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暴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直到19号凌晨才渐渐停歇。
一大早起来发现雨停了,避难点中人声鼓噪,都在讨论回家的事。
手脚麻利一点的,甚至连行李都收拾好了,身后的钢架床上只剩下孤零零一个床板。
焦急地捱过早饭时间,收到避难点关于撤离的通知时,不少人高兴地都跳起来了。
过了将近二十天的地下生活,每个人都在期盼着回到地面上。
因为大家的配合,撤离的队伍进度很快,短短一上午过去,就快轮到B4区了。
避难点的午饭变得食之无味起来,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心不在焉。
罗沐沐挑着饭粒,问姜町:“姜姐姐,我以后能找你玩吗?”
“当然可以,”姜町应了一句,又说:“不过你应该要去上学了吧,恐怕只有假期才能见面了。”
罗沐沐闻言开心地笑了:“也是哦,话说我还从来没这么期待过开学!”
钟睿说:“小姑娘,珍惜你现在的日子吧,等毕业之后当了牛马,快乐就一去不复返咯~!”
“哈哈哈~”罗沐沐笑他:“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叭,就怕你想做牛马也没人要呀~”
没工作确实是个问题,钟睿可怜巴巴地看向丛易行:“阿行,你真的不打算创业吗?反正去哪都是打工,我更愿意做你的小弟!带带我吧,大哥!”
丛易行想起空间里那堆成山的粮食,心想难道真要开个粮油店吗?到时候姜町是老板,他负责进货,让钟睿看店?
几人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吃完午饭也不再睡午觉,坐在房间的凳子上焦急地等待着。
等到外面喊话的小喇叭终于喊到B4区时,丛易行第一时间站了起来,眨眼间便拎上了行李。
他背上背着自己的背包,手里拎着姜町的背包,避难点半个多月的生活消耗了一部分物资,背包里空出的位置刚好将熊猫玩偶塞进去。
几个人没有对话,但行为及其默契,丛易行开门后第一个出去,替罗沐沐拎着行李的钟睿紧随其后,姜町和罗沐沐一前一后离得极近,姜町一只手背在身后让罗沐沐松松牵着。
大厅里很是吵闹,却并不混乱,人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排队回到地面。
雨后的天空澄澈湛蓝,空气清凉湿润,姜町一脚踏出避难点一楼大门时,有片刻驻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地下回到久违的地面上,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空气都陌生了起来。
感性的瞬间稍纵即逝,一抬眼,周围又都是熟悉的面孔。
这次仍旧乘坐避难点安排的大巴,排队等车的时候,姜町看到广场上又在搭棚子了。
原本广场上那些黑布遮阳棚早在全员迁移地下时拆掉了,连那些庞大的各类军用和医用车都转移了。
这会儿为什么又要搭棚子?军绿色的厚实篷布,应该是防水布。
难道兵哥哥们不跟大家一起撤离吗?他们留在这里是有别的任务?
大概姜町太久没有收回视线,排在她前面的丛易行喊了她一声,问:“怎么了?”
姜町摇头,没说什么,但丛易行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会儿,忽然就有些懂了。
他安慰道:“别担心,说不定是因为别的事。”
“嗯。”
一辆大巴缓缓停下,大家开始有序地向前移动,姜町夹在丛易行和钟睿中间,两手空空地上了车。
罗沐沐早在回到一楼后和他们分别,她会在那里等刘凤杨下班,再和母亲一起回家。
习惯了结伴而行,身边骤然少了一个人,姜町略有些不适应。
她低着头,余光看到坐在她右边的钟睿穿着工装短裤的腿,姜町不着痕迹地往左边挪了挪,因为在避难点瘦了好几斤而细了不少的大腿,挨上了丛易行的休闲长裤。
夏裤的布料轻薄,丛易行温热的体温从连接处传来,姜町忽然想到他们很久没有这么亲密了,哪怕这种腿挨腿的行为根本算不上多亲密。
察觉到她的靠近,丛易行腾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姜町的手肉肉的,小小的,手指整体看起来明明是纤长的,偏偏伸直的时候关节处会凹出浅浅的肉窝,可爱极了。
像她的人一样可爱。
丛易行看着姜町低垂的小脑袋,只觉得他的宝宝连头顶的发旋都在散发魅力,让他忍不住想要凑近亲一亲她。
他环顾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但他仍旧忍住了,只是捏了捏姜町的小手,又克制地放开了。
她不喜欢在外面这样。
*
这世界上总是会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
大巴行驶途中,前方不知哪一排座位上的人忽然就火热的聊了起来,声音越说越大。
“听说了吗,豫市好些地方都被水淹了!”
“啊?我看这地上不是好好的么,只积了浅浅的一层,水淹也太夸张了。”
“你傻啊,东福区是豫市地势最高的区域,肯定淹不到咱们这啊!”
“到底是哪里淹了,你从哪儿得的消息,不会是瞎说的吧?”
“是啊,现在网络都没有,电话也打不出去,你从哪儿听的这些谣言。”
前后被好几个人质疑,最先说话的人急了,“狗屁谣言!那是我亲戚跟我说的!”
“你亲戚干嘛的啊,消息有这么灵通?”
那人被问了一句,本来激动的情绪忽然压了回去,他重新放低了声音:“干什么的不能告诉你们,反正消息是真的。别的地方暂时不知道,起码南水区和光明区是真被淹了,听说那边的避难点都淹了好几个,昨天冒着大雨救援,也不知道人都救出来没有!”
满车的人都被他的话吸引去了视线,前方有些人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激动地问:“真的假的啊,南水区哪个避难点被淹了?叫什么名字?”
爆料的人摇头:“不知道啊,我听到的消息就这些了。”
大家热烈地就着这个话题讨论开了。
“怪不得今天撤离的时候一个兵哥都没看见,他们是去救援了吧?”
“这么大的雨下了三天三夜,会积水也正常啊。”
“这可不是简单的积水问题,避难点都在地下,万一出口处位于低洼,那是要淹死人的噢!”
“应该不至于吧,肯定一开始漏水就要撤离啊,谁会在原地傻傻等水淹啊?!”
“天呐,南水区和光明区地势确实是最低的,汇明区比它们好一点儿也有限,如果这两个区都淹了,那汇明区和西观区估计也都积水了吧?”
说到西观区,立刻有人问:“西观上次不是爆炸了吗,后续不知道咋样了,现在我们出来了,是不是可以去看看?”
“你们想去看吗?我可不敢……”
“当时那么多人——”
眼见话题歪了,司机及时出声喝止:“哎哎,快到站了,不说了啊,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姜町和丛易行对视一眼,心情都有些沉重。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总觉得脑后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回过头去,就看到钟睿一脸沉重地看着她。
姜町:“……”于是她也和钟睿对视了一眼。
钟睿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丛易行。
丛易行:“……”无奈他也和钟睿对视了一眼。
钟睿展开笑脸:“这就对了嘛,咱们三个人在一块,不能每次光你们俩对视吧,显得多排外,万一我心眼小记仇了怎么办?所以,下次要搞什么默契对视的话,一定要把我加上,知道了吗?”
姜町、丛易行:“……嗯。”
被这么一打岔,姜町心情莫名轻松了不少。
车子到站,从公交站牌到小区门口这短短的几十米,姜町走的左顾右盼。
两个男人默契地放慢脚步,丛易行语气无奈:“有这么新鲜吗?”
姜町点头:“好久没在白天走在路上了,一下子感觉好陌生啊。”
闻言,丛易行也转头去看。
果然,再熟悉的街景,看惯了它们夜间的样子,忽然在白天看到,还真会有些陌生。
两旁有些年头的陈旧建筑,被雨水不停歇地冲刷过。
原本灰扑扑的墙面呈现出一种别样的新鲜色彩,像是——
像是以前隔着落灰的玻璃看世界,而现在玻璃被顽皮的孩子打碎了,世界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
“真干净啊。”钟睿感叹。
是啊,无论是街道还是建筑,抑或是绿化带里在高温时被晒得半死不活的植物,都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干净。
只有被晒得褪色的各色商铺招牌,干净中透着一丝颓败,提醒着人们这个世界曾经遭遇过可怕的高温侵袭。
景乐小区的门卫室锁着,保安大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大门处的道闸是落下来的,好在两侧供电动车和行人出入的小门敞开着。
小区里不少人已经回来了,一路走来能听到附近楼里传出的各种声音,有高声呼唤孩子的,有叮铃哐当收拾东西的,有急急忙忙打扫卫生的……
甚至一些人家的厨房都已经冒出了食物的香气。
不知是哪一家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做饭,想必是和姜町一样,早已受够了避难点食堂师傅的厨艺?
经历了地下避难的日子,这些以往再寻常不过人间烟火气,在此刻竟显得弥足珍贵起来。
几个五六七八岁的小孩儿在楼下的空地追逐跑闹,清脆的笑声里,姜町抬头看向自家厨房的窗口,一瞬间脑海里掠过的全是丛易行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她笑语盈盈地转头:“宝贝,回去给我做饭吃吧。”
丛易行看向她的目光里尽是温柔:“好。”
第52章 又下雨了
这个饭做不了一点儿。
本来有丛易行在,整理收纳这些事根本轮不到姜町上手。
但她现在非常后悔之前没有主动接手这些工作。
钟睿也很后悔。
他看着窗外骤然黑沉的天幕,在唰啦啦的雨声中哀叹:“这下好了,晚上只能吃泡面了。”
家里没有菜,丛易行本打算收拾完东西就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谁知道短短半个小时,雨又下了起来。
下午四点多的天空黑的像入夜时分,窗外还在往家赶的路人的惊呼声,隔着雨幕遥遥传来,听不真切。
天太黑了,丛易行检查了一下,就把之前关掉的电闸推了上去。
房间里瞬间响起“滴滴滴”的各种电器启动声。
丛易行和钟睿闲聊着城市供电的事情,姜町则在脑中盘算着怎么让收进空间的食材合理出现。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丛易行去开门了,钟睿跟着出去,姜町趁他们离开赶紧打开橱柜看了一眼。
橱柜里空空荡荡。
原本放在橱柜里的食物虽然都是包装严实的,但姜町不知道未来气温会达到多少度,担心这些食物在高温中胀袋变质,所以那天转移前,她趁着钟睿上厕所的时候把里面的东西都收进了空间。
而此刻只需心念一动,姜町便把之前收进去的粮油速食等物资原样放了回去,她看着螺蛳粉火红的外包装,仿佛已经嗅到它又香又臭的味道,同时口腔中开始分泌口水。
好馋。
门口处传来楼上王阿姨的声音,姜町关上橱柜门好奇地走过去,恰好听到王阿姨说:“你们还没来得及去买菜吧,超市里这会儿也没什么新鲜东西,我回来的早,就去买了一些胡萝卜土豆和鸡蛋,给你们拿下来一点,先凑合着吃一顿。”
这无异于雪中送炭,丛易行道谢后接过她手中的塑料袋,邀请她进屋坐。
王阿姨摆摆手,“不坐啦,我也回去做饭,在避难点关了这么长时间,一把老骨头都要躺散架喽……”
她碎碎念着上楼去了。
关上门,丛易行笑道:“看来今晚不用吃泡面了。”
钟睿小声欢呼:“好耶!”
