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听到男朋友这么说,想了想就答应了。
“真的可以?”许卓还有些不确定,“那我明天真就上门来拜访了。”
林晓不禁笑了, “不是师兄,你这态度有点不太对,为什么这么紧张?”
“之前见你妈,那是她来金陵顺带。但这一次,可是我自己主动拜访,意义上不同。”
许卓分得很清楚, 女朋友妈妈主要是为看女儿, 和他吃饭不过是顺便。
甚至这种吃饭, 没有任何意义。
说句难听的,两人要是分手了, 他也不过是路人甲而已。
而现在——
他拎着礼物,亲自看望女朋友家里最“德高望重”的三个长辈, 无疑就是在对方家里过明路。
许卓想的很多, 林晓却一概不想。
第二天早上吃饭时,就那么顺嘴一说。
林佳林慧还在惊讶于姐姐谈了男朋友的事情,其他三个老人却是一脸淡定。
周燕妮继续喝粥, 慢条斯理说话,“小许是吧, 想来就来吧, 我们也得空。”
原本三人打算去沪市老巷子走走逛逛, 但听说这件事,于是把行程提前。
如此下午空出一整段时间,也算待人周到。
谢春芬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转头问孙女, “小许过来坐塑料凳?”
餐桌是早就买好的,但是并没有配椅子,他们一行人来沪市游玩几日,就在小区门口买了几条塑料凳。
大红颜色,特别喜庆。
林晓点头,“师兄这人不讲究,再说我们坐得,他坐不得?”
林爱民听这话就满意,“晓晓说得对,不过是在外头见见。”
又不是孙女正式领回家里,这个小许还是小卓的年轻后生,最后能不能成为他们孙女婿还不一定呢。
既然不是最后人选,费那么多心思干嘛。
三个老人吃完早饭,就跟着林晓出门了,趁着日头还不算热,到处游逛看沪市老建筑,还有藏在深处的筒子楼。
谢春芬对这些盘根节错的电线杆很有感触,走在石子巷里,仿佛置身于电视剧。
“这个场景我在电视里瞧见过。”
“那木头窗户推开来,就要碰着外头电线杆子了吧?”
“瞧瞧,还在用痰盂呢,老物件……”
三人边走边聊,日常烟火人家的景致,对他们来说更吸引人。
这可比看什么展览馆有意思多了。
林晓稍稍落后两步,趁机抓拍,拍的差不多了,才把相机收起来。
林佳憋了一路,实在忍不住,“姐,你什么时候谈恋爱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林晓斜过去看,眼神询问另一个妹妹。
林慧轻咳一声,“我隐约知道一点。”
“什么叫隐约知道?慧慧你又怎么知道的?”林佳惊呆住。
林慧:“姐打电话从来没避着我们,她和普通男生聊天的语气态度,那肯定和男朋友不一样,我听出来的。”
“我怎么听不出来?”林佳回忆又回忆,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晓被逗笑了,“不愧是作家,观察就是细致,其实也没多久,就半年吧……”
姐妹三人随意聊着,等到中午时间,干脆就近找了一家还算地道的上海菜馆吃饭。
饭后天气炎热,林晓打了车带一家人回去。
下午三点半,周燕妮在厨房里煮甜汤,敲门声忽然响起。
林佳一步上前,嚷嚷着“我姐男朋友来了”,亲自跑去开门。
大门拉开,许卓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露出明媚灿烂的笑容,却严肃谨慎问了句,“你好,请问你是?”
“我叫许卓。”
“哦,许大哥,那请进。”
林佳让人进屋,而后喊道:“外婆,家里来客人了。”
周燕妮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佳佳,进来端甜汤。”
没来之前,许卓想象过无数次和女朋友长辈见面的场景,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三个老人见着他没有过分热情,也不问他的工作家庭,只是简单问了两句身体状况,就转到聊甜汤好不好喝的问题上。
期间,还会给他说起浙省有哪些不错的羹汤小吃。
临了要走,谢春芬才终于开口:“小许以后有时间,可以多回老家走走,金明下面的各个小县城,还是蛮有意思的。”
许卓连连点头,“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正想着回老家养老,以后我有时间一定多回金明看看。”
说着,许卓又提了句,“我有个姨婆,就嫁到了怀溪县那边,我外公外婆走得早,所以和我姨婆走动不太频繁。不过这两年我爷爷奶奶准备回金明,我妈那边估计一年也要去怀溪两三趟,看望我姨婆。”
“哎哟,你家还有亲戚在怀溪呢?”谢春芬有些惊讶。
许卓:“我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我姨婆家里,好像是叫府阳镇。”
谢春芬笑眯眯点头,拍拍孙女肩膀,“晓晓,你送送小许。”
两人离开,许卓一句话没说,直到进电梯后才问:“我说我姨婆家在府阳镇,你奶奶立刻没说话了,这是表达什么意思?”
本来觉得聊的挺融洽,但突的戛然而止,让许卓心里不上不下。
这是触及长辈哪里不高兴了?
林晓却摇头,“没那个意思,我奶奶不和你深聊,是觉得没必要。”
“嗯?”
“她说让你回老家看看就是句客套话,没想到你还当真了。”
“……”
“其实就算你真的到我家里来拜访,我奶奶他们也不会问你多少,像‘每月工资赚多少’‘家里几口人,都是干什么的’‘房子买在哪里,是贷款还是全款’‘打算什么时候买车’这类问题,他们一概不会问。”
说到这,林晓就笑了,“他们做事原则很分明的,只操心自己的子女,我的事情该由我爸妈操心,他们对我只有爱。”
不论做人还是学习,林晓记忆中,爷爷奶奶从不曾越过父母插手。
他们相信自己教出来的孩子,所以对孩子教育他们自己的孩子,也给予信任。
“但凡指手画脚,我奶奶就是在否定我爸妈。所以他们有事只会找我爸我叔我姑姑他们,我们小辈从不挨骂的……”
从乘电梯到出小区大门,许卓听了一路,感慨很多。
“真想去一趟你家。”许卓不禁期待起来。
林晓没承诺什么,只微笑目送人离开。
七天旅游结束,六个人再次坐动车回怀溪。
这一次,都不用林晓提起,林爱民已经开始催促,让把旅游中拍的那些照片全部打印出来。
他急着拿相册去村里显摆。
林晓心里憋笑,面上却是一派严肃,“要的要的,我花半天时间挑好看的照片,再分分类。”
“记得挑那些有老建筑的,还有背景有东方明珠塔的,我就爱那些。”林爱民不忘嘱咐。
林晓点头应下,在人物清晰明朗的条件下,尽可能满足三个老人的需求。
临近开学,林晓又出了一趟远门。
这一次,是陪着她妈去京市。
母女俩在那边待了差不多五天,返程的时候,林晓还觉得有点恍惚。
“这就在京市买下一套房了?”
“哪能算买下来,也就付了个首付而已。”
“那也是钱呐,我的妈妈,京市,海淀区的房子。”
林晓没想到,她妈真就说买就买,看好房型觉得满意,第二天就交钱办手续。
虽然只是普通地段,但房价依旧很高,差不多得4万一平方。
“90平的小套房,首付加上其他手续费,这可就一下子出去了130万。”
林晓算完心惊,忍不住凑近她妈,黏黏糊糊的,“妈,我的妈妈,你是不是暴富了?章老板,你好有钱啊!”
章若梅被摇的晕乎乎,心里也挺高兴,一时没忍住,又透露一件事。
“我给慧慧也买好了,在宋城,就在西湖边不远的一个小区,120平的。”
说到这,章若梅又解释:“你的房子在沪市,佳佳的买在京市,都是大城市房价贵。慧慧这边房价相对便宜点,我给她多买点平方面积,你们姐仨就差不多平了。”
林晓:“哎呀,这事情我们哪有资格说,这是妈你自己赚的钱。你就算现在不分房,全攥自己手里,那也是应该的。”
章若梅摆摆手,“早晚都得给你们,落户我名下,回头再转赠还得另外花费,不值当。”
三个女儿一人一套房,这是她做生意之初就想好的。
还有早年买下来的八间商铺,三个女儿每人两间。
等以后孩子再大些,无论是结婚还是工作,再另外给一笔钱。
“佳佳一直说想要个四合院,我也挺想有个四合院以后养老,但眼下这生意做着我就明白了,这辈子估计没指望。”
越努力越看得清社会,章若梅心里很明白,她忙活到老,顶多就是千万水平。
想要再往上,不可能了。
一是认知能力受限,二是没有过硬的关系网。
“我打算等你爸退休了,我这边也退居二线,到时候赚来的钱给你们姐妹三个分一分,我们留够养老钱,到处走走看看去。”
章若梅说完,冲着女儿笑笑,“现金肯定不多,一百万顶天了。”
林晓心情很复杂,既感动于妈妈无私的爱,又震惊于妈妈的超能力。
我的乖乖!才10年呐,我还没毕业呢,已经拥有沪市一套房,金明市两间商铺,还有未来得妈妈承诺的百万现金流。
“妈,你现在浑身散发着金光。”林晓把头一歪,蹭来蹭去。
章若梅笑骂一声,又叮嘱,“你知道就行,佳佳慧慧那边先不说。”
“是买房的事情吗?”
“嗯,这就是我自己的打算,她俩还没高考呢,万一……是吧,别因为房子在哪拘着她们。”
林晓自动拉上嘴巴拉链,举手无声发誓。
沉浸在自己是富二代的快乐中,又过了几天潇洒日子,暑假余额终于告罄。
林晓收拾行李,依依不舍回学校。
开学才两天,办公室的其中一把钥匙就交到她手上。
至于另一把,给了屠泽。
“师兄,你真不要?”林晓其实无所谓。
谁知娄远更无所谓,“我要这玩意儿干嘛,研三了师妹,老子现在是准毕业生,我除了每周小组会议,我是一步也不会踏进办公室的。”
“噗——”
林晓笑喷,这是对此有多深的恐惧啊,瞧瞧,都快应激了。
不过,“也行吧,我和屠泽一人一把,你要是有事要来办公室,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屠泽也点头,“我们都在同一栋楼,师兄你有需要,来我寝室拿就是。”
“哎对了,今年研一招了几个人?”终于成为师姐了,林晓对新生的到来充满期待。
娄远哼了声,“会让你好好当师姐的。”
林晓有些疑惑。
下午临时开小会,她才知道娄远话里的意思,导师今年招了三个研究生。
因为桌子不够,他们三个人还顺便当了一回搬运工,从别处搬了张办公桌,以及两把椅子。
凌文华从外头走进来,看着已经安排得当的位置,满意点头。
而后说道:“等会儿开个小组会议,你们三个准备下发言,给师弟师妹们打个样。”
“什么发言?发言什么?”娄远一脸懵。
凌文华:“毕业论文选题和研究方向,学年论文一稿情况,近两个月阅读书目汇报,这么多内容还不够你说?”
“不是凌导,这不就是我自己的私事么,也没说要在会议上提进度啊?”
“你自己准备,我会重点抽查你的情况。”
凌文华提醒之后,拿了两份文件走人。
娄远往椅子上一坐,瘫在那里,“我算是知道被临时点名是什么滋味了,研三师兄不好当啊!”
