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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免费餐食


    B4区位于整个地下空间的南部。


    姜町他们的房间则处于B4区的东面。


    他们沿着东墙向更南边走,一直走到整个空间的尽头。


    正南面这面墙上开出许多道门,但不同于四人间的小门,这边的门更大,门上方贴着标注功能区的指示牌。


    路过的第一间是开水房,门开着,几人先是站在门口看了看,又在丛易行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二十多平的空间,左右两侧贴墙放置着几台可以设置恒温的饮水机,此刻都亮着工作中的绿灯。


    整个房间是异常空旷的,东西两面墙上伸出许多个水龙头,上方标注了冷热水图标。


    水龙头下方则是一整排装着金属滤网的平台,平台下有着错综复杂的管道,有些像一些学校里的老式开水房,只是看起来更干净并且隐藏了水箱。


    南面的墙上则打了两米高的金属置物架,上面分成一格一格的,看大小估计是存放热水瓶的地方。


    靠近墙角的位置放着两个金属柜,一个上着锁,可能是存放维护或清扫工具的,另一个金属柜没有锁,打开来能看到里面装着满满的未开封的一次性水杯。


    房间的四个角落里都有一个大的垃圾桶,是固定在地面上的,轻易不能挪动。


    东西墙上方都画着红色的“用水免费,请勿浪费”的标语,此刻开水房还没有人光顾,几个人各自打了满满一杯的开水才离开。


    开水房旁边是母婴室,这个几人都不感兴趣,直接略过了。


    母婴室的前方则是女浴室。


    姜町拉着罗沐沐进去看了看,略有些简陋,但是空间很大,有好几排的淋浴头,也有带浴帘的小隔间,只是没有浴池。


    还不到洗澡的时候,她们略看了一眼便出来了。


    女浴室旁边就是女洗衣房,里面有像酒店使用的那种大型洗脱机,也有正常大小的普通洗衣机,洗烘一体机等。


    不想使用机器的话,也有手搓区,还是很人性化的。


    再下一道门上面写着女洗手间,两个男生在外面拿着水杯等待,姜町和罗沐沐趁着此时人少,进去上了个厕所。


    厕所里面隔间很多,设施齐全,因为是新建的,看起来一尘不染,目前来说还是十分卫生的。


    女洗手间再往前便是吸烟室,吸烟室倒是不算很大,木质门后另有玻璃移门,一靠近便能听到空气过滤器嗡嗡运转的声音。


    吸烟室之后依次是男洗手间、男浴室、男洗衣房、第二间开水房。


    至此,B4区正南方的功能区已经逛完了。


    从尽头右拐,来到B4区的的西面,这边依次分布着工作人员的值班室、警务室、闲人禁入的生活物资仓等。


    最引人瞩目的是位于西墙正中间的一扇巨大的门,上面挂着食物的标识,是B1和B4区的用餐处。


    此刻大门关闭着,透过门上的菱形格子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非常大的餐厅,无数桌椅紧凑地排布其中,打饭的窗口好像在更深处,看不真切。


    在他们了解避难点的这段时间里,餐厅外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作一堆。


    有人担忧地说:“应该不用自备餐具的吧?我没带啊!”


    “不知道啊,好饿,忙活了一晚上累死人了,也不知道这餐厅的饭菜怎么样?”


    有人埋怨:“这么大阵仗把我们弄进来,住宿条件已经这么差了,要是伙食还不好,真不怕人造反啊?”


    有人看不惯道:“那你别来啊,要不是怕你在外面热死,国家有必要费这个功夫吗?”


    “你怎么说话的!”


    “我说的不对吗?”


    “……”


    人群吵吵嚷嚷的,但也有人一心只想放饭,端着自备的不锈钢餐盒碎碎念:“我要吃包子,不要馒头,不要馒头……”


    姜町忍不住侧目,看到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理着锅盖头的胖墩。


    白白嫩嫩的,虽然胖,却胖得很讨喜。


    察觉到她的视线,对方看了过来,愣愣地问她:“姐姐,你喜欢吃肉包子还是菜包子?”


    姜町不知为何想到了莫家包子铺的肉包子,瞬间感觉嘴里口水都要泛滥了,她不动声色地咽了一下口水,回答道:“肉包子。”


    小胖墩瞬间双眼亮晶晶,颇有种遇到同道中人的感觉,“我也喜欢肉包子!今天早饭肯定有肉包子,我都闻到香味了!”


    姜町闻言忍不住深嗅一口空气,好像确实闻到了若有似无的面香气。


    站在她身后的钟睿全程围观,此刻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随后扫兴道:“哪有,我怎么没闻到,小胖子你是不是太饿了产生幻觉了?”


    “才不是!”小胖墩正要和他争论一番,就被前方传来的动静打断。


    “有人来了!”


    “门开了,门开了!”


    “挤什么啊?!几十年没吃过饭吗!排队啊!”


    “服了,看路行不行,踩到我了都!”


    “安静!”一道扩音喇叭里传出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因其语气的严肃,场面不由得静了一瞬。


    几个人高马大,身穿黑色治安服的人从餐厅门后走出来。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面容严肃,锐利的目光扫向人群,再次开口时中气十足地喊道:“排队!左右各一列,凭身份牌领取专属餐具!领了餐具的人才能进餐厅用餐,餐具由个人保管和清洁,丢失需补领,禁止使用自带餐具!”


    “嗡!”地一声,人群又嘈杂起来。


    有人不屑地说:“什么嘛,搞这么大场面还以为是什么大佬,原来就是个保安头子!”


    也有人发出疑问:“为什么不让自带餐具啊?我用不惯外面的东西怎么办?”


    几名治安人员并不负责解答疑问,他们尽职尽责地拦在餐厅门口,门后几名工作人员迅速到位,摆出了近期十分眼熟的工作桌椅,身后是飞快被抬过来的裹着餐具膜的一箱箱不锈钢餐盒。


    姜町他们站位靠前,自发排队后几乎是第一批领取餐具进入餐厅的。


    为了防止等会人群大批量进入带来拥挤,几人丢掉刚才的闲适,拎着餐盒迅速找到了餐具清洗区。


    餐盘用洗洁剂清洗几遍后再用开水烫过,之后便小跑着去打饭,颇有一种上学时进食堂的感觉。


    长长的一排打饭窗口,上方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每个窗口的菜品菜单。


    菜单的最上方写着“食物免费,杜绝浪费”,“粮食来之不易,浪费食物可耻”等标语。


    窗口负责打饭的工作人员意外地年轻,或许因为他们是第一批,所以对方极有耐心地叮嘱道:“第一次建议不要拿太多,不够还可以再来打,肯定会让每个人都吃饱,但是不能浪费。”


    几个人“嗯嗯”“谢谢”这样地应着,离开打饭窗口后,像追随母鸡的小鸡仔一样,自发跟在丛易行身后,一起坐到了靠近边缘的位置。


    餐桌和餐椅都是金属的,固定在地面上无法移动,两者之间的距离固定,导致有些个子格外大或者格外小的人使用不便。但也没有办法,这么做应该是为了节约空间并且方便餐后清洁,可以大大缩减工作量。


    特殊时期,因此带来的些许不便大部分人都会忍耐,偶有一些找到工作人员提出意见的人也是无功而返。


    还有人想要将饭食带出餐厅,也被门口的工作人员阻拦住,大部分都被回绝了,唯有一些家里老人腿脚不便,或者孩子年岁太小的,才能经过登记后将食物外带。


    姜町边吃饭边观察周围,环境热闹地让她不习惯中又带点置身人群的莫名兴奋,她心不在焉地吃下一个包子,另一个却怎么也吃不下了。


    今天果然是有肉包子的,只是味道一般,不说莫家包子铺了,就连姜町她们大学食堂的水平都赶不上。


    姜町一共打了两个包子,一小碟凉拌白菜丝,还有一碗小米粥。


    此刻她习惯性地将剩下的一个肉包子放到旁边丛易行的餐盘上,一抬头却看见罗沐沐表情有些奇怪。


    她怔了一下,解释道:“我有点高估自己的胃口了,好在阿行饭量大,也不算浪费了。”


    罗沐沐扯了扯嘴角,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有些为难道:“我、我也拿多了。”


    她拿了一个小猪流沙包,还有一个青菜粉丝包,没有咸菜,但打了一碗胡辣汤。


    大概味道着实一般,此刻她慢吞吞地吃了大半个流沙包,青菜包和胡辣汤却纹丝未动。


    姜町:“……”她扭头看丛易行,问:“你能吃的下吗?”


    丛易行摇头表示拒绝。


    好在他对面还坐了个钟睿,此刻十分仗义地表示:“吃不完的给我吧,我来解决!”


    姜町松了一口气,罗沐沐瞄了她一眼,也松了一口气。


    她把没动过的青菜包和胡辣汤推到钟睿面前,冲他讨好地笑笑:“辛苦你了~”


    钟睿虽然能吃,但他打饭的时候就是按着自己的饭量打的,这下又多了一碗胡辣汤和一个包子,吃到最后他的表情都变得痛苦起来。


    最后刷完餐具往回走的时候,钟睿一边打嗝一边对她们俩说:“下次、嗝、下次还是少拿一点吧。”


    罗沐沐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嗯嗯,一定,一定!”


    第42章 一起去洗澡


    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难免有些兴奋,B4区12号房间里,吃完早餐的四个人并不困。


    前半夜的奔波加上凌晨转移又排队,哪怕穿了隔热服,身上还是被汗水浸地黏腻腻的,姜町想洗个澡。


    但是这里太多人了,她自己一个人有些胆怯,便问罗沐沐:“你去吗?”


    罗沐沐很给面子的答应了,姜町又问丛易行和钟睿:“你们俩洗吗?”


    钟睿:“洗!”


    丛易行:“你们先去,等你们回来我们俩再去。”


    于是准备好洗漱用品后,姜町拉着罗沐沐的手进了女浴室。


    浴室一进门是一道隔断墙,绕过去之后才是更衣室,更衣室很大,整整两面墙都做成了存放衣物的小柜子,柜子是扫脸使用的,一人一柜,有效避免了被人拿错东西的乌龙事件。


    更衣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姜町脱衣服之前还有些尴尬,但很快发现并没有人去特意关注别人,便慢慢放松下来。


    她自带了洗发水和沐浴露洗面奶,但是扫脸打开一个柜子后才发现,原来每个柜子里面都放着像酒店里那种一次性洗浴用品。


    是一支洗发沐浴二合一的浴液和一小块香皂,没有品牌标识,包装也很简单,她拧开闻了闻,觉得味道不是很喜欢,便又重新放了回去。


    姜町来的时候很担心浴室的单人隔间被占完了,有条件的话她还是不太想和那么多人站在一起洗澡。


    好在并没有,不是人人都会选择单人隔间,也有很多人神色自若的在公共淋浴区冲洗着,甚至还有人和旁边年龄相近的人相约搓背。


    和罗沐沐进了相邻的隔间,拉上浴帘打开淋浴头,姜町避开水流解开身上围着的浴巾。


    她把浴巾挂在隔间自带的挂钩上,一转身才发现墙上贴的提示语。


    “单人浴室每人限用15分钟,15分钟后会自动停水,请自觉遵守避难所规则,节约用水!”


    姜町瞬间有了紧迫感,她伸手试了试水温,发现水不是很热。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调节水温的地方,猜测整个浴室的水温应当是固定的。


    淋浴头流出的水流也很小,大概只有正常的二分之一,特殊时期不容挑剔,姜町对此表示理解,并且狠狠体会了一把男生们常说的战斗澡,堪堪在停水前洗完。


    她围着浴巾掀开浴帘出去,在罗沐沐的隔间前喊了一声,看到罗沐沐头发湿淋淋贴着脸庞,脸蛋小小的嫩嫩的,像只被淋湿的小奶猫一样缩着肩膀从浴帘后钻出来。


    她没带浴巾,走路的时候便畏缩着用毛巾在身前稍作遮挡,看起来也是不怎么去公共浴池的人呢。


    姜町看她可爱,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贴身的隔热服穿起来总是不舒服的,此刻被束缚了一夜的身体终于解脱,脱下隔热服又洗了澡,换上了舒适的衣物,在冷气充足的环境中,感觉整个人都干爽了。


    身体放松情绪就放松了,回程时两个人心情很好地交谈着。


    得知罗沐沐本来考上了知名学府,却因高温天气而延迟开学,姜町安慰她:“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哪怕空间里的一切都是白忙一场,她也真切地盼望着异常的天气早日恢复,世界重新回到正轨上去。


    不知是因为心情好,还是因为一起洗了个澡的缘故,本来不太熟悉的两人之间那种隐隐的隔膜感瞬间消除许多。


    罗沐沐笑容自然了很多,问姜町:“是不是很冒昧呀,忽然找上你要求和你们一起。”


    见姜町摇头,她便凑近了一些,看着脚下边走边悄声说:“本来我妈要把我安排在员工休息区的,条件比这里肯定要好很多,但是这样想的人太多了,大家都带上自己的家人,把里面搞得一团糟,然后他们领导就生气了,把人全赶出来啦!”