丛易行目光略过他,落在姜町脸上:“宝宝,想吃什么?”
姜町:“……螺蛳粉。”
丛易行:“不行,那个太辣了。”她经期还没过。
要求被驳回,姜町不满地撅嘴,丛易行路过她身边,忍不住伸手在她嘴上捏了一把。
他的小傻子,在外面一副温柔可靠大姐姐的模样,只有回到家才会露出这么招人稀罕的样子,他都有些怀念了。
*
晚饭是电饭锅焖的一锅米饭,配菜是醋溜土豆丝和胡萝卜炒蛋。
丛易行的厨艺不知道比只求做熟的大锅饭强多少倍,普普通通两道菜也炒的十分下饭。
姜町再次吃到合口味的饭菜,不知不觉干了一整碗米饭。
夜里睡觉时丛易行捏着她肚子上的软肉一阵夸赞:“宝宝今天吃得好香,真棒。”
姜町怀疑他把自己当小孩儿了,但是没有证据,因为下一秒他的手就往上移动,罩住了她其中一团柔软。
虽说下着雨,温度倒没有降得很低,体感温度大概在三十度左右。
经历过五十多度的高温,如今的三十度对他们来说,居然已经是不用开空调就能安睡的气温了。
时隔多日再次睡到一张床上,两个人都有些亢奋,虽说做不了什么,但亲亲抱抱的,一直腻歪到半夜才睡着。
*
清晨,丛易行先一步醒来。
胳膊被姜町枕了一夜,他小心地抽出麻木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按摩缓解。
窗外雨声时大时小地响了一夜,最激烈时雨水拍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重物有序的击打。
夜里姜町好几次被这种声音吓醒,迷迷糊糊中再次被他低声哄睡,再加上心里有事,所以他其实没睡好。
胳膊上麻意渐渐缓解,丛易行的目光落在紧闭的窗帘上。
雨声压住了房间里清浅的呼吸声,等他过了许久再次转头,就看到姜町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在看他,也不知道醒来多久了。
丛易行在她额头啄了一下,低声问:“怎么醒了,还睡么?”
姜町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没有回答,反而问:“你在担心什么事吗?”
在涉及他的情绪之时,姜町总是这样敏锐,丛易行没有试图否认,坦率道:“是啊,不知道家里下雨了没,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停,网络什么时候能恢复。”
姜町:“只有这些吗?”
丛易行:“嗯?还有什么?”
姜町补充:“你应该还在想,这样大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吧。”
说到回家,她忽然惊坐起来:“宝贝!我们的车!那个地下停车场不会进水吧?!”
丛易行跟着坐起来,苦笑道:“估计会的。”
“你早就想到了?那昨天怎么没提出去看一看呀?!”
丛易行拍了拍她的背,让她别着急:“如果车子真的泡水了,去看了也暂时解决不了,反而还影响你回家的心情。”
姜町想到现在通讯没有恢复,就算车子泡水了,想报保险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保险公司,好像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只会徒增烦恼。
“唉。”她叹一口气,“等今天雨停了,我们立刻去看,万一没事呢。”
“嗯。”丛易行不愿让她叹气,于是转移话题道:“昨天下午雨下得突然,也不知道避难点的人全部撤离了没有。”
“是哎,如果有网络就好了,可以在群里问一下明明姐。”陆明明比她大几个月,姜町已经习惯跟着罗沐沐喊她明明姐了。
睡在客厅沙发的钟睿应该是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了,此时敲门道:“阿行,起来了么,你来看看,阳台这里是不是漏水了?”
坐在床上的两人闻言都是一惊,连忙换衣服起身去查看。
阳台上房东养的花花草草早已枯死,没办法,他们总不能去避难点的时候也抱着花去。有钟睿在,也没办法把这些花暂时收进空间。
没有网络也没有通讯信号,姜町暂时没办法联系房东,希望对方能够理解吧。
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阳台东侧的一角居然真的有水渗透了进来。
钟睿在旁边说:“我观察了有一会儿了,阳台里面没有裂缝,真的渗水的话,应该是外面的墙体哪里开裂了。”
“现在看着倒是不严重,就湿了这么一小片儿,就怕雨一直下下去,会把它泡坏了。”
外面雨如瓢泼,这个时候也不能打开阳台窗户查看,三个人蹲在小小的阳台上静静看了一会儿,最后都默默起身,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
姜町去洗漱,丛易行去检查留在家里的存粮。
冰箱昨晚才通电,里面空荡荡只放了几罐饮料。钟睿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可乐出来,刚要打开就收到丛易行的注视,他的手又缓缓放下,“怎、怎么了?”
丛易行站在厨房,雨天房间里光线很暗,他的音色也很低沉:“大早上不要喝饮料。”
钟睿:“……好的。”他默默把可乐放了回去。
姜町刷着牙目睹了这一切,笑得直吐泡泡,终于不是她一个人被丛大管家管着了!
*
两个大小伙子的饭量惊人,昨天王阿姨送来的菜和鸡蛋吃了个干净,今天的早饭就只能吃泡面了。
姜町磨着丛易行给她煮螺蛳粉,磨了半天才磨得他松了口。
“只能微辣。”
“好好好,爱你么么~”姜町见好就收。
钟睿也想吃螺蛳粉,三个人里只有丛易行不爱吃这个,于是分成两锅煮,一锅微辣螺蛳粉,一锅红烧牛肉面。
条件有限,大家都不怎么挑剔,但丛易行心疼姜町的螺蛳粉里没有青菜,硬是给她煎了两根火腿肠加进去。
对此钟睿表示很嫉妒:“喂喂,我的呢,狗行你别太偏心了!”
丛易行懒得给他煎,直接剥了两根火腿肠扔进他碗里。
姜町:“……”这能说吗,看起来像喂狗一样随意呢。
钟睿:“……好无情,是因为我没说爱你么么吗?”
丛易行不语,只是一味地吃泡面。
*
正午时分,雨势渐弱。
丛易行从鞋柜旁拿出一把雨伞,对姜町说:“你和钟睿在家,我出去一趟看看咱们的车。”
没有手机和电脑玩,姜町正无聊地昏昏欲睡,闻言立马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钟睿紧随其后:“我也去!”
丛易行无奈:“外面下雨呢。”
姜町说:“我不怕。”
钟睿说:“好久没淋雨了,我恨不得站雨里淋个透!”
最终还是三个人一起去了。
因为担心路上积水,丛易行还找出三双雨靴来。
姜町从来没穿过这个东西,看着明黄色完全符合自己尺码的雨靴,心想男朋友到底背着我买了多少东西啊!
为了搭配雨靴的颜色,姜町穿了一条奶黄色的短裙,上身则是一条白色吊带加浅黄色的小外套。
短裙裙摆蓬松,走起路来随着动作摆动,像只扭着屁股走路的小鸭子。
丛易行本来走在她前面,走着走着就慢慢落后,跟在她身后两米远的位置。
地面不平整处果然积成了一个个小水洼,更大股的水流则汇聚在下水口附近,形成一大片的积水,下水道上方因此生出了一个个急速旋转的涡流。
看她蹦蹦跳跳地踩水,边走边玩,丛易行唇边不由挂起笑容,对车子的担忧也减弱许多。
钟睿打着一把朴素的黑伞靠近,先是看了一眼姜町的小花伞,又看了看好友深蓝色带暗纹的伞面,愤愤不平道:“你也太过分了,就算是只狗,也不能这么侮辱狗吧!”
见丛易行面露不解,他不得不说得更明白一点:“你看看我的雨靴,最普通的黑色!你看看我的伞,最普通的黑色!我就不妄想和姜町比了,毕竟她是一家之主。但你呢!凭什么你的雨靴和伞都比我的好看!”
他强调:“我不服!”
丛易行敷衍地安慰他:“买的时候不知道你会在,不然我肯定给你买最帅最酷的。”
钟睿狐疑:“那我们俩换换?”
“不换。”
“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第53章 超市现状
地下车库附近确实已经积水,隔着很远都能看到入口旁围了很多人。
姜町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得雨水飞溅了,噔噔噔小跑着上前,任由脚下波动的污水灌入短口雨靴。
丛易行还算冷静,毕竟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见到姜町不管不顾地淌水过去,他也急忙跟了上去。
这时候也顾不得礼貌了,姜町嘴里喊着“让让”,“不好意思让一下”,费力地举着伞穿过围观人群,一直挤到最前面,看清楚情况后才稍微放下心来。
不知哪个管理者这么有先见之明,居然在车库入口处堆了一米高的沙袋。
沙袋堆得很密,哪怕脚下的积水已经十几公分高了,沙袋后也只有一些细小的水流从缝隙中渗漏,按照这个流速来看,车库里面应该不会有太多积水。
四周都是有车停在里面的附近街道的住户,姜町听到有人说已经派人去找管理员了。
目前虽然状况还好,但架不住雨一直下,再这样下去哪怕堆了沙袋阻拦,持续不停的渗水也会水淹车库的。
他们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管理人员到来,共同商议一下该怎么处理。
姜町刚才仗着身材纤细挤入人群,丛易行拉都拉不住她,此时好不容易挤进来站在她身旁,看向姜町的眼神里带着责怪。
姜町:“……”她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担心了。
丛易行这么抠门的一个人,大学期间辛辛苦苦攒钱,才在毕业后买的这辆车。
虽然不是什么高端品牌,却也是他省吃俭用还了一年贷款的。
如果就这么被水泡了,他一定要心疼死了!