林晓已经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的汇报。
见旁边人还发呆,直接推了一肘子,“醒醒吧师兄,毕业后外面都是领导,可比凌导难缠多了,你要适应这种节奏。”
“你俩准备别太充分,不然一对比,我就在研一师弟师妹们面前丢人了。”娄远打开电脑,还不忘开玩笑。
林晓瞧着大家状态都挺在线,也就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下午一点,老时间老地方,一场别开生面的小组会议就此展开。
和林晓预想的差不多,每学年第一次开会,导师总会敲敲打打,反正嘴里没半句好话。
也不知道是说给他们这些老生听的,还是纯粹“吓唬”新生。
林晓看着呆若木鸡的三个小菜瓜,心里暗笑,和她那时候一样,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果然,三个新生被导师额外一通指点,更是“胆战心惊”。
凌文华一走,三人站在一起仿徨无措。
甚至都没敢靠近师兄师姐们。
林晓瞧着不忍,冲着几人招招手。
“林师姐。”
其中一个女生主动叫人,然后小心翼翼问道:“师姐,你有什么事情要我们做吗?”
“没什么事,就是看你们站那儿挺无聊的,要不先熟悉熟悉凌导给的阅读书单?”
“阅读书单?凌导不是只给了一个大致方向吗?”
“一年传一年,都是从师兄师姐那里薅的,书目内容大差不差。
“你们先拿一个总览表,然后对照自己喜欢的内容专攻一块,金工也有好几个研究方向,别贪心全都要,只抓一个重点就好,不然你们每年学年论文甚至毕业论文,都会被凌导痛批……”
等三个研一新生一走,娄远靠在椅子上开始学。
“谢谢林师姐,师姐你人真好。”
“林师姐,我以后遇到学习上的问题,可以问你吗?”
“林师姐,凌导办公室可以每天来吗,要不要和凌导请示……”
林晓直接扔过去一桶薯片,“师兄你够了啊,我那是关爱师弟师妹,继承我们师门优良传统。”
“对对对,你现在也是老人了,摆起师姐派头。”
娄远拆开包装,抓了几片往嘴里塞,还不忘传递过去给屠泽。
然后扭头又是一句,“不过还别说,你这师姐当的还挺有模有样的,那三个小朋友对你好感度暴涨。就是脸皮薄,看着我和屠泽,有心没胆。”
林晓:“……谁能有师兄你脸皮厚,他们三个人,两个不是南大本校毕业的,对这边完全就是陌生的好嘛。”
屠泽:“那个男生好像叫郑明睿,就他本科南大毕业,应该是保研的。”
林晓“嗯”了声,“小我们一届而已,我们学院就那么点人,他应该听说过我们,竟然不主动套近乎,我是万万没想到。”
倒不是林晓自吹,她和屠泽在他们那一届也算有点名气,无论是参加比赛获奖还是年级成绩,又或者屠泽本身在学生会的所作所为。
而且他们大学时候和庄旭光关系很好,那家伙的名气就更大了。
所以说,郑明睿应该知道他们,再不济名字总是听过一耳朵的。
林晓一直等着直系师弟过来打招呼,好家伙,三个人里面,就属他最腼腆。
“比你还内向呢。”林晓看向旁边。
因为研一新人进来,屠泽的位置搬到了两人边上。
屠泽接收到视线,顿时哭笑不得,“我哪有内向,我这人很开朗的好不好。”
“是是是,外表高冷不近人情,实则内心炙热如火。”
林晓话说完,娄远神来一句,“也就是传说的闷骚。”
屠泽:“够了啊,再说你俩中午别蹭我饭卡。”
三人嘻嘻哈哈打闹着,离开办公室后,一起去往食堂吃饭。
第二周,林晓顺利成为导师助手,开始接收对方所有日常和工作。
有之前的做碎活经验,林晓对安排工作这一块很快适应,甚至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但她没想到的是,作为导师助手,竟然还要安排日常。包括但不限于:
充当导师的中转站,导师需要就得立马搜索相关数据和资料,然后在规定时间内起草报告;
辅助导师登记研究生小组考核,日常登记学弟学妹成绩和学习进度;
收发邮件,预约出差行程,甚至包括出差后报销等等。
林晓震惊的不是这些日常内容,而是如此琐碎面面接触,让她有种对导师生活无孔不入的错觉。
“导,我要是‘叛变’,分分钟就能把你卖了的感觉。”林晓不禁开玩笑。
凌文华眉头一挑,“说说,你准备怎么卖我?卖我这个老头子,还是卖我的学术研究?”
林晓站直立正,表明态度,“我错了,坚决不出卖导师信息一分一毫,严防死守拒绝糖衣炮弹。”
说完一顿,又忍不住问:“凌导,我刚才虽然开玩笑,但说真的,做你的助手对你知道这么详细,真的好吗?”
如果这个助手是他国间谍身份,那导师不就完犊子了?
凌文华:“我这种身份又算不上国家保密层次,真要是有能耐的,身边会配备警卫员。但那也不是谁都能干的,肯定会查清楚底细。”
林晓听了连连点头,却是话锋一转,“反正凌导你在我心里已经很了不起了,是我抬头仰望都看不到顶的高山,我跟着你当两年助手,一定受益匪浅。如果导你对我再好些,手指缝里漏一点资源,我就发达了。”
凌文华:“当我的助手,总不能亏待你,滕春也好,史燕也罢,继续深造还是毕业工作,我都会花点心思。”
“导,那师兄师姐们,有接触过更好的资源吗?”林晓忽然想起吴宏胜说的话。
凌文华眼神一变,无声打量眼前人。
林晓被看得不自在,但也没太多不自在,话都说出口了,再搞小心思就很难看。
于是坦白,老老实实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以凌导你的能力,肯定是有更高层次的接触面。”
凌文华没否认,而是说了句,“你想要,那得看你的本事。”
林晓愣住,但很快明白过来,忍不住问:“凌导你的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字面意思。”凌文华难得多说两句,“你直接想要,我很喜欢。林晓,你要记住一点,以后工作了也是一样。”
林晓:“凌导你说,我听着。”
凌文华:“在聪明人面前,不要耍小聪明,老实本分不一定是贬义词。”
第92章 第92章 忙碌
周末休息, 洪岚芳难得在寝室里看到室友。
但不知怎么回事,原本一到周末就会睡到自然醒的人,近一个月却是再也不赖床了。
“晓晓, 你最近很忙呀。”
洪岚芳转过去看,室友背影挺拔,两手不停敲着键盘,“你在写论文?”
林晓“嗯”了声,“学年论文得加快进度了,我国庆期间浪费了不少时间, 这周日必须把一稿交上去。”
“不应该啊, 我们研二开始都没课了, 你有的是时间写。”
洪岚芳想到自己,问道:“你也出去找工作了?”
南大研一的学习任务很重, 不仅要完成整个研究生段的必修课程,同时还要完成选修课, 确保一年修完三年所有学分。
但先苦后甜, 研二开始,他们可以直接去校外找工作实习。
如果做得好,公司前途明亮, 毕业就转正也是常有的事情。
洪岚芳就是这类学生之一,凭借还不错的学习成绩以及较强的实践能力, 已经入职一家公司。
虽然实习期间只有正式员工60%的工资, 但她更在意自己的长远发展。
洪岚芳:“以你的能力, 实习单位应该很好,你以前说在华中实习过,那现在呢,也是去的那边?”
两人专业不同, 但华中科投在行业界的名气,洪岚芳也是知道的。
却不想,室友直接来了句,“我研二不打算找工作。”
“啊?”洪岚芳懵逼,“不找工作,那不是白白浪费时间么。”
林晓:“我申请当我们导师助手,跟着做课题,还得跟着出差。”
“你们凌导的助手?我听说很辛苦的,而且一分钱没有。”
导师助手的活不轻松,且也算一项职务,一般都会有基本工资。
再不济给了600或者800的辛苦费,也是最低条件。
但南大经管类研究生导师,唯独凌文华是个另类,当他的助手,别说是拿钱,指不定自己还得往里贴。
洪岚芳想不明白,室友怎么会想不开去做导师助手?
“你们凌导选你的吧,看你这么听话好拿捏。”洪岚芳深信传言,只觉凌文华的助手都是被其强制任命的。
林晓没解释,这里头的门道,除了师门里的成员,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再说解释了也没用。
有些人看事情,亲眼所见都不一定相信。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闲聊,林晓趁着上午休息时间,把论文一稿过了一遍。
刚给导师发过去,就接到对方电话。
林晓以为是自己论文哪里写的不对,“凌导,是模型预设条件问题吗?”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出错点。
凌文华愣了下,“你一稿发给我了?”
“凌导你还没看?”
“等会儿路上再看,我临时要出去一趟,相关信息已经发给你,你看下行程做安排。”
话说完,凌文华干脆利落挂断。
林晓不敢耽搁,立即登录邮箱查看具体信息。
还真如导师所言,是一次私人行程,地点就在金陵市,只是要去的公司在市郊,距离学校大概四十公里。
林晓先查了公司信息,是一家普普通通的科研类公司,具体研发项目也没多少。
但让她意外的是,这家公司最初注册资金就高达一千万,而企业法人一栏写着凌文华。
“凌导自己的公司?”林晓不禁奇怪,“凌导不是专注金工领域的么,什么时候还和科研开发沾上边了?”
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趁着还有时间,她立即预定了私人车辆。
谁知把行程安排上报时,凌文华问了句,“你驾照有的吧,开的熟练吗?”
林晓想也没想就说:“车技完全没问题,我高速都开过很多回了。”
“那我们就自己开车过去,我的车停在学校停车场,钥匙办公室抽屉里应该有备份,你整理好资料,再把车开过来接我。”
半个小时后,林晓在市中心一家投资公司大楼底下接到人。
凌文华一上车就闭眼躺着,而后轻声说道:“我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林晓一边查地图一边手动导航,一路上碎碎念行车自主导航系统什么时候完善上市。
前世用惯了导航,下载一个APP,不管是高德还是百度,总归闭眼就能走。
哪像现在,只能自己动手查,还得随时更新路况。
真就用的时候没多大感觉,甚至导航错误后还想骂两句,可真要是没得用,又觉处处受限。
“凌导,到地了。”林晓开到目的地停车,轻轻喊了声。
凌文华从睡梦中惊醒,看了眼车外环境,摇下车窗指挥着往里去。
一连串精密仪器确认身份后,两人进入公司内部楼层。
凌文华似乎挺着急,带着人就往科研部走去,然后拿了让林晓提前准备的资料,坐下就是开会。
“会议内容你来记录。”这是凌文华开会前说的话。
单就这么一句,林晓一双手就没停下来,整四个小时,十根手指都快打出残影。
会议结束,还有一对一谈话内容,最后更是下到实验室进行考察。
从楼层里走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晓背着双肩包,一手提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手拎着差不多五斤重的资料,就差嘴里叼根车钥匙。
凌文华无意瞥见,笑岔,“你这搞的狼狈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
林晓嘴角挤出一丝微笑,边走边说:“凌导,这一天工作量顶我之前三天了,以前师兄师姐也这么随时待命?”
“那不能够。”
林晓心情放松。
谁知下一秒,就被暴击,“他们能力比你强,速度比你快,你还有得锻炼。”
林晓顿时苦瓜脸,“就这工作强度还不够?”
凌文华系好安全带,拿了资料又开始翻看,只抬抬手指,表示回去。
林晓没多嘴问,开车往市中心走。
夜路难行,但好在她记忆力不错,白天走过的路段差不多已经记在心里。
开到岔路口时,林晓才开口:“凌导,送你去办公室还是回住处?”