    姜町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理解道:“确实不太好,工作人员本来就很辛苦了,休息区再乱糟糟的,休息不好该怎么工作呢?”


    罗沐沐点头:“是呀,我本来就不想去的。”她思索了一下,说:“我觉得有些破坏规则。”


    没想到小姑娘会这么说,姜町侧目,看着她笑了笑:“沐沐三观很正呀。”


    罗沐沐便脸颊微红地笑起来。


    因为到处都贴着请勿浪费的标语,等丛易行他们两个男生也洗完澡回来,姜町提议:“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们的外衣可以一起机洗,或者攒多几件再去洗,你们觉得呢?”


    罗沐沐道:“我没意见。”


    丛易行说:“确实,如今水电应该都很紧张的,我们受到国家庇护,虽然有这个条件,却也应该自觉节约一些,虽说杯水车薪吧,但这样想法的人一旦多起来,说不定便能缓解一部分压力了。”


    钟睿表示:“老铁说的对!”


    于是几人挑出换下来的外衣,装在一个干净的布袋里,拎着去了洗衣房。


    洗衣房虽然分了男女,但并不是说女洗衣房只能洗女性的衣服,因为很多家庭是有老人和孩子的,大部分都是家庭里的女性承担了洗衣的任务,所以女洗衣房里不乏带着全家衣物前来清洗的人。


    四个人的外衣由姜町放进一台洗烘一体机,洗衣液是公用的,用一个带挤压泵的大桶装着,旁边放了一排量杯,可以按需取用。


    等待衣服洗好的时间,大家各自清洗着自己的内衣,也有人用浸水又拧干的毛巾细心擦拭着隔热服的内部。


    大部分人是自觉的,外衣机洗,内衣则选择手洗。但免不了会有一些不太讲究的人,要用公用的洗衣机洗自家的内衣袜子。


    姜町看到时忍不住和罗沐沐对了一下视线,但两人都暂时没吭声。


    不过并不是人人都像她们这样胆小的,有人就直接站出来阻止并试图讲理,可惜对方并不是讲道理的人,最终吵嚷起来,还惊动了西边的管理处。


    工作人员赶来,问清缘由后试图调解,但是往洗衣机里丢内衣袜子的女士十分固执,坚持说自己从来不手洗衣物。


    没办法,最终调解结果是划出几台洗衣机给那些喜欢机洗内衣的人使用,随后会在上面贴上专属指示牌。


    手洗的内衣袜子不像机洗的衣物可以直接烘干,需要有地方晾晒,姜町也是在这时候才发现洗衣房后面的门是通往晾衣区的。


    她走进去看了看,是一个封闭的小房间,中间一排排的金属晾衣架,晾衣架上有衣撑,也有晾衣夹,把洗好的衣物挂上去,每隔一段时间会有热风从墙壁上的出风口吹出来,这种天气下大家穿的衣物都比较单薄,很快便能烘干了。


    两人一直等到衣物烘干后才回去,进门发现不但两个男生早就回来了,房间里还多了一个人,是罗沐沐的母亲刘凤杨。


    只是分开了几个小时,不知为何就有些想念,罗沐沐抱着洗干净的衣服,声音略有些惊喜的喊了一声:“妈!”


    刘凤杨“嗯”了一声,看到姜町从女儿身后走进来,手里同样抱着一堆衣物,她冲姜町点头,微笑寒暄:“感觉还习惯吗,沐沐这孩子被我养的有些娇气,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这句话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姜町脑中不知为何警醒了一下,她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接过罗沐沐手中的衣服,声色如常,温柔地说道:“不会,沐沐很好的,我们两个很聊得来。”


    罗沐沐也说:“妈你太夸张了,我哪有娇气,不过姜姐姐他们确实很照顾我,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你要更懂事才行。”刘凤杨在女儿头上揉了一把,问她:“洗完澡怎么没吹头发?”


    母亲在别人面前忽然变温柔了,罗沐沐有点不习惯,她解释道:“更衣室里吹头发的人太多了,用吹风机要排队,我懒得等,反正也不冷,这不是也干了嘛?”


    “干是干了,就是有点打绺儿,这里面冷气足,你们俩下次洗完澡还是把头发吹一下。”刘凤杨说着看向姜町,姜町便微笑着应了:“好,我们会注意的。”


    可能是姜町的“我们”将两人划分到了同一阵营,罗沐沐瞬间有种小孩子自身被母亲管教却殃及同学的感觉,她连忙岔开话题:“妈你是不是下班了,怎么不赶紧去休息还跑过来呢?”


    “我来看看你们安顿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缺少的东西。”


    罗沐沐说:“也没什么缺的呀,妈你看,姜姐姐还给我安了床帘呢!”她说完忽然想到:“噢!我想要一条浴巾,妈你能弄来吗?”


    “可以。”刘凤杨早就注意到女儿床上明显更新的床帘,问姜町几人:“等转移完毕,会有工作人员来分发日常用品,如毛巾纸巾等,不过床上用品是不发的,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


    几人一致表示没有,于是又对女儿嘱咐几句,刘凤杨便离开了。


    罗沐沐总觉得今天当着新朋友,被母亲当做小孩子一样叮嘱有些不自在,她尴尬地笑笑:“我妈难得对我这么温柔呢!”


    姜町说:“刘阿姨看着就很温柔和气的。”


    钟睿羡慕地感叹:“这种幸福是我能窥探的吗?”


    丛易行看了眼手机,说道:“要睡一会儿吗?午饭时间是11点半到1点。”


    不知不觉已经上午九点半了,一夜折腾确实疲惫,几人将洗好的衣物各自认领回去叠放好,便动作同步地上床,熄灯睡觉了。


    灯一关,没有窗的房间里瞬间变得黑漆漆的,唯有下方的门缝透出一丝外部的灯光。


    房间隔音还算可以,此刻在B4区活动的人不算多,声音不太传得进来,唯有上方的新风口呼呼吹着冷气的声音。


    姜町身处陌生的空间里,睡在触感完全不同的床铺上,哪怕有熟悉的熊猫玩偶作伴,也还是有些睡不着。


    她闭了一会儿眼,忍不住掀开床帘一角,偷偷去看对面下铺的丛易行。


    丛易行不知是预判了她的动作,还是一直在看向这边,总之姜町透过床帘,一眼就看到了丛易行的眼睛。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但被调到了最暗,此刻放在枕边,刚好照亮他的脸。


    手机光将丛易行的眼珠照的微微反光,面容在黯淡的光线里模糊不清。


    其实是有一些吓人的,但因为太过熟悉,姜町不但没有被吓到,反而顿觉安心。


    隔着一条过道,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不知过去多久,姜町撑起床帘的手无力跌落,床帘再度遮挡了她的面孔。


    她睡着了。


    丛易行默默关掉手机,闭上了早已困顿的眼睛。


    第43章 冲突


    年轻人并没有老年人那种不能错过每一顿饭的执念。


    大多数时候他们吃饭是因为饿了,而不是因为到点了。


    所以虽然清楚避难点的午饭时间,却没有一个人选择在睡觉前定上一个闹钟。


    主打一个随缘,醒得来就吃,没睡醒就不吃。


    年轻人嘛,饿一顿有什么打紧?


    不过他们还是被迫在敲门声中醒来了。


    和衣而睡的丛易行第一时间睁开眼,掀开肚子上搭的薄毯一角,迅速起身。


    门外传来刘凤杨的声音:“小丛?小姜?有人在吗?”


    丛易行应了一声,穿上拖鞋去开门。


    房间的灯被打开,刘凤杨提着两大包东西进来,丛易行接过放到桌上。


    两人说话的声音响起来时,姜町还睡得晕晕乎乎的,只隐约分辨出是刘凤杨来了,便又再度睡过去了。


    罗沐沐也没完全清醒,趴在上铺从床帘后面挤出一个脑袋,喊了一声:“妈~”


    还有两个人在睡着,刘凤杨靠近床铺,压低了声音问她:“都12点多了,怎么没起来吃饭?”


    罗沐沐也小声说:“太困啦,起不来。”


    这种时候并不太适合责怪女儿,刘凤杨忍了忍,叮嘱:“那晚饭一定记得去吃,这里不像家里,什么时候饿了还能给你现做。要是错过晚饭,就要挨一夜的饿了!”


    罗沐沐嘴里说着:“知道了。”人却困得睁不开眼。


    刘凤杨无奈地叹气,说道:“浴巾给你带来了,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我交代给小丛好了,你继续睡吧。”


    罗沐沐二话不说将脑袋缩了回去。


    刘凤杨于是小声和丛易行交代几句,便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了。


    等到下午,几人陆续醒来,丛易行便尽责地分发刘凤杨带来的东西。


    她不但给罗沐沐带来了浴巾,还注意到几人床铺上没有枕头,带来了四个小巧的单人枕。


    另外还有一些泡面饼干等食物,对丛易行说的原话是:“年轻人都比较挑嘴,食堂的饭不一定合胃口,有时候吃不饱了,有这些也能垫吧一口。这东西多得很,你们尽管吃,吃完了让沐沐给我打电话,我会再送过来的。”


    钟睿再次感叹:“你妈妈对你好好啊!”


    他第二次这样说了,因此罗沐沐颇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错过了午饭,睡醒确实有些饿了,罗沐沐撕开一盒芝士饼干,和几人分着吃。


    丛易行也翻出背包里的风干牛肉干,不过这东西磨牙,除了姜町之外只有钟睿还算喜欢。


    之前黑白颠倒地圈在家里,手机早就玩腻了,如今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都不太想刷手机。


    钟睿提出一起玩点什么,姜町便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


    罗沐沐不会玩,跟着他们现学的斗地主,途中闹出不少笑料来。


    于是晚饭前这段时间,B4区12号房内,时不时便传出一阵欢乐的笑声,冲淡了‘避难’两个字的沉重。


    *


    九月一号是很多学校开学的日子,往年的学子们有很大一部分对这一天是抗拒的,但是今年,开学时间无限延期,没有确切的日子,学生们却高兴不起来了。


    他们有些分布于城市的避难点,乡镇上的防空洞,农村的地下室、地窖、山洞等等这些可以避开外界高温的地方,有些则在赶往这些地方的途中。


    这次避难行动发生在全国大部分地区,而生活在低温地域的人也并不能够照常生活,过分强烈的日照让他们不得不待在室内躲避,他们同样要面临作物的枯死,食物水源的匮乏等一系列高温带来的生存问题。


    8月31号日落时分至9月1号的凌晨六点,短短十个小时,是豫市最后的转移期限。


    晚饭过后,避难点里源源不断地涌入大批转移者,空置的B4区逐渐热闹起来。


    有人的地方总是伴随着纷争,尽管丛易行早已叮嘱过大家无事不要外出,尽量避开B4区最混乱的时刻。


    但人有三急,罗沐沐在这个时候偏偏想上厕所,看到她求助的目光,心软的姜町决定陪她一起去,顺便提前进行夜间洗漱,避开人们安顿过后有可能带来的洗手间的使用高峰期。


    姜町要一起去,丛易行便不太放心了:“那我也一起去洗漱吧。”他这样说,钟睿便也不肯独自留下,他时刻跟随好兄弟的步伐,道:“一起去!”


