得可以任由祁遂生掌控。
阮亦书眼泪不停地砸在床单上,似乎透出血色,尖刻的眉眼被仇恨占据,又因为想起自己要伏低做小,脸上一阵阵扭曲,“妈妈,你救救我吧,我可是你的亲儿子。”
“您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阮亦书痛哭道:“妈妈,我从小就被人恶意调换,离开您身边十八年,您补偿补偿我这十几年缺失的母爱吧。”
杜曼菲嫌弃地看着阮亦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肯定不能是她的种,肯定是祁遂生那个蠢货的。
杜曼菲幽幽开口,“好儿子,你要不要猜猜是谁把你和祁周冕换了的?”
阮亦书倏地怔愣住,眼泪还包在眼睛里没有掉下来。
杜曼菲挑眉笑道:“就是妈妈哦。”
阮亦书被杜曼菲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回不过神。
怎么会有母亲调换自己亲生儿子?
每个母亲都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过得更好,当时一定是阮家比祁家有钱,杜曼菲想给原主换到更好的环境。
一定是这样。
阮亦书连忙道:“妈妈,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是好心,你现在只要好好照顾我,我就原谅你。”
杜曼菲嗤笑打断,非常不理解道:“到底是谁告诉你,每个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的?”
有憎恨亲生儿子的父亲。
当然也有不爱孩子的母亲。
杜曼菲见阮亦书被打击得回不过神,不禁想到,阮家的教育应该没问题。
阮书仪明显就很聪明。
是阮书仪捧杀阮亦书,把她弟弟捧杀成傻子了?
估计只能是这样了。
毕竟阮书仪说服阮家让阮亦书背锅给他们争取逃亡时间时,阮亦书想都不想就听信了阮书仪。
阮亦书陷入巨大的恐怖,他想不到除了原主的亲生母亲还能有谁帮他。
阮亦书瞪着眼看向杜曼菲,恶狠狠威胁道:“你不帮我,我就把你倒卖黑船票的事情告诉警察局!偷渡是犯法的!”
杜曼菲没了耐心,直接拉开阮亦书的病房门,微笑地对门外的两人道:“警方叔叔,这位就是祁遂生贩卖人体器官的受害人,祁遂生给我的钱,我也上交给公安局了,应该没我什么事了吧。”
警方没计较杜曼菲的称呼,只道:“你再去公安局做份笔录,没有问题你就可以回去了。”
“我都说了,警察叔叔,祁遂生找我买黑船票是看见我这个前妻和船长恋爱了,心怀不轨想要趁机偷渡潜逃。我手里根本没有黑船票,他非逼我,我没办法才糊弄给他两张假的。”
杜曼菲发誓,“我真没想到他能丧心病狂到贩卖人体器官凑钱,我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杜曼菲在警察的视线中,讪讪放下手,“我这就去警局做笔录。”
阮亦书被警察带走。
杜曼菲给她好大儿挥了挥手,“妈妈帮你的只能到这儿了,国家不会不管你的。”
杜曼菲被警方调查了个遍。
黑船票是假的。
祁遂生是她举报的。
非法得来的钱财她第一时间就上交了。
杜曼菲干干净净地从警局脱身,挑选了新衣服参加祁周冕他小同学的家长会。
小年的时候,杜曼菲“良心泛滥”地给祁周冕打了个电话,询问他缺母爱的小同学需不需要她陪着过除夕。
惨遭祁周冕无情挂断。
杜曼菲只好和她的新欢去看海。
“还是那个船长吗?”苏缇好奇地问。
祁周冕递给苏缇饺子皮,“你怎么那么关注她?”
苏缇接过手,慢吞吞地将肉馅放进饺子皮正中间,小心翼翼捏着它的边缘,“问问也不行嘛?”
“不是,她嫌船长太老,换了个年轻的海员。”祁周冕回答道。
祁周冕掠过苏缇把面粉沾得到处都是的小脸儿,“你是不是一会儿吸面粉就吸饱了,吃不下饺子了?”
苏缇说话大有长进,手还是跟以前一样笨。
苏缇很不高兴地撇着唇角,忿忿道:“我没有吃面粉。”
祁周冕觉得自己真应该拿出镜子,让苏缇照照,让他看看自己鼻尖、脸颊甚至眉毛上都是什么。
苏缇举起自己又一个包好的饺子让祁周冕看,“漂不漂亮?”
苏缇最开始捏饺子放的馅料很少,一个个很干瘪。
后来,苏缇就开始可着劲儿放肉馅儿,一个个圆滚滚的。
好像吃吐了一样。
祁周冕扫过苏缇亮晶晶的清眸,低头继续擀皮儿,“漂亮。”
苏缇开心地将自己包的饺子放在散了面粉的笼布上,继续包下一个。
两人一共包了一百二十个,其中三分之二都是兼任擀皮儿的祁周冕包的。
祁周冕下了一半,剩下的放进了冰箱。
苏缇没吃过自己亲手包的饺子,洗完脏兮兮的小脸儿,安分地待在椅子上,翘首以盼等着祁周冕下的饺子出锅。
祁周冕过了三遍凉水,饺子才熟。
祁周冕垂眸拨动锅里的饺子,看了眼不停往这里瞅的苏缇,关火,先给他盛了一碗。
苏缇根本不知道自己包的饺子煮出来是什么样的。
祁周冕把一碗金元宝似的圆滚滚饺子放在他面前时,苏缇弯起眼睛,清软的嗓音透出喜欢:“我的漂亮饺子!”