“回住处,你跟我一起过去。”
“啊?”
“手头上的资料今晚必须整理妥善,另外让你记录的内容给我做出一份详细的列表,数据方面你速度快,帮我整理两份出来。”
主要事情说完,凌文华才笑着说:“你师母不加班,在家休息,不让你白干,给你煮宵夜吃。”
林晓立即笑开,调转方向去往老小区,甚至还有点嘚瑟的说要点菜。
苗臻似乎知道丈夫会带学生回来,见着林晓并不意外,“我煮了点甜汤,桃胶木薯炖奶,饿不饿,再给你们再煮碗鸭血粉丝?”
“饿,我饿死了师母,甜汤是热的还是冰的?”林晓换好拖鞋,主动往厨房走去。
苗臻已经在下粉丝,随手指着冰箱,“你导师吃热的,给他锅里盛一碗,你俩都吃冰的,我提前搁冰箱里了。”
林晓拿碗手一顿,抬头看过去,“师母,还有谁要吃?”
“我儿子凌游,估计刚下飞机,再过一小时才能到家。”
三人围坐一桌,林晓实在饿得不行,喝了两小碗桃胶木薯炖奶,又干掉一大碗鸭血粉丝。
吃完稍作休息,就跟着导师去书房干活。
她本来还想着问一问凌游的事情,这位传说中的师兄怎么忽然得空回家了?
但是一忙活开,这种小事立即抛诸脑后。
直到书房门被敲响,而后有人从外面推开。
林晓扭头看,对上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凌师兄。”
林晓喊人,下意识低头看手表。
豁!好家伙,半夜十二点了。
她和导师忙忙碌碌,不知不觉过去快四小时。
“我说呢,怎么脖子发酸,都这个点了。”林晓转身看向导师,询问还要工作多久。
她原本想着,导师儿子都回家了,那自然是一家三口团圆要紧,作为外人,还不得赶紧撤?
凌文华确实喊了暂停,但只是中场休息。
在凌游吃宵夜时,又安排了下半场工作任务。
苗臻难得看到儿子回来,关心之余询问怎么晚了好几个小时。
凌游大口吃粉丝,抽空解释:“有点其他事情,稍微绕了点路。”
说完,抬头看向凌文华,眼神询问。
凌文华点点头,“林晓是我助手,这些活不碍事,她数据分析能力不错,帮着一起整理,你这边效率更高。”
直到后半夜,临近破晓之际,林晓才知道,自己帮忙整理的所有数据内容,都是师兄凌游要求的。
而那个科研公司的实验项目,也是凌游的研究板块。
林晓不明白,忍不住问:“导,凌师兄毕业了吧?”
“嗯,六月份毕业的。”
“那他应该留部队?这科研项目属于私人的吧,部队允许吗?还是说,凌师兄有另外打算?”
林晓本不想问,但又不得不问。
这要是涉及军事机密啥的,她一个普通人,会不会惹上麻烦啊?
接触的数据越详细,林晓越是惊吓,完全没有那些小说中接触大佬核心秘密的激动,感觉自己是被信任的。
现实社会,做人基本原则:该你知道的你该知道,不该知道的,打死也不能知道。
凌文华看着学生忐忑不安又小心翼翼的模样,既觉欣慰,又觉好笑。
“你说你平时脸皮厚胆子大,怎么关键时候这么怂。”
林晓两手一摊,“没办法,本质还是个怂人,只敢在凌导你允许的范围内蹦跶。”
“放心吧,不该你知道的不会让你知道,保准让你活得好好的。”
“导,你这话说的,我更害怕了。”
“具体情况你得问凌游,我知道的不多,不过这个科研公司性质算是半民半军工。”
林晓没听明白,民用是民用,军用是军用,怎么还半民半军?
“这不合规啊!”林晓忍不住说。
凌文华:“一些操作上的限制罢了,这我管不着。”
林晓见导师不愿多说,难得智商上线,明白里头可能水很深。
但导师又愿意带着她做一些基本整理的碎活,可见是有心给她一个发展方向的。
连续忙碌两个月,林晓心中猜测成真,这是一家挂着民用牌子,实际上背靠军队的科研公司。
也就是说,里面所有研究项目,首先满足于军工建设,其次才会投入民用行业。
“你怎么看出来的?”
凌游并不意外父亲的学生会发现,只是还不足三个月,对方就能看出苗头,挺出乎意料。
林晓没想耍小聪明,老老实实交代,“首先就是凌师兄你的个人情况,你在读书期间我就听师母说过,是入了部队的。若无重大变故不可能转业,我也没看出来你是转业后的状态,嗯……就是你整个人很警觉,给我一种特种兵的错觉。”
林晓说到这,自己都笑了,“可能我神经质吧,反正想挺多的。”
凌游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林晓这才进入正题,“真正琢磨出来还是因为最近几个月做的活计,虽然你交给我的任务都是很零碎的,而且很多内容都被划分成不同模块,我自己根本无法拼凑。但有一点,师兄你可能忽略了。”
“什么?”
“就是大数据,涉及内容再细分,也总有原始数据可循。我把所有经手的数据和板块拼凑起来,又去找财务聊了聊,发现就目前研究的所谓民生行业,完全用不到这么大的资金链以及构建成排模型矩阵,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公司还有另外研究项目,而这一块内容我是不被允许接触的。想到师兄你的身份,我大概就猜了猜。”
凌游沉默住,没说话。
林晓一通坦白,却迟迟等不来“宣判”,心里顿时没底。
七上八下的,满是危机感。
完犊子!不会弄巧成拙,要把我开了吧?
却不想,凌游开口第一句就是,“公司财务不合格,我会做出调整。”
“啊?”
“多嘴了,能力不行。”
“师兄,他会不会进……嗯,提篮桥去?”
“那倒不至于,但该处分还是要处分。另外,下午公司会来个技术人员,你和他接触接触,后头一些程序调配,你当他助理。”
凌游走了,全程没多说几句。
林晓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公司那位财务是有编制的,这压根就不是正经财务。
“这公司到底干什么的?我怎么这么不安呢。”
但转念一想,自己是导师介绍过去的,而且负责人还是导师的亲儿子,总不至于父子俩联手坑她一个外人吧?
“我就一小虾米,不至于不至于。”
林晓努力安慰自己,趁空抓紧时间写文章。
最近这段时间,除了跟着导师出差做课题,几乎所有空闲都耗费在这家科研公司里。
为此,连写论文的事情也得在这边。
下午两点,林晓被通知去见人。
一路上,她还蛮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过来了?
却不想,是个老熟人。
“吴工?”
林晓眨眨眼,再眨眨眼,不确定朝门口看,似乎还盼着有另外一个人出现。
吴宏胜只一开始露出意外神情,但很快恢复正常,甚至在林晓还懵逼时主动说话。
“行了,别看了,除了我没别人。”
“不是吴工,你不是在华中技术部么,怎么到这边……你别告诉我这个科研公司也是华中的?”
吴宏胜一摆手,“两个不搭噶的,边都不沾。”
“那你是?”
“三个月前从华中辞职了,家里蹲没钱花,跳槽来这里。”
吴宏胜说的简单随意,但林晓不大信。
对方在华中干了很多年,前途一片明亮,若非有更大利益诱惑,怎么可能放弃老东家?
她更愿意相信,吴宏胜是被挖过来的。
但该糊涂时就糊涂,大家嘻嘻哈哈打马虎眼,岔开话题就说起工作上的事情。
林晓把手头上的一些事情做交接,然后领着人去往实验室。
公司实验室分成两个板块,一块负责数据编程和运行,随时观察预估结果;另一块就是计算机后台维护。
林晓没有直接接触过整个大后台,但她在前端整理那么多数据,已经可以想象整个数据背后的计算运行有多庞大。
今天乘东风,借着吴宏胜的光,她第一次进入隔壁实验室。
两个小时后,林晓跟着吴宏胜出来。
吴宏胜算是整个后台运行维护的负责人,与几个小组长完成对接,立即安排相应工作。
等所有事情落实,这才回头看向身边人。
见人愣着,打趣说道:“木楞了?你这水平怎么还这么垃圾,也就比华中实习那会儿提高一点点。”
“……”
“凌教授没嫌弃你也是奇了怪了,难道你还有其他特别突出的能力?他的助手可不是好当的。”
“吴工,你就别打趣我了。”
“行了行了,最近应该没你的事,回头有活我让人通知你。”
林晓在公司只算是边缘人,一个很特殊的身份,既无正式职务,也无实际可领的工资。
因为哪儿都不挨着,但又和负责人熟络,是以面上被重视,实际被轻视。
这一点,吴宏胜接收工作内容后就看出来了。
但他没提醒。
等人离开,吴宏胜找到凌游,问道:“你让我带一个研二学生当小跟班,具体工作还怎么展开?”
“吴工的能力我信得过,技术端我会再物色一个人,到时候和你打配合。”
“这事先不着急,我是问林晓的事。你爹,啊不是,我是说凌教授究竟怎么个意思,把人安排在这里搞实习呢,可接触的工作都是边缘化内容,这能有多大长进?”
凌游也不懂,按说林晓的人品是考核通过的,为人性格也不错。
如果真要推荐进公司,那就和他说一声,实打实安排职务就是了。
“我回头再问问我爸。”凌游含糊说道。
而另一边,林晓回到学校,花了两天时间整理论文。
最后做实验验算时,找到屠泽帮忙一起核对。
两人在实验室一通忙活,从天亮搞到天黑,才算敲定结果。
“终于搞定了,可把我累死。”
林晓不禁伸了个懒腰,开始畅想明天的美好时光,“好久没睡懒觉了,明天睡到自然醒。哎对了,我约了师兄,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吃饭,我请客。”
屠泽点头答应,两人收拾东西离开。
路上,屠泽接了个电话,转身又去实验室。
林晓隐约听到对方在讨论一些数据和研究方向,但她可以肯定,这些内容和毕业论文并不相关。
而屠泽的学年论文早就完成,所以这是打算再写一篇?
“那肯定是想发C刊了,果然是学术型人才,对写论文这么热衷也是厉害了。”
不像她,写论文跟拉屎似的,经常便秘。
偶尔通畅拉一坨大的,自我感觉良好,又会被导师批的一无是处,只待全部冲走,再拉一波。
而她研二最想要的两件事:一是每天排便顺畅,二是写论文文思泉涌。
一个人正乐呵遐想着,导师的电话就来了。
“元旦高校联合座谈会,地点在复大,下周三上午,你具体看文件。”
林晓已经习惯,都不用多问,“好的凌导,我今晚把行程安排出来。另外这个月课题模块研究数据我已经整理好了,还有最新一季度国内外顶刊相关文献内容也整理成册,等我补充细节后一起发给你。”
凌文华“嗯”了声,顺口问道:“研一那几个人的作业和实验报告你帮忙做检查,错误登记后反馈回去,这周日我要开会,你临时主持下小组会议……”
工作和日常,一沟通就是半小时。
直到电话挂断,林晓才喘了口气。
而后终于看到自己还有两个未接来电,是许卓打过来的。
她没直接回拨,而是翻看短信息。
【许卓:晓晓,我晚上有空,一起吃饭?】
【许卓:我先回,买了黑鱼,做个酸菜鱼,你直接来我这边。】
【许卓:预计六点开饭。】
林晓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十分。
她立即转身朝校门口走去,边走边打电话。
等接通,着急忙慌说道:“你先别下鱼片,我过来还要五分钟。”
许卓听到喘息声,笑说:“我等着呢,别急,你别跑,肯定让你吃上热乎的。”
林晓还是跑起来了,边跑边说:“我快饿死了,吃饭哪能不着急,再说还有男朋友等着我,不得更着急啊!”