    摆满一排排钢架床的B4区大厅里此刻热闹极了,铺床的、整理行李的、与前后左右邻居攀谈的大人们。


    疯跑的、尖叫的、哭闹的、玩玩具的、和别的孩子争玩具的孩子们。


    抱怨的、质问的、笑意盈盈或怒气冲冲对工作人员输出着什么的,整体画面与昨天经过的B1区没什么不同。


    姜町四人贴着墙走,尽量躲避着人群走向公共区,上厕所的和洗漱都很顺利,却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意外。


    当时丛易行正和姜町小声说话,罗沐沐十分自觉地快走两步与他们拉开了距离,即将走到12号房间前的时候,罗沐沐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是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三四十岁面容普通,不知是不是因为个子不高,弱化了整个人的气场,总之看起来是颇为干净无害的人。


    他拦在罗沐沐的必经之路上,堆起一个成熟温和的笑容,对她说:“小姑娘,耽误你点时间。”


    罗沐沐满脸茫然地停下,在他开口前还小小地退了一步,她身后的姜町几人也跟着停住了脚步,皆有些疑惑。


    见罗沐沐没有开口回应,小个子男人将笑容加深了一些,更加温和地说:“是这样的,不久前我看到你是从这个房间里出来的。”他指了指贴着“12”号门牌的房间,问道:“我想问一下,怎么才能住到这样的房间里面呢?是需要申请,还是有什么别的流程?”


    听到他的问题,罗沐沐眼神闪了闪,随后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男人眼神锐利了一些,声音还是温和的,他说:“你真的不知道吗?唉,你也看到了,大厅里的住宿条件这个样子,我家里有老人有孩子,老人身体不太好,孩子又很小……”


    罗沐沐的目光跟着他手臂指向的方向看去,看到两位正弓腰整理行李的老人,和旁边床沿上哄孩子的女人。


    看起来四五岁模样的孩子此刻正在哇哇大哭,女人拿出一把棒棒糖都哄不住,表情无奈极了。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他们实在不习惯这种环境,我才想说有没有办法住进你们这种独立的房间,所以,你可以告诉我吗?不管是要申请还是需要什么东西和官方交换,我都可以接受的。”


    罗沐沐垂下了头,在她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落后两步的丛易行走上前来,对男人说道:“不好意思,我的同伴要回去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去咨询工作人员。”


    在丛易行说话的时候,姜町已经挽着罗沐沐的手臂,带着她绕过了眼镜男,而钟睿则站到了丛易行身边。


    两个一米八多的男生站在面前,不免带来身高上的压迫感。


    但因为男生们的面容太过年轻,自诩更加成熟有经验的男人并没有退缩,或许此刻面对的不是看起来好糊弄的小姑娘,他不再刻意维持温和的表象,露出一些掩藏的攻击性来。


    男人忽然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我只是想问一下怎么才能住进你们那种单间,难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他提高的音量加上“单间”这种关键词,成功吸引了附近人的注意。


    周围忙碌中的人们停下手中的工作,有的侧耳倾听,有的却直接向这边靠近,不想错过这场热闹。


    围拢的人群给男人带来了安全感,他此刻面对徒有身高却在他的逼问下沉默不言的两个男生,整个人充满了年龄与经验上的优越感。


    不待两人回答,他再次表演一般大声询问:“大家都是进来避难的,我所在的队伍是今晚的第一队列,当我们进到B4区的时候大厅里面明明空无一人,按理说还没被启用,为什么这些单间却早就满员了呢?谁能向我解释这个问题!”


    早已进了房间却靠在门后倾听的姜町皱了皱眉,猜测这个男人恐怕是糊弄不过去的。


    他选择拦住12号房里的几个年轻人,显然并不是为了从他们口中得到答案,而是故意要藉此将事情闹开。


    不知道是笃定年轻人脸皮薄,还是想利用年轻人的冲动。


    果然,当人群被男人的话语煽动,更多的人围拢过来,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冲动之下站到了男人身后,与他发出了同样的质问。


    人群里有人高喊:“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有人搞特权咯!”


    “对啊对啊,单间难道不该分配给更需要的老弱妇孺吗,为什么会分给几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绝对有猫腻啊!”


    “引导人员带我们进来的时候,全程根本没有提到过单独的房间,谁去找一下工作人员啊,让我们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在不停奔忙的工作人员很快被聚拢的人群吸引过来了,一边靠近一边口中喊着:“出什么事了?”


    人群最外围的人回头,连忙让开,并且大声通知其他人:“工作人员来了!”


    第44章 陆明明


    人们“唰”一下让开一条通道。


    佩戴着工牌和袖章的陆明明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心的丛易行和钟睿。


    陆明明正忙得焦头烂额心浮气躁,她皱着眉,目光环视一圈,重点在几个人的脸上停留。


    当意识到这里的大部分人都面色沉沉眼带怒气,再看清中间眼镜男人与钟睿两人的对峙姿态时,她瞬间意识到这里的问题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陆明明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先压下心中的焦躁,之后沉声问:“怎么回事?”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眼神依次看向人群中心的三人。


    钟睿一脸无辜,丛易行淡淡地看了一眼眼镜男,正要说话,却被对方抢了先。


    眼镜男上前一步,彬彬有礼的样子:“你好,事情是这样的——”


    “进入避难点后我发现,B4区东边一整面墙居然都是单独的房间,并且所有房间都已经住满了,出于好奇,我又去前面的B1区看了看,确定B1区东西两面墙也都是这样的房间,同样住满了人。”


    “我很好奇,这个房间是怎么分配的呢?为什么没有工作人员向我们提起?比起大厅肯定人人都更想住进房间里,所以我拦下这几个小朋友询问,大家才会因为好奇而凑上前来。”


    他说完话,目光掠过周围的人群,尽管极力压抑,面上还是带了一丝自得。


    看吧,他不但清楚地陈述了事情起因,又向工作人员施压,逼迫对方为房间的事情做出解释。


    最重要的是,他还在话语的最后,替围观的这些人进行了辩白,将事情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绝口不提刚才还有别人参与了这场质询!


    陆明明看向丛易行,问:“是他说的这样吗?”


    丛易行微微拧眉,正要说话,罗沐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弱弱地说:“不是的,他拦住的不是他们,是我。”


    因为在认真观望事态发展,虽然外围加入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但人群内圈是极其安静的,所以当罗沐沐开口时,哪怕声音微弱,也还是瞬间吸引了人群的目光。


    人们的目光顺着那道颤巍巍的少女声音来源处看去,看到了不知何时从房间内出来,为了挤入人群中央而肩膀内缩,显得身形越发纤细,发丝也略有凌乱的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十几岁,面容稚嫩的让人有理由怀疑她还是个未成年。


    实际上已经成年的罗沐沐在众人的目光下不自在地抿着唇,两只细瘦的胳膊尽头是一双小巧的手,手指因窘迫而不安地扭动,整个人看起来又纤弱又可怜。


    陆明明眼神一转,旋即露出温柔的笑,对着她伸出一只手,“你别怕,过来说。”


    等罗沐沐走上前来,陆明明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她并不胖,但略有些丰腴的身材和略高几公分的身高,使她与罗沐沐站在一处时,衬得罗沐沐更加瘦小了。


    陆明明好像浑然不觉这种反差,她严肃地看向眼镜男:“所以,这里一直有工作人员,你有疑问不去找管理处,也不来问我们,反而拦下这样一个小姑娘?”


    人群轰地一声嘈杂起来,一些人的重点被转移了,他们看向眼镜男,等待他的回答。


    是啊,为什么不去找管理处,也不去找工作人员,反而要问一个同为避难者的小姑娘呢?就因为小姑娘看起来柔弱好说话吗?那和欺负人有什么区别?


    自持年纪和阅历,眼镜男面对几个年轻人时一直从容自若,但此时,他那还算白净的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


    他辩驳道:“我只是拦下她问一问,你可以问她,我的言语用词都十分礼貌,并没有对她怎么样。反倒是你,身为工作人员难道不该公平公正一些吗?为什么一上来就要站在他们那边来指责我?”


    “没有说您不礼貌的意思,但我妹妹性格内向不善言辞,这一点从外表上也能看出来吧?其实当时我和另外两位同伴就在后面,您有问题为什么不来问我们呢?难道是我这两位同伴看起来很不好说话吗?”姜町从人群后走出来,边走边发出真诚的疑问。


    新的人物出现,人群的焦点再度从眼镜男看似有理的辩解中转移,等看到这又是一个身材小巧容貌柔和不具备攻击性的女生后,人群又响起了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是啊,眼镜男虽然个子不高,还一脸斯文,但到底是个男人。


    人家同伴里又不是没有男性,为什么偏偏要拦下看起来如此内向的小姑娘呢?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应该也是几人中看起来更成熟一些的男生来负责的吧,他去问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干嘛?


    眼镜男涨红的脸在周围的窃窃私语中更红了,他语气有些失态地说:“所以你们一个又一个的站出来,说了这么一大堆,不就是为了替工作人员转移重点吗?对特权房间的事只字不提,难道针对我了一个人,大家就会被你们糊弄过去吗?!”


    “哗”,人群沸腾了起来,为他的措辞。


    “特权房间?”


    “不是还没问清楚吗?已经确定是特权人士才能住的房间了?”


    “那我们岂不是没机会了?我有严重的失眠症,本来还想申请看看能不能住到更安静的地方去呢!”


    “真好啊,有权有势的人在哪里都比我们这些普通牛马过得好……”


    “安静!”眼见周遭气氛变得躁动,陆明明不得不提高了声音。


    人群陷入短暂的静默,眼镜男却在此时冷笑一声,像个奋力抵抗不公的先锋战士一样站出来说:“哈,您不要生气啊,大家都在等着您的解释呢。”


    陆明明目光微冷,看向四周围观的人们:“首先,房间的分配是经过避难点官方确定的,并不是你们所想的,什么有权有势的人才可以入住!”


    她又把目光转向眼镜男:“其次,在这个避难点中,遇到任何问题希望你们能积极找工作人员沟通,而不是把一些小聪明用在无辜的群众身上!”


    眼镜男有一瞬避开了陆明明的目光,却又很快回视她,反问:“那么请问,避难点官方是以什么标准分配的房间呢?这个标准有没有在任何地方,有任何书面的说明或通知呢?我仔细查阅了社区的公告,并没有在上面看到有关房间分配的条款,难道全凭官方,或是你们上峰的一己之念吗?”


    这段话一出口,无论是身处事件中心的几人,还是其余的围观群众,都有点愣住了——


    这个人明显是有备而来。


    他们同时也明白了,眼镜男之所以找上这几个年轻人,必定是经过思虑斟酌的,并不是胡乱拦下几个人然后随意发挥才促成了目前的局面。


    冲突涉及到了避难点官方,原本站在眼镜男身后,短暂地给过他一些安全感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退缩,于是他们默契地后退,重新融入了人群中。


    陆明明将这些人的动作看在眼里,她勾唇冷笑:“确实没有公告,但肯定是有着标准的。”


    她环顾四周,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容后,才接着说道:“没错,房间里面住的人确实有一些优待。但他们既非有权有势,也非大富大贵……”


    “他们都是我们这些工作人员的家人。”


    “这些工作人员有在室外负责登记的,也有在室内负责指引的,还有一趟趟将你们转移进来的司机……他们有一部分在外面冒着炎热为你们服务着,也有一部分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坚守着,他们所做的工作,在背后的努力,才换来他们的家人这一点点的优待,我认为这样非常合理,没有任何问题。”


    周围的人群静了一瞬,眼镜男也楞了一下,但他显然还不愿意放弃,甚至更加不满,以至表情都有些狰狞了:“什么叫为我们服务着?他们确实在工作,难道工作没有工资吗?既然领了工资就应该干活,凭什么他们既领了工资又要家人得到优待?”


    陆明明气笑了:“这么说的话,你工作也有工资啊,怎么你现在在这里,而不是在单位工作?”


    “如果我一个人工作能为家人争取到优待,我当然也会选择工作!”


    “是啊,当你得知工作可以换取优待的时候会选择工作,可避难点才改建多久,避难点的官方团队才成立多久,这些在炎热天气里一直奔忙的工作人员,他们难道在加入工作之前就知道自己的家人会得到优待吗?”


    陆明明气都不带喘的,接着说道:“高温以来,无论是公职还是社区服务人员,多得是因为无法承受在高温下工作而请假或离职的,大家都是住在附近的老街坊邻居了,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工作人员中多了很多新面孔吗?这些新人中——包括我,都是临时加入避难点工作的,我们在工作之前并不知道会给家人优待,甚至连工资都没有得到确认!”