她心虚地扭过头去不看丛易行,装作认真听旁边的人交谈。
“这会儿想把车开出来也不容易吧,这些沙袋一挪开,积水就灌进去了。”
“地下车库那么大呢,这点儿水流进去都铺不满车库,怕什么咯!”
“但是开出来能放到哪里去呢,现在雨下个不停,好些地方都开始积水了,停在路边也不安全啊。”
“要不然把沙袋加高,再把缝隙都填上,应该就没事儿了,反正暂时也用不到车,就放这儿等雨停呗。”
周围人各抒己见,说什么的都有。
姜町心想还不如开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收进空间里,以后要用的时候随时取出来,也不用担心会被日晒雨淋了。
只是她还没往空间里收过体积这么大的物品,也不知道费不费力?
丛易行一直看着她,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隐约猜到了她的想法。
他拉了拉她撑伞那只胳膊的衣袖,低下头,把脑袋塞进她的伞下,低声警告:“不许乱来。”
现在到处都有监控,除了自己家里,根本不会有完全安全的地方,万一她在外面使用空间被人拍到,他简直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姜町目前也只是想想,闻言眨了眨眼道:“哦。”
这态度一点儿也不端正,在外面丛易行不方便说她什么,只能暂且轻轻放过。
身后传来声音。
“管理员来了!”
“让一下,让一下。”
这个停车场是私人经营的,这次来的管理员是老板的亲戚。
他先是承认了自己未雨绸缪的举措:“是哩,在避难点的时候就担心的很,怕停车场被淹了,好在昨天回来一看,只是稍微进了一点点水。”
“我连家都来不及回,赶紧安排人搞沙袋,这时候找人干活也不容易啊,花了好些钱。不过也没办法咯,为了保护大家的财产安全嘛!”
“放心吧,下再大的雨也不怕,只要我在这里,肯定不会让停车场有事的,谁要是不放心,认准我这张脸,我就住在XXXXXX1106,出事了尽管来找我,我负责!”
随着他的保证,大部分人都放下心来,但也有些人还在纠结,问他:“我想把车开走的话,能不能先把沙袋撤了?”
不待管理员说话,其他人连忙阻拦:“不行不行,撤了水就流进去了,你可不能这么自私啊!”
“现在积水也不多,趁这个时候还能移动赶紧弄,等到积水变深了,车可就在这里困死了!”
“不就是下几天雨,你想的也太多了!”
“下几天雨?之前干旱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会热那么久,万一这大雨像高温一样持续几个月呢?”
“你不要太夸张了!要真有那种时候,房子都该淹掉了,到时候谁还有心思管这些车啊。”
……
两拨人争吵不休,姜町在旁边小声和丛易行商量:“我们最好还是把车开出来吧,先停在路边停车位也行。”
钟睿两只耳朵听着热闹,见他俩在这开小会,他嘴上也不忘插话:“是哦!要是真像他们说的,到时候只能白白看着车库淹水却没有任何办法了!”
丛易行还指望能开车回家呢,很轻易就被说服了。
于是三人坚定地站到了移车党背后,因为不善与人争吵,只能在别人吵架的间隙跟着附和:“对啊对啊!”
“就是就是!”
意见无法统一,两方相持不下,最终管理员看了看周围积水的范围,咬牙道:“你们既然坚持要把车开出来,就由你们想办法把附近的积水减少一点,省得等下沙袋挪开的时候跟泄洪一样都流进车库里!”
于是坚持挪车的这帮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如何处理积水,另一波人则面带嘲讽地站在一旁看戏。
有些人连伞都没带,淋着雨还坚持旁观,虽说这会儿雨小了很多,但也颇显狼狈。
最后还是不知道哪个人才想出的办法,把附近的垃圾桶都搬了过来。住在旁边的人则回家拿水桶水瓢等工具,十来个人弯着腰任劳任怨地舀水。
一群人干得热火朝天的,吸引来周围住户的围观,姜町站在旁边绿化带的道牙上,一抬头还能看见附近高楼阳台上伸出来看热闹的脑袋。
车库附近的积水范围不大,再加上人多,不过半个小时就清理的差不多了,填满了七八个大型垃圾桶。
这些人再加上管理员临时喊来的工人帮忙,把入口的沙袋一袋袋搬开后,姜町留在外面,丛易行和钟睿一起下去开车。
大家也都很实在,等到车子开出来停在不远处,又一个个下车,帮忙把沙袋堵了回去。
都是街坊邻居,虽然观点不同,但也不至于盼着别人的车子被水淹,他们干活的时候尽心尽力,倒显得之前旁观的人有些冷漠了。
一共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开车回去时,姜町看到丛易行的长裤都湿到大腿了,钟睿也是满身的汗。
之前囤柴油时拆下来的后座还没装回去,姜町坐了副驾驶,钟睿只能坐在后面放平的座椅残体上,两手扒拉着前方的座椅靠背维持平衡,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他们特意开远了一点儿,把车停在地势较高的道路边,现在大部分的车还是高温时停在地下就没挪动过的,所以路边的免费停车位都空着。
停好车步行离开时,姜町有意留心了下附近的摄像头,随后发现光是附近短短几十米路,就有三个不同方位的摄像探头,如果想在城区悄无声息地把车收进空间,起码要等到全城断电。
……这个条件太难满足了,姜町于是彻底歇了这个心思。
他们只在早上吃了一顿饭,这会儿都下午一点多了,一番折腾三人都饿了,于是也顾不得身上脏污,直接奔向了超市。
避难点生活那么久,大部分人家里都只剩米面粮油等粮食,生鲜肉菜全都没有,这就导致超市里人满为患,闹哄哄的。
可惜超市也物资不丰,之前那么多人在避难点的生存物资,全都是国家从附近商超仓库里调用的,虽说给了足够的钱,但也搬空了很多超市的家底。
如今通讯不畅运输困难,再加上高温导致的大部分蔬菜基地和畜牧工厂损失惨重,现在超市里只有米面等主食还算充裕,生鲜类少得可怜,就算价格上涨了好几倍,也很快被抢购一空。
他们来的太晚了,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最后也只买到一些土豆萝卜,连白菜都卖完了。
鸡蛋更不用说,一大早就被冒着大雨前来的人买空了。
冻肉和袋装的火锅丸子这些倒是还有,丛易行这会儿也顾不上价格上涨,直接装满了一整个购物车。
就连糖果零食这些东西都卖得很快,姜町本来想顺便买点零食回去,结果只看到空空的货架。
甚至还有人蹲守在巧克力和糖果的货架前,一看就是被家里小孩儿闹腾得一定要买到的人。
姜町:……这零食她也不是非吃不可。
推着购物车来结账的时候,姜町几人才察觉不对。
收银台附近吵吵嚷嚷的,本来他们只是以为人多才会这样,谁知道靠近了一听才知道,原来是支付方式出了问题。
没网就不能使用手机支付,很多人家里平时根本没准备现金,现在网络一断,习惯了手机支付的便捷,这些只带着手机来的人就抓瞎了。
姜町:“……”她和丛易行对视一眼,默默把手伸进他的裤子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
她看到前面有用POS机刷卡结账的。
不过一般来说POS机也需要网络,或许超市有自己特殊的办法?
在周围的争吵声中艰难排队结了账,出了超市,大家都有些狼狈。
买个菜而已,姜町三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她鹅黄色的短裙都挤脏了,粘上了灰一块绿一块的污渍。
姜町本想抹把汗,一抬手看到自己手上跟人抢土豆时沾的一手土,又叹着气放下了。
她看了一眼钟睿,装作感叹地样子对丛易行说:“还好你机智带了银行卡,否则我们还要再跑一趟回家去拿。”
丛易行:“……嗯,我就是这么未雨绸缪行事缜密的人。”
钟睿:“???”
姜町尬笑:“哈哈,是哦!”
两个男生各拎着两个大号购物袋,没办法自己撑伞。
姜町尝试撑开两把伞给他们各打一把,但这样又遮不住自己了。
钟睿见状示意她把伞收起来,两手抬高提着购物袋远离地面,他大叫一声冲进雨中,跑出十来米后才停下来转身回看,对两人露出得意的笑。
“喂,你们慢慢走,我就先回去了噢!”说完踩着水一溜烟跑了。
丛易行:“……”
姜町:“他还挺活泼的哈。”
第54章 那就不要忍了
钟睿活泼得有些过了头。
等姜町和丛易行撑着伞回来时,他居然没有老老实实在家门口等待。
属于钟睿的两个购物袋大咧咧放在门前的地上,他人却不见了。
两人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姜町:“……你猜他去哪了。”
丛易行:“……我猜他在楼上。”
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钟睿欢快的说话声,和王阿姨模糊的笑声。
开门进屋放下东西,丛易行拿着两根猪腿骨去楼上王阿姨家,把自家好兄弟换了回来。
一进门看到姜町在收拾东西,钟睿连忙上前:“我来我来,让我来。”
姜町顺势退后,钟睿看见冰箱里一盒十二枚的鸡蛋和一颗大白菜,震惊道:“哪里来的!”
丛易行看了一眼姜町,心知肯定是她趁着刚才他俩不在偷偷拿出来的。
虽然钟睿好骗,但她胆子也太大了,丛易行决定晚上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某人。
姜町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正要开口解释,却听到丛易行先一步道:“刚才遇到一个公司同事给的。”
姜町:“……”她本来想骗钟睿说他走后超市又补货了,丛易行这个笨蛋到底会不会撒谎啊!
她觉得丛易行笨,丛易行还觉得她笨呢。趁着回房间换衣服的空挡,丛易行用气声教育她:“你是不是想说超市后来补货了?”
见姜町不语,他忍不住在她笨蛋小脑瓜上弹了一下:“小傻子,你也不想想超市排队结账要多久,跟我们回来的时间能不能对上?”!!姜町震惊抬眸,双眼清澈地像两颗玻璃珠子。
丛易行:“……而且你拿出来的白菜那么新鲜,根本不像超市现在的供货水准。”
姜町这下心服口服,果断认错:“我错了,对不起。”
“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我知道你是想让大家吃得好一点,但钟睿不会次次都这么好骗,我不想你因为这么小的事冒险。”
坚持说完这些,丛易行才软下声音:“还有,不许道歉。”
“呜呜~”姜町扑到男朋友怀里,踮着脚啄木鸟一样亲他下巴:“宝贝,你怎么这么好啊~”
丛易行有点招架不住女朋友的热情:“好了好了,赶快把衣服换了,我洗上衣服好去做饭。”
*
这顿午饭吃完都快三点了,吃完饭钟睿去刷碗,丛易行去晾衣服,姜町没有回房间,端着半杯柠檬水坐在餐椅上等他们忙完。
丛易行说等会儿要开会。
餐桌和厨房离得近,丛易行在阳台上晾衣服时,刷着碗的钟睿回头,小声和姜町bb:“你们家经常开会吗?”