祁周冕摘了围裙,把自己的饺子也端了出来。
一碗乱糊糊的面汤。
苏缇迷茫地眨眨眼。
祁周冕将筷子放到苏缇手里,落座,“吃吧,你的漂亮饺子。”
苏缇吃完饺子,朝祁周冕保证,自己下次肯定不包破皮的饺子给祁周冕吃。
祁周冕没信。
因为冰箱还有一锅破皮儿饺子。
祁周冕让苏缇去洗漱。
苏缇洗漱完爬上床,从枕头底下摸到硬硬的像纸一样的东西。
祁周冕出来,按住苏缇的手不让他拿出来,“是压岁红包,保佑你平平安安,明天早晨再拿。”
苏缇似懂非懂点点头,抽出了手。
苏缇有点睡不着,转身小声问已经闭上眼睛的祁周冕,“我要不要给你也准备红包。”
祁周冕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苏缇没得到反馈,只能自己决定。
“你给我准备,有人给你准备吗?”苏缇想了想,决定道:“我觉得你也应该平平安安的,祁周冕,我给你准备。”
苏缇越过熟睡的祁周冕下床,走进书房。
他和祁周冕的书房是共用的。
苏缇隐约想起白天祁周冕就是从书房拿出来红色像信封一样的东西。
那应该就是红包。
苏缇很快找到了红包的皮儿,但是看起来里面还应该装东西。
苏缇并不知道装什么,于是他开始翻祁周冕的课本。
他记得他的成绩单好像在祁周冕这里。
苏缇一本本抖落祁周冕的课本。
祁周冕语文书里似乎夹着纸。
苏缇翻了翻。
崭新的语文书页中夹杂着分布不均的草稿纸。
祁周冕做题从来不打草稿,苏缇注意力被带偏,好奇什么样的难题让祁周冕都开始打草稿。
苏缇抽出一张草稿纸,殷润的唇肉霎时抿成鲜红的血线,清盈的眸子震颤地细缩,柔嫩肺腔的空气渐渐拔干。
苏缇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好像被这些碳黑扭曲的字迹刻上印痕。
“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苏缇,我要吻你!”
书房门锁转动,发出老锈的摩擦声。
苏缇手腕一颤,满纸张扬的疯狂字句飘落在来人脚尖。
祁周冕稠黑的眸子从下而上掠过苏缇紧绷的身体,最终停留在苏缇嫣润紧绷的唇瓣上,迟缓转动眼球。
如同狩猎中蓄势待发的冷血蛇类。
第29章 咬文盲会传染
苏缇不确定祁周冕现在是否是发病状态,在祁周冕紧迫的视线中,努力调整呼吸。
苏缇眼前兀地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修长的手指上遍布细密的旧伤痕,关节处覆盖着薄硬的茧子。
祁周冕嗓音有些嘶哑,“苏缇,过来。”
苏缇望进祁周冕稠黑的眼底,乌长的纤睫如同蝶翼簌簌抖动,迟疑地搭上祁周冕炽热的手。
苏缇出来太久,皮肤失温,泛凉的手指甫落到祁周冕掌心被烫得蜷了蜷,似乎被对方过高的温度影响下,相对的,感觉自己更冷了。
祁周冕接触到苏缇的指尖就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猛地将他扯到胸前。
苦涩的药香浓郁起来,层层叠叠将苏缇包裹起来。
苏缇下意识抵住祁周冕的肩膀,抿着殷润的唇肉,清盈的眸子透出固执,“你到底…”发病了吗?
苏缇的问题被骤然腾空的失重打断。
祁周冕结实的手臂横档在苏缇纤韧的后腰处,宽大有力的手掌牢牢握住苏缇腿根绵软的嫩肉,将人死死禁锢在怀里。
苏缇惊疑不定地看向祁周冕。
祁周冕只是注视着苏缇雪白的小脸儿贴了贴,像是对易受惊吓小动物亲昵的爱抚,声线轻而清晰,“好凉,回去睡觉。”
苏缇腿肉被祁周冕虎口掐有些痛,不适地动了动。
祁周冕没有松懈半分力道,掌心顺着苏缇单薄的脊背一下一下摩挲,安抚炸毛小猫儿般。
“你乖点。”祁周冕薄唇蜻蜓点水碰了碰苏缇圆润软白的耳垂肉。
很痒。
苏缇微微偏了偏头,祁周冕追了上去。
距离近到,苏缇能够听到祁周冕喉咙滚动吞咽的口水声。
祁周冕张口,溢出似有若无的潮热湿气,宛若蛇信子游弋耳骨,让苏缇耳尖麻了下,“别怕,我能忍住。”
苏缇扭回头,对上祁周冕透不出情绪的黑眸。
祁周冕手指往上,捏住苏缇纤白脆弱的后颈,唇角挑起露出浅淡的柔和,“我会等你高考完。”
祁周冕的神情说不出的安静,然而却无法让苏缇体会到这种温驯中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祁周冕扶着苏缇玉白的手臂拉到自己颈后,按着苏缇后心,将人抱回卧室,俯身把人塞进残存热气的被子中。
苏缇再次挣动了下,想要摆脱被祁周冕固定没有任何改变的姿势。
苏缇最习惯的睡姿是蜷曲,头靠着东西。
这种姿势让他感到安全,也让他感到舒适。
现在祁周冕还掐着他的腿根,卡着他的腰身。
苏缇双腿大敞地抵着祁周冕紧实的小腹,趴在他胸前,像是完完全全把苏缇四肢拉扯开,当成玩偶抱在怀里,让苏缇难受又别扭。
祁周冕早就闭上了双眼,苏缇抗争不过,就着这个怪异又扭曲的姿势有了点睡意,慢慢陷入熟睡。
第二天早上,苏缇困顿起床时,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苏缇有意识地摸到枕头下面,拿出昨晚祁周冕不让他动的的红包。
打开,里面是十张粉色纸币。
苏缇耳根有点烧,原来红包里面放的是钱。
幸好昨天他没把自己的成绩单放进去。
苏缇思绪飞到昨夜,白纸上密密麻麻的碳黑字迹刺得他眼疼,激得他神经狂跳。
他以为祁周冕的病吃糖就能遏制住。
但是…
“吃早饭吗?”祁周冕打开房门,冷峻的五官与昨晚没什么不同,却是截然相反的平静。
苏缇中断自己的思维,仰起小脸儿冲祁周冕点点头。
苏缇掀开被子,腿心一阵酸麻,差点让他跌倒在地。
祁周冕走过来蹲下身,握着苏缇细瘦的足踝,给他穿上拖鞋,眉峰挑起,“怎么了?”
苏缇睫毛根部微微濡湿,被水色浸润得愈加黑亮,不舒服道:“腿疼,像是有小虫子在放电。”
祁周冕伸手按了按苏缇腿心的软肉,疼得苏缇推开祁周冕的手,“不要碰了。”
苏缇乌润的眸子氤氲起更多的雾气。
祁周冕看了苏缇一眼,“写作文,不要用奇怪的词比喻,容易扣分。
“昨天你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活动起来会好点。”祁周冕掐着苏缇腰侧把人提到怀里,“我抱你过去。”
苏缇都来不及追究昨天让他保持同一睡姿的罪魁祸首,揉了揉眼睛,“不是活动一下会好吗?我自己去。”
祁周冕没放手,淡淡道:“你以后习惯了,也会好。”
“我不习惯。”苏缇闷声闷气道:“没有人会那么睡觉。”
祁周冕将苏缇抱到客厅都没放手,把苏缇安置在自己腿上坐着。
祁周冕反问,“你见过别人怎么睡觉?”