    本已有了一丝退意的眼镜男,好像从这段话中抓到了什么把柄,再次斗志昂扬起来。


    “哦?那请问你们这些新加入的工作人员是经由什么方法招募的?为什么我们没有听闻一点风声?还工资都不在乎,不要说得自己多么无私多么伟大吧?如果我们这样的普通人知道可以为国家或人民效劳,当然也是很愿意的,可是我们这种底层人连官方招募的信息都探听不到啊!难道这种通道只在‘某些’人群中开启吗?”


    他特意加重了其中两个字的读音。


    虽然他的穿着打扮甚至谈吐都不与“底层人”这几个字沾边,但此时为了带动群体的共鸣,他只得将自己和他们放在了同一处境地位,并为自己的勇于直言而感动,说话间口沫横飞,镜片后甚至要涌现一点泪光了!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的,陆明明却是一点儿都没有被他唬住,越听到后面她的眼睛越亮,最后甚至收起了气愤的面孔,平和地笑了起来。


    她语气平静地回答对方的质问:“你当然没有听闻,因为这场招募并非面向所有人,而是只在从事无偿社会救助,及为养老院孤儿院等弱势群体义务工作,且工作时间达到三年以上的志愿者中进行招募。”


    “这样的人,工作当然不会那么在乎酬劳,当然,我们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也并不铿锵有力,但随着她一个又一个词汇迸出,眼镜男激昂的情绪被一寸寸撕裂,他刚平复的面孔再次泛起了成片的红,像被当众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那样,既悲愤又羞恼。


    秩序社会下被着重进行过的道德教育,使得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进一步反驳。


    谁能对一个起码无偿进行社会救助长达三年以上的人、对一群这样的人,说出类似“那又怎么样”“难道因此你们便该得到优待吗”这种话?


    那简直可以想象到当你表露出这样的意思后会遭受怎样的围攻,人们会用唾沫星子淹死你,会用看一粒渣滓的眼神看待你,你会成为一个过街老鼠,从此以后不管内心认同还是不认同你,所有人都会和你保持距离,并以唾弃你为荣。


    所以眼镜男迅速败下阵来,甚至在陆明明的要求下对罗沐沐几人道了歉。


    虽然他并不明白自己明明没有对几人做什么过分的事,为什么事情就变成现在这样。


    他们成了受害者?就因为那个女生看起来更加柔弱?


    但从众的人群,站在真理与正义一方的人群,并不会细究被打上“坏人”或“滋事者”标签的人委屈与否。


    他们欢呼后散去,像为一场闹剧做了合格的群演,在无趣的空间里,蹭了一场可供津津乐道的好戏。


    第45章 地震了?


    大部分时间里,避难点的生活是枯燥的。


    偶有的一些突发事件,就像是一味调剂,哪怕是极小的热闹,也能引得人们议论纷纷。


    而围观群众几十人的“特权房间”事件,多少也算是一场大型“热闹”,使人津津乐道回味无穷。


    所以后来,每当有不知情的人为这些房间的归属疑惑时,便会有“知情人”迅速到场,为其普及。


    也因此,身处事件中心的,以罗沐沐为代表人物的12号房的四人,竟成了B4区的名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为之侧目。


    罗沐沐对此感到十分困扰,她忧郁地对姜町说:“我现在只要一出这个门,就得装作一朵小白花,这也太考验演技了。”


    而作为为她的表演出谋划策,当时在门后指导她演技,对她说:“一定要柔弱一点,要衬托得对方欺凌弱小才行。”的姜町,面对她的吐槽只能耐心安慰。


    “忍耐一下吧,反正就这几天,等到出去就好了。”


    钟睿显然不懂女孩的敏感,他插嘴道:“也不全是坏事,起码现在没人会招惹我们了,大家都好客气。”


    这个四人的小团体因为那件事而更加熟稔,罗沐沐对他翻了个白眼,“反正要演戏的也不是你!”


    四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除开偶尔说到家庭或父亲时有些阴郁,大多时候罗沐沐还是很活泼开朗的,姜町三人都很喜欢她的性格。


    钟睿还是有些诧异她的演技,忍不住夸赞:“说起来真的演的很好啊,出去后你要不要考虑转去表演专业?”


    被夸奖总是开心的,罗沐沐坐在上铺,拿起床头的一面小镜子端详镜中的自己,略有些耍宝地说:“虽然我长的还不错,但是跟明星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吧,比起娱乐圈那种大染缸,我还是更想好好学习报效祖国啊!”


    手机跳出一条新消息,正拿着手机的姜町在下铺说道:“明明说今天的晚饭有虾诶,真是难得。”


    对面上铺的钟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高兴道:“那我们晚餐时间早点去,不要像昨天一样去得晚了红烧肉都被打完了!”


    那件事之后,陆明明找机会来了一趟,她感叹道:“没想到我们会有这样的默契,你们的出场时机刚刚好,几次打断对方的咄咄逼人。”


    在罗沐沐说是姜町提醒她立那样的人设时,陆明明简直要将姜町引为知己:“太厉害了!我遇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身为工作人员,在外人看来我们天生就是更强势的一方,导致大家总是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去思考问题!”


    她还说了后续带来的好处:“这次之后,很多人对我们的工作更加配合了,都表现得非常体谅的样子!”


    姜町也很佩服她:“没想到我们同岁,在我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时候,你已经做了这么多年义工了,太了不起了!”


    因为互相欣赏又聊得来,他们拉了一个五人群组,平时会在里面闲聊,也热衷于和陆明明一起八卦她在避难点的工作中所遇到的奇葩。


    八卦果然能让人与人的关系迅速拉近,几天下来大家都已经成为了好朋友。


    虽然和陆明明变得熟悉起来,不过在公共区域遇到时,大家还是表现出不熟的样子,看起来只是互相点头打招呼的关系。


    为了避免引人口舌,就连后续才知道这件事的刘凤杨也减少了来探望女儿的频率。


    她曾私下问过女儿,要不要将她转去B4区外的地方,这个提议被罗沐沐一口回绝。


    她才认识了几个朋友,和他们在一起总比和妈妈的朋友或同事在一起更自在吧?


    哪怕为此要在人前表演柔弱,嘤嘤嘤。


    实际上大家都觉得在避难点的时间不会太长,最多几天就会离开,生活上的不便都是暂时的,稍微忍受几天就是了。


    *


    从九月一号清晨开始,避难点向外的通道关闭了,身处地下的人们感受不到外界的高温,只感觉中央空调的温度调的更低了。


    就连手机上显示的气温也不再更新。


    大部分人是迟钝的,有些更加敏锐的人会专门上网搜索当日温度,然后被那夸张的数字震惊到短暂失语。


    当前气温居然高达57°C,这还不是正午的温度!


    这件事很快传开了,人人都拿着搜索到的温度界面到处串联,希望能通过与人的交流缓解内心的恐慌。


    但是显然,这种方式只会让恐慌加速传播。


    人心浮动之际,避难点不得不在餐厅里设置广播,每当饭点,广播便循环播放着最高领导人对人民做出的承诺,承诺无论在何种艰难境况都不会放弃人民,以群众的安全为先。


    以往的无数经验在前,每当灾时,国家的存在感会变得无比强烈。华国人民早已习惯了国家这个强力后盾,于是面对官方的安抚,他们远比别的国家更加信赖自己的政府。


    于是餐厅常常能听到这样的言论。


    中年男人们说:“XXX是个爱民的好领导人。”


    老人们说:“从很多年前开始,我们国家就一直这么的可靠。”


    年轻人……年轻人们竖起了耳朵。


    “你们有关注国外的消息吗,西边很多国家都乱了,还是我们好啊,起码秩序尚存。”


    有人压低声音:“我朋友在……那儿工作,一直有难民试图通过我们西边儿的国境线呢……”


    有人忧虑:“国家会选择接收他们吗?虽然他们确实很惨,但是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也有些年轻人对此是不太感兴趣的,他们奋力与餐盘中的油焖大虾作斗争,哪怕能明显吃出是冻虾,但比之那些土豆白菜粉条肥猪肉之类的菜色,这一个个颜色发黑的大虾都变成了十分美味的东西。


    姜町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人谈论国际局势,一边就着丛易行剥好后沾了酱汁才放进她盘中的虾肉,吞下一大口米饭。


    她其实是比较挑嘴的,奈何哪怕空间里那么多美食,在这种聚居环境下却找不到吃小灶的机会,她只能挑挑拣拣吃一些还能接受的食物,剩下的就交给丛易行去解决。


    虽然喂胖了丛易行,她自己却大部分时间是吃不饱的,几天下来狠狠地瘦了几斤。


    罗沐沐在对面露出羡慕的神情。


    她经常在影视作品中看到对女人格外照顾的绅士,但生活中却从未见过父亲对母亲做出什么体贴的行为,所以每当看到丛易行十分自然地照顾姜町时,她便忍不住投去视线。


    没人注意时姜町可以理直气壮地享受丛易行的照料,但被人注目时她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


    丛易行曾形容她这种心态为不配得感,告诉她无需在意旁人的眼光,只要自己舒适就好。


    但在罗沐沐的目光下,姜町还是不太自在,她对正在将自己份额内的虾也剥给她吃的丛易行说:“我吃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吃。”


    丛易行看了看她,坚持又剥了几只,才擦了擦手拿起筷子自己吃饭。


    晚饭后几人迅速刷好餐盘,然后回房间拿上洗漱用品去洗漱。


    这边的公共区是B1和B4区共用的,自从两个区域都满员之后,原本感觉十分宽敞的公共区都显得逼仄了起来。


    毕竟两个区域的人加起来没有一万也有大几千,经常会出现洗手间或浴室大排长龙的情况。


    他们赶在部分人还在餐厅用餐的时间去洗漱,可以有效避开洗漱高峰。


    快速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几个人都有些无聊。


    因为白天已经玩过一会儿扑克,这会儿也没人想打牌,便都各自上床刷手机了。


    这两天网络有些不太稳定,经常卡顿不说,信号也不是太好。


    不知道是不是哪里的信号基站出了问题又没办法维护修理,总之上网冲浪也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一个十几秒的短视频能卡顿好几次,刷着刷着就让人心情烦躁起来。


    没办法,最后大家都决定放下手机早早睡了。


    姜町按灭手机前收到了丛易行发的信息: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在这里你的作息正常了很多。


    她侧头掀开床帘一角,果然对面的丛易行正在看向这边。


    姜町皱了皱鼻子,丢给他一个白眼。


    下一瞬便看到他又拿着手机打起了字。


    不是睡觉吗,还有话说?姜町这样想着,盯着消息页面静静等待。


    丛先生:这几天不抱着你睡觉,感觉很不习惯。


    姜町:……


    丛先生:连拉拉小手都要偷偷的(委屈小狗.gif)


    姜町回了个无奈摊手的表情包,但网络忽然又不稳定了,表情包发过去却加载不出来。


    对面的丛易行等待片刻,忍不住向她看过来,还用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姜町对着他做了个翻白眼的同时皱鼻子撇嘴的高难度鬼脸。


    “噗”,丛易行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上铺本来平躺的钟睿瞬间翻了个身面向外侧,小声询问:“怎么了?发生啥了?”


    钟睿的声音难掩兴奋,一听就是根本睡不着所以巴不得出现点什么事情打发时间的语气!