姜町眼神茫然:“没有啊。”
钟睿有些兴奋,“哇”了一声:“那是因为我的加入才多了这个活动的?你知不知道他等下要说什么?”
姜町假装思索了一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表情凝重:“可能是关于你的。”
“关于我??”
“是啊,现在大家都不事生产,坐吃山空,你饭量又这么大,他可能是要我们进行表决,把你投出去。”姜町一开始演得还像那么一回事,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出她在搞抽象,钟睿配合着露出惊恐的表情:“不要啊!等下开会你一定要站我这一边,只要我这次能留下,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当你的头号狗腿,指哪打哪。”
“说得好听,那如果我和丛易行打架,你帮谁?”
“肯定帮你啊!我这人天生侠义心肠,最看不得恃强凌弱之人!”
“好,既然少侠如此重情重义,我姜町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从此以后,你——我罩了!”
“女侠仁义!日后若有需要,我将实名推举你为武林盟主!”
两个人你来我往说得热闹,晾完衣服的丛易行走过来:“什么盟主?”
刚才还说着有事我抗的钟睿飞速转过头去认真洗碗,留下姜町独自面对“武林反派”。
姜町:“……钟睿说你恃强凌弱。”
钟睿震惊回头,恰好看到丛易行脸上挂起一抹冷笑,对着他问:“哦?你说说我怎么恃强凌弱了?”
钟睿秒怂:“没,没有,我是说你……高大健硕,姜町又……娇小美丽,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
丛易行挑了挑眉,不再追问。
趁着他去洗手间放置洗衣篮,姜町看向钟睿:“呵!”
钟睿:“……哈、哈哈。”
*
不过半天功夫,窗外的雨声又大了起来。
天色阴沉,屋里没有开灯,小餐厅里,丛易行问他们两个对这场雨有什么看法。
钟睿面露茫然,姜町眉心一跳,看着丛易行的眼睛,犹疑道:“不会吧?”
钟睿:“什么不会?”
姜町喃喃:“应该不会和之前的高温一样,持续三四个月吧?”
“你别吓我!”钟睿吓了一跳,“这雨才下了几天路面就积水了,要真下那么久,难道要把整个豫市都淹掉吗?!”
丛易行坐在两人中间的餐位上,难掩内心担忧:“你们说,只有豫市在下雨吗?”
姜町裸露的胳膊上瞬间因这句话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对面的钟睿真的跳了起来,声音惊恐:“喂!下雨天不要讲恐怖故事啊!”
通讯和网络信号的中断,让豫市仿佛成为一座孤岛,就连不同城区之间的消息都难以获悉,更何况城市之外的信息?
他们不知道这场雨的范围有多大,甚至不知道其他地区的高温有没有消退。
这种被捂住了眼睛耳朵一般的感受,谁都不会喜欢。
见两人都被自己的话吓到,丛易行咽下心中忧虑,转移话题:“我本来打算去西观区那边看一看,但是现在雨又下大了,今天恐怕去不成了。”
钟睿看了一眼窗外雨势,问:“西观区之前……你想去爆炸现场看看?”
提起西观区,姜町默然一瞬,见丛易行对着钟睿摇头,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你是不是想去看看那边的积水情况?”
“嗯。”老家络市在豫市的西边,虽然高温天气过去了,但丛易行仍旧没歇掉回家的心思,尤其现在通讯不通,他担心家里,也怕家里人担心他,总得回家看看才能安心。
这么说钟睿就懂了,他也挺担心丛叔和勤姨的,于是说:“那等雨小一点了,我和你一块去。”
他们两个都去,姜町知道丛易行不会放心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于是点头附和:“我也去。”
*
开会开得心情有些沉重,加上午饭吃得晚,晚上大家都没什么胃口,丛易行就只煮了一锅胡萝卜猪骨汤,每人喝一碗就当吃晚饭了。
夜里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时,姜町抱着丛易行的腰,轻声安慰他:“没事的,之前的高温在国家的安置下大家都顺利扛过来了,就算这雨真的一直下,国家肯定也有办法应对的,对不对?”
“嗯。”丛易行捋着她脑后的头发。
姜町整个人往他怀里拱了拱,用额头蹭他的下巴:“丛易行,你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能听出来她是真的在哄他,声音柔软得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的心上。
女朋友难得这么温柔,丛易行心中熨帖的同时,又不禁有些得寸进尺。
他口中计算着日子:“这个月13号来的,今天20号,都第八天了,应该完全好了吧。”
嘴上说着话,身体也不老实,丛易行放下手中把玩的那缕头发,大手一路往下,轻拂过她光洁的背,落在她曲线玲珑的腰身上。
感受到被子下的某些变化,姜町无语:“我好心哄你,你却想睡我?而且,就算这样,钟睿还在外面呢……”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丛易行已经微微抬起上身,弓起脖子,像只撒娇的大狗一样凑了过来,一口叼住了她的耳垂。
太久没有体会过的温热触觉令姜町脑中空白一瞬,片刻后丛易行松开她的耳垂,在她耳廓处低语着什么。
刻意压低的声音更显磁性,嗓音的震动挟带着呼吸的温热顺着耳骨传导过来,姜町头皮一阵麻痒,已然晕眩。
她缩着脖子躲避耳廓处的痒意,许久才反应过来,丛易行刚才说的是:“那你忍一忍,不要出声。”
他说完话也不离开,柔软的唇似有若无地点触她耳后的肌肤。
姜町开口便是一声嘤咛,狠狠咬了下唇才连贯地说完一句话,她说:“怎么、怎么可能不出声……”
语气难掩情动,又带着抱怨。
她这样子实在可爱,丛易行一时没忍住,在她耳边低笑一声。
他一笑,呵出的呼吸就打在她耳朵上。
姜町又缩了缩脖子。
丛易行的唇顺着她耳后的肌肤向下,落在她的脖颈,肩头。
在他脑袋缩进被子之前,姜町听到他说:“忍不住的话,就不要忍了。”?
什么话!这是能让别人听的吗!
姜町气得清醒了一瞬,还没来得及骂人,被子下的腿就被一双手分开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挤了进来。
“唔。”她的声音渐渐破碎,双手各抓住一角被子。
因为主人太过用力,白皙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第55章 西观区
在连绵的雨声中睡了长长一觉,一直到早上吃完早餐,雨都没有停。
“六天了,这雨想下到什么时候?”
钟睿在厨房刷碗,姜町换完外出的衣服,和丛易行一起站在阳台上看着玻璃窗外绵绵不绝的雨幕。
“这会儿下得不算小,但我不想再拖了……”丛易行皱着眉心,和姜町商量:“现在出去一定会淋湿的,打伞估计没多大作用,宝宝,要不然你别去了?”
姜町不肯:“不行,我要去。”她解释理由:“现在网络不通,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丛易行拗不过她,好在家里工具储备齐全,还能凑出三套雨衣。
穿上雨衣雨鞋,再每人拿一把伞,三个人就这样出了门。
一打开门雨声就变大了,等到走出单元门踏进雨幕里,雨水从天而降“啪啪”打在雨具上,力度像被人拿着按摩捶敲击一般,带着点儿微疼,走得快了还能感觉到极大的阻力。
经过一夜的浇灌,连小区的道路上都积了一层水,虽然只有几厘米深,还是令三人心中一沉。
小区外的街道上情况就更坏了,一些低洼处汇聚成的水坑能有十几米宽,积水浑浊发黄,水面飘着大量植物枝叶与塑料垃圾的混合物,连下水导致的漩涡都看不见了,不知是不是进水口完全堵住了。
这会儿雨不算小,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碰见一两个,也是和他们一样被雨具包裹地严严实实,行色匆匆。
三人步行到昨天停车的位置,车子被雨水冲刷地十分干净,为了不让雨水灌进车里,他们连雨衣都来不及脱,打开车门的瞬间便灵活地钻进车里,暂时也顾不上身上的水会打湿座椅了。
丛易行启动车子开始调头向西边行驶。
也不知道这网络到底是断得多干净,连车载导航都用不了。
好在他们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好几年,市区内基本的路线还是知道的。
行驶中雨水像是泼在挡风玻璃上一样,雨刮器一刻不停地工作也无济于事,好在路上没什么车辆,慢一点也能开。
这种时候开车的人要更加专注,姜町和钟睿不敢讲话干扰司机,一时间车内寂静极了。
雨水模糊了车窗,视线不佳,姜町盯着窗外仔细地看,也只能偶尔透过水流的间隙看清一点点外面的情况。
东福区位于豫市地势最高处,附近的几条街道情况都还好,虽然路面下沉处难免有积水,但车子经过也只淹没小半轮胎,不算很糟糕。
可是姜町心中并不能放松,连地势最高的东福区都这样了,她简直不敢想象其它几个区的情况!
果然,一路向西驶出东福区边界,路面情况变得糟糕起来。
尤其是一条通往西观区的下沉式隧道,远远就能看到完全被积水淹没的隧道口。
姜町由此想到了地铁站,是否也如同这隧道一般被积水吞没了?