苏缇没见过,苏缇哽住。
祁周冕递给苏缇筷子,让他吃早饭。
苏缇说不过祁周冕,扭了扭,调整好姿势吃另一半存在冰箱里的饺子。
祁周冕虚虚扶在苏缇腰侧,苏缇动的时候皱了下眉,苏缇消停了开始乖乖吃饭,才舒展开。
苏缇吃第一个饺子,牙齿就被硌了下。
祁周冕摊开手掌放在苏缇唇边,苏缇将嘴里的硬币吐到祁周冕掌心,泪汪汪道:“这是什么?”
祁周冕指腹拭去苏缇眼尾的湿润,“娇气,硌到牙也哭。”
“习俗,祝你未来一年好运气。”祁周冕反手将硬币放到餐桌旁边。
苏缇眨眨眼,眸里的水汽就消散了,“我没哭。”
祁周冕突然道:“你昨天去书房找什么?”
苏缇切断的思维重新被链接上,昨晚的回忆汹涌成倍的在脑海回放,身体紧绷了下。
祁周冕握住苏缇的腰,蹙眉,“别乱动。”
苏缇努力使自己放松下来,“我想给你包红包。”
祁周冕皱起的眉心没有放下,“什么红包?”
“我以为红包包的是祝福。”苏缇转头,探出点鲜红的舌尖儿舔了舔唇边的汤渍,“我想把自己的成绩单装进红包送给你。”
苏缇解释,“老师说我的进步最快,所以送给你。”
某种程度,苏缇对红包的理解也没错。
祁周冕听懂了,眼神幽深地停在苏缇的软嫩的舌尖上。
苏缇望见祁周冕视线瞬间闭上嘴巴。
祁周冕移开,“高考前,我不打扰你。”
还有半年而已。
祁周冕将苏缇并未放松多少的小脸儿扭回去,“我这个成绩,不需要再进步。”
苏缇就知道。
苏缇戳死一个饺子。
“不过,”祁周冕话音一转,“很感谢你的白费苦心。”
苏缇纠正,“良苦用心。”
苏缇认真道:“我觉得你也应该好好学习了,你的成语都用错了。”
“没用错。”祁周冕夹起被苏缇谋杀的无辜饺子,喂给杀饺凶手嘴里,还蹭掉他嘴边的汁水,“别说话了,早点吃完,我带你出去。”
苏缇问,“去哪里?”
祁周冕神神秘秘不肯说。
苏缇只好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除了祁周冕喂的那个烂饺子,苏缇吃一个饺子吐一个硬币。
“不吃了?”祁周冕问道。
苏缇捂着嘴摇头,“我觉得我有点牙疼。”
于是苏缇顶着祁周冕“果然没有冤枉你,你就是娇气”的目光中,回卧室换衣服。
祁周冕带苏缇去的是公园,今年那里有人工降雪。
南方很少有雪,祁周冕带苏缇去看了看。
祁周冕道:“北方下雪,过年吃饺子的习俗也是北方的。”
苏缇问,“那南方过年吃什么?”
“汤圆、年糕之类的。”祁周冕回答道。
苏缇奇怪道:“那为什么我们?”
“我不会做甜食。”祁周冕有点理直气壮道:“我不爱吃甜的,所有甜食我都不会做。”
苏缇沉默住了,又一会儿道:“挑食不好,不利于身体健康。”
祁周冕低眸扫过苏缇,“你身体还没我健康。”
苏缇不说话了。
苏缇看了会儿地上大片大片白皑皑的雪,眼睛有点不舒服,揉了揉。
祁周冕见状把苏缇带走了,“看雪看久了容易引起雪盲症,回去吧。”
苏缇掉了几滴泪,眼皮泛红,祁周冕不放心地带他去医院看了看。
医生觉得问题不大,给苏缇开了眼药水,让他回家自己滴。
苏缇被祁周冕强行按在家里半个月,一个星期没让他看书。
苏缇没因为一个星期的空闲而放松,反而更加心慌、焦虑。
祁周冕终于察觉出苏缇状态不大正常,有些压力过大了。
“我带你出去吃饭。”祁周冕认识的人没几个,可以开解苏缇的,也就那么一个。
苏缇懵懵地被祁周冕带出去,就在包间看见姿容愈发明艳的杜曼菲。
杜曼菲心情爽朗地跟苏缇打招呼,“小童鞋,好久不见。”
苏缇茫然地看向祁周冕。
祁周冕皱眉,不确定把苏缇带来是对是错。
“哎呀,是同学的意思啦。”杜曼菲给苏缇倒了杯水,“网络用语,你们年纪轻轻还没有我时髦,你们都out了。”
苏缇更糊涂了。
苏缇提议,“我们不用网络用语聊天,行不行?”
杜曼菲笑吟吟道:“行,怎么不行。我也不爱说,这不是跟你们年轻人缩短差距嘛。”
“别苦着脸。”杜曼菲委婉开口,“其实我换不换的,这两家就没好人,你要是阮家的孩子,你现在就得进监狱。”
“你在祁家,这不,你亲爱的妈妈就替你坐牢了吗?你的大好前途还在。”杜曼菲冲祁周冕挑了挑眉,“是不是这么想,心里就舒服多了?”
祁周冕掀开眼皮,淡淡道:“听你的意思,像是你原谅了我。”
杜曼菲无辜地看着祁周冕。
祁周冕垂下眸子,“不过,你说得对,无论我出生在哪一家都很地狱。”
杜曼菲被祁周冕的形容逗笑了,没什么形象,乐得眼泪都出来了,“几年不见,你都学会幽默了。”
“没关系。”杜曼菲不走心地安慰祁周冕,“你不还有我吗?妈妈再去傍个大款,凭借你妈的楚楚动人和你的聪明才智,把老头家产拿到手,不成问题。”
“到时候你就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祁周冕看了杜曼菲一眼,意味不明道:“你的梦想还真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杜曼菲坚定道:“开玩笑,那是我的梦寐以求,不要小瞧我的梦想以及我的决心。”
祁周冕不再理会杜曼菲。
苏缇似懂非懂听着祁周冕和杜曼菲的聊天,虽然不理解不明白,但是杜曼菲眼里执着的火焰让他感觉很熟悉。
祁周冕向苏缇详细介绍了杜曼菲生平。
出狱后都不改初衷的女人。
苏缇云里雾里表态,“我以后坐牢我也要考大学!”