    姜町在他侧身的时候迅速放下床帘,床帘垂下的一瞬间她看到丛易行同时闭上了眼。


    果然,没有人回应钟睿的询问。


    姜町不知道罗沐沐睡着没,但她和丛易行反正都默契地在装睡。


    得不到回应的钟睿无聊地180度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姜町再度掀开床帘,和睁开眼的丛易行无声地相视而笑。


    丛易行显然还没聊够,用指纹将锁屏的手机再次解锁。


    而在手机解锁的一瞬间,上铺的钟睿快速翻了个身,丛上面探出半个身子,一脸促狭地对着丛易行说:“还装!让我逮……”


    说话间固定在地上的钢架床剧烈摇晃起来,钟睿整个人差点被晃下来,不得不紧紧抓住身侧的护栏。


    他喉间说到一半的话被迫咽了下去,改成了一句震惊的:“卧槽!地震了!”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闷响如同惊雷般在耳朵里炸开,震的他一瞬间几乎失聪。


    第46章 爆炸


    第一声剧烈的响动过后,震动停止了。


    但这突发的事件却远未结束,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一声又一声的爆炸声连绵不断,虽然没有第一下造成的动静大,但坐在床上还是能感觉到地面的微颤。


    在不知道第几道爆炸声后,“啪”地一声,房间里的灯灭了。


    外面被突然的爆炸吓到短暂失语的人群,在停电的一瞬间仿佛才找回了语言能力,数千人同时惊呼的声音是很惊人的,哪怕隔着紧闭的房间门也十分清晰。


    丛易行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不顾地面的震颤扑到了姜町床边,此刻正揽着坐起来的姜町小声安慰:“别怕,听声音在很远的地方。”


    姜町感觉自己好像耳鸣了,耳朵里出现像夏天蝉鸣一样的声音,这声音干扰着她,让她第一时间并没有听到丛易行的话,整个人显得呆呆的。


    直到一分钟后,始终得不到回应的丛易行打开手机灯光,被照亮的小小空间里,姜町看到他布满焦急的脸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了。


    “我没事。”姜町解释:“刚才耳鸣了,已经好了。”


    丛易行松了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便感觉到身后钟睿从上铺跳下来,还踹了踹他的屁股。


    钟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哥们儿你这是什么姿势,撅着屁股把头伸进女生床帘里干嘛呢!”


    闻言,姜町才发现丛易行此时的姿势有些好笑。


    考虑到对方是紧急情况下担心自己,便十分克制地没有笑出声来。


    但她脸上的笑意还是被丛易行捕捉到了,他干脆趁乱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叮嘱她:“我把手机灯关了,你先把睡衣换掉。”说完才抽身出去。


    姜町这时才想起上铺的罗沐沐,隔着床板喊她:“沐沐,你没事吧?”


    始终安静的上铺此刻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罗沐沐伸展开在震动中抱紧枕头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声音微颤:“吓死我了。”


    姜町扒开床帘看了一眼,丛易行和钟睿正站在门后听外面的动静,她放下床帘说道:“你穿着睡衣吗?先换身衣服吧,等下可能要开门。”


    “好。”罗沐沐应了一声。


    等两个女生在床帘后换好了衣服下床穿上鞋子,钟睿迫不及待扭开房门率先走出去,嘴里说:“我去看看。”


    丛易行落后两步,等到姜町拉着罗沐沐的手走过来,才和她们一块儿走出去。


    漆黑的大厅里闪烁着各种手电筒或手机的灯光,人群慌乱地四处奔走,有人大声喊着:“工作人员呢?怎么回事!”


    “怎么会停电了?”


    “肯定是爆炸引起的,要赶紧维修啊,没感觉到空气变热了吗?”


    “声音从西边传来的,我家就在那个方向啊!”


    “不是说除了避难所之外的地方都人为断电了吗,怎么还会产生这么大的爆炸!”


    “爆炸会引起火灾吧,会不会影响到我们这里啊?”


    “不要乱走啊,这谁家的小孩……”


    姜町顺手关上房门,身边的丛易行打开手机灯光照亮周围,已经找不到钟睿的身影,他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此时距离第一声爆炸已经过去了七八分钟,大厅里局面混乱,但没有工作人员出来维持秩序。


    丛易行有心想去管理处看看,又不放心姜町,便跟她商量:“我去管理处看看,顺便找找钟睿,你们两个先回房间好吗?”


    姜町不肯:“我跟你一起去。”


    她本想问一下罗沐沐,却感受到罗沐沐抓着她的手稍微用力,人也贴了过来,小声说:“我也要去,我不想一个人在房间里。”


    两个人都表了态,丛易行无奈,只好说:“那跟紧我,不要被撞到了。”


    他们并没有按以往的路线路过公共区再转去管理处。


    而是从另一边,进入B4区的大门的方向过去。


    B4区对外的金属大门依旧按照以往的习惯,在夜间上锁。


    此刻紧闭的门前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担心爆炸会影响到这里,对避难点的安全性存疑,想要去地面观察情况的人。


    在他们走到管理处之前,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忽然亮起了灯光。


    下意识闭眼再睁开之后,姜町发现灯光比平时微弱地多,她抬头观察了一下,发现光源并非来自天花板上一排排的LED灯,而是来自四周墙壁上的灯泡。


    那些平时不被注意的灯泡原来并不是无用的,它们应该是连接的另一套供电设备,专门用作紧急情况。


    随后每隔几步就设立一个的出风口处传来了“嘶嘶”的气流声,冷气也暂时续上了。


    前方的管理处传来更加嘈杂的人声,姜町几人快走几步上前,被重重包围的人群拦在了几米之外,看不到人,只能听到声音。


    工作人员的声音传出来:“大家稍安勿躁,已经确认是西观那边发生了爆炸,咱们的消防和部队已经第一时间赶去救援……”


    人群中传来抽气声,有人大声问:“具体是西观的哪个区域?难道是西观避难点吗?”


    “嚯!怎么可能是避难点!避难点里那么多人,如果……简直不敢想象!”一道男声说道。


    他身边的一道女声立刻呵斥他:“你别说话,听工作人员说!”


    然而,工作人员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似乎默认了什么,骚动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这一片的安静更衬得四周嘈杂,姜町好像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急速的鼓噪声,血管里的血液加速奔涌,她感觉到一股热意涌上眼眶。


    伴随着莫名的酸涩,两股热泪涌出,甚至没有流经脸颊,直直跌落在塑料拖鞋的鞋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她又耳鸣了,耳朵里好像竖了一道墙,有什么东西憋在里面出不来,憋的她只能翕张着鼻孔加快呼吸。


    她感觉到右侧的罗沐沐抱紧她的手臂,把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有温热的水流顺着右肩的衣料渗透进去,迅速洇湿了大片布料。


    而左侧却伸过来一只大手,按着她的后脑将她按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数着那不知是源自于她还是丛易行的,无序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明白这一刻,没有一个人是平静的。


    过了许久,才有人哆哆嗦嗦地说:“我姐,我亲姐,她们一家都在西观区避难点……”


    随着这一句话,压抑的人群中响起了第一声抽泣。


    “他们能逃出来吗?”有人这样问着,心中却不敢存有一丝侥幸。


    隔着将近十公里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一连串爆炸的威力,在这个避难点早就锁门熄灯的夜里,身处地下的人们该怎么逃呢……


    人群中心,沉默的工作人员张了张嘴,压下喉头的哽咽说:“具体如何……要等前方救援的回馈,大家先散了吧,技术人员正在积极恢复供电,请大家尽量待在自己的区域不要乱跑。”


    人群稀稀拉拉地散开,止住眼泪的姜町抬头,从人群抽离的缝隙中,看到有冲动的年轻人对着工作人员表态:“我们也可以参与救援!”


    年轻的工作人员不知该如何应对,管理处走出另外一位更为年长的工作人员,她说:“爆炸区域十分危险,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去了只会给消防人员添乱。”她拍拍年轻人的肩:“回去吧。”


    眼眶还带着湿意的年轻人十分沮丧,垂着头往回走,丛易行叫住他:“钟睿。”


    钟睿一抬头看到他们三个,第一反应是偏过头去抹了抹眼睛,然后在走向他们的短短几秒内,红透了一张脸。


    好在三个人都好像没看到他窘迫一般,甚至目光都故意避开他血气上涌的脸。


    回去的路上他没话找话地说:“你们是不是来找我的,我知道了,下次肯定会等等你们的……”


    两个女生都没心情说话,只有丛易行,一只手牵着姜町,一只手揽上他的肩膀。


    于是他也不说话了。


    无言的情绪迅速蔓延了避难点的每个角落。


    人群的嘈杂止歇了,大部分人各回各位,在微弱的灯光下静默着。


    没有人发现冷气温度似乎高了一些,甚至连灯光几时熄灭都没有几个人察觉。


    几个小时后,外面的天应该亮了吧,避难点里的人们看不到天空,只是发现灯光和冷气都恢复如常了。


    餐厅里少了一些抱怨餐点的话,人们小声地交谈着。


    有心人想找工作人员问些什么,却发现管理处的门关着,就连餐厅门口盯着大家不许外带食物的“守门人”都不见了,只剩下负责打饭的餐厅员工,而他们也是沉默的,面对很多人的问题只是摇头,并不做出回答。


    昨晚和电路一起断掉的网络,却没有随着电路的恢复而恢复,不能通话也不能上网的手机失去了作用,对于现代人来说这种情况就仿佛与世界断开了联系。


    此刻的避难点如同一座孤岛。


    不知为何,姜町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真的能很快出去吗?


    这个世界……还会恢复正常吗?


    第47章 断网


    说不好是不是姜町的预感成了真。


    午饭前,避难点官方放出了重复十分钟的广播通知。


    通知内容涉及了人们在进入避难点前寄存的食品物资,请当初寄存物资的人员拿上自己的凭证,于下午14-16点之间到餐厅的1-10号窗口进行处理。


    于是午饭过后,姜町和丛易行带上凭证再度赶往餐厅。


    他们很快站到了七号窗口前,窗口内站着的已经不是打饭的师傅,而是佩戴袖章的工作人员。


    对方首先做出了解释:“因为昨晚意外断电,对一部分食材造成了影响……”


    实际上就算没有这次断电,也很快要想办法处理了。


    可以冷冻的肉类还好,很多蔬菜类保存不易,一个星期过去,就算避难点有独特的保鲜方式,再放下去也该坏了。


    所以这次叫他们带上凭证过来,其实就是要做一个选择,是要把寄存的东西取出来利用小厨房自己烹饪,还是选择把物资交给避难点转换成积分。


    使用物资转换的积分后续可以用来和避难点兑换食材,根据食材的不同类别消耗不同程度的积分,这个细则还没有出来,晚一点会有公告张贴在餐厅外。


    说实话避难点给出的第一个选项基本是个摆设,因为谁都清楚,会把食物寄存的都是因为数量太多短时间内无法处理。


    大量的食材哪怕取出来,经常要排队的小厨房有这么多位置给你烹饪吗?即便是有,烹饪完的大量食物你怎么处理?哪怕是一家人恐怕也不能在一天内吃完吧?


    与其最后白白浪费,还不如换成积分用作日后兑换食材。


    虽然还不知道兑换的比例和品质,但说到底,官方并没有免费为你保存食物的责任,会有寄存这一项选择完全是为大家着想。


    避难点不但没有从中获得益处,还凭白耗费了大量人力,在这一点上他们已经仁至义尽,大部分寄存了食物的人都能够理解。


    所以基本没有人发出质疑,大家都老老实实地选择了转换积分,然后上交了寄存凭证,带着转换过后,打印出来的积分条回去了。


    回去之后关上门,姜町不无忧虑地说:“这么看来短时间内咱们应该是出不去了。”


    钟睿听完丛易行的讲述,跟着叹气:“还说回老家呢,这下回到地面上都难了啊?”


    提起老家,姜町担心地看向丛易行:“网络不恢复的话,你岂不是联系不上家人了……”


    丛易行还算镇定,他的家人也都进了县城的避难点,好在他这段时间也不是每天都和家里联系,一两天不联系他们应该不会太过担心。


    罗沐沐也在发愁:“我都几天没见我妈了,现在也不能打电话,不知道她有没有事,会不会下来看我……”


    于是姜町安慰了丛易行又转头安慰罗沐沐。


    “不知道西观的火灭了没有……”钟睿一句话越说声音越小,显然心里没底。


    丛易行:“前去救援的肯定不止我们这一个区,大家齐心协力,一定会在天亮前灭火的,否则白天气温升高再加上太阳照射,会将火灾范围扩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罗沐沐伤感道:“但是那么多人就……”


    大家都跟着叹气,本就低落的情绪更加低落。


    “我睡觉了。”罗沐沐眼眶红红地爬上床去没了动静,不知是不是又偷偷哭了。


    姜町也有些鼻酸,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她们,从没想过灾难会在距离她们那么近的地方发生,而且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而灾难发生之时,身为普通人的她们又显得如此的无力,除了掉几滴眼泪之外,连事情的真相都没资格知道。


    虽然很多人都想知道这场爆炸的起因,但避难点官方对此闭口不言,不知道是查不出来还是要对群众保密。


    官方沉默的本意必定是好意,但这无疑加重了人们的无力感,今天午饭时姜町甚至听到有人说出“临时改造的避难点真的通过了消防检验吗,我们住在这里会不会比在家里更加危险”这种话。


    而这件事最终还是影响到了爱福避难点,最直接的表现是每个区域的向外通道,夜晚不会再关闭了,甚至保留了几盏常亮的应急灯光。


    姜町深夜去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公共区域竟然会在使用低峰期轮流关闭。


    虽然挂了清洁维护的牌子,但是她上厕所出来,恰好碰到背着工具箱的维修人员从女浴室里出来。


    对方在看到外面有人的一瞬间又闪身回去了。


    “……”姜町和陪她来上厕所的丛易行对视一眼,不由产生了一个猜测。


    难道西观区的爆炸,跟公共区域的电器或是线路有关吗?