前路不通,丛易行不顾交通规则直接原地倒车,拐上了另一条通往相同方向的高架桥。
这座高架桥有一截能看到侧面蜿蜒的福水河,这一段河面宽阔,水流一向清浅,平常天气好的时候路过,总能看到不少钓鱼佬在下面垂钓。
但现在透过车窗模糊的一眼,姜町却看到浑浊河水涛涛奔流,竟完全淹没了经常干涸的河床,水位高了不知道多少。
下了高架,越是接近西观区,三人心情就越是沉重。
不止是到处积水无法通行的道路带来的,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
仿佛、仿佛这偌大的区域,在不知不觉中时光流逝了数百年一般。
空空荡荡,安静、死寂。
姜町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颤声问:“不是说……爆炸的只有一个避难点吗。”
“西观区那么多人,避难点起码几十个,现在怎么,”她喉咙哽了哽,“怎么像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没有人能够回答。
丛易行避开所有积水深的路段,尽量往更深处行驶。
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建筑物,姜町不错眼地盯着那些低层建筑,却无法透过黑洞洞的窗口看到一丝灯光。
是电力还没恢复么?她暗自猜测着。
直到车子“吱——”一声骤然停下。
丛易行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青筋凸起,姜町猛然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前挡风玻璃。
雨刷器“唰”地刮过,留下短暂清晰的视野,视野的尽头是一片焦黑。
那里原本应该也是个大型商场,高大宽阔的地面建筑,本该拥有漂亮的玻璃外墙和五颜六色霓虹闪烁的巨幅广告牌。
可是现在那些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大片焦黑。
建筑的残骸仍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可以想象在爆炸前它应该是一栋多么醒目的大楼。
不止这一栋建筑,就连四周的高楼也是同样的焦黑,其中距离它最近的几幢大厦,侧面被炸出了好几个大洞,最严重的一幢甚至被拦腰折断了,倒塌的上半截斜靠在另一幢大厦的背面,像一个断了脖子还顽强站立的人。
姜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直到眼眶酸涩,直到两行泪如同车窗外的雨水一般蜿蜒而下。
沉默在车内发酵,连窗外的雨声都好像在这片沉默中配合地减弱了。
过了不知多久,钟睿抹了一把眼睛,身上雨衣哗哗作响,惊动了车内另外两人。
他问:“回去吗?”
“不。”丛易行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声音暗哑,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雨小了一点,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雨幕之下,这片区域唯一活动的车辆缓缓转向、驶离。
*
他们又分别去了其它几个区。
除了要避开积水地区外,尚未被淹没的道路是这座城市前所未有的通畅,偶尔他们会遇到向东福区方向前进的车辆,不知是有要紧的事需要冒雨前去,还是有人未雨绸缪地提前迁移?
其它几个区的情况也不好,其中南水区甚至无法靠近,所有通向那里的道路都有着极深的积水。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在南水区看到了熟悉的绿色军卡。
军卡高大的车轮可以蹚过他们这种小轿车过不去的积水,有着巨大迷彩色顶棚的车厢内,载满了人或物资,在这片区域忙碌穿行。
见他们还在往南水区方向行驶,一辆原本行驶在右侧车道的军卡渐渐提速,打着转向灯开到他们相邻的中间车道,保持相同速度的同时按响喇叭。
钟睿探身,脸贴在车玻璃上:“什么意思?是让我们停下吗?”
下着雨没法打开车窗交流,他们只能看到侧面军卡庞大的车身,抬着头也望不见车头的驾驶位。
丛易行踩着刹车缓缓减速,口中道:“可能前方暂时禁入了。”
姜町:“应该是兵哥们在进行救援,我们调头回去吧,不要给人家添乱。”
果然,见他们减速并原地调头,那辆军卡停止鸣笛,慢慢开回了右侧车道。
或许是被那抹令人安心的绿色缓和了心情,回程的路上空气不再沉闷,车厢内开始有了交流。
钟睿叹息:“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糕。”
姜町看向丛易行开着车的侧脸:“这种情况下还能回家吗,有没有可能绕路回络市?”
丛易行脸上藏不住的懊恼:“或许有路可走吧,但我之前没有想到下载离线地图,下这么大雨,不知道书店有没有开门营业……”
姜町内心对于买到纸质地图不报希望,但还是道:“那我们绕路去看一下吧,万一开着呢?”
事实上书店果然是关着的,不光书店,路边的所有店铺都是如此。
先前的高温再加上如今的暴雨,人们的生活需求被迫降到了最低,路边除了偶尔能看到几个加油站和银行在雨幕中亮着灯之外,别无其他。
这一场出行耗时数小时,临近中午,天色依然灰得像快要入夜一般,路过家附近的超市时,能看到穿戴雨具不断进出的人群。
这种时候,只有仍旧正常营业的超市能带给人们一丝安全感。
但这样的安全感也十分有限,因为超市里的商品种类愈发匮乏了,除了主粮和生活用品还算充足外,就连耐存放的蔬菜和冻肉都所剩无几,挂上了限购的牌子。
姜町他们停好车绕路回超市时,看到超市后门仓库处停着的运输车竟然是军绿色的。
钟睿吃了一惊,后知后觉道:“给超市供货的是……官方?”
丛易行一点儿也不惊讶,瞥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还有哪个经销商如此神通广大,能在这种时候给超市源源不断地提供货物?”
钟睿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那岂不是说我们现在吃的是国家的存粮?万一吃完了呢!”
丛易行默然,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姜町错开话题,假装好奇道:“超市的员工好敬业,这种时候还在坚持上班。”
丛易行心情再差,对她的态度仍旧是不变地温和,他低声道:“恐怕不是,我经常来买菜,原来面熟的员工这些天都没见到了,这里应该是已经被官方接管,只是穿着一样的工作服,大家很少注意到罢了。”
姜町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说话间他们经过一辆准备卸货的运输车,雨衣垂下的帽檐挡住了视线,姜町微微抬头,看到后车厢打开的门内,是一摞摞印着官方标志的物资箱。
她垂眸,心脏猛地一沉。
第56章 限购
超市里限购的商品更多了。
昨天还只是蔬菜类限购,今天就加上了方便食品和冷冻肉品。
食品区最显眼的位置,平时总是摆一些重点推广,或优惠力度较大的商品。
但是今天,这块区域却摆满了压缩饼干和各类罐头。
钟睿拿起一块压缩饼干看了一下,稀奇道:“北域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这个公司原来不是隶属于XX军的么?”
姜町震惊:“你居然连这都知道?”
难得被他装到了,钟睿一脸得意,不过还是解释道:“之前刷短视频刷到的啦,看到就忽然想起来了。”
姜町:“……”她也拿起了一个罐头。
直径十公分的圆形马口铁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一盒红烧牛肉罐头,姜町着重看了一下品牌商标,发现是完全没在市面上见到过的牌子。
罐头货架旁边是脱水蔬菜包,透明的塑料包装,一包足足500克,耐放又耐吃,姜町往购物车里放了三袋。
她倒是想多买点,可惜旁边竖了牌子:脱水蔬菜,每人限购一袋。
压缩饼干倒是没有限购,姜町记得自己以前出于好奇买过一袋,味道倒也不难吃,但也说不上好吃。
主要是干巴巴的特别费口水,犹记得那一袋她磨了好多天才慢慢吃完,从此以后路过压缩饼干的货架她连头都不会扭,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没想到以前以为再也不会买的东西,现在却要成箱购买。
丛易行一口气搬了四箱到购物车里。
一箱压缩饼干有一百块,四箱就是四百块,按照特殊时期一人一天一块的标准,也够他们吃很久了。
罐头因为便携易保存,同样也是限购商品。
每种口味每人限购两罐,姜町数了数,货架上有午餐肉罐头、综合水果罐头、胡萝卜炖猪肉罐头、红烧牛肉罐头、土豆鸡肉罐头、鱼罐头、综合蔬菜罐头、杂粮罐头等一共八种罐头,等于他们每人可以购买16罐。
这时候也顾不得口味偏好了,三人各自分拣出16罐放进自己推的购物车,虽然等会儿结账是一块儿结,但是这样放置会更方便收银人员检验。
之后又买了限购范围内最大上限的蔬菜和冷冻肉,主食米面,油盐糖调味等,三人推着满载的购物车向收银台出发。
路过零食区时,他们才发现大部分货架都是空的,已经不再补货。
姜町进去找了一圈,找到了仅剩的一些奶茶冲泡粉和咖啡芝麻糊等,干脆直接包圆了。
经过礼品区时,丛易行让他们两个先去排队,自己则挑挑拣拣搬了两箱度数较高的白酒,还有一些礼盒包装的茶叶茶饼。
在超市里谁都没有多嘴,但结账出去后钟睿好奇地问他:“买这些做什么,你要送礼?”
丛易行当然不是要送礼,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买,大概是囤货囤习惯了,见到空间里没有的就想买一点备着?
他随口找了个理由应付了过去:“不是要回家么,我爸没事爱喝两口。”
钟睿露出了然的神色,猜想这是姜町第一次登门给未来公公准备的礼物。
实际上姜町还根本没想到这茬呢,她看着那几箱茶酒,福至心灵道:“酒有了,烟,要不要买一点?”
家里的两个男人都是不抽烟的,倒是没人想到这个。
她一提,丛易行便觉得十分可行,这也是空间里没有的物资,有备无患嘛。
于是钟睿站在超市外的屋檐下等待,丛易行带着姜町回转,在超市收银区外面单独的柜台处,买了二十条不同品牌的香烟。
买完回转时,姜町小声对丛易行说:“酒买的有些少了,哪天我们找机会自己出来一趟,多买一点囤上。”
丛易行跟她想到一起了,但他心中有些急迫感,并不想等改天,想了想道:“东西太多,让钟睿先跑一趟送回去一些,你在这守着东西,我进去买。”
其实超市里的东西还是比较贵的,如果是平常时期,丛易行一定会说去外面的烟酒批发店买,量大还可以谈一谈优惠。
可惜现在那些商店都没开门,只有超市这一个选择的时候,贵一点也只能咬咬牙认了。
钟睿对这个安排没有任何异议,他把丛易行递过来的钥匙塞进口袋,搬起两箱摞在一起的酒,还示意姜町往箱子上面再放一些平整不易掉落的东西。
临走前他对两人说:“两趟估计也搬不完,你们等着我,我一个人多跑几趟,也省得你们淋雨了。”
他们暂时不准备走出超市,丛易行脱下自己的雨衣盖在钟睿抱着的箱子上面,叮嘱他:“地上有积水,不要跑太快,慢慢走就行了。”
“好嘞!”
等钟睿走远,丛易行又叮嘱姜町不要随便走开:“你就站在这里,有人搭讪的话不要理会,有什么事就向那边的工作人员求助。”说着压低了声音,凑到姜町耳边道:“这些维持秩序的保安,应该是兵哥假扮的。”
姜町小鸡啄米般点着头送走了丛易行。
她之前还真没注意,此时被男朋友提醒,再去看超市大门处来回走动的保安,便看出了许多不同。
虽然身穿保安服,但清一色的年轻大男孩们身姿挺拔,站的时候负手站立,走动的时候步伐坚定沉稳有力,眼神很正,哪怕走动巡视时,视线也是按照某种规律梭巡,绝不左顾右盼四下张望。
姜町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脑中不由思索起来。
如今的超市就像是一个个资源点,特殊时期由国家掌控也并非不能理解,但把一件合理的事情做得隐晦又不算绝密,只要认真观察就能够被普通人发现,这是为什么呢?