祁周冕:……
“没毛病!”杜曼菲拿出红包送给苏缇,鼓励道:“妈妈看好你!”
杜曼菲震撼发言,“考大学就跟钓凯子一样,就得坚持,永不放弃!”
苏缇耳朵瞬间被捂住。
祁周冕锐利视线投向杜曼菲,“你很成功吗?”
还总结出自己的人生理念了?
他就不应该带苏缇来这里。
杜曼菲弱势下去,嘀咕道:“我这不还在努力,迟早会成功的。”
服务员陆陆续续上菜。
祁周冕放下捂住苏缇耳朵的双手。
苏缇听见杜曼菲感慨道:“我要是有你一半脑子,我就同时钓…”十个。
杜曼菲对上苏缇纯净的眸子,将音节吞了下去。
祁周冕给苏缇夹菜,“你凭你现在的脑子都把祁遂生送进去了。”
杜曼菲谦虚道:“那是祁遂生太蠢。”
杜曼菲很少有自怨自艾的时候,她自己本身能量就很高,察觉出苏缇情绪不对,很快就把人带了起来。
苏缇想着,祁周冕逻辑闭合大概是被杜曼菲影响的。
杜曼菲逻辑比祁周冕的还要严丝合缝。
“小宝贝,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过好自己最重要。”杜曼菲拿起公筷也给苏缇夹菜,“父母、朋友、爱人都是浮云,自己好才是真的好。”
祁周冕应和道:“我三岁她就把我独自扔在家里出去打牌,赶上保姆请假,我饿了整整两天。”
苏缇看看祁周冕,再看看杜曼菲,犹豫道:“这不好吧。”
祁周冕淡淡道:“没关系,饿的是我。”
杜曼菲耸肩,“苦了别人,不能苦了自己。”
苏缇低头吃菜,看不出在想什么。
祁周冕给苏缇倒了杯饮料,“你可以把你的痛苦交给我承受。”
苏缇怔愣地望向祁周冕,漂亮的眸子微微有些失神。
“你考不上大学是我没有教好你,不是你不努力不聪明。”祁周冕黑眸探进苏缇紧绷的内心深处,“苏缇,你是我的责任,你可以把你身上所有的错误归因于我。”
“我来承担你的一切。”
苏缇眼眶有些泛潮,抿了抿唇,撇开眼,咕哝道:“我会考上的。”
苏缇没有把责任推到祁周冕身上,然而肉眼可见,苏缇放松很多。
吃完饭,祁周冕再次拒绝了杜曼菲母子联手谋求老头家产的宏伟计划,牵着苏缇的手,走在柏油马路上消食。
苏缇踩在马路边上走直线,祁周冕冷峻的五官在月色下显得柔和。
苏缇感受到祁周冕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静而持久的注视。
苏缇忽然问道:“祁周冕,你发病是什么症状?”
祁周冕淡淡道:“你不是知道吗?”
苏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吃糖会好点,还有…”
祁周冕追问,“还有什么?”
苏缇仰起小脸儿,小声道:“还有和我接吻。”
苏缇把祁周冕分成正常状态和发病状态。
正常的祁周冕情绪很淡,脾气很好,即便有时会有点些不舒服,吃块糖很容易就能捱过去。
发病的祁周冕情绪起伏激烈,然而却掩藏在平静海面下,会像没有感情的捕猎者盯着自己,令他毛骨悚然。
这个时候苏缇很难判断祁周冕做出什么举动。
但是这个时候的祁周冕热衷于恐吓自己,啃咬他的脖颈,如同蛇一样缠绕他的口腔,看见他的眼泪就像是打了兴奋剂。
苏缇本能地害怕。
他以为祁周冕不见血就不会发病。
但是那天密密麻麻狰狞的文字无一不彰显着祁周冕的病症没有自己以为吃糖就可以缓解。
祁周冕一直在忍。
祁周冕抬手摸了摸苏缇晕开绯色脂红的耳尖,眼眸深黑,“苏缇,没有用,和你接吻是没有用的。”
祁周冕音色沉暗,“我发病是想撕咬,直到他见血破碎。”
血腥不是他的诱因,其实他才是制造血腥的猎手。
那个时候,祁周冕甚至怀疑自己的身体变异成怪物。
苏缇眸心漾开疑惑的水纹,“那你之前…还亲我?”
“你又生气了?”祁周冕抚了抚苏缇潮湿的眼皮,“但是和你接吻的感觉很好,你让我亲的时候很乖。”
他就会想,这么乖的宝宝还是不要咬了,不然就会娇气哭,以后就会害怕自己不让自己碰了。
他舍不得。
舍不得苏缇畏惧地逃开自己的怀抱。
喜爱战胜暴虐的破坏欲,病症随之渐渐消退。
“苏缇,我不算骗你的。”祁周冕这样说。
苏缇纤睫抖散,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祁周冕屈指剐蹭苏缇细嫩的脸颊,“别怕,我自控力很好。”
“你不是把我夹在语文书里面的所有草稿纸都撕碎扔掉了吗?”祁周冕嗓音浅浅,“嗯?”
苏缇瞳眸剧烈地颤了颤。
祁周冕写了不止一张,平均半个月两三张,苏缇找出二十多张。
祁周冕放下手,又是那种让苏缇不舒服地盯法,“苏缇,你在我这里没有秘密。”
苏缇眼眸微微细缩,犹豫地伸手抓住祁周冕衣襟,抬起雪白的小脸儿。
祁周冕眸色闪了闪,顺从低头。
温热濡湿的轻吻落在祁周冕唇角。
苏缇清软的嗓音细细地颤,甜腻腻地“邀请”道:“亲…亲一下。”
祁周冕偏开脸,苏缇的唇顺着祁周冕的动作一路蹭到祁周冕的侧脸,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
“我不要。”祁周冕很坏地学苏缇说话,“苏缇,我要你高考完加倍补偿我。”
苏缇判断出祁周冕现在是正常状态。
刚才那么盯着自己是故意的。
苏缇生气地咬了祁周冕下巴一下。
祁周冕没生气,将苏缇揽到怀里,胸腔震出几声几不可闻的笑意,“坏脾气。”
苏缇推开祁周冕,不远处的街道骤然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
祁周冕立刻抓住苏缇的手腕,闪到无人注意的夹角。
有个踉踉跄跄的人影匆忙地跑到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身后跟着两个紧追不舍的持刀男人。
逃跑的人,祁周冕认出来了。
持刀的两个男人,祁周冕也认出来了。
阮亦书为什么会被阮志巽的人追杀?