算算时间,两人差不多有半个月没见面。
平时除了电话就是短信,甚至最忙的那几天,连短信都是睡前才看到。
明明就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区,却过的跟异地恋似的,也是够够的了。
她现在不仅赶着回去吃鱼,还想吃人。
第93章 第93章 大饼
酸菜鱼是现煮的, 林晓前脚进门,后脚许卓才开始下鱼片。
最后放入作料和蒜蓉香菜,另起一锅烧热油淋上去。"
“滋啦——”
顿时整个厨房弥漫着浓浓的香味。
林晓早就盛好两碗米饭, 拿着筷子坐在饭桌前,仰着脖子一脸期待。
一大锅酸菜鱼端上来,她迫不及待下筷子,吃到嘴里第一句话就是,“不愧是师兄的手艺,比饭店的好吃。”
一片鱼肉, 一口酸菜, 再来点配菜就着大米饭。
林晓吃第一碗饭时头也不抬, 根本没有说话的欲望。
直到盛了第二碗,吃了两三口后, 这才放慢动作,说道:“我最近好忙, 忙得每天就剩那五六个小时睡觉了。”
“什么意思?”许卓没听懂。
林晓又开始夹酸菜, 嚼吧嚼吧再吃几口,“就是除了睡觉,我连吃饭上厕所都在干活, 正经时间手不停,其他时间段脑子不停, 连轴转没一个歇息的。”
说着, 把自己脸侧过去, “你看你看,是不是下颚线清晰了?”
许卓仔细,还真是,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那点肉又没了。
吃完晚饭, 两人一起收拾厨房。
完事后,许卓煮上红枣桂圆甜汤,随即拉着林晓去客厅。
“上去称一下。”许卓把电子秤从沙发下面挪出来。
林晓鞋子都懒得脱,直接踩上去,“嗯,96斤。”
“刚吃完饭,还穿了羽绒服和加绒的裤子。”
许卓拉着人一起躺在沙发上,不禁叹气,“你怎么这么忙呢,比我在公司上班还累,我就是每天给你做饭,都喂不起来。”
“凌导给我介绍了个实习的活,很多东西都是第一次接触,我又不想被人看低,那肯定要拼的。
“还有学年论文,屠泽已经提前写完了。半年,他半年就写完了,我不能落后太多吧。
“最近一个月跟着凌导开了三次公司会议,另外还有两趟省外出差,以及一次市内调研会,这还不算平时学校里的科研活动……”
有人愿意听,林晓就碎碎念一股脑儿往外倒,也没个主要内容,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当然,有关于凌游公司的事情,她一概不说。
饶是如此,许卓也是挺惊讶,“我记得周亦寒当凌导助手的时候,没这么多活啊!”
“没有吗?我看周师姐研三一年都很忙的。”
许卓摇头,“那是她在忙另外的事情,和凌导有关的工作大概占60%吧。”
“那你知道史师姐的情况吗?和周师姐一样?”
“这我不太清楚,但史师姐跟着凌导做的事情应该比周亦寒要多。”
林晓若有所思。
两人很快跳过这个话题,说起一些日常琐碎,也包括许卓最近工作上的困惑和烦恼,以及一些职场趣事。
一直聊到深夜,林晓整个人犯困,许卓才把人推醒。
“嗯?”
“很晚了,送你上去睡觉。”
“睡你这里吧,不想动了。”
林晓真感觉累,困意来袭,整个人沉重的像是灌了铅一样。
许卓干脆把人抱上楼,正准备帮忙脱外套时,林晓挣扎着爬起来了。
“我自己来,我又不是小孩子。”
从幼儿园开始,她就没让人帮忙脱衣服睡觉了。
许卓转身去拉窗帘,临走前又给保温杯里倒了温开水,放在床头柜上。
“我明天五点多就得出门,你在我那儿睡不踏实。”
“出差?”林晓已经钻进被窝,只露出一个脑袋。
许卓点头,“跟着我们部门老大外出一趟,大概三四天时间,可能有点忙,你的电话短信不一定能及时回。”
“我知道,我也挺忙的,晚上睡前有时间就聊。”
要是没时间,那就算了。
两人心有默契,对于这种出差或阶段性项目忙碌早已习惯,完全不会有小情侣那种“你都不理我,是不是不爱我了”的别扭。
林晓这一觉睡到第二天自然醒,睁开眼看,差不多快中午。
想起昨天约了饭,她立即打电话给娄远和屠泽。
屠泽那头语气清爽,估计早就醒了。
倒是娄远,浑浑噩噩语气不详,一看就是没睡醒。
林晓已经起来,正在洗漱,开了免提就说:“师兄,你又通宵打游戏了?二稿通过后,我看你飘的挺厉害嘛。”
“我那是干活干的。”娄远难得底气足。
吃午饭时,林晓特意打听情况,“师兄,你这是找到工作开始实习了?”
娄远一边夹菜一边嘚瑟,“那是,也不瞧瞧是谁。”
“金陵市区内?哪个公司?”屠泽也是好奇,主要这唯一的师兄实在备懒。
娄远:“诚禹。”
林晓愣了下,抬头看向屠泽,“我记得庄旭光一开始就在诚禹是吧?”
屠泽点头,“应该是,不过听他说做的不开心,后来去了华中。但我看他在华中也很暴躁,每次和他打电话,脾气挺冲。”
娄远和庄旭光一开始是线上游戏搭子,后来凭借共同朋友,也就是林晓和屠泽他们一起聚餐吃饭,两人友谊发展到线下。
可能臭味相投,如今不仅一起打游戏,还经常约着周末打篮球。
听到这事,娄远直接就说:“就是他帮的忙。”
林晓:“展开说说?”
娄远:“他老爹在诚禹有相熟的人,庄旭光这小子够义气,愣是帮我去找他亲爹求了个关系,虽然凭我自己能力也能进,但进去的部门就不一定这么好。”
林晓和屠泽都是惊讶,似乎没想到庄旭光这么够朋友。
“不是师兄,你俩打游戏打出真感情了?”林晓忍不住问。
娄远:“不要小看我们游戏搭子,那都是‘过命’的交情。后来我爸知道这件事,专门请庄旭光他家吃饭,聊了半天,两家拐着七八道弯,竟然沾亲带故。”
当然,这亲戚关系可就远了,谁也没想就此攀关系。
只是如今说起来也算“一家人”,两个孩子相处又不错,那就再重新走动起来。
庄旭光家有他家的路数,娄远家也有自己的门道,不管是情感还是利益,双方家长都是乐见其成的。
这些事情自不必对林晓和屠泽说,娄远顺嘴带过,就聊起其他日常。
吃完饭走出来,林晓想起一茬,提醒说道:“周日小组会议凌导没空,我来主持。”
娄远那句“我能不能不来”还没出口,就被林晓预判,“师兄,你必须出席,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师弟师妹们都看着呢。”
娄远耸耸肩,无奈点头,“得,我还以为捞到机会可以摸鱼了。”
屠泽倒是捧场,表示会在小组会议上讲一讲论文发表C刊的一些经验。
林晓乐意之至,花费半天时间做准备。
周日小组会议,没有导师在场,却同样精彩,甚至内容更加丰富,气氛更是和谐。
就连郑明睿这个平时不太主动的人,这一次开会也算积极发言。
林晓主持完会议,又留下三个人进行作业批改。
在前几届,林晓也没见着哪个师兄师姐干这活,也不知道导师怎么想的,就把这些日常一股脑儿交给她了。
起初做的有点心烦,主要是内容太过琐碎,而且没有挑战性。
但一学期快结束,林晓忽然从中品出乐趣来。
甚至熟能生巧,一眼就能抓出漏洞和基础错误。
“这个知识点你们应该第一学期有讲,犯错很不应该,回去把课本重新温习一遍。”
“这块内容下学期有专门的课,但你们是不是太不主动了?都不提前学习的吗?你们这样子我很担心啊,学年论文估计麻烦了……”
从平时作业讲到学年论文,又从学年论文讲到文献教材利用。
林晓讲的喉咙发干,正要去拿水杯时,一瓶润喉茶忽然送到她眼前。
“师姐你喝这个,我室友推荐的,说是喝完嗓子很舒服。”
林晓看过去,是其中一个师妹,李秀竹。
她对这个师妹印象还不错,平时登记的成绩很优秀,每周小组会议讲的内容也可圈可点,尤其导师布置的临时作业,除了一开始不适应,后面就越发得心应手。
若说缺点,大概就是没他们上面几届的学生脸皮厚吧。
周三一早,林晓陪同导师去往沪市。
动车上,两人闲聊,林晓就说起三个研一新生的成绩状态,其中李秀竹多提了两句。
凌文华立即听出来,难得多问一句,“你挺看好?”
林晓想了想,还是摇头,“矮个中拔高吧,比起郑明睿和俞雪,她算是比较好的,可这也要看和谁比。”
“说说。”
“导,不是我自吹啊,我是觉得自己挺优秀的。就单研一水平来说,我比他们三个做得都要好,他们的自主学习能力还不够,我虽然智商一般般,但我人还算勤奋,大一那会儿就知道勤能补拙了……”
高中时期并不觉得,但大学乃至研究生阶段,林晓慢慢发现,她其实很优秀。
抛却天赋一事,她在大多数同龄人当中,能力是很突出的。
尤其近段时间在凌游那边做事,又被吴宏胜边骂边教,长进十足。
林晓:“娄师兄经常被导你批评,说不上进老偷懒,但那是因为前几届的师兄师姐太优秀,腾师兄史师姐,还有上一届的许师兄周师姐……这让娄师兄怎么活?”
说到这,林晓两手一摊,“要我是娄师兄,我也想摆烂算了。”
她很能共情娄远,因为有相同的经历。
大学时期,她和喻承辉以及张如欣一起学习,就总是被打击。
尤其是喻承辉,因为“师徒情分”,对方说她毫不留情。
林晓曾一度怀疑自己智商不够,但离开那两个人,再看看外面的世界……
豁!我智商还挺在线的。
凌文华听了一路叨叨,最后只说了一句,“那就是能力不够,他们三个你多带带。”
“啊?凌导你……”
“等你和屠泽毕业了,总得有那么一两个像样的吧,不然谁给我干活。”
凌文华半开玩笑,却把林晓吓得够呛。
甚至恨不得扇自己嘴巴子:让你多嘴,让你多嘴。现在好了,真要带研一“小朋友”了。
联合座谈会进行差不多小半天,林晓作为助手跟进跟出,倒没什么觉得棘手的。
这种事情一开始会无从下手,但做的多了,很自然就能总结出规律。
尤其对上导师胃口,很多琐碎就更好处理。
从会场离开时,林晓特意多问一句,“导,咱们现在返程还是住一晚?现在回金陵,下午五点后有四个班次,如果住酒店,我立即预订房间。”
凌文华刚要说话,手机却是响了。
等聊完,他扭头说道:“买最晚一班车回金陵,预定一家私密性较好饭店包厢,晚上我请人吃个饭。”
“好的,那凌导,对方大概几个人,几成熟?”