让部队的军人伪装成工作人员,应该不会只是为了维持秩序这么简单吧?
可惜她没有聪明到能一眼看穿官方这一举动背后的含义,此刻迷糊的同时又隐约有一种大事临头的心慌感觉。
姜町飘散的思绪被快速跑来的钟睿打断,跑动的时候脚下水花四溅,雨水迎面打在脸上,他一边跑一边抹去脸上的水珠,嘴里喊着姜町的名字。
等钟睿在她身前站定,姜町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跑这么快?”
钟睿“呸”掉口中的雨水,表情有些焦急:“阿行呢?我回去的时候看到王阿姨正在敲咱们家的门,说是胡叔感冒了,她家里的感冒药过期了,问咱们家有没有,但我翻了一下客厅的抽屉,没找到。”
他们丛避难点出来那两天气温还保持在三十来度,几天的大雨下来,如今气温已经降到了二十五度左右,下雨天潮气重,老年人身体抵抗力又差,会感冒也是正常的。
因为之前的高温,家里的药物都被姜町收进了空间,钟睿自己去找,肯定是找不到的。
丛易行还没出来,姜町往超市里面看了看,人头攒动,视线里没有找到丛易行的身影。
她略微思考了一下,对钟睿道:“你不知道放在哪里,还是我回去找吧,你在这里看着东西。”
钟睿有些犹豫:“阿行说了,不让你落单。”
姜町失笑:“没事的,大白天的,又下这么大的雨,哪有坏人这时候出来搞事?更何况超市离小区这么近,要真有什么事,我在那边大喊一嗓子,说不定这边都能听见呢!”
“好,那你小心一点。”钟睿最终答应,并且不许姜町顺便带一些东西回去,他说:“有我们俩大男人在呢,哪儿用得着你搬啊!”
他坚持,姜町也就不再多说,拉上雨衣的帽子,伞也没撑,就一头扎进了雨里。
路上果然无事发生,姜町顺利跑回家,拿出钥匙开门,也不顾雨衣还在滴水便进了卧室。
她蹲在衣柜前面,拉开衣柜下方的抽屉,丛空间里取出部分常用药物塞进去,随后拿起一盒感冒药便关门上楼去了。
王阿姨家房门开着,姜町把雨衣脱下来挂在楼梯扶手上,敲了敲门,喊一声:“王阿姨,我来送药。”
王阿姨的声音由远及近:“小姜啊,门开着的,你自己进来就行,怎么还敲门这么客气?”
得到房主人的允许,姜町跺了跺脚震去雨鞋上的水珠,拉开门走了进去。
王阿姨已经走到门边了,见到她发丝全湿的狼狈样子,嗔怪道:“你跑回来的?我不是告诉小睿不着急吗,你这傻孩子,又不是什么大病,晚几分钟吃药也没事……”
姜町把感冒药递过去,打断老太太的碎碎念:“王阿姨,胡叔怎么样了,发烧了没有?”
王阿姨接过药盒,嘴里道:“没发烧,就是身上疼头也疼,还咳嗽……哎哟,这药怎么是没拆封的,这会儿买药也不好买,等你胡叔病好了,没吃完的我还给你送回去。”
“不用!一盒感冒药而已,您快去安排胡叔吃药吧!”
“对对,老头子,吃药了!”王阿姨示意姜町随便坐,自己则拿着药盒回了卧室。
卧室里传来胡叔沙哑含糊的声音,姜町在客厅的木质沙发上坐了下来。
王阿姨和胡叔把家里布置得很温馨,客厅内东西虽多却不杂乱,家具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极好,虽然看起来旧,却拾掇的干干净净。
姜町想到了外婆。
是不是人上了年纪,都会无师自通这样的能力?
通过她们的手,再平凡普通的家,都好像多了令人心安的魔力。
第57章 好多虫子!
姜町在王阿姨家略坐了一会儿,等楼下传来动静时便下楼去了。
这一趟单独回来的是丛易行,他把手中搬运的东西放到地上,等着姜町拿钥匙开门。
姜町开了门进屋,一边把雨衣挂在玄关挂衣区的挂钩上,一边问他:“大概还要搬几趟?”
丛易行没说话,沉默地把东西搬进来,搬完之后反手锁上门,才看向姜町。
姜町莫名有些心虚:“怎、怎么了嘛!”
见丛易行盯着她但不说话,姜町没什么诚意的反思:“你别生气嘛,我是不该一个人跑回来,但是……”
说着说着忽然感觉不对,她有错吗?她一片好心,她哪里有错了!
姜町的表情一下子狰狞起来:“……但是胡叔生病了啊,只有我能拿出药,我自己回来不是很合理吗?我知道你担心我,可这大白天的哪有那么多坏人,你以为我们生活在哪里啊!又不是天天街头biubiubiu的X国!”
“我认为我今天的行为非常合理,符合正常人的思维逻辑!你这样对着我生气是你的问题!丛易行,我希望你能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然后向我道歉!”
丛易行:“……”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她就完成了自我的逻辑自洽,甩锅就算了,还倒反天罡的让他道歉?
丛易行板着脸,眉心微皱。
但姜町丝毫不惧,扬着下巴斜眼看他,一副耐心等他道歉的样子。
“……我道歉。”
姜町圆圆的眼睛瞬间眯成一道月牙,对着他轻哼一声:“好吧,那我就原谅你了。”语气嘚瑟的不得了,好像原谅他是多么纡尊降贵的事一般。
但偏偏丛易行就吃她这一套,有时候她表现得越作他就越配合。
姜町怀疑自家男友多少有点m。
被女朋友教训完,丛易行一下子老实了,问姜町:“我和钟睿交替往回搬东西,你就留在家里吧?”
姜町还在挑他的毛病:“你不是说不会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吗?”
丛易行:“……”他这不是考虑到外面下雨,不想让她淋雨吗?
而且他和钟睿轮流搬,走得快的话不到十分钟就会回来一个人,怎么看也不会有危险,何况楼上还有王阿姨。
见他表情吃瘪,欲言又止,半张着嘴不知该从何解释的样子,姜町噗呲一笑:“好啦,你快去吧,等下钟睿等得不耐烦了。”
她看了一眼冰箱,又道:“刚好我在家里整理买回来的东西,不过今天又买了肉,冰箱冷冻区感觉放不下了呀!”
丛易行一下就猜到她想干什么了,阻止道:“不要看到钟睿不在就想往空间里偷渡东西,他又不是真的傻子,次数多了怎么可能不怀疑?”
心思被看穿,姜町不高兴地嘟嘴:“好咯,那我不管了,冰箱里放不下的东西,我看你要怎么处理!”
丛易行手早就脏了,此时忍不住用背面干净的手指骨节在她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说道:“这个不用你操心,你老公自有妙计。”
丛易行关上门走了。
姜町按照他叮嘱的顺序,去洗手间洗手洗脸洗脚。
随后换下身上被雨水浸湿的衣物丢进洗衣机,再拿吹风机吹干淋湿的头发。
做完这些,还没来得及开始收拾暂时搁置在客厅地面的物资,钟睿就回来了。
这次他提了两个大购物袋,雨好像又变大了,他站在门外,雨衣上的雨水顺着下摆流向地面,很快在楼道的地面上蓄出一小片水迹。
他不准备进屋,站在门口对姜町说:“我把东西放在玄关,你提不动的话就先别管,等我们回来再收拾。”
姜町点头:“好。”然后目送他下楼。
关上门,她试着提了提购物袋,发现以自己的力气果然提一个都费劲,不由感叹还是男人体力好啊。
所以男人天生体力强过女人,就应该让他们多干活才对。
于是姜町心安理得地走开了。
不过她也没有真的闲着,而是去厨房拿出三个碗在桌上排成一排。
她从空间里找出某次来月经时,丛易行专门买给她喝的红糖姜茶粉,一个碗里倒上一小袋,再冲入刚烧开的滚烫开水。
姜茶辛辣的气味在室内弥漫开来,姜町拿着勺子细细搅拌,碗里的水变成了颜色均匀的红褐色。
楼上胡叔的忽然感冒提醒了姜町,哪怕气温不算低,但空气潮湿也会使人生病,尤其是淋过雨后,一定要小心预防才行。
等到丛易行和钟睿一起回到家,姜茶的温度刚好是能入口但有一点微烫的程度,热乎乎一碗下肚,仿佛能清晰感觉到身体内的潮气由内而外地发散出来了。
钟睿咕嘟咕嘟喝完了姜茶,放下碗对姜町道:“你先去洗澡吧,我们俩把东西收拾一下。”
姜町觉得他们两人淋雨比自己多,应该让他们先洗。
丛易行这次站在钟睿那边,哄她:“快去吧,还是要我帮你洗头?”
“……”姜町瞪了他一眼。
自从钟睿住进来,姜町再也没让丛易行帮她洗过头,就连吹头都是自己吹的。虽然这样辛苦了点,但她的性格,就是做不出来当着别人的面秀恩爱的事情。
啊,我果然是个礼貌但内向的人——洗澡时姜町内心这样感叹道。
放好使用完的浴花,蹲下身搓洗脚丫子的姜町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她停下动作,看向盥洗池下方的地面。
盥洗池连同下方的柜子都是悬空的,虽然老房子的排水管道都是明管,能清晰看到与下水管链接的部分,但底部一向被丛易行打扫得十分干净,基本看不到一点儿脏污。
可是现在她看过去,下水口附近一圈却都是黑的,像从未清理过的陈年污垢一般,厚重且密实。
难道这几天丛易行打扫卫生偷懒了?
姜町这样猜测着,心想我好心帮他冲干净好了,于是拿起手中的花洒就呲了过去。
水流冲过去的一瞬间,那一整片黑色忽然散成了一个个小黑点,四散逃窜,有一部分甚至飞了起来。
小黑点的数量实在太多,同时散开后扑得整个洗手间到处都是,就连她的小腿上都落了好几个。
“啊!”姜町惊叫一声连忙拍打小腿,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些小黑点是什么。
几乎是一瞬间,姜町就听到了敲门声,丛易行的声音从洗手间外传来,十分焦急:“宝宝,姜町?你怎么了?”
姜町定了定神,回应道:“厕所有虫!”