    两人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沉默地回到房间,谁都没有说出心中的猜想。


    *


    隔天,几日未见的刘凤杨来看女儿。


    罗沐沐扑在她怀里忍不住又哭了一场,好不容易安抚下来后,她难过地问自己妈妈:“有人活下来了吗?”


    忙碌到面容憔悴的刘凤杨久久地沉默,在女儿即将放声大哭之前,她开口道:“有……只是很少。”


    单纯的罗沐沐眨眨眼,忍住了眼泪。


    只有看到刘凤杨表情的姜町别过了头。


    爆炸过后,避难点的人很是低落了一阵。


    不知是寄存物资的上交缓解了避难点的物资压力,还是官方有意安慰大家,总之备受吐槽的餐厅伙食忽然好起来了。


    比起以前的白菜土豆肥肉,偶尔才有一顿好菜来说,这几天里每顿总有一道口味合格的大菜。


    姜町没想到还能在避难点吃上红烧猪蹄。


    虽然每个人只有两小块,但还是很令人惊喜的!


    丛易行又习惯性地往姜町盘子里夹菜,把自己的两块猪蹄都给她不说,还拨了一半的葱花煎鸡蛋给她。


    他并不挑食,哪怕只是白饭配咸菜都能吃得饱饱的。


    这些天看着姜町食不下咽,明明怀揣一空间的美食,却因为不想躲起来吃独食而硬生生瘦了好几斤,他实在心疼的厉害。


    姜町如果知道他的想法,肯定又要吐槽了。


    他是怎么想出让她躲在浴室隔间或者厕所隔间吃独食这种方法的?


    简直离谱!


    毕竟避难点里人太多了,厕所只在第一天保持了干净清新,从第二天开始就再也没干净过!


    哪怕清洁人员不停打扫,人多导致的脏乱和气味却始终挥之不去。


    如今她再也做不到上厕所的时候慢吞吞的玩手机了,甚至要动作加速并且屏息闭气,只求少闻几口里面那难以形容的臭味!


    而躲在浴室隔间吃东西就更不行了,不说隔间的使用有时间限制,只说那毫无隐蔽性的浴帘。


    她洗澡的时候已经不止一次遇到有人冒冒失失,完全不看正在使用中的淋浴喷头,随随便便就掀开别人的浴帘,看到有人后连句不好意思都不说又“唰”一下把浴帘拉上。


    还有更加过分的,甚至都不会顺手把浴帘给你拉上,直接扭头去掀下一个了!


    姜町准备把猪蹄夹回去,筷子却受到了丛易行的阻拦,他说:“我不爱吃肉,你知道的。”


    知道个屁!谁会不爱吃香喷喷的红烧猪蹄啊!


    当然,姜町顾忌周围环境没有直接这样说,而是说:“我吃不完这么多。”


    丛易行笑眯眯地:“只是看着多,实际没几口肉,要不要我帮你剔下来?”


    眼见对面的罗沐沐又露出羡慕的神情,姜町只能无奈选择不与他掰扯,回一句:“不用了。”便默默吃饭了。


    坐在丛易行对面的钟睿停下筷子,看了看笑眯眯的丛易行,又看了看不太高兴的姜町,内心像看到爸爸妈妈吵架的孩子那样无助。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猪蹄放到丛易行面前,又对姜町露出个讨好的笑。


    姜町:……我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


    可惜就连红烧猪蹄也没能缓解飘荡在避难点上空的低落情绪。


    姜町吃完饭离开餐厅的时候,看到了第一天在餐厅门口遇到的小胖墩。他和家人一起坐在餐厅边缘的餐桌前,愁眉苦脸地嗦着猪蹄尖,胖嘟嘟的小脸明显变瘦了一圈。


    而人们之所以这样,倒也不完全是受到西观区爆炸的影响,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连续两天没有恢复的网络。


    本来就身处地下不能轻易回到地面,再失去和外界连通的渠道,对有着严重手机瘾的现代人来说,这种日子也太难熬了一些。


    上午碰到陆明明时也听她抱怨说,很多人都在找工作人员询问网络恢复的事,可是这种东西并不是她们这些基层员工能解决的啊,最终还是要看上面的安排和技术人员的能力。


    甚至有些情况是连技术都搞不定的,比如基站大面积损毁,或者通信公司本身遇到了困难……


    这些在社会正常运转之时可以被迅速解决的问题,在社会几近停摆的今天变成了难题。


    姜町一会儿猜想会有多少避难点遇到类似问题,一会儿又担心丛易行无法和家人联系会不会太过焦虑。


    她有心想宽慰一下丛易行,所以晚上罗沐沐去洗漱时她没有一起去。


    本来想着钟睿和丛易行关系这么好,说话不避开他也行,没想到罗沐沐一出门,丛易行就十分直白地撵钟睿:“你也去洗漱,我和姜町有话要说。”


    钟睿嘀咕着:“什么悄悄话是我不能听的?我连你第一次……那啥都知……”话还没说完就被丛易行给踹出了门。


    他拍着门喊:“牙刷!牙刷还没拿!”


    下一秒门被打开,他的牙刷和杯子被团进毛巾,塞到了他怀里。


    门再次被关上,丛易行回头,就见姜町虎视眈眈地看着他问:“第一次什么?”


    一副如果他回答不好就要把小命交代在这的表情。


    丛易行:“……”


    等他好不容易跟姜町解释清楚,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


    丛易行站在门口抵着门,催促姜町:“快,从空间里拿点东西吃。”


    姜町莫名其妙:“你没吃饱?”


    “你吃!”丛易行难得这种语气对她说话,说完立马道歉:“对不起宝宝,我有点着急了,你快拿点东西出来吃,等下他们就回来了。”


    姜町看他着急,也不逗他了,但还是不肯:“会有味道的!”


    丛易行:“那就吃点没味道的,不是捏了很多寿司吗?”


    没办法,姜町从空间取了几颗寿司出来,自己吃的同时也没忘记投喂丛易行。


    嘴巴快速鼓动着嚼嚼嚼的同时,看到丛易行抵门的姿势,姜町又忍不住想笑,差点喷了他一身米粒。


    两个小巧的寿司下肚,丛易行估摸着时间,知道洗漱的两人该回来了。


    他离开门边,拿起放在桌上的保温杯想喝口水漱漱口,却见姜町十分大胆地掏出一杯冰果茶来。


    “吨吨吨”一顿牛饮,姜町自己喝完还不忘递到他嘴边。


    丛易行就着她喝过的吸管吸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便听到开门的动静,一瞬间惊得心跳都要暂停了。


    “!!”


    姜町瞬间把果茶收进空间的同时,罗沐沐推开了房门。


    钟睿站在罗沐沐身后,冲面对着门的姜町做了个口型:“聊~完~了~吗~”


    姜町淡定地擦掉男朋友嘴角漏出来的一滴水,对钟睿点了点头。


    丛易行:“……”


    第48章 雨声


    无论大家内心如何焦急,断掉的网络却始终没有恢复。


    避难点的日子更加难熬了,姜町好几次在公共区听到有人说想要回家。


    失去网络后,他们连外界的温度都无法得知,但从水龙头越来越小的水流来看,外面的情况肯定比刚进来时要糟。


    “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出去啊,都已经十天了!”钟睿在床铺上一边做着平板支撑,一边艰难地发声。


    年轻人精力旺盛,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有着使不完的牛劲。


    被困在避难点的时间越久,人就越焦躁。


    更何况每天除了吃饭洗漱上厕所外,丛易行总是拦着不让他外出。


    说是大家心里都急躁,一急起来脾气就不好,这几天已经发生了好几起争吵,让他没事不要出去瞎晃。


    钟睿憋得都开始锻炼身体了,可想而知是要忍耐到极限了。


    丛易行拿了两个1L矿泉水瓶子,在下铺练习举哑铃,闻言习惯性安抚他:“再忍忍吧,你的小说看完了?”


    他一提小说,钟睿又找到了吐槽的理由,“看什么看!我翻了半天,为什么你下载的都是言情小说啊!一本适合我这种猛男看的都没有!”


    拿着手机玩单机小游戏的姜町闻言,抬起头来说:“因为是下载给我看的啊,你不看的话把平板给沐沐。”


    同样十分无聊的罗沐沐立刻说道:“高三太忙,说起来确实好久没看小说了呢。”


    钟睿“啪叽”一下摔到床上,缓了一下才道:“85秒,阿行,我又进步了!”


    说完从枕头底下摸出姜町的平板,伸长胳膊递给了对面上铺的罗沐沐。


    可惜他炫耀的对象并不给面子,丛易行淡定“嗯”了一声,道:“比我差得远呢,还得练。”


    钟睿在床上蛄蛹几下,躺平了。


    “我严重怀疑你在吹牛,除非你证明一下自己。”


    “哦,那就当我在吹牛吧。”丛易行放下“哑铃”,看了眼时间,还差几分钟到下午四点。


    他问:“我预约了食材和小厨房,准备自己做今天的晚饭,有人要一起去吗?”


    钟睿连忙起身,“去去去!”


    “我也去!”罗沐沐放下平板,从床帘里探出头。


    “我……”姜町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丛易行打断:“宝宝,那你留下看家吧。”


    姜町看着悄悄对她使眼色的丛易行,无奈应道:“好,那你们去吧。”


    罗沐沐在床帘后换衣服的动作一顿,犹豫道:“那我留下看家吧,让姜姐姐去。”


    “不用。”姜町说:“他做饭我都看腻了,你们去吧,吃的时候别忘了叫我就行。”


    钟睿兴高采烈地穿鞋,嘴巴一如既往的甜:“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


    等钟睿和罗沐沐兴奋地出了门,故意落在后面的丛易行凑了过来。


    他捏了捏姜町的嘴巴,忍不住在上面啄了一口后才悄声说:“我看住他俩,你把门锁好,在屋里想吃什么吃什么,稍微留点肚子就行。”


    姜町嘟囔:“这样是不是有点太鬼鬼祟祟了。”


    丛易行戳了戳她的脸,“脸蛋子都没肉了,长肉比较重要,你也不想变成那种两颊凹陷一脸菜色的人吧?”


    那肯定是不想的,于是等丛易行也走了之后,姜町从房间里锁上门,开始偷吃。


    等到姜町一边戳手机上的小游戏下饭,一边解决了一盒酱牛肉,两只虎皮鸡jojo,半杯百香果饮后,几人也端着丛易行做好的饭菜回来了。


    餐厅的饭不能外带,但是自己用小厨房做的饭菜是可以带回来吃的。


    现炒的菜香盖住了房间里淡淡的食物味道,钟睿和罗沐沐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进门后钟睿招呼姜町:“快来!阿行做的菜闻着可香了!”


    虽然能兑换的食材有限,但好在有丛易行的厨艺加持。


    哪怕只是一锅煮好后过了凉水的面条,配上一道酸豆角炒肉沫和一道番茄炒蛋做成的盖浇面,吃起来也十分美味。


    钟睿边吃边对罗沐沐说:“我就说阿行做饭好吃吧。”


    罗沐沐忙着嗦面,根本没空应和,只能疯狂点头:“嗯嗯。”


    姜町偷吃的差不多了,此刻吃相比起他们俩要斯文很多,但她也不忘发出彩虹屁:“你就应该去餐厅应聘,让大家都尝尝这样的美味!”