“两个人,按照普通往上一层关系预订座位。”
林晓表示明白,立即翻看笔记,查找沪市黄浦区的那几家饭店。
从交通便利性、私密性、菜品口味以及最后他们结束赶往火车站的时间预留情况,集中考虑后确定一家饭店。
打电话订包厢,猜测对方口味定下基本不出错的菜品,最后则是趁着客人还没来,自己在包厢里找了个小角落,整理座谈会会议内容。
晚上六点,两位客人抵达。
林晓先一步站起来招待,却不想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整个吃饭过程,林晓只做本分事情,除了必要讲话,一句闲话也不敢插。
晚饭吃完,凌文华亲自送两个人离开,而后立即打车去往火车站。
两人到的时间挺早,尚有充裕,林晓随即改了班次,提早一小时上车。
等回到金陵,正好十点半。
“凌导,我叫了车,先让司机送你回家,我再回学校。”
林晓说完,凌文华却是摆手,“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先回去,让司机送你到靠近宿舍的那个校门口,完事再送我。”
“也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林晓没拒绝。
等车的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林晓憋了好些天,憋不住了才说:“导,我脑子就想麻了,我能问一嘴吗?”
“好奇?”
“我能不好奇么,那可是罗稼洁啊!她在沪市金融圈名气可太大了。”
林晓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是在财经杂志上,头版头条,这位罗女士的个人照就占据了杂志二分之一的版面。
有关于她的成长以及工作经历,虽言简意赅,但每一行字都是重量级。
这还不算金融圈很著名的几次“点金”。
而后在学术报告会上再次看到,又被导师特意提及,林晓对其关注就更多了。
同为女性,同在金融领域,对方简直就是她的学习榜样。
不,罗稼洁就是行业标杆,是公认的业界翘楚。
“导,我多嘴说一句哈,我听那晚你和罗女士的谈话,你们似乎关系还不错?”
“不错谈不上,只是略有合作。”
凌文华说到这,忽然提了句,“你要是毕业后有想法,我可以给你写份推荐信。”
“?”
“!”
林晓惊呆住。
足足愣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导,你的意思是?不是导,你别给我画大饼啊,我真的会吃下去的。”
凌文华笑了,“就是给你画大饼,你要能力不够,我还真没脸把你介绍过去。”
“那我要是能力够了呢?”林晓忍不住追问。
凌文华:“那剩下的一年半,你做给我看。”
林晓立即表态,誓要努力再努力,绝不辜负导师一片苦心。
明知道是块饼,但诱惑太大,林晓想也没想还是朝着这个方向去做了。
“即便最后争取不上,但努力过,拼尽全力的话,我就不会后悔。”林晓拿着手机,说起心里的打算。
章若梅听完沉默,没和以往一样说鼓励的话。
林晓有些疑惑,“妈,怎么了吗?”
“没事,就是觉得,你太努力了。”
“这是什么话呀……”林晓不禁笑了。
章若梅也笑了,但心里满满都是心疼,她想起大女儿读高三的那段日子。
因为走读关系,孩子的作息时间她是了如指掌的。
每天早上五点多起床,随便吃个早饭就出门,晚上下了夜自修回来还要继续写卷子,一写就写到晚上十二点。
她有时候拿了水果上去,门都推开了,人还没有反应。
完全就是沉浸到写题当中去了。
想劝着早点睡,却反被告知,“常心悦总是考年级第一,她还那么努力,我怎么敢偷懒”。
如今读研究生了,在章若梅看来,应该是轻松的才对。
“晓晓,研究生很难读吗?我怎么感觉你越读越累了。”
林晓听了愣住,这不是第一个和她说这样话的人。
在她妈之前,许卓也曾说过,甚至娄远也时常开玩笑提起。
回想整个学期,确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充实,日子似乎都被安排满了。
肉眼可见身体消瘦,但奇怪的是,精神却很饱满。
“妈,我会注意身体的,我明天就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你生病了?”章若梅立即担心。
林晓摇头,“没,就是你和师兄都说我挺累的,我瞧着自己也瘦了很多,去检查检查,也好心里放心。”
章若梅:“要的要的,你明天一大早空腹去,该做的检查一样不落,和我每年体检那样去做。”
第二天,林晓去往学校边上的鼓楼医院,挂了个全科号就诊。
抽血,B超,甚至又抽空挂了个口腔号,把自己的牙齿做了个检查。
B超单子出来的很快,验血项目有些已经出了,有些还得继续等。
难得放松,林晓拿着手机坐在大厅椅子上,给男朋友发信息。
许卓大概很忙,十分钟才能回一条,内容简洁明了。
林晓觉得没兴致,转头上Q.Q,看看有谁在线。
难得看到常心悦,立即发了个笑脸过去。
【林晓:你怎么有空上线,期末不应该是你最忙的时候?】
【常心悦:在查资料,顺便挂着,你呢?】
【林晓:在医院抽血检查,等报告呢。】
下一秒,电话就进来了。
林晓心里一暖,接起来,“喂,心悦。”
“你在医院?怎么了,生病了?”
“没,这学期瘦了十几斤,我妈和我男朋友都说我挺累的,我就来检查下,为了心安嘛。”
虽然坚信自己很健康,但社会上也不乏年纪轻轻就检查出绝症的。
排除可能性,直到自己真是累瘦的,大家都好放心。
常心悦也放心了。
又是难得打个电话,干脆放下手头上的事,陪着聊起天来。
这一聊,扯东扯西就是大半个小时。
林晓:“好开心呀,就算不经常见面,但每次和你或者张娅打电话聊天,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常心悦也惊叹于此。
她和林晓打电话的频率比较低,短信也不经常发,倒是张娅经常给她俩打电话,聊聊工作上的事情。
常心悦:“可能我们三个人比较共频吧,到底是从高一就组成学习小队的三剑客。”
林晓听了哈哈笑,“你还记得么,高一那会儿在宿舍自习教室,你路过高三那边时,满是羡慕。张娅肯定没和你说过,她转个身就跟我吐槽,说你学习精附体……”
电话挂断,林晓看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又去刷检验单。
而后复诊,确认一切安康,乐颠颠的回学校。
路上等红绿灯时,林晓顺便给家里报了个平安。
正准备揣着手去食堂好好吃一顿,补补刚被抽了的几管血,吴宏胜突然来电。
“吴工?”
林晓心里奇怪,这位后勤老大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有空惦记她这个小菜鸟?
但想到马上就要放寒假了,今儿心情正好,那就提前祝“新年快乐”吧。
吴宏胜听到新年祝福就笑,“还没过年呢,就急着想回家了?”
林晓一听这话,头皮发紧,“吴工,我只想听好消息,是不是公司看我辛苦劳动,要给我发年货?是不是还有年终奖?”
“年货有,年终奖也有。”
“真的?!”
林晓愣住,还真有这种好事儿?
但很快,她就明白这些奖励有何而来。
吴宏胜说完好消息,立即又说:“是这样啊小林,公司后勤缺人手,你辛苦些,留下来帮帮忙。”
“我不做苦力工,又没钱拿。”
“我给你发工资啊,按照正式工来发,你多留半个月,给我打下手。”
林晓越听越不对,吴工多抠的一个人呐,平时外号铁公鸡,能主动掏腰包请她干私活?
不对劲,明显不对劲。
林晓没立即答应,只说要考虑考虑,含糊挂断电话。
然后,转个身给凌游打了过去。
林晓:“师兄,公司里有什么紧急事情吗?年前留下加班?吴工很忙缺人手?”
第94章 第94章 二选一
凌游话到嘴边咽回去, 只说道:“你现在有空吗?要不过来家里一趟。”
“家里?”
林晓迟钝一秒,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她导师家,于是说“好”。
十分钟后, 林晓和凌游坐在客厅,两人都没说话,而是目光一转,齐齐看向另一个人。
林晓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倒是凌文华看懂儿子的眼神。
“我是没想到,她帮忙干点数据收集的打杂活计, 反倒是被你看上了。”
“是吴工的意思, 虽然我也不懂其中缘由, 但我相信吴工的用人眼光。”
“我倒是无所谓,看她自己怎么选择吧。”
“我知道了。”
以上对话来自父子, 林晓就坐在旁边,却听得一知半解。
于是默默举手, 小声询问:“那个, 我能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凌游这才转身,面向林晓,“吴工在做一些技术工作, 目前就他一人,估计是人手不够, 想找个助理。”
“技术工作?什么技术工作。”
凌游没说话。
但恰恰是这份沉默, 让林晓秒懂。
她看向导师, 又问:“导,你这边是什么意思?”
凌文华往后一靠,倒是漫不经心,“你不是说想要去罗女士的手底下工作么, 既如此,那在凌游那儿就干不到核心岗。”
换言之,眼下必须得做出选择,做人不能太贪心,既要又要。
林晓没当场回答,说要想想,回了自己住处。
太阳还不错,她搬了把躺椅搁在阳台上,然后往那儿一瘫,盖着一层薄薄的羊绒毯开始打盹。
看似睡着了,脑子却是高速运转着。
“凌师兄含糊其辞,肯定是涉及内容不方便对我透露,但显然,吴工是知道的,而他有意带我。”
“凌导让我二选一,那就更能说明参与了这个项目,我大概率就和罗女士无缘了。”
“如果大胆猜测,说不定还得签保密协议。”
林晓翻了个身,又开始估算自己毕业后去往罗稼洁所在的金融投资公司,在对方手底下做事,能有多大前途。
国内市场,港澳台,亚洲金融圈,乃至国际金融领域……
林晓算来算去,发现自己身处经济汪洋,可能连个小虾米都不是。
指不定一阵大浪打来,就被拍死在哪块礁石上。
但凌游那边却是实打实的,有“看得见”的未来。
林晓对罗女士无法预估,她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更别提摸清其性格喜好。
与其把未来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还不如脚踏实地,从身边力所能及做起。
想明白这些,林晓立即打电话给凌游,表示愿意留下加班。
“想好了?”凌游语气并不意外。
林晓“嗯”了声,“可能很现实,但我只能做当下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凌游:“那你现在来趟公司。”
林晓借了导师的车,驶向郊区,在凌游的办公室内,签署了一份保密协议。
而后,又填写了一份试用期合同。
最后,凌游把人交到吴宏胜手里,“暂时只有一个助理,吴工你悠着点用,别把人搞太累了。”
“晓得晓得,不会一下子用死的。”
吴宏胜摆摆手,带着人就走。
林晓再一次进入实验室,却是跟着吴宏胜进行项目仿真模拟。
吴宏胜有专门的独立区域,此时好几台电脑正在高速运转,屏幕上各种奇怪的符号密密麻麻跳跃着,不时会出现卡顿和停滞。
“凌游向部队申请了数字化演练,整个模拟项目刚刚搭建,我现在就是在做初期小范围调试,确保单一领域能够正常运行。”
顿了顿,吴宏胜又说:“但单一领域数据量依旧庞大,我需要有人专门负责这些数据的收集和分析,并且运用三维建模,逐一推演各项仿真作战效果……”
吴宏胜边说边做展示,详细讲述其中的关键。
林晓整个人愣住,脑子快速接收信息的同时,身体越发僵硬。
直到对方话说完,停止演练,她才如梦初醒。
然后,林晓做了个匪夷所思的动作,一把掐住吴宏胜的胳膊肉。
“哎哟!你干嘛呢?”吴宏胜冷不丁吃痛。
林晓:“吴工你很疼对不对?那我就不是做梦了。”
吴宏胜:“你就不能掐你自己?”