听到这个回答,丛易行并没有不当回事,反而立刻道:“很多吗,还是很大?你开门,让我进去看一看。”
姜町忍着不看那些还在乱飞的小虫子,拿着花洒囫囵冲掉身上的泡沫,用浴巾裹住身体,才小心地踮着脚避开虫子去开门。
门才开了一条缝儿,丛易行便握着门把手闪身进来,进来后瞬间将门合上,一转身看到浴室的场景,他也惊得一愣。
“怎么这么多虫?”
这个问题姜町也想知道,她指了指盥洗池下方的下水口,那里还有很多没能飞起来的虫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水打湿了翅膀,它们移动中会留下浅灰色的痕迹,像掉色一样。
丛易行蹲下身看了一会儿,又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对着下水口检查了一番,站起身后道:“奇怪,下水口没有问题,往年洗手间虽然也会有些小飞虫,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扎堆的情况。”
姜町也感觉奇怪:“以前夏天经常会见到各种昆虫飞蛾,但今年高温的时候一个虫子都没见过,怎么现在一下子冒出来了?”
丛易行也不知道原因,但既然每天打扫的位置都出现了小飞虫,家里的其它地方难道就没有么?
他再次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对着门后、洗衣机后面、拖把池与墙壁间的夹角等处检查了一番。
闪光灯下,那些原本黑暗的角落与缝隙处,能清楚看到一团团黑色的虫团,在被灯光照到的瞬间不安地翻涌着。
姜町一阵恶寒:“……我想先出去。”
“嗯。”丛易行放下手机,从悬挂的净衣篓里拿出她准备好的干净睡衣。
好在净衣篓上方有防水盖遮挡,没有虫子落在上面。
他帮姜町挂好浴巾,等她换好衣服后开门让她出去:“你先去吹头,我把这些虫子清理一下。”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小黑点看得姜町头皮发麻,她一个大跨步跨出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
听到姜町出来了,本来避到阳台的钟睿走过来,刚要开口问,就看到洗手间内的情形。
他倒抽一口凉气:“卧槽,什么情况!”
“不知道。”这些虫子的数量远远超过一个家庭会出现的正常虫子数量,刚才姜町在旁边他没有表现出来,现在姜町一离开,他的神色便凝重起来。
脚下踩到不少虫子,丛易行用水冲了一些拖鞋底部,去阳台柜子里找到合适的工具,回来后招呼钟睿:“我觉得最好把下水口封一下,你来帮忙。”
钟睿点头,拿起魔术扫把就扫了起来。
虫子虽多,却没什么攻击力,加上浴室潮湿,它们也飞不快,倒是很快被扫作一堆。
只是扫完地上多了许多灰黑色的拖痕,像是飞蛾身上的鳞粉一样。
钟睿忍着恶心问:“这玩意儿不会有毒吧,这是什么虫子?”
丛易行用手机拍下几张完整的虫子照片,放大后仔细观察:“体型和颜色像是毛蠓,但又不太一样。”
他拧眉道:“如果有网的话还能识图搜索,现在只能暂时当它是毛蠓了,反正尽量清理干净,注意不要皮肤接触吧。”
第58章 我推着你俩走
丛易行叮嘱钟睿不要接触到虫子时,还不知道姜町已经和它们亲密接触过了。
他们俩蹲在洗手间用网袋封下水口时,姜町正在屋里吹头发。
二十多度的天气,下着雨还是有些凉的。
才洗完澡,她穿了一身长袖的睡衣,吹头发的时候感觉腿上有些痒,还以为是睡裤摩擦导致的。
直到腿上的痒意越来越强烈,姜町不得不关掉吹风机,卷起裤腿查看。
腿上多了几个指甲盖大小的红包,像被蚊子咬了一样,淡淡的红色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显眼。
那些虫子还会咬人?姜町皱眉,她以为只是以前那种经常在洗手间出没,虽然烦人但没有任何攻击性的飞虫,难道不是?
她对着外面喊了一声:“丛易行!”
丛易行立刻应声,不到十秒就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泡沫填充剂。
姜町好奇:“你在干嘛?”
“给下水口都加上一层过滤网,再用这个填充一下缝隙,把过滤网固定。”丛易行解释完,又问她:“有事让我去做?”
“不是。”姜町坐在床边扒拉着裤腿,抬起小腿给他看:“那个虫子好像咬人,你小心点别被咬了。”
“等我一下。”丛易行大步回到洗手间,放下手中的东西后用香皂仔细洗干净手。
回来后他蹲下身,捧着她的腿仔细查看,又用指甲在肿起的红包上按了按,问她:“红肿的范围有扩大吗?除了痒之外有没有别的感觉?身体有没有不适感?”
姜町挨个回答:“没有扩大,有点痒又有点疼,其它地方没有感觉。”
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一支软膏,丛易行一边为她涂抹一边道:“这个药膏是消炎止痒的,先涂涂看有没有效果,晚点如果还痒的话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嗯。”
沉默又细致地涂完药膏,丛易行放开她的腿,低声道:“等会儿吃完饭让钟睿在家陪你,我再出去一趟,小区附近的药房都没开门,我去医院那边看看。”
姜町阻止:“我们不是已经囤了不少能买到的药了吗,那些处方药我们又买不到,还是别去了吧?”
丛易行没有解释自己心中的不安,但还是说:“也不止为了买药,我也想顺便看看医院是否在正常营业。”
姜町几乎在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现在正常的社会运转几乎停滞,除了各大超市还在提供生活物资之外,其它一切行业都停止运行了。
就连通讯信号和网络都迟迟未能恢复。
别的方面还可以凑合,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更不提很多生病的人虽然不用住院,却常年需要吃药打针,如果医院有什么问题,这些人可怎么办?
虽然目前他们家还没有看病的需求,但提前去了解下医院目前的情况,也算未雨绸缪吧。
想到这些,姜町情绪也不是很好,她点头:“那让钟睿和你一起去。”
见男友即刻就要反对,她打断他:“别担心我,你们一走我就用重物堵住门,谁也别想轻易破开。”
“不行,现在通讯不通,你在家里遇到什么事了连电话都打不了,我绝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在家的!”
丛易行很少在她面前露出这么强势的一面,姜町楞了一下,眼神在他严肃的表情上转了一圈,最终妥协:“好吧,但你自己在外面要小心,早点回来。”
她没有说要跟着他一起去。
因为她心知自己还是太弱了,刚才从王阿姨家里回来后身上就有些发寒,一直到喝完热腾腾的姜茶后才稍微好了一点。
姜町毫不怀疑,下午如果再出去淋淋雨,她说不定也要感冒了。
这种时候生病无疑是最麻烦的,因此哪怕心里想去,姜町还是懂事的没有开口。
丛易行把她卷起的裤腿抚平:“乖,饿了没?我先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姜町没什么想吃的,就是有些担心买的冻肉太多,冰箱放不下的问题。
对此丛易行自有安排,趁钟睿还在洗手间忙碌,他凑过来说:“那就炒个肉片白菜,再蒸个水蒸蛋,我出门前把多出来的肉卤上,你等会儿记得悄悄把卤汤拿出来。”
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要背着钟睿偷偷做点什么的刺激感令姜町来了兴致,她脑中霎时间闪过几个不动声色合理化放出卤汤的办法,哪个都觉得不太完美。
还好丛易行已经想好了办法,悄声道:“等我配好香料卤上肉离开,下午你就趁帮我看着火候的时候打开锅盖往里面加入老卤汤,他不会做饭,你只要小心不让他看到,他分辨不出来的。”
姜町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下去,学着他的样子神神秘秘道:“好!”
她这个样子,丛易行已经开始担心她会露馅了。
不过思及她曾经在避难点的优秀表现,又觉得应该对她多一点信任,毕竟当时和人吵架的时候,姜町演的就挺好的。
那边钟睿忙完了手上的活,出来一看俩人居然躲在卧室亲亲热热地说起了悄悄话。他站在门外不满道:“喂,你们背着我嘀咕什么呢?”
丛易行一脸正经地站起来,指着姜町的小腿道:“这种虫子会叮人,你看看自己被咬了没有?”
钟睿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跑去对着镜子自我检查,边检查边说:“可千万别叮我的帅脸!”
腿上的肿包痒意消退了许多,姜町走出卧室去客厅检查他们把东西收拾好没有。
钟睿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查看了一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又来关心姜町:“你的腿没事吧?”
“没事,上了药已经不痒了。”
*
因为还准备出门,丛易行干脆先不洗澡了,只是简单换下身上的湿衣服就去做饭了。
得知下午出门不带他,钟睿略有些失望,他随便冲了个澡,头发也不吹就又和姜町一块儿收拾起了买回来的东西。
这次买的太多,家里的储藏空间都塞满了还是不太够用,于是只能把一些不挑环境好存放的东西堆在了客厅一角。
冰箱冷藏室里东西不太多,毕竟现在已经买不到新鲜蔬果。
冷冻室倒是满当当的,全是冷冻的各种鸡肉猪肉牛肉,排骨筒骨棒骨,腊肉香肠培根等。
钟睿看着这些,只觉得满满的安心:“家有屯粮,心里不慌。这回随便雨要下多久,起码我们不用担心没吃的了!”
姜町可没他这么乐观,忧虑道:“我还是希望雨赶快停,楼下积水都十厘米深了,再这么下去,水都要漫进楼道里了。万一一楼的住户家里进水,他们能躲去哪里?”
“卧槽!”钟睿刚才在外面根本没注意她说的这些,此刻一听闻便着急起来,“我下去看看去!”
他说完鞋也没换,穿着拖鞋就开门出去了。
“啪嗒嗒”的脚步声顺着没关严的门缝儿传进来,和那边厨房里丛易行爆香干辣椒和蒜片的声音同时进入姜町的耳朵,随着锅内“呲喇”一声,下一秒辣椒的香味蹿入鼻腔,呛得她闷咳一声。
如果生活一直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姜町才刚有了点岁月静好的念头,就被冲上楼的钟睿打断了。
他鬼吼鬼叫着冲进门:“我嘞个乖乖啊,雨水还真是要漫进单元门里了!”
声音大的就连厨房的丛易行都听见了,他一手锅柄一手锅铲地翻炒着肉片,扭头问:“嚎什么呢?”
钟睿脚下踩出一条湿漉漉的水渍直到厨房,夸张得仿佛天都要塌了一般问丛易行:“水要漫进一楼了啊,他们家里如果进水了,不会要往楼上借住吧?”