    丛易行往她碗里添了一勺酸豆角,说道:“可惜积分不多了,不然每天都给你们做也是可以的。”


    他们当初寄存的食物只换来了不到一百积分,今天这两道菜的食材加上一把干面条,就用掉了近一半。


    钟睿哀嚎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能换来食材吗,我还想吃你做的盖浇饭!土豆鸡肉或者土豆牛腩,想想就要流口水了!”说完还夸张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大家都这么捧场,丛易行盘算了一下后说:“剩下的积分应该够换几只鸡腿和土豆的。”


    近来大家情绪都不高,连带的姜町的话也少了,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的。


    丛易行有心想让姜町高兴一点,问她:“宝宝,你想吃盖浇饭吗?”


    见钟睿和罗沐沐都期待地看向自己,姜町当然是点头啦。


    于是丛易行宣布:“那我等下去预约,明天晚饭就吃土豆鸡腿盖浇饭。”


    “好耶!”


    无论生活如何平淡,也总有人会想方设法为无聊的日子增添一抹色彩。


    *


    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逐渐模糊了时间,避难点的人们慢慢习惯了这不见天日的日子。


    只有上方每隔12小时准时点亮,又在12小时后准时熄灭的灯光,默默记录了时光的流逝。


    这天,刘凤杨再一次下来看他们的时候,罗沐沐偷偷问母亲:“妈,外面现在多少度了啊,温度有下降吗?”


    见房中几个年轻人都看向自己,刘凤杨叹一口气,说:“今日气温,61°C。”


    房间中顿时响起几道抽气声。


    刘凤杨叮嘱他们:“自己知道就好了,出去不要乱说。”


    姜町几人连忙点头表示明白。


    毕竟这么高的气温简直闻所未闻,如果不小心传出去,说不定又会造成人心不稳,严重一点说不定会因此出现混乱。


    钟睿压低声音说道:“刘阿姨,难道上面没什么别的动作吗,就这么把人关在地下也不是事儿啊。”


    刘凤杨本不欲和他们多说什么,但这些日子女儿不在她身边,多亏了这几个年轻人照拂,到底她是该承情的。


    眼见女儿也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刘凤杨想了想,决定稍微透露几句:“国家有什么打算我不知道,但相比别的领导来说,我们这儿有一位空降的领导……他看起来十分镇定,一点儿也不像别人那么着急,或许他知道些什么吧。”


    刘凤杨很快便走了,剩下屋里若有所思的几个人,个个皱着眉头,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


    总归没有直面感受过超过60度的高温天气,12号房的几个年轻人虽然很是惊讶了一番,却也没太过放在心上。


    哪怕刘凤杨含糊其辞,并没有明确透露任何消息,几人心中却难免猜测,他们也许不会在避难点待太久了?


    心里有了盼头,日子就不算太过难捱。


    *


    又一个星期过去,9月15号,进入避难点已有半个月了。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中,姜町不知为何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久违的梦到了去世的外婆。


    外婆坐在二楼的客厅里,穿着有些旧了的白色汗衫,一只手搭在藤椅的扶手上自然下垂,另一只手轻轻挥着老式的蒲扇。


    外婆眯着眼看向阳台,对正在赶暑假作业的姜町说:“要下雨了。”


    夏日雨多,姜町并不意外。


    她好奇的是,外婆怎么总是能精准地预测下雨天。


    姜町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外婆神秘一笑,摇着头拉长了语调道:“不可说,不可说。”


    小时候的姜町被唬的一愣一愣的,脑补了许多个版本的神异故事。


    但稍微长大一点后的姜町知道,其实是外婆年轻时候遭过罪,左腿膝盖受过伤,年纪上来之后,每逢雨天便会酸疼难忍。


    外婆太能忍了,只有在痛得无法入睡时,才会去诊所里开一些止疼的药。


    那时候姜町一边心疼,一边在内心惊叹:这就是成年人的忍耐力吗?面对疼痛面不改色的能力。


    后来,她自己长成了大人,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成年人都这样能忍。


    她很怕疼。


    怕不小心扎进手指的小刺,怕锐利的零食袋边角,怕碎裂的玻璃片,怕冬日寒冷的水流……


    因为怕疼,她做任何事都很小心。


    走楼梯的时候绝不看手机以防踩空,路过井盖要刻意避开担心井盖松动,使用刀具时要放慢速度生怕被切伤……


    她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直到遇到了丛易行。


    她生活中一切能由旁人代劳的事,都被丛易行一手包揽了。


    她不需要用刀具,也不需要碰冷水,打碎了镜子会有人把赤脚的她抱离现场,走路时他比她还要操心,时刻关注着她脚下的路况……


    “外婆啊,我遇到了很好的人,你还没见到我成家,为何要早早离去呢?”


    黑暗中姜町闭着眼,脑海中回忆着外婆的音容,眼角流落两行思念的泪水。


    泪滴落在枕头上。


    “啪嗒,啪嗒”。


    姜町猛地睁开眼,掌心贴上墙壁仔细感受。


    她好像听到了雨声!


    第49章 苏警官


    “下雨了!”


    “下雨啦!降温啦!”


    一大早,避难点里充斥着这样奔走相告的声音。


    人们神情激动,恨不能立刻回到地面上感受一下久违的雨滴。


    避难点的工作人员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安抚住那些收拾行李准备冒雨回家的人。


    “雨势太大,现在并不适合外出,还请大家耐心等待雨停,听从避难点的安排有序离开。”


    姜町直到这时才确定,自己半梦半醒间恍惚听到的雨声并不是梦中梦。


    真的下雨了,而且雨势磅礴。


    无数雨滴同时坠地的震动甚至通过墙体,传入了地下近十米深的空间。


    钟睿难掩激动,在房间里上蹿下跳,恨不得立刻出门去,“终于能出去了!我还以为要憋死在这里面了!”


    罗沐沐笑容满面:“你也太夸张了。”


    丛易行表情还算镇定,但忍不住收拾背包的动作同样暴露了内心的急切。


    只有姜町,不知是不是受到梦境影响,虽然开心,同其他人相比,却少了一丝雀跃。


    “这雨什么时候会停呢?真奇怪,我又想雨赶快停,让我们早点回家。又想它不要停,能多下一会儿……”罗沐沐这样说道。


    “这么大的雨,温度肯定降了很多吧,从此以后天气就恢复正常啦?”钟睿猜测。


    罗沐沐双手合十,祈祷:“快点恢复正常吧,我要去上学!”


    只有丛易行察觉了姜町的沉默,他坐到姜町床边,低声问:“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姜町盘腿坐在床上听他们说话,闻言抿了抿嘴,自己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高兴,就是觉得像梦一样。”


    丛易行待要追问,却被钟睿打断,他大咧咧坐到下铺丛易行的床上,对姜町说:“是不是感觉太突然了?”


    除了丛易行之外,姜町对着旁人总是难以表达内心,而且她确实形容不出来自己的感受,便点头附和:“是呢。”


    钟睿见她情绪不高,挠了挠脸转移了话题,哀叹道:“这下我又得重新找工作了!阿行,有没有好活计介绍啊?”


    丛易行暂时还没想过工作的问题,闻言也忍不住担心:“之前公司业务收拢了很多,不知道会不会裁员?”


    国人十分具有忧患意识,人们在高兴之余,又各有各的担忧,使得避难点的气氛热烈中总又挟着焦虑。


    一直到午饭都吃完了,外面的大雨也没有停的意思。


    因为太多人坐不住,避难点疲于应对,干脆组织人们按照区域划分,一批一批的回到地面去观雨。


    这种行为听起来似乎有些滑稽,但对被高温折腾了几个月的人来说,这场难得的雨比什么都来得稀奇。


    B4区位于避难点的最深处,轮到姜町他们去观雨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在一个空间里待久了,就连乘坐电梯都充满了新鲜感。


    等到电梯上的红色数字跳到“1”,电梯里所有人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原本微弱的雨声立刻变大了,一股凉凉的水汽弥漫在一楼室内,那种熟悉又久违的气息混合在空气中,包裹了这里的每个人。


    人们此时也顾不得秩序,直接一窝蜂地涌了出去。


    一楼入口处宽阔的玻璃门仍旧锁着,人们不能出去切身感受一番,只好扒在玻璃门上往外看。


    年轻人面皮薄些,不惯与人争抢,于是通通落在了后面。


    眼见玻璃门附近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中老年人和不断发出尖叫感叹声的孩子,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附近的窗口。


    雨果然很大。


    连绵的雨幕犹如要将天空遮蔽,豆大的雨滴成串落下,说是雨滴,却如同水线。


    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了。


    人们被震撼在当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雨。


    不像一场雨,倒像是天漏了,导致天上的河水奔腾而下。


    那么宽广庞大的水幕从高处落下,此刻如果有人在室外,说不定会被雨水打趴在地,难以起身。


    眼前的景象如此震撼,心思单纯的人还在认真欣赏,习惯多思的人内心却已经生出隐忧。


    他们观察着雨水的流向,担心这样下去会形成积水,最后倒灌入建筑。


    好在爱福广场所处的位置地势较高,加之一层整体地基要高于周围,雨水落在地上,很快便会汇聚成水流,流向更低处。


    五分钟时限一到,便有工作人员来赶人:“时间到了,快回去吧,等会儿下一拨人上来,这里站都站不下了。”


    有人不满:“什么嘛,搞得跟蹲监的犯人放风一样!”


    “还锁了门生怕我们出去吗?我们可是自由的!”


    当然也有人替避难点说话,闻言刺道:“你是自由的,你快出去啊,叫人家给你开门回家去,也不怕被拍进雨里起不来哈哈哈!”


    “我跟你说话了吗你就接茬?”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要打架吗?”


    ……


    姜町几人在工作人员开口后十分配合地往里走,第一时间上了向下的电梯。


    听到身后传来争执声时,姜町忍不住回头去看,但身后太多人,碍于身高她什么也没看见。


    丛易行见她吃不到瓜一脸郁闷的样子,轻拍她的脑袋:“吃瓜要慎重,尤其人多的时候,第一时间要先远离,知道吗?”


    “哦。”姜町闷声应了。


    站在她身后的钟睿从早上开始就很兴奋,此刻见她失落,便对她说:“没事,等会儿我去帮你打听打听,看看他们打起来没。”


    等到“观雨活动”结束,外面不再有人员流动,钟睿果然出去替她探听八卦去了。


    姜町还以为丛易行会阻拦,没想到他说:“反正他闲不住,随他去吧。”


    半个小时后钟睿回来,带着一脸吃到瓜的满足,还有一丝震惊道:“居然真的打起来了,双方脾气都挺火爆啊,把民警都招来了!”


    “啊?”姜町探出八卦的脑袋:“有人受伤了吗?”


    罗沐沐则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现在也没办法带回警局啊,打架的人要怎么处理?”


    钟睿道:“都是轻伤,估计还是以教育为主吧,毕竟不算什么大事?”


    怎么处理他也没探听到,只能说出自己的猜测。


    前脚刚说完,晚上他们吃完饭走出餐厅时,居然就碰见民警了。


    还是个熟面孔。


    姜町看到迎面走来的人,纠结过后还是选择打招呼:“苏警官。”


    苏警官停下脚步,看了看面前的女孩,又看了看她身边的两个男生,这才将人对上号,“是你啊,你好。”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姜町寒暄。


    “苏楠——”管理处里有人探身出来喊了一声。


    苏警官应道:“来了!”


    转头对姜町说道:“上次的事……能不能稍等我一会儿,我等下找你。”


    姜町其实就是礼貌性打个招呼,没想到苏警官还真有话对她说,她和丛易行对视一眼,听到丛易行说:“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就住在那边的12号房,苏警官看是你忙完了过去,还是说个时间我们再过来?”


    “等会儿我过去吧,不会很久的。”


    苏楠说完便进了管理处,里面的人很快将门关上了。


    但钟睿眼尖,小声道:“我看见打架的人在里面,怎么还没处理好?”


    罗沐沐憋了一路,等回到房间还是忍不住问出来:“姜姐姐,你们怎么会认识警察啊。”


    她说话声音逐渐变小,小心翼翼地:“是出过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姜町把事情对她说了一遍,换来罗沐沐的惊呼:“这太吓人了!”


    钟睿忍不住猜测:“苏警官要说什么啊,会不会是人抓住了?”