“我怕自己的反应不真实嘛。”林晓一脸无辜。
吴宏胜顿时哭笑不得,但也没计较,而是迅速开始一对一教导。
两天后,林晓正式上手,成为后台忙忙碌碌的工蜂一只。
因为只有她这么一个苦劳力,整个实验室总是充斥着:
“小林过来,帮我看下这边情况。”
“林晓,林晓你人呢,前端数据报给我。”
“小林,晓晓,小林晓!我说你动作快点,得跟上我的进度……”
林晓已经不关心吴宏胜对她一天N个称呼叫法,只恨不得自己生出八百只手,比那章鱼怪还要利索。
但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你这速度不行,还是得练,你说你年轻人,脑子和手都是新的,用起来还不是轻松拿捏。”吃饭时,吴宏胜忍不住说道。
林晓用脑过度,饿得不行,大口啃馒头。
听到这话头也不抬,“我还不够快?我现在敲键盘的速度都能去弹一曲《鬼火》了,再练练我估计能上台演奏《野蜂飞舞》。”
“什么舞?”
“《野蜂飞舞》,一首很著名的钢琴曲,以弹奏速度闻名,曾经有钢琴家以56秒弹完这首曲子,差不多是每秒弹16个音符。”
吴宏胜不懂什么钢琴曲,但他还是点头,“对,你就按照那个速度练,比那个什么野蜜蜂飞的再快些。”
“噗——”
林晓笑出声,而后又憋回去,继续补充碳水。
大脑终于得到糖分滋养,林晓满足了,放慢速度。
这会儿才有机会问道:“吴工,系统仿真模拟这块,部队应该早就有在实验,虽然不太懂,但利用计算机辅助模拟运行,用于计算导弹行程轨迹又或卫星导航等方面,已经做得很好了呀。”
所以他们为什么还要在已知领域从零开始?
吴宏胜:“我不吃你这套,想问什么直接问,我知道的也不多。”
“嘿嘿,吴工,那什么,凌师兄是不是有突破创新技术?”
林晓也不扭捏,直接道出自己猜想,“我记得凌师兄学的是生物科技,偏工程类的,而且还特意修了计算机相关内容……所以他是不是想把这两者结合,搞出点新花样?”
吴宏胜点头,“应该是,主要现在草台班子还没完全搭建,就我一块搞计算运行的,你这金工方面顶多就是0.5,还是三脚猫,看吧,过两天凌游应该会说明情况。”
这一等,又是两三天。
之后凌游组织会议,进行一次项目内容详细分解。
林晓作为临时记录员,负责会议全程记录。
整四个小时内容,尤其是凌游的一些发言,林晓越写越是手心冒汗。
以人造神经元为基础,作用于三维模拟空间,投射虚拟环境进行实战操练技术。
实现突破性后,以自然人代替。
林晓打下这几个字,整个人陷入沉思:前世有这项技术吗?应该有吧,可是从没有在市面上听到过任何风声。
倒是有一些科幻小说,曾无数次出现全息模拟舱,以及全息游戏降临世界。
林晓带着这些疑问去找凌游,想要知道这个项目的具体进度。
“当然,如果涉及二重保密,就当我没问。”林晓不敢强求。
凌游:“科研项目并未立项,没做出具体成果,公司就只是属于我个人的。”
他和领导申请科研基金,想要在部队亲自带队做研究,奈何设想太过庞大,前期资金就是个老大难。
每年部队科研项目诸多,且带队研究人都是有硕硕成果且经验丰富的那些专家。
一个刚毕业的新兵蛋子,底层小军官,想要申请成立研究室?
异想天开!
凌游没强求,和领导申请五年时间,以半游离身份离开部队,自己去外面摸索。
如果做出点成绩,那就再由国家接手,从而进行企业内部改革,同时注入研发资金,设立重点专项。
这些都是最佳发展方向,而目前,还属于零鸭蛋。
“但也不算没基础,我已经找到神经研究方面的相关专家,年后就会入职公司,还有一个计算机方面的能人,目前正在详谈……”
凌游简单说起初步队伍建设。
林晓却关心另一件事,“师兄,这些都是锦上添花,我就想知道,三维模拟空间,算了,说白点就是人类神经元能否连接虚拟空间,这最重要的一步实现没?”
哪怕是有点苗头,那未来才有希望啊!
要是这一步还只存在于理论——
林晓心想,那公司就真没前途了,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有突破进展。
谁知对方却是语出惊人,“我在部队,小范围试验过。”
试验,什么试验?
“!”
林晓一瞬瞪大眼睛,“师、师兄,你你你……”
“万丈高楼平地起,如果连基石都没有,我找这么多人来,是准备转行当骗子吗?”
“不,师兄你是大大的老实人,你一颗赤诚之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证,你的心是红的,你无怨无悔只为报效祖国,你——”
“停!”
凌游赶紧打住,“我爸说你脸皮厚嘴巴甜,我之前还不觉得,现在看来还真是。”
“不师兄,我也是老实人,我说的都是实话,肺腑之言。”
“行了,你别在我这里耗着,等会儿吴工又来催。”
“好嘞,我这就回工位上去。”
林晓犹如快乐小狗奔跑撒欢,此刻的她,只看得到光明的未来和远大前程。
至于凌游会不会把科研项目搞砸?
不,她坚信一定能成功。
年二十七,许卓结束工作准备回家。
于是打电话询问女朋友,要不要一起走?
林晓站在茶水间难得休息,听到这话叹了口气,“师兄,我恐怕没法和你一起回去了。”
“嗯?怎么会,你实习这么忙吗?”
许卓今年要回金明市,林晓寒假多停留几天加班,两人本打算结伴坐动车,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但眼下将近年关,女朋友却说没法回。
许卓有些担心,忍不住问道:”凌游那边公司到底干什么的?这么捆绑着你,该不会把你卖了吧?”
只知道是一家科研公司,其他的信息一概不详,许卓不得不多想。
林晓心说可不是卖了么,“卖身协议”都已经签完了。
如今人在“贼船”上,下不去喽~
但这话也就心里嘀咕,有些事情还真不好讲明,“哎呀师兄,是吴工带我做碎活,他缺个助理,给我两倍工资呢。”
这话不是假的,林晓牢记这一点,真从公司和吴宏胜两方争取到加班费。
另外年货之类,也必须给她安排上。
林晓算了算,又说:“年三十吧,反正我肯定要回家吃年夜饭。”
许卓没说话。
林晓心里没底,正要说点什么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就忽然听到一句,“那我等你。”
“什么?”
林晓以为自己听岔了。
许卓:“年三十回家,春运高峰期,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反正也不差这两天。”
“可是你家里那边……”
“我会和家里说,是公司临时派活。”
电话挂断,林晓继续灌开水,心里着实小小感动了一把。
但是下午工作一忙,任何情绪都被抛诸脑后。
年二十九,晚上六点,吴宏胜终于舍得放人。
“凌游那边怎么给你结算工资我不管,这是我之前说好的,肯定不会赖。”
说着,一个红包递过去。
林晓接过,还挺沉。
正要感谢,对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
“前面是给你的工资,这个是给你的新年红包,年货我已经放在你工位了,我一份,凌游一份。”
吴宏胜拍拍林晓肩膀,笑说:“这次真要回家过年喽,小林同志,祝新年快乐啊!”
林晓心里乐开花,从铁公鸡手里拿到新年红包,这可太不容易。
于是立即拱手道贺,“新年快乐吴工,祝你早日发财。”
两人闲聊两句,各自收拾东西回家。
林晓去工位上拎了年货,刚走到公司大门口,就被一声汽车喇叭惊到。
而后就看见一个人从那辆奔驰车上下来。
等人走近了,才发现是自己男朋友。
“师兄你的车?”林晓好奇打量。
许卓帮忙把东西拿去后备箱,解释:“借我同事的,先送你回去,然后我再去还车。”
“我就说呢,大奔和你风格不搭。”
“嗯,确实不搭,那你喜欢什么牌子的车?”
林晓一听挑眉,“怎么,你准备自己买车了?”
许卓点头,“本来没打算这么快买,但是家里的二手车报废了,没得开,出行确实不方便。”
“那你就买一辆呗,师兄你房子都买了,还差钱买不起车?”林晓调侃,但却没提一句自己对车的喜好。
男朋友的车是男朋友的,不是她的,林晓没有那种买车还要情侣喜欢的癖好。
退一万步讲,万一分手了,对方看着女朋友喜欢的车,还不得膈应死?
“对了师兄,你买了明天几点的票?”林晓更关心这个。
许卓直接报出,“下午一点半。”
“这么晚?”
“你以为呢?春运高峰期,能抢到票已经不错了,我两张票连着买,好不容易抢到同一个车厢,可惜没连座。”
“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
“到时候再看,问问看能不能换座,主要是想帮你上下车拎下行李。”
许卓把人送回小区,车临时停靠在楼栋下,帮着把年货搬上去。
等他还完车再回来,就发现女朋友蹲在客厅,像个发呆的毛茸茸小狗。
他悄悄走近,从背后一把抱起。
林晓“呀”了声,挣扎下来。
“东西还没整好?”
许卓也跟着蹲下,看着尚有空余的行李箱,挺惊讶,“难得见你东西塞不满。”
林晓叹了声,“是还没放。”
“嗯?”
“这些年货怎么办,全部塞进去空间不够啊!”
许卓看看空余位置,再看看那些年货,沉默住。
半晌,才问了句,“非得全部搬回去?”
林晓立即点头,“当然要啊,我第一次从公司领回来的年货,我要拿回去给我爷爷奶奶,他们肯定高兴。我爷爷指定得大年初一把坚果之类的搬出来请人吃,还要说是他孙女公司发的……”
年货不值几个钱,但是带回去能让家里人开心的话,这份心意值。
最后两人一合计,把外包装盒子拆了,然后再拿掉两件羽绒服,如此挤一挤,终于塞下。
至于最后剩下的两瓶一升装橄榄油,林晓放弃了。
“这玩意儿不能装,万一漏了我衣服全毁了,而且还是玻璃瓶,更可怕。”
“我以为你还会想办法。”
“师兄,你笑话我。”
许卓把人拉起来,自己则是拎着橄榄油去厨房。
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直到凌晨一点才睡觉。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章若梅的电话开始催。
林晓还在吃午饭,开着免提就说:“妈,你放心,晚不了。”
“哎哟我的闺女,你就指着这班车回家了,要是迟到改签,连年夜饭都赶不上。”
说着,章若梅又问:“小许是和你一起回的吧?你俩一个车?”
许卓听到声音,回了句,“阿姨放心,我们都收拾好了,等会儿检查完煤气水电就出发。”
“好的好的,麻烦小许你了啊,晓晓在这方面蛮粗心,你们两个房子里的煤气水电最要紧……”
电话挂断,林晓刚好吃完,端着汤碗去厨房。
再出来,许卓已经把所有行李推到客厅。
“我那边没问题,你这边也全部检查完了,咱们去火车站?”