阮亦书不是被警方逮捕了吗?现在这个场景,难道阮亦书手里有阮志巽要的东西?
祁周冕垂下眸,将怀里的苏缇挡得更紧,捂住他的嘴,死死地贴压在他身上。
阮亦书根本不敢呼救,他的刀口一直没有恢复好,申请了保外就医。
医院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看守他的两个警察纷纷离开了他的病房。
阮亦书趁机逃了出去,他没想到医院里的骚乱就是身后这两个男人制造出来的,就是为了支开警察杀了自己。
终于,阮亦书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阮亦书恐惧地看着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拿着泛着冷光的刀逼近,骇然一片,腹腔剧烈的疼痛都感知不到。
“别,别杀我。”阮亦书竭力保持冷静道:“我有钱的,我是阮家的小少爷,我有很多很多钱。”
男人狠厉的声音传出,“我们杀的就是阮家小少爷。”
阮亦书不明白,他穿越不就是为了享受书中的美好人生的吗?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不想穿书了,他也不想拯救男主了,他想回去,他要回去!
阮亦书脸色惨白,“我,我不是阮家小少爷。”
为什么穿越后的人生还不如他之前的人生。
起码之前的世界,他有工作,不会无缘无故卷进走私案,更加不会被追杀。
阮亦书忽地痛哭道:“我不是阮亦书,放过我吧,我不是阮家小少爷。”
“我们看过你的照片。”男人阴森森咧嘴,“一模一样。”
阮亦书求生本能使他挣扎往后爬,不停地哀求道:“我真的不是,我不是阮亦书,我是穿越的,我只是穿到了他的身体……”
男人根本不会听阮亦书的疯言疯语。
冷利的刀子钻进阮亦书少了一颗肾的腹腔,搅动,拔出。
阮亦书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他们真的动手了,而自己就要死在这个异世。
阮亦书开始咒骂,“杂碎,杀人犯,不得好死,我会报复你们的。”
又是一刀,狠狠扎进心脏。
阮亦书叫骂声戛然而止,瞬间没了气性,残留最后一口气倒在马路上,喃喃道:“我是穿越的,我不会死,我还会回来的……”
两个男人擦干净刀子收工离开。
寂静的马路上只留下一具渐渐失温的尸体。
祁周冕看了死不瞑目的阮亦书一眼,捂住苏缇的眼睛带他绕了远路回去。
苏缇尽管没有看见,气味和声音都还在。
祁周冕脱掉身上厚重的棉服,见苏缇还在怔愣,上手给他也脱了下来。
祁周冕将苏缇抱到腿上,摸了摸他冰凉的小脸儿,“吓到了?”
苏缇清眸逐渐回神,抿唇面向祁周冕,“你有没有事?”
祁周冕不语。
苏缇鼻腔似乎还呼吸着浓重的铁锈腥气,见祁周冕不说话,转过身,眸色担忧,“祁周冕,你跟我说话,你有没有事?”
祁周冕大腿被苏缇急切的动作拧了下。
祁周冕手掌扶住苏缇后腰,扫过他跨坐在自己腿上的姿势,喉结滑动,“…还好?”
苏缇觉得祁周冕有事,还是趁他没有发作给他拿药比较好。
苏缇从祁周冕腿上下来,刚一动就被祁周冕拉扯回来。
苏缇摔在祁周冕怀里,头磕在祁周冕肩膀上一阵头晕目眩。
“我去给你拿糖。”苏缇忘记祁周冕跟他说过血腥不是他的诱因,习惯性地用糖块儿安抚看起来不太对劲儿的祁周冕。
苏缇被祁周冕拽了下也没生气,双手按在他的小腹,再次坚强起身。
苏缇又一次被祁周冕拉住。
苏缇眼底透出茫然,隐隐觉得自己坐的地方不对。
“祁周冕,你把硬币放在口袋里了吗?”苏缇懵懵道:“我觉得有些硌牙。”
苏缇语言系统再次紊乱。
因为他好像察觉出是别的东西。
祁周冕视线凝在苏缇隐隐透出惊惶的小脸儿上,意有所指道:“我没放硬币。会不会是小猫儿爱吃的火腿?煮过之后,又烫又弹?”
苏缇猛地推开祁周冕,耳根臊的绯红刹那间蔓延到脖颈。
坏人!
祁周冕牢牢禁锢住苏缇的肩膀,把头埋在苏缇柔软馨香的颈间,闭上眼嗅闻着,声线喑哑得有些失真,“苏缇,我身体比你好,这是正常的。”
“让我缓缓。”
第30章 咬文盲会传染
祁周冕薄唇贴在苏缇颈侧,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苏缇被祁周冕灼热而急促的鼻息烘得雪腮晕脂。
苏缇气恼地小声道:“这是隐私,要一个人待在私密的空间处理。”
“你不能强迫我和你一起面对。”苏缇谴责道:“你太奔放了。”
祁周冕恍惚以为自己成了什么不守夫德的风骚男。
祁周冕露出尖牙,叼着苏缇颈间的软肉磨了磨,含混道:“谁教你的?”
苏缇之前别人对他搂搂抱抱他都不会拒绝,还需要人教,这种事情肯定也有人教过他。
祁周冕确信不是自己。
他欲望低,很少有剧烈的情绪反应。
苏缇气闷,“这是常识。”
垃圾星也有“礼义廉耻”,尽管和这里的说法不一样,尽管也没人遵守。
但这不用教。
“不可能。”祁周冕不信,转叼为含,手臂禁锢得更紧,与苏缇贴得更近,“你都没有过,怎么会知道这是常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过?”苏缇着急地推开他,“碰到了,碰到了。”
苏缇乌软的眼眸漾开阵阵水色,挺翘的鼻尖都沁出粉意,嫣润的唇瓣微张,雪白的牙齿掩藏着艳红软嫩的舌尖,盈盈不断地散发香甜的气息。
“别蹭了。”祁周冕眸色深深,墨染的漩涡幽邃隐隐有偏离轨道的趋势,“不做数了,好不好?”