    丛易行摇头:“不知道。”


    事实上人还真的没抓住。


    苏警官入夜前来的,进了门坐到丛易行搬来的凳子上,只是打量了一下多出来的罗沐沐,很快便进入正题。


    她说:“第二天我们又查了一下小区的监控,物业一名工作人员对那个背影有些眼熟,于是我们几乎确定对方就住在小区里。”


    随后他们又去监控照不到的几栋楼中走访,在20栋里得到了答案。


    对方是20栋1107的租户,名叫何冬。


    去1107敲门无回应之后,警察联系了房东。


    房东拿着钥匙打开房门后发现,何冬竟然连夜收拾东西跑路了,可谓十分谨慎。


    但小区内的各处监控没有拍到他的行踪,很可能对方是通过非正常路线离开的小区。


    对方避开了监控探头,手机又关机无法联系,短时间内抓不到人,随后又赶上迁徙避难点的事。


    苏楠道:“所以一直没有联系你告知后续。”


    “我们在1107的阳台上,发现了何冬长时间逗留的痕迹。这其实是很不合常理的,因为是非封闭式阳台,又与空调所在的房间不连通,冷气无法送达。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在这么热的天气里,长时间待在没有冷气的阳台上。”


    “从1107的阳台往下看,因为路灯的角度,刚好能看清楚你们那栋楼一二单元的单元门,因此有理由怀疑,对方那天晚上并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观察,最终锁定了你们那个单元,或者说,锁定了你——”


    苏楠看着姜町,“他应该是看到了你男朋友出门很久都没有回来,或者是猜测他当晚不会回来了,所以才实施了预谋许久的行动。”


    姜町内心咯噔一下,下意识避开了苏楠的目光。


    难道是她和丛易行总是趁深夜往空间里囤东西,被他看到了?


    立在姜町身后的丛易行不着痕迹地按了按她的肩膀,对苏楠说:“这么说来,那几天我确实经常出门。”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网络上人心惶惶的,我受一些帖子影响,觉得家里要多囤点东西才安心,所以经常大包小包的往家里搬东西,或许是因此引起了他的注意?”


    钟睿在旁边点头:“是啊,我也经常跟着去,还买了发电机之类的大件,是不是因为这个让他觉得这家人很有钱,所以起了歪念啊?”


    苏楠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起身道:“确实有这个可能,现在的情况也不方便继续追查,后面如果有什么进展的话,我再联系你们。”


    几人跟着站了起来,姜町道谢后又道:“其实也没有造成什么损失,如果这个人已经离开豫市的话,还是不要再浪费警力了。”


    丛易行接了一句:“劳烦您这么久,我们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苏楠正色道:“保护你们人身与财产安全,正是我们应该做的,年轻人道德感不必这么重,就事论事,该麻烦还是要麻烦。”


    苏楠走了。


    关上门,姜町和丛易行对视,两个人心里都有些没底,认真回想当初使用空间时有没有被人从上方看到的可能。


    虽然内心觉得没有破绽,但这个人最好不要被抓住。


    毕竟比起一个居心叵测的人流落在外,他们更害怕暴露空间的秘密。


    两人却不知,有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


    第50章 很贵的古董珠珠哦


    雨如瓢泼,下了一天一夜也不停。


    大家轮流去观了雨,心知这种雨势,就算没有避难点拦着,冒雨回家也不现实,于是都默默老实了。


    所幸气温随之快速下降,总算令人稍稍安心。


    避难点中持续了好些天的压抑氛围,随着雨水的浇灌豁然轻松。


    人们紧皱的眉头松开了,脸上也重新露出笑容。


    虽然网络仍未恢复,但这天早上开始,洗漱的水流不再如往常那般受限,哗哗的流淌声中,大家都知道起码不再缺水用了。


    就连这天的午饭,都比往常丰富许多。


    莲藕骨头汤,红焖羊肉,白菜炒五花肉……一顿饭居然有三道肉菜!


    食堂里欢声笑语不断,每个人都对明天充满了期盼。


    “这下子要降温啦,之前热得人吃饭都没胃口!”


    “可不是,避难点里虽说冷气挺足吧,但还是憋闷得很,下了雨就是不一样,同样开着冷气,现在就清爽多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立秋过去这么久,总算是下雨咯!”


    “这鬼天气持续这么久,秋收时间都过去了,明年粮价恐怕要受影响!”


    “怕什么哦,咱们国家粮食储备足着呢,饿不死人的!”


    “那倒是,不过回去之后我们家还是要多囤点粮食,真是被这贼老天给搞怕了!”


    “我也是……”


    姜町收回竖起的耳朵,放下筷子后看了一眼丛易行。


    丛易行伸手端起她面前的碗,一口闷掉碗底剩余的莲藕汤,随后站起身来:“走吧。”


    几个人哗啦啦站起来,小鸭子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领头大鹅身后去刷盘子。


    *


    吃过午饭,闲来无事。


    12号房里又玩起了扑克。


    这把钟睿地主,本来很顺的牌面加上三张地主牌反而有些多余,他纠结半晌,抽出两张牌来。


    “对三。”


    下家的罗沐沐是个半新手,动作有些慢。


    钟睿不耐烦地磕着手指,跟姜町闲聊:“你手上这个珠子是墨玉吗,还是什么石头?”


    罗沐沐还在码牌,抽空抬眸扫了一眼,诧异道:“什么珠子,我怎么没见?”


    一瞬间姜町额头冒汗,心脏乱跳,连怎么说话都忘记了。


    站在姜町身后观牌的丛易行也是身体一僵,本来虚扶在她左肩的手加重力道,捏醒姜町的同时,借着桌子的掩饰踢了钟睿一脚。


    钟睿被踢的“唔”了一声,抬头准备骂人,却见丛易行一脸严肃,手指在嘴边做了个贴封条的动作。


    钟睿莫名,他说什么不该说的了么?那个珠子怎么了?


    好在出于对丛易行的信任,哪怕不解也当即收声不再提了。


    那边罗沐沐终于码好牌,丢出一对儿八,见他不说话,又“嗯?”了一声等他回答。


    钟睿眼珠一转,伸手扒拉自己打出的牌,嘴里懊恼道:“哎呀!出错牌了,我能拿回来吗?”


    罗沐沐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将他按住:“不行,我对八都管上了,不能耍赖啊!”


    钟睿暗松一口气,收回手惋惜道:“可惜了,本来能打你们春天的。”


    罗沐沐瞬间紧张起来,给姜町使眼色:“顶住啊姜姐姐,不能让他出牌!”


    姜町紧张地抓着牌,用力到指尖泛白。


    丛易行伸手丛她的牌堆里抽出两张,拍在桌上:“对二!”


    “你们串通一气就过分了啊,对八就拿对二顶?”


    在钟睿哆哆的抱怨声里,姜町慢慢回过神来,只觉得后背都汗湿了一片。


    她心下骇然,想不通为什么钟睿能够看见她的玉珠。


    明明她不止一次的试验过,这么多年,除了丛易行外,无论是她的同学还是朋友,都是看不见玉珠存在的。


    如果被玉珠认可的人才能看见它,那钟睿——


    姜町:……还能这么玩吗?


    她一直以为丛易行能看到并且能戴上,是因为他是她内心认定的另一半,而玉珠空间和她心意相通,所以才认可丛易行。


    那钟睿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是第三继承人?等她和丛易行都挂了之后空间就去认钟睿为主?


    补药啊!!!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一无所知的罗沐沐之外,几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姜町在怀疑空间认人的逻辑。


    丛易行在思考怎么跟钟睿解释。


    钟睿则在琢磨……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男生女生分别去洗漱的路上,钟睿迫不及待地问丛易行:“下午为什么不让我问了,难道那珠子是个什么宝贝或者古董?”


    现成的理由送到面前,丛易行:“……嗯。”


    钟睿追问:“很贵吗?”


    丛易行完善着谎言,越说越顺溜:“贵倒是其次,主要是个古物……姜町祖上传下来的,上千年的历史了。”


    钟睿瞬间一副秒懂的样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所以不能让人知道对吧!不然就得上交给国家了?”


    这人太好糊弄了。


    丛易行松了一口气,敷衍点头:“嗯嗯。”


    “放心吧,我肯定不往外说!”钟睿收起笑容,故作严肃:“你们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


    丛易行揽住他的肩膀,感动道:“好兄弟!”


    “不过你们也要小心点啊,戴在那么明显的地方,万一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好奇怪啊,小罗怎么说她没看见呢,她这么大个人,年纪轻轻眼睛就这么不好了?”


    “……这个、这个东西外表挺普通的,有可能她没注意到吧。”


    “那还是我慧眼识珠啊,一眼就认出来好东西了!”


    丛易行:“嗯嗯。”


    等他们俩洗漱完回到房间,姜町正坐在桌前对着垃圾桶剪指甲,罗沐沐则拉上床帘,在上铺看起了小说。


    钟睿注意到戴在姜町左手中指的玉珠不见了,纤细的手指上皮肤白皙,竟然连一点长期佩戴饰品的勒痕都没有。


    他目光游移,发现她颈间多了一点东西,半截黑色的编绳从她T恤领口漏出来,衬得本就白皙的脖颈更加白了。


    钟睿错开眼,招呼一声:“等会儿指甲钳借我用用。”


    丛易行归置着洗漱用品,头也不回道:“你用我的。”


    钟睿吃惊,“你们俩分这么细吗?指甲钳也各用各的?”


    丛易行:“你有的用就行了,操心这么多干嘛?”


    他们一人一句的,姜町本来说话就慢,趁着钟睿没想好怎么回怼的空隙,才插进去一句话:“我这个贵一点,他说他指甲硬,怕给我用坏了,其实……”


    “哦哦。”钟睿很是认同的样子:“那我用他的吧,我指甲也硬。”


    姜町:“……”其实并没有很贵,只是丛易行很爱惜属于她的东西。


    *


    夜里,上铺的两人都睡着了,因为房间小,轻微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姜町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熟练地掀开床帘一角。


    丛易行面向她这边侧躺着,黑暗中姜町只看到他黑乎乎的脑袋。


    直到丛易行眨了眨眼,姜町才唇角上扬。


    他果然在看着她。


    丛易行把他的手机递了过来。


    姜町接过后熟练解锁。


    手机屏幕调的很暗,一打开就在备忘录页面。


    丛易行在上面写道:应该是糊弄过去了,他以为那是个古董。


    这句话下方还有一句疑问:不是得到你认可的人才能看到吗,他为什么也能看到?


    姜町:“……”


    顿了片刻,姜町决定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一般来说不被玉珠认可的人是看不到它的。


    手机被传了回去。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丛易行的脸,姜町看到他看完后若有所思的样子,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不会以为自己对钟睿有意思吧?毕竟之前她对他说的可是‘因为你是我最爱的人,所以才能看到空间哦’。


    对面的人沉默过后开始打字,姜町忐忑地等待。


    再次接过手机,她看到丛易行问:所以空间能不能被谁看到,不是你决定的,而是它自己决定的?


    姜町:是的!


    还好丛易行没有误会,不然姜町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很快,丛易行再次递来手机,上面写了两个猜测。


    丛易行:我猜想的第一个可能是,空间虽然认你为主,但它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只有符合这个标准的人才能看到它,但看到不等于能够使用它。


    第二个可能是,空间认你为主,因为你认可我,所以我能够看到它。又因为我认可钟睿,所以钟睿能看到它。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难道以后被钟睿认可的人,也能够看到它?


    姜町:千万不要是第二个啊!不然这样循环下去,会不会有一天全世界都能看到了??


    丛易行:应该不至于,先不要慌。不过为了不再发生类似的意外,你以后要注意一点,把玉珠给藏好。


    姜町:嗯嗯!


    她已经用新的编绳把玉珠穿到了脖子上,绳子很长,玉珠平时掩在衣服底下,别人最多只能看到一截绳子。


    手机再次被传递,丛易行说:这个问题已经过去,不要再想了。只要确定空间只有你一个人能开启,别的都没那么重要。快睡吧,宝宝=3=


    这个表情符号令姜町想起他们刚恋爱的时候聊天的样子,她忍不住勾起唇角,在手机上写写画画。


    写完后,她把手机还给丛易行,整理了一下床帘,转过身去闭上了眼。


    丛易行接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手画的爱心,爱心中间画了两个火柴人。


    火柴人们手牵手,嘴对嘴。


    一个小气泡从两个火柴人的脑袋中间冒出来,里面写着——


    mua~


    轻笑一声,丛易行按下截屏键将图片保存,随后放下手机,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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