“嗯,坐地铁吧,不过东西太多,走到地铁口要一公里呢,我们下了楼就打车。”
两人一通忙活,一点整到火车站。
而后排队检票,等候上车,直到火车启动缓缓向南出发,林晓才有所感慨。
“没想到这么多人,今天都大年三十了。”
许卓刚换到座位,挤了一路热得慌,于是脱了外套。
听到这话笑了,“很多打工人工作辛苦的,老板不做人,年三十也得上班。住得近倒是无所谓,但要是住得远,回家很艰难。”
林晓:“我知道,去年《人在囧途》电影上映,专门讲了这个题材,我去看了还挺搞笑的。但是今天亲身体验,感觉实在不好。”
像他们这种坐的是动车,且两个城市也就四小时车程,就已经感受到回家的辛苦。
那些离家一千多公里的打工人,舍不得买飞机票或者动车票,而是去坐绿皮火车,还选的硬座……
林晓不敢想,那是怎样狭窄逼仄又充满气味的一段路途。
情况更差一点,说不定坐完绿皮车还要坐大巴车,坐完大巴车还要坐公交车,最后还得上三蹦子“咿咿呀呀”摇晃到家。
“师兄,真的很幸运,我们生活在沿海城市。”
林晓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建设,不由想起大学时期去到山河省同学家。
同一时期,她家乡的小村子已经铺上水泥路,家家户户用上空调洗衣机,甚至很多已经盖起了小别墅。
而在那边,农村里的还是泥土路,村民的房子有砖头房,但红砖裸露在外。更甚者还有泥土房……
许卓大学时候也到处旅游,去过不少地方。
于是说道:“其实浙省也不是每个城市都像金明市一样发展较好的,省内靠西都是山区,我有一次暑假去那边玩,也看到过土胚房……”
临近五点,林晓催促许卓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师兄,金明到了,你赶紧把行李箱拿下来。”
许卓没动,扯了扯盖在身上的衣服,“我买了到怀溪的票。”
“啊?”
“你东西那么多,我送你出站,我再自己返程坐回来。”
林晓愣住,对于男朋友这一操作,属实没想到。
说实话,心里是感动的,许卓做事实在太细致周到。
但她还是拒绝了。
“两个行李箱,还有两大袋,一个书包,你怎么下?”许卓反问。
林晓:“提前挪到出口,我搬也能搬下去,下了车我慢慢来呗,我妈肯定在出站口等我。”
“可是……”
“你下车就五点了,回到家至少半小时,你是回家吃年夜饭去的,今天大年三十。”
林晓说着,靠过去亲了亲,“我很喜欢你对我的照顾,但我们是一样的,我也要照顾到你,顾及你的家人。”
五点半,林晓带着大包小包下车。
花了好些时间,搬着东西到出站口。
“晓晓,这边!”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晓抬头看,有些意外,又很惊喜,“爸?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你这话说的,我来接我闺女回家,你还不乐意了?”
“没,我高兴着呢,我爸来接我,我最高兴。”
“哎哟,东西这么多,还挺沉。”林志成拿起其中一个行李袋,差点拎不动。
林晓立即就笑了,还有点显摆,“爸你稳着点啊,里面装的都是我带回来的年货,我公司发的。”
“哎哟!了不起啊,实习呢就有这么多年货可以领?”
林志成一把拎起,笑容满面,“那必须得好好拿,别磕了碰了,全给你爷爷拿去,大年初一正好显摆。”
林晓推着行李箱,跟在后面慢慢走。
去往停车场的路一片漆黑,不远处却又是万家灯火,四处星星点点闪亮。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晚回家过年,但心里特别满足。
还没毕业已经提前找好工作。
开始领工资了。
公司还发很多年货——
作者有话说:注:国内大概90年代开始研究全息技术,00年开始不断攻关,05年第一代军用全息设备研发成功。
这里凌游旨在实现人体真实感应投映三维模拟作战空间,100%还原现实。如有超前,就当平行时空看哈。
第95章 第95章 做生不如做熟
大年初一, 林家宾朋满座。
林爱民捧着大茶缸子,在一众小辈们中间穿梭,碰着顺眼的就搭两句话。
而后客套完了, 手一指客厅茶几,“午饭还早呢,去抓几把山核桃吃吃。”
林爱民今年76,他的小辈都是和林志成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女,甚至还有更小的一群孙辈。
这些人平时抽烟喝茶侃大山,捧着个大肚子指点江山。
但是在长辈面前, 尤其是家族里几乎最高辈分的那位, 那是一点都不敢造次。
老爷子让喝茶, 他们就喝茶。
现在让吃瓜子嗑核桃,那怎么着也得吃两颗, 捧捧场。
于是一群人结伴去往客厅,随意抓了些坚果开始吃。
没拿着坚果的就拿些小糕点或者零食, 撕开包装袋尝两口。
“哎哟, 四叔,家里的炒货品质蛮好的嘛。”有人尝出味道来。
林爱民就等着这一句,于是抿了口茶水, 吐掉茶叶开始大谈特谈:
“我大孙女从公司领回来的年货,她那个单位待遇好得很, 就寒假稍微多加两天班, 发了两大箱子的炒货糕点。
“还有油, 两大桶油,说是什么高级货,叫橄榄油。我大孙女怕回来路上挤着磕碰了,这才没带回来。”
有人搭话就问:“那四叔, 我听若梅说晓晓还在读研究生呐,没毕业不是?”
林爱民更得意,“读研究生就不能上班挣钱了?她那个成绩好得不得了,学习上班两不误,我跟你说,她很得领导喜欢,工作还是她领导亲自介绍的。”
“爷爷,那是导师,不是领导。”林佳路过,纠正说道。
林爱民手一挥,“差不多,一个意思,总之你姐工作找好了,家里一点不用愁。”
林爱民继续显摆,林佳拎着热水瓶去厨房灌水。
得空后,坐到姐姐身边,把刚才的事情学的有模有样。
林晓只是微笑,“我特意带回来,就是让爷爷高兴的,不然我累死累活干嘛?”
“哎哟姐,真看不出来,你拍马屁一流嘛。”林佳笑得直不起腰。
林晓把刚剥的瓜子仁递过去一些,又说:“你高二数学竞赛不是拿了全国一等奖么。”
林佳:“对啊,后来我就进国家集训队了,混的还不错,顺便出了趟国。”
对于国际赛事,林佳不愿多说,总觉没拿奖牌很丢脸。
林晓心说即便没拿奖牌,能被选入出赛队伍,已经是一种肯定了。
集训队就那么几十个学生,若非佼佼者,你又如何被领队老师看上?
但她没说这些,只是问起保送的事情。
林佳:“12月申请的,1月就过了初审,过完年就能在官网上看到拟录取通知了。”
北大,数学系,这是林佳心中向往的神圣之地。
如今一切按照她心中所想进行,这个年大概是她活了十八年最舒心痛快的一个年。
“姐,我跟你说,我现在晚上做梦都会笑醒。保送啊,我以前想都不敢想,我刚上一年级那会儿,我还考过倒数第一呢。”
林晓想起那次0分卷,笑岔,“那是你自己去厕所蹲的。”
“老师以为我偷懒躲厕所,那个零鸭蛋画的又大又圆,可我真的难受,好几天没拉,蹲一小时腿都麻了。”
“该,谁让你小时候贪吃,那些炒蚕豆江米条,你一个人就能吃掉一大罐,还不爱喝水,你不便秘谁便秘……”
原本聊得好好的,但是一说屎尿屁,话题立即歪到没边。
而后更是聊起中医养生,如何从食疗治便秘更有疗效。
直到去外婆家吃饭,旧事重提,所有人都在恭喜林佳,林晓忽然扭头去看四周,寻找另一个妹妹的身影。
结果没在热闹的阳光房里看到人。
周燕妮瞧见,手悄悄指了指外面。
林晓会意,悄摸起身走出去,在后院大厨房的柴火灶后面找到人。
“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林晓搬了把凳子挨着一起。
林慧拿着火钳拨弄,笑说:“在烤橘子。”
林晓低头往灶膛里看,里面有未熄灭的炭火,红彤彤的一堆,旁边摆着好几个被烤的滋滋冒泡的橘子。
“小时候经常这么吃,锅里煮着猪吃的红薯和芋头,我们几个围在灶火旁,一边取暖一边烤橘子。”
林晓说完,把手往前一伸,借着余热烘烤着。
林慧也想起儿时,笑了,“那时候我们还偷偷拿谷子来,放火里一烤就爆开了,一股米香味。”
“嗯,那时候真好,无忧无虑,每天尽想着吃什么好吃的,就连穿的好不好看暖不暖都不怎么考虑。”
林晓说完就感慨,“不像现在,学习要考虑成绩,毕业要考虑工作,工作后还要想着买房成家立业,忙不完的KPI。”
“其实也可以不想,妈和我说了,我有房,还有商铺,以后还有钱。”
“妈和你说了?她怎么这样,之前还跟我说要保密的,她自己就……”
“可能怕我有压力吧,佳佳被保送了,下学期不用去学校都没事,不像我,还要考大学呢。”
林晓顿时沉默。
以前她无数次羡慕两个双胞胎妹妹,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仿佛心跳都是共用的一个,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彼此。
但随着长大,你是你,我是我,除了相貌相似,其他再无任何一样之处。
林晓有时候不禁想,如果自己有一个双胞胎姐姐或妹妹,成绩那么优秀,会不会感觉心里不平衡?
“橘子烤好了。”
妹妹的声音将林晓拉回现实,她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烤橘子,手忙脚乱剥皮。
吃上第一口热乎的橘子肉时,却又整个人舒展开了。
“等你大学毕业了,可以到处旅游看看,祖国那么大,不同气候不同地貌,肯定能给你写作带来灵感。”林晓说了句完全不搭的话。
林慧“嗯”了声,想了想还是说:“我想去中部地区读大学。”
“嗯,你之前说想考川大,川大挺好的。”
“也可能是武大,还没想好,等下学期看综合模拟成绩吧,我们学校前五十名才有希望,我现在是四十名左右。”
市四中学习氛围很好,老师教学讲究寓教于乐,高一高二绝不采取题海战术,也从不剥夺学生的体育课和活动时间。
学校的宗旨是学习快乐,快乐学习。
也不知是不是校领导“摆烂”,放着好资源就是不抓成绩,如果单从高考分数来说,市四中还不如怀溪一中。
但章若梅当初千挑万选给小女儿敲定这个学校,本就不是为了让孩子在高压环境下学习。
如今高中三年过去两年半,效果显著,林慧的主动住宿和同学相处乃至自主学习,都是很好的。
尤其说起考大学,没有任何心情波澜,有的只是选择专业的困扰。
“想学历史学,又想学汉语言文学,是川省好还是鄂省好?姐,我都犯纠结了,感觉都很不错的样子……”
林晓这才明白,妹妹纠结的根本不是和双胞胎姐姐的成绩差距,而是在苦恼该怎么选择大学和城市。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妈妈当初做的决定,很有先见之明。
她把两个妹妹都养得很好。
想至此,林晓开玩笑说:“一般来说看高考分数,本着不浪费原则填报。但你无所谓的话,也可以抓阄,抓到哪个读哪个。我记得山河省那边也有挺好的大学,你要是想去北方也不错……”
姐妹俩一边聊天一边吃橘子,等到灶膛里的火完全熄灭,十几个橘子不知不觉全部下肚。
林晓站起来往外走,肚子撑的难受,“好饱。”
林慧也很难受,“早知道不贪嘴了,午饭肯定吃不下。”
果然,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两人都是没胃口。
即便面对最爱吃的海鲜,也是无动于衷。
于是姐妹俩干脆不上桌,就坐在阳光房里打盹休息。
日头暖洋洋,正睡得迷糊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声。
林晓睁开眼,含糊问:“怎么回事?”