苏缇一怔,没反应过来。
祁周冕凑到苏缇柔软的唇前,低洌的嗓音循循善诱,“宝宝,我想接吻。”
苏缇耳畔传来祁周冕喉间清晰的咕哝,贪婪的野兽要冲破笼子。
苏缇脊椎蹿上一股细密的电流。
不同的呼吸缠绕交织,苏缇弱势得仿佛感觉自己需要的空气都被祁周冕掠夺。
“不要。”苏缇薄白的眼皮泛起湿红,雾蒙蒙的,看起来可怜得要命,“你自己去房间解决。”
苏缇又被吓到了。
祁周冕得到这个认知,努力调节呼吸,掐着苏缇腰身隔开一条缝隙。
“怎么这么怕?”祁周冕伸手捻了捻苏缇又热又烫的耳垂,“你不是看过片子吗?”
“网吧,还是公共场合。”祁周冕点道。
苏缇好半天才在脑海里找出这段回忆。
苏缇已经能把话说清,甚至还能条理清晰地为自己解释,“是不小心碰到鼠标,弹出来的。”
苏缇抿唇,“我们应该自己偷偷解决,你这样不对。”
祁周冕根本不清楚什么都不懂的苏缇哪里学的性羞耻。
祁周冕问:“你教育我?”
苏缇撇开眼,以身作则,“我也…我也偷偷解决。”
其实苏缇身体弱到根本没有过。
祁周冕蹙眉,“小骗子。”
“没骗人。”苏缇挣扎地推开祁周冕,结结巴巴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祁周冕眉间的沟壑更深。
他为什么不知道,苏缇在他这里没有秘密。
但是…现在他好像不能举出例子进行举证。
苏缇估计会更怕。
祁周冕头一次让苏缇问住。
苏缇板着小脸儿,伸手指向卧室。
祁周冕彻底离开后,苏缇才骤然松了口气。
祁周冕开放的思想和行为,苏缇不能理解,祁周冕坦身露体,苏缇也不能接受。
明明之前祁周冕很保守,他和祁周冕相处得也很愉快。
苏缇决定,他不要跟祁周冕再一块儿睡了。
祁周冕身体太好,他不想再撞见。
而且再一块儿睡,祁周冕那么聪明,肯定察觉出自己说谎。
于是在苏缇强硬要求下,两人分了房。
祁周冕的保证很作数,“苏缇,高考完,你要搬回来。”
苏缇胡乱点头。
高考完,他们就不用在出租房住了。
祁周冕房子,主卧里有卫生间,到时候也能保留隐私。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苏缇总觉得过完年没多久,距离高考就百天了。
庆宜一直有百日誓师大会的传统。
祁周冕是被选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苏缇则是被选为进步之星上台发表感言。
写作文一直都是苏缇的弱项。
苏缇通常在作文上得分在二十分上下浮动,是老师对苏缇写满作文字数给的可怜分。
获奖感言让苏缇更加犯难。
苏缇认真写了好几稿,都感觉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思。
“我可以帮你写。”祁周冕淡淡道。
苏缇现在和祁周冕的书桌都是分开的。
苏缇闻言欲盖弥彰地挡住自己正在写的发言稿,白嫩的耳骨染上浅浅的粉,“我不用你。”
祁周冕被拒绝后就安静下来,没有再纠缠。
苏缇见状,反倒是自己又开口,“你写完了?”
“我从一年级就准备优秀学生发言稿,平均一年两三次。”祁周冕神情没有很骄傲,但能看出游刃有余,“写这个太浪费时间,从初中开始到现在,我用的发言稿都是在我初一发言稿基础上改版的。”
只需要改动特定称谓和时间就可以。
祁周冕道:“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找出我小学的发言稿替你改动一下。”
苏缇不服气,“我觉得我现在的语文水平应该比你小学时好一点。”
怎么能用小学给他改呢?他也想要初中版本的。
祁周冕坚定否决,“没这个可能。”
苏缇有点生气,过了一会儿还是小声道:“那你也给我准备一份吧。”
苏缇补充道:“我也会自己准备,实在不行我才会念你的。”
祁周冕看了苏缇一眼,苏缇抓耳挠腮的样子,九成九会念自己的。
祁周冕小学的发言稿早就找不到了。
祁周冕拿着初中的稿子,把里面的生僻字过滤了一遍,又将复杂的长难句改成简单的短句,所有的象征意义手法的句子全部删除。
这样看上去就很像苏缇写的了。
百日誓师大会兹定于上午九点。
苏缇头一次上台发言很紧张,祁周冕习惯了就比苏缇坦然得多。
苏缇看了看自己写的稿子,又看了看祁周冕给自己的稿子。
苏缇发现自己好像弄错誓师大会上发言稿的真正含义了。
他应该是为激励后进生发表演讲的,而不是开成他个人的感谢会。
可苏缇又舍不得自己这篇改了十几遍的稿子,只好偷偷地放进自己口袋里。
“祁周冕,我现在觉得你小学的文化水平比我高。”苏缇漂亮的小脸儿透出肉眼可见的心虚,眼神游弋,“我准备念你的发言稿。”
祁周冕捏着稿子避开苏缇伸过来的手,“叫我什么?”
苏缇反应迅速道:“冕哥!”
祁周冕淡淡“嗯”了声,这才把发言稿递给苏缇。
苏缇仔细地翻阅祁周冕给他准备的发言稿,发现并没有为难到他磕磕绊绊的语言能力,但还是小声念了几遍确保自己上台时的流畅。
苏缇突然感觉脖子有些凉。
苏缇抬头,祁周冕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了过来,修长的手指在自己颈间摆弄着什么。
“这是什么?”苏缇指尖摩挲到浮刻的花纹。
祁周冕手指捋着苏缇脖颈处细细的红绳,将银饰吊坠妥帖地安放到苏缇胸前。
苏缇低头看了看。
好像跟喂猫小姐姐戴的一样,但又不是很一样。
“你不是想要吗?”庆宜的奖学金给的比梧华大方,祁周冕加上之前的存款,给苏缇买的,“长命锁。”
苏缇想说自己没想要的。
然而苏缇举起颈间的长命锁对着太阳看了看,上面雕刻着各种各样优美的花纹,下面还缀着叮叮当当的小珠子。
苏缇喜欢得不肯放下,“好漂亮。”
“苏缇,你喜欢的、想要的,我都能给你。”祁周冕漆黑的眸子深深,“无论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
食物,大学,红包以及长命锁……
祁周冕总是在付出,苏缇一直在得到。
苏缇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指尖不由得攥紧胸前的长命锁,慢慢开口,“我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
祁周冕似乎想说什么,主持人已经邀请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了。
苏缇留在原地。
苏缇在想,他确实一直在索取。
祁周冕的发言简洁同时又铿锵有力、震撼人心。
祁周冕的天赋聪明论从来不在公共场合宣扬,因为这不符合主流思想。
轮到苏缇上台,苏缇脑子紧张得一片空白。
可他慢慢念着祁周冕给他写的稿子。
厚厚的笔记本和错题本,数不清的空白笔芯,一张张试卷,日复一日的晨起背诵。
原来他做了这么多。
努力被量词明确地划分出来,苏缇的心脏渐渐落到实处,这都是他真实做过的,每一个字都没有任何水分。
这不是祁周冕给他改的,这是祁周冕给他重新写的。
苏缇声音越来越坚定,漂亮的小脸儿在太阳耀眼的光芒下熠熠生辉,眉眼俱是张扬的少年意气。
“努力不会辜负我们的期望!”