林慧站起来,走到门口听了会儿,惊讶回头,“好像是嫂子怀孕了。”
“静姐怀孕了?”林晓终于睁开眼,满心疑惑。
前世表哥和表嫂可是到她三十岁都还没要小孩,这时候居然——
怎么个情况?
林晓呲溜一下站起,和妹妹一起趴在门口,悄摸听着。
回家后,林晓和林慧一起拉着章若梅,请求现场情况转播。
章若梅:“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爱听八卦?”
林晓特别想知道,于是撒娇,“哎呀妈妈,你说说呗,我们嘴巴严实,肯定不会往外传。”
林慧也点头,“就很奇怪啊,明明嫂子怀孕应该是喜事,舅妈不是盼了很久么,怎么还大过年的吵起来了?”
“还不是家里基因惹的祸。”章若梅叹了口气。
见两个女儿呆愣着,这才解释:“年前小静去医院做检查,查出来怀了,不过是双胎。”
“双胞胎,嗯,那正常,舅妈和妈你就是生的双胎。”
林晓对此点头,章家可能基因里自带,生孩子很大可能会有双胎的概率。
章若梅却是摇头,“小静不想生,吃完饭正和阿淮嘀咕着去打了的事情,还没说完就被你舅妈听见了,这下可好,直接吵起来了……”
章若梅对于这件事,难得站在侄媳那边。
她自己就是生的双胎,从怀孕到生产,吃过多少苦头,即使过去快二十年,依旧心有余悸。
“别人都说生双胞胎好,一次得俩,一下子带大就好了。也不想想都是谁在怀,又是谁在带。你爷爷奶奶算好的,帮了我不少忙,你爸也懂得照顾家里,给我搭把手,可就算是这样,我也累得够呛。”
章若梅连连摆手,“阿淮装修公司忙得很,小静又做财务又跟材料,怀个双胎哪吃得消。”
别到时候累得直接两个孩子都流了,最后母体还落一身病。
章若梅没把这话说出来,眼前两个女儿还小呢,压根不懂这些。
林晓有些想明白,感情前世表哥表嫂早就有过孩子,只是不想要又打掉了。
那后来呢?
是一直没怀,还是怀了又不想要?
但想起表嫂前世快四十了还在备孕,那就是心里想要的吧?
既如此,为什么不趁着第一次孩子来的时候留下呢?
“双胎危险,那可以选择减胎,如果是本来就准备要小孩的话,顺其自然不好吗?”林晓忍不住说。
章若梅抬头,“还能减胎?”
“能的,现在技术很成熟,要是不放心就在沪市那边做,这个事情静姐应该知道吧。”
林晓并不觉得汪静会不清楚,如果对方不想生,那直接考虑打掉就是。
但夫妻俩还在商量,应该就还是想生的,只是不想一次性生两个。
事情也如林晓猜的那样,章淮和汪静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生下来。
孩子的到来虽是意外,但他们并不排斥。
只是作为新手妈妈,汪静还是不太忍心减胎一事。
可不减胎,她又不能承受,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不是每个人都对怀双胞胎充满惊喜,也有的人只会觉得惊吓。
这件事“闹”的挺大,林晓在家待的这些日子,每天都能听到她妈和舅妈打电话。
但具体情况谁也不知道,作为小辈,这事儿不好插嘴。
甚至作为表妹,也没理由和立场去找表嫂说。
林晓挺喜欢到处听听看看吃个瓜,但可能本性利己,并不会很圣母的非要掺和某些事情。
正月十五元宵节,林晓的寒假还没有结束,但公司那边要求上班了。
吴宏胜一个电话,她立即买了当天去金陵的动车票。
因为走得急,好吃的特产都没收拾多少。
但吴宏胜收到一小份年后礼物,依旧惊讶,“我上午催的你,下午三点你就到了公司,你哪来的时间搞这些?”
林晓正在擦工位,听到这话就笑了,还有点显摆。
“那是我爷爷奶奶一早就收拾好的,公司给我那么多年货,我还说我老大带我可认真了,喏,里面还有一罐野蜂蜜,我爷爷指定要送你。”
吴宏胜本就只是调侃,没想到礼物里面还有惊喜。
再一听是人家爷爷亲自去养蜂人那里买的,还是上品,顿时不好意思。
礼轻情意重,为了还礼,吴宏胜可着劲的教林晓,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给传授出去。
上班不过一个星期,过年养圆润的下巴又略微瘦了些。
“你这体质也是神奇,一累一忙就瘦,但闲下来吃吃喝喝又长肉。嘿你说,你这要是干活偷懒,老板指定认出来。”
林晓扒拉米饭,一脸无奈,“我倒是想老板指着我骂摸鱼,那也得有时间摸啊,不是说有人到岗么,怎么还是只有我们俩?”
整个公司的员工确实不少,但都是做外部活的,涉及神经元和虚拟空间建模这一块,没签保密协议的都不知道。
林晓忙里偷闲,打听所谓的神经元专家,还有那位据说还在详谈的计算机大佬。
吴宏胜:“这我哪知道,我就一个打工人。”
“吴工你还打工人?”
“你还别不信,具体核心技术,凌游可没拿出来过。”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而后晃荡回实验室。
刚坐下准备开工,另一边凌游通知开会。
林晓和吴宏胜眼神一对视,均是有点激动:来人了!
会议进行时间格外长,主要是新入职的神经元专家大讲特讲。
对于生物科技方面的内容林晓一知半解,但她负责做记录,必定是详细不落。
因为听不懂,脑子不需要太过思考,反倒是有时间观察别人的状态。
吴宏胜和她一样,听的云里雾里,似乎生物方面的知识水平只停留在高中。
倒是凌游,听得很投入,甚至还会中途打断,提出一些自己的见解。
而后林晓就看到那位专家一脸兴奋,仿佛找到了组织,两人确认过眼神,是世界上最对的那个人。
于是高谈阔论,不知天地为何物。
整个会议长达八小时,凌游和专家讨论就花了六小时,要不是老专家年纪大,估计还能继续“战斗”。
会议结束,老专家去往自己的实验室,表示要做一个全面了解。
林晓趁空拉住凌游,询问专家来历,“师兄,瞧着你俩也不是完全不熟的样子。”
凌游点头,“曾经大学里的老师,因为一些缘故没再上课了,我亲自去他家请求好几次,他才答应过来。”
林晓知趣没问,转了话题,“那计算机大佬呢?也和杨教授一样,退休年纪了?”
凌游纠正,“杨教授今年57。”
“啊?那他头发全花白了。”林晓很是诧异。
凌游没说话,只是表情略微难看。
林晓立即明白,里头肯定还有事儿,于是找了个借口直接走人。
之后的工作,就是林晓配合吴宏胜做小领域调试,然后吴宏胜利用调试出的领域适用于杨连教授的人造神经元,观察记录波动范围值。
在此基础上,寻找人体所能承受的最佳耐受点。
工作内容有些单调,但工作量却不小,林晓每天早出晚归,忙得好几天没有看见过太阳。
直到开学日,终于得了假休息,林晓收拾东西去学校报道注册。
之后便是约着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一起聚一聚,在食堂快炒店吃吃喝喝。
中午十二点,林晓手机响起。
她以为是许卓,又或者是吴宏胜催她加班,但看到来电显示,却是实实在在愣住了。
“怎么了晓晓?”洪岚芳见室友表情微妙,担心问道。
林晓抬头微笑,“没事,就是有老朋友找我,我可能得先走一步,饭钱我已经付了,你们别二次给。”
说完,挥挥手下楼。
“喂学长,你这日理万机的大忙人,怎么忽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林晓边走边说话,脸上满满都是笑容,“太奇怪了,学长你很不对劲。”
喻承辉站在学校大门口,笑声朗朗,“还有更不对劲的,你要不要听?”
“啊?不是学长,我开玩笑的,你别吓我。”林晓赶紧态度认真。
电话那头喻承辉已经开口:“人在哪儿,我在北门这边,过来接一下?”
“等会儿,哪个北门?”
“南大南城校区,北大门。”
五分钟后,林晓带着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暗搓搓观察。
差点没忍住,想要掏出手机给张如欣打电话,问一问学姐她男朋友怎么忽然跑南大来了?
重返母校感怀青春?
谁信!
“学长,你回金陵工作了?”这是林晓唯一能猜到的合理性。
喻承辉“嗯”了声,抬头看校园,“虽然在清大读的研究生,但南大的校园风景也不差。”
林晓没接话,就看着对方能憋到什么程度。
喻承辉去了一趟图书馆,借了两本书,然后才在一家咖啡馆里坐下。
林晓继续憋,敌不动我不动。
两人一个喝白开水,一个喝黑咖啡,耗了半小时,耗来一个意外之客。
“没想到你一回来就来学校,我以为你会直接到公司。”凌游见到人,笑着打招呼。
而后身体一侧,看向林晓,“你和喻研究员认识?”
林晓:“……大学一个学校的,我老学长加师父。”
凌游点头,“那就更好了,做生不如做熟,喻研究员要配合杨教授做个初始数据调试,你给他临时当下助手。”
不等林晓开口,凌游又说:“吴工那边我还在找助理,没找到前就麻烦你身兼数职,稍微克服一下。放心,发两份工资,如果日常加班的话,加班费翻倍。”
林晓“不干”二字默默咽回去,点头说好。
只是她依旧好奇,喻承辉也就比她大两届而已,怎么去清大读个研,三年不见就转变身份,变成研究员了?
若是单凭天赋,这也太打击人了吧?
“你说气不气人,我大学的时候给他当助手,帮着做数据做模型,现在又给他当助手,做这做那。”
林晓和许卓窝在家里独处,说起公司新入职的研究员,咬牙念着“喻承辉”三个字。
不该讲的内容不讲,能吐槽的事情一件不落。
最后双手抱臂,哼哼唧唧,“喻学长使唤起我来那叫一个顺手,简直幻视五年前。”
语气挺凶,但语调却是软的。
任谁都听得出来,说话者的心情很愉悦。
许卓更是看得出,林晓对从前时光的怀念。
他往后一靠,也挺感慨,“大学的时候真不错,我们三个组队比赛,大概三年吧,关系处得比同班很多同学都要好。”
“不是才两年吗?比赛就两次。”林晓疑惑。
许卓解释:“我和他们大一一起进的校学生会,我和喻承辉还是同部门。”
林晓表示明白,她大学完全没想过加入这些学生组织,这方面的人脉关系压根没有。
不过交到的真心朋友依旧不少。
此时也笑眯眯说道:“那我问下喻学长,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三个一起聚聚?”
说完,又纠正,“不,我现在得管他叫喻研究员,或者喻工。”
喻承辉听说要一起吃饭,想也没想就点头,“可以啊,你不说我也正要找你们聚聚。”
话说完,却是一个大转弯,“不过你请客。”
林晓一脸懵,“喻大研究员,你一个月工资好几万呢,你让我请客?”
“那就许卓请,反正你俩都一样,我和张如欣在一起时,不也请你们吃饭了?”喻承辉说完,笑眯眯报了个饭店名字。
林晓直呼好家伙,三年不见,内向boy变腹黑佬了,一选就是金陵最贵的饭店。
果然距离产生美,以前远在京市,还对老学长抱有美好滤镜。
现在?
“人性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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