“谢谢大家,我的发言完毕,我是高三一班的苏缇。”
激烈澎湃的掌声响彻操场,久久不能停息。
入学考全科只有一百出头的“差生”,一个多学期增长将近三百分。
这是他们亲眼看到的努力具象化,他们亲眼看到的“小奇迹”。
不是所有的人都聪明,但是他们都可以做到很努力。
比起祁周冕这种遥不可攀的学神,苏缇更能激励人心。
掌声逐渐平息。
齐屹放下手,转头对梁清赐道:“梁老师,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您,庆宜也有您家亲戚吗?”
齐屹语气不太客气。
梁清赐没有平日的温和,眼眸一瞬不瞬盯着从红色高台上一步一步走下来的少年。
雪白的脸颊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透明而细润,精致的五官被浅浅黄色光晕勾勒着轮廓,鲜活又生动。
少年稚嫩身体开始长开、抽条,柔韧且富有生命力,越来越让人移不开眼。
“那作为梧华新晋年级第一的你,缺席梧华的百日誓师大会,来庆宜又是干什么?”
齐屹稀罕地挑了挑眉,“当然是跟梁老师是一样的目的。”
齐屹没想到梁清赐会对苏缇关注度这么高,
他没有刻意打听阮家的事。
阮志耀,阮伟浏被判处走私文物罪以及收贿受贿,无期徒刑。陶渝情节较轻,判了十年以上有期徒刑。阮书仪挪用公款以及收贿受贿,判处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祁家,祁遂生被逮捕,狱中自杀,祁立理听闻祁遂生死亡消息承受不住打击,当天夜间去世。
这两家剩下的,除了阮家家主阮志巽,还在关押候审。
在外面的只有梁清赐。
“我是苏缇的朋友,我来看看他有什么不对?”齐屹笑了笑,“倒是不知道梁老师用什么身份来的。”
梁清赐对苏缇过度关注,让齐屹发毛。
齐屹再一次后悔,之前他让苏缇多听梁清赐话的建议。
梁清赐眼底露出厌恶,“你是苏缇的朋友?你也配?”
齐屹面色不改,“老师不应该对学生一视同仁嘛,梁老师这么讨厌我?”
“霸凌少年犯,协助走私,非法交易,涉黑…”梁清赐道:“犯罪的预备役,齐屹,你这种人根本没有拯救的必要,你从根儿上就烂透了。”
“救你这种人出水火,只会被你拉入地狱。”梁清赐神情流露出时空叠加的憎恨。
齐屹现在无比确信,梁清赐骨子里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不过,他的虚伪的外皮包裹得太好了。
好到,他可以骗过很多人。
这种话齐屹从小听到大,习惯到免疫。
梁清赐目光莫名,“齐屹,你应该离苏缇远点。”
“他让你重回正路,你因为他重新考大学,你应该感激他。”梁清赐话音一转,“但是你随时都会重蹈覆辙,你这种人根上就不可信,你会把苏缇带坏。”
齐屹耸了耸肩,痞气的嘴角裂开一个笑。
梁清赐似乎将自己的期待和幻想全部投射到苏缇身上,执着于把苏缇打造成完美无瑕的人。
就像是抚养一个新生命的家长,疯魔地排斥一切疑似危险的外来物。
齐屹曾经也把自己考大学的梦想寄托于苏缇。
他们具有共同点,他们都想把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放在苏缇身上。
然而梁清赐执念更深,深到偏执。
齐屹不欲与梁清赐多言,阮家迟早会覆灭,梁清赐不可能干干净净,他也会受到审判。
“梁老师,你现在看起来更像是疯子。”齐屹掠过梁清赐走远,摆摆手道:“该远离苏缇的人,是你这样自以为是的煞笔。”
齐屹跟梁清赐这种人周璇,简直耗费他为数不多的脑细胞。
齐屹深呼吸几次,才抬步朝苏缇方向走去。
苏缇举起右手晃了晃,唇边扬起笑,“齐屹。”
苏缇殷红的唇角微微翘起小小的弧度,沁人心脾的柔软。
齐屹眼睛被蛰了下,耳尖红起来,笑骂道:“没大没小。”
之前明明还叫他屹哥的。
齐屹不自在地撇开眼,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递给苏缇。
“送你的礼物。”齐屹道:“听英语的。”
苏缇没接。
齐屹直接拿出来,塞进苏缇手里,认真道:“苏缇,你肯定能考上大学。高考之前我就不过来了,大学再见。”
齐屹成绩确实是梧华年级第一,但是堪堪过一本线十几分,还不是很稳定。
祁周冕之前当梧华年级第一直接甩开第二名将近二百分,他走后,梧华如同瞬间失了势般疲软无力。
齐屹还需要更大的专注和努力。
“这是祁周冕送我的。”苏缇举起颈间的银饰,又拿起齐屹的MP3,“你送给我的。”
苏缇抿抿唇,“可我没给你们准备。”
齐屹碰了碰苏缇颈间的长命锁,好像比平常的银锁更重。
“真好看。”齐屹放下手,无奈道:“我们是朋友,不讲究这些。”
苏缇看向祁周冕。
祁周冕皱眉,隐隐感觉不对。
他跟苏缇应该不是朋友关系。
非要论,他和苏缇的关系,比苏缇和齐屹的关系还要亲密。
但也没有亲密到更深一步。
因为苏缇单方面喜欢他,他还没给苏缇回应。
“我也不需要你的回报。”祁周冕刻意隐去他和苏缇没有明确的关系。
齐屹想了想对祁周冕道:“快高考了,你和苏缇小心点儿。”
阮志巽处决书没有判下来,齐屹就一天不能安心。
十几年前,阮志巽使祁家破产从而全身而退,经过岁月的洗礼和历练,阮志巽应对得更加熟练。
很难说,他会不会再次逃脱法律的制裁。
祁周冕神情凝重起来,朝齐屹点头。
祁周冕报警及时,当街杀害阮亦书的两个男人都已经被警方逮捕。
祁周冕并不能确定阮志巽还有没有雇佣其他人。
还是要告诉何溯光一声。
时间飞逝。
齐屹送给苏缇的MP3很有用,苏缇的英语成绩在最后一个月稳定在五十五上下。
祁周冕给他准备了几份英语作文模板,让苏缇背下来,高考时英语有希望突破六十分。
语文作文也如法炮制。
三门主课中,苏缇的数学反而是最好的。
小题不丢分,大题详细写步骤,苏缇的数学一直维持八十左右。
有赖于祁周冕坚持不懈给苏缇出他自认为有趣的数学题,各种奇奇怪怪的题干信手拈来。
导致苏缇的语文阅读理解有了很大进步,最后半个月,苏缇的语文成绩竟然直逼数学。
政治、历史、地理,纯靠背诵的题目,苏缇基本上都能拿分。
当然分析类型的题目,小题靠蒙,大题靠多写。
运气好点,苏缇得分就高一点,运气差就直降三本线以下。
波动很大。
高考前夕,祁周冕扼令苏缇不许再学习任何的新知识,让他复习他的错题本。
高考第一天照旧下起小雨,出人意料,朦胧小雨没下多久,土地只被打湿表层。
八点多,考生入考场的时候,雨就停了。
就像是为这些拼搏多年的莘莘学子让路。
第二天倒是个晴朗的太阳天,晒的人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苏缇和祁周冕幸运地都留在庆宜考试。
杜曼菲扛了两束花站在庆宜校门口等着两个小孩儿出考场。
杜曼菲仰头看了眼头顶炽热的大太阳,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带个墨镜出来。
杜曼菲快要被晒化了,漫无边际地疯狂琢磨自己应该在两个小孩儿高考前结婚,这样另一半就能合理地跟她一起迎接两位高考状元。
顺便帮她拿着这两束死沉的花儿。
就在杜曼菲胳膊折断前,两束花通通被人接手。
祁周冕出来的比苏缇还要快一点。
杜曼菲甩了甩两条酸痛的胳膊,哀嚎,“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祁周冕不理解,“监狱里不都按时锻炼吗?”
祁周冕一语中的,“你老了。”
杜曼菲幽幽看向祁周冕,“你应该知道我没把你当过儿子。”
祁周冕知道,“你把我当朋友,但是…”
杜曼菲不听祁周冕的但是,纠正道:“是患难与共的朋友。”
祁周冕如果没有为她反抗祁遂生,祁周冕这辈子都会是祁周冕。
杜曼菲所有的关系都是建立在利益往来上,天生自带的天然关系,比如母子,她不承认也不接受这个身份。
“请你对你的朋友态度友好。”杜曼菲抱臂道。
祁周冕不想理会杜曼菲。
要不是苏缇对杜曼菲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好感,现在在庆宜门外等候苏缇的只会是自己。
杜曼菲突然想起件事儿,“你的病怎么回事儿?”
“什么时候落下的?”杜曼菲询问:“是我把祁遂生通成重伤那天?他教训你了?不应该啊,他喝醉了,应该没看清第一个捅他的人是谁。”
祁周冕淡淡道:“他没看清,他只是觉得我跟你是一伙的,把我锁起来饿了几天。”
祁周冕没有体会到那种极致的饿,饿到想要吃了自己。
杜曼菲眉眼闪了闪。
她不受这个东西挟制,其他人却因为这个受到她的牵连。
杜曼菲叹了口气,“算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的。”祁周冕打断道。
“像你说的一样,无论我出生在这两个家庭中的哪一个都没有不同。”左一个深渊右一个地狱,祁周冕启声,“我之前在想,反正都一样,不如顺其自然,借着他们往上爬。”
阮亦书霸凌他的时候,他就去查了。
齐屹把阮亦书是通过阮志巽的人找到他,教训自己的时候。
他就确定了,他和阮亦书是对调的。
“凭借我的脑子可以轻轻松松掌控他们,把他们拥有的东西都攥到我自己手里。”祁周冕缓缓道:“我对未来没有明确的规划,但是我总是觉得我应该爬到最上面,他们就是最好的助力。”
杜曼菲很理解,玩笑地耸肩,“不要白不要。”
祁周冕就是这样想的。
走不同的路对祁周冕来说没什么,他终会到达他想要去的地方。
杜曼菲某种程度上,跟祁周冕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现在呢?”杜曼菲问:“你把阮家和祁家人都送进去,是对你的未来有什么新见解吗?”
祁周冕缄默下来。
杜曼菲也很不适应这种类似“母子”谈心的场景,知趣地不再追问。
“苏缇小宝贝!妈妈在这儿!”杜曼菲高高扬起手臂朝苏缇挥舞。
苏缇白嫩的脸颊氤氲着运动后的粉意,光洁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清润的双眸亮晶晶的。
苏缇朝祁周冕方向跑去,“祁周冕!”
两个花束落地。
祁周冕微微抬起双臂,做好迎接苏缇的准备,轻声道:“我的意义来了。”
他应该跟苏缇走光明的道路,那就是他的未来。
祁周冕接抱住兴奋扑到怀里的苏缇,紧紧勒住苏缇清瘦纤韧的身体。
像是迎接住属于他的宝贝。
苏缇反手抱住祁周冕,所有的焦虑和压力一扫而空,只剩下满腔的激动,“祁周冕,我好高兴。”
他为自己的努力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苏缇终于在祁周冕愈来愈紧的拥抱中察觉出异常,奇怪道:“祁周冕?”
苏缇挣动了下,却被祁周冕禁锢得更牢。
祁周冕薄唇轻轻挨着苏缇温温热热的耳朵,“苏缇,我想亲你,就现在。”
苏缇愣了愣,耳尖的一点点绯红瞬间蔓延到柔白的脖颈。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