丛易行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你担心什么,我们和邻居又不熟,就算借住也不会找我们。”
“再说了,如果真是一楼淹的住不了人了,他们肯定会向社区求助的,说不定现在社区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了,总之轮不到我们操心。”
钟睿一想,是哦,之前高温天气国家都能提前安排大家到地下避难,没道理水都淹到家门口了国家却没反应吧?官方肯定准备好了应急方案。
不过他还是道:“我记得之前有个地方下暴雨,全城都淹了,好些人出门都划着船呢,你说咱们要不要准备点塑料盆啥的,万一水淹豫市,咱们也体会一把水城的交通!”
他这不靠谱的好兄弟难得提出一项有建设性的建议,丛易行嘴上道:“阳台侧边柜的最上面有一摞塑料盆,你去拿下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心里却想着哪儿能弄到塑料船或皮划艇。
钟睿果然从阳台柜上边找出了一摞塑料盆,是房东家的旧盆,当初明确说不要了,让姜町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扔掉。
姜町自己住的时候懒得扔,等丛易行搬进来,他又舍不得扔,便搁置在阳台上,如今落满了灰尘蜘蛛网。
今天又忙到下午两点多才吃饭。
吃饭的时候钟睿主动给自己安排活儿干,碎碎念着:“等会儿吃完饭我就去刷碗,刷完碗再把这些塑料盆洗出来,有两个大家伙,坐我们俩是有点费劲,但是洗干净了让姜町坐在里面还是够用的……”
他郑重地看着姜町道:“放心,真到那种需要划船出门的时候,你就坐在盆里,阿行我们俩游泳推着你走。”
姜町:“……谢谢。”
丛易行:“我不会游泳。”
钟睿也想起来这回事了,他大声嘲笑:“当初我去游泳馆打暑假工,喊你跟我一起去你不肯,现在后悔了吧!”
丛易行:“……”
钟睿又看向姜町:“你呢?”
姜町咽下一口蛋羹:“我也不会。”
钟睿:“……没事,我教你们,我游得老好了。”
但是现在游泳馆没开门,想学也没地方学了,钟睿万分忧愁地对丛易行说:“虽然你菜鸡了一点,但谁叫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他一咬牙:“算了,这几天我锻炼锻炼,争取到时候能推着你俩走!”
丛易行嘴上:“谢谢啊,你人还怪好的。”
丛易行心里:我一定要弄到船,一定。
第59章 停电了!
连续的下雨天,人的心情都随着天气一起潮湿起来。
阳台上裂缝的位置还在持续渗水,地面上积蓄的雨水几乎每过半天就要拿拖布吸干一次。
姜町从阳台回来,随手关上客厅与阳台之间的玻璃移门。
吃完饭都三点了,雨势未歇,姜町其实不太想让丛易行出门。
现在天黑的早,万一在外面耽搁了,夜里在布满积水的道路上行驶,比白天危险多了。
她再三叮嘱丛易行早些回来,仍不免担忧。
钟睿丝毫体会不到她的心情,刷干净一个盆就兴冲冲地从卫生间出来,端着他用旧毛巾擦干的塑料盆放在客厅中间,喊姜町:“来,你坐进来试试。”
姜町:“……我不想坐。”这样看起来会很傻吧。
钟睿不解:“为什么啊?我洗的贼干净啊!”
见姜町面露为难,他不太灵光的脑袋里灵光一现,问她:“你是不是觉得在家里试坐看起来有点傻?”
“是的。”难得他还有这么聪明的时候,姜町欣慰。
钟睿满脸兴奋:“13号楼前面好像有个景观水池,这会儿肯定蓄满了水,我们去那玩……呃,去那儿试盆吧!”
姜町头皮发麻,她才不要出去丢人现眼。
她抓住他话里的漏洞:“13号楼不在我们的出行路线上吧,你又没去过,怎么知道那里有景观水池?”
“呃、”钟睿面露心虚:“不是我贪玩啊,我就是好奇,所以回去超市门口搬东西的时候换了个方向绕了一下路,毕竟现在住在这里嘛,我就去探索一下备用路线……”
姜町:“……哦。”她真的闹够了。
为了防止钟睿再劝她出去玩盆,姜町直接说道:“我洗完澡不想再出门了,不是还有好几个盆吗,你去继续刷盆吧。”
“那你呢,又没手机玩,你不无聊吗?”
“阿行让我看着点锅里的卤肉。”
“好吧。”钟睿深嗅一口香喷喷的空气,对卤肉充满了期待:“感觉好久没有大口吃肉了,可惜现在超市卖的肉种类有点少,没有鸡爪猪蹄鸭翅,有点儿浪费了阿行从勤姨那里继承的独家卤肉秘方!”
他说的那些姜町空间里都有,用好几个不锈钢大盆装着,估计得有几百斤那么多,可惜不方便拿出来。
不过既然说起丛易行的母亲,姜町难掩好奇:“阿行的妈妈,是什么样的性格呀?”
钟睿瞬间露出了然的神色,很贴心地安慰她:“你别担心啦,勤姨和丛叔都是性格很好的人,你也是很好的人,你们肯定会相处的很好的!”
“诶,我好么?”姜町自认为对他不算太热情友善,怎么在钟睿眼里她居然还有这么良好的形象?
“肯定啊,阿行也就算了,毕竟你们是恋爱关系,但你连我都肯收留,让我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流落街头,当然是好人啦!”
姜町解释:“我没有收留阿行,一直是他在照顾我。”
钟睿一摆手:“嗐,这都是他应该做的,我要是有这么好的女朋友,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姜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误解,明明就是丛易行一直在照顾和迁就她。
不过钟睿这么想也没什么坏处,姜町不想和他解释太多,于是点头向厨房走去。
“那我继续刷盆啦!”钟睿对着她的背影道。
“嗯嗯去吧。”
姜町站在灶台前,等余光看到钟睿进了卫生间,她才掀开卤锅的盖子。
卤料的香味扑面而来,锅里浅褐色的汤汁咕嘟嘟冒着泡,姜町被水汽一熏,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裹进了肉香中,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内视空间,找到之前卤肉用的老卤汤,盛在一个不锈钢汤锅里。
把汤锅整个拿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姜町有点怕钟睿会突然从洗手间出来,于是尝试用精神体在空间内拿掉汤锅的盖子。
这倒不是很难的事,她的精神体在空间里几乎能做到任何动作,难的是怎么把卤汤注入面前的锅中。
如果是坚硬的实物,她可以把东西随机放置在周身一平米的范围内,只是落地可能不会太过精准。
而如果是从空间中取水的话,她也可以让水流顺着她的指尖流出来。
但这可是一锅表面微微凝结的卤汤,从手指流出来也太奇怪了,还会弄脏手。
她试探性地用精神体操纵起附近的一个小铁盆,铁盆随着她的操作斜着插进卤汤中。在控制着铁盆舀了大半盆卤汤后,姜町让铁盆恢复平放的状态,随后心念一动,铁盆出现在她手中,正好是没有沾到卤汤的那半边。
余光瞄着卫生间的门,姜町这样操作几次,往半满的卤锅中加了好几盆卤汤。
锅内卤汤的颜色肉眼可见地变浓,香味也随着炖煮相互融合,变得更加诱人。
她收起小铁盆,盖上了锅盖。
厨房里两个灶眼,一个在卤肉,一个则是丛易行出门前煮上的大骨头汤。
他说过,这回锅里的猪骨放的有点多,煮出来的汤会比较浓郁,不适合直接喝。
所以等汤熬好之后,要姜町找机会收一半进空间。
以后可以兑水后用来煮面烫青菜,剩下的汤则让姜町再加满清水进去煮。
姜町隔着透明的锅盖看了下,汤色还没有变得浓白,显然还没煮到火候,暂时不用管。
做完这些事,家里就没姜町能干的活儿了,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端着回了卧室。
关上房门,姜町从空间里取出一盒感冒冲剂,撕开一小袋倒进水杯晃匀。
刚回来的时候是有些不适,本来喝了姜茶又洗了热水澡,已经把这轻微的不适压下去了。
可是丛易行执意冒雨去探索医院的行为,让她隐约产生了危机感。这种时候,她宁愿自己是小题大做,也要提前预防避免生病,从而影响大家的行动。
姜町坐到床边上,小口喝着药。
也不知道丛易行到达医院了没有。
她心里猜测医院肯定在照样营业,否则需要就医的人得不到医治,社会早就该乱套了。
可是就算医院还正常营业又怎么样?先前过去的高温已经令人类损失惨重了,不但今年上半年的收成毁于一旦,就连社会的秩序都差点崩塌,多亏国家及时将人们安排进了避难点,否则姜町都不敢想象,外界气温六十多度时,这个国家会死掉多少人?
就连做出这类想象时,姜町也只敢以国家为单位,甚至不敢想象整个星球……毕竟不是所有国家都如同华国这般秩序井然,那些本身就规则混乱的,官方掌控力不足的国家,或许……她不敢再想下去。
喝完药之后胃里暖暖的,姜町歪在床头,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她是在敲门声中醒来的。
门外传来钟睿的呼唤:“姜町,你快出来,停电了!”
停电了?
姜町昏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唰”一下站起身来,一打开门就看到满面焦急的钟睿。
外面天色昏暗无比,姜町看向客厅的时钟,好几秒后才分辨出时针与分针的位置,已经下午六点了。
而丛易行还没回来。
钟睿也在担心这件事:“阿行怎么去了那么久,最近的第二医院距离小区不是才一公里多吗,难道出了什么事?”
“不会的。”姜町也说不清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他肯定是又拐去别的地方了,这个人总喜欢自作主张,等他回来我一定要骂他一顿。”
“早知道我……”钟睿开了个头,猛然想到什么,觑了姜町一眼,改口道:“早知道我们跟他一块儿去了。”
姜町也在后悔,外面雨这么大,路上都是积水,她为什么要答应丛易行独自出门呢?本来在雨中开车就够影响视线了,现在天黑的这么快,偏偏又停电了!
天几乎完全黑了,小区内的路灯目前毫无动静,也不知道外面路上的路灯有没有准时亮起……
窗外传来隐约的嘈杂声,模糊不清的交谈声中偶尔爆出一两句高音。
“这下怎么办!”
“有蜡烛没有?”
“操,偏偏天黑了停电了!”
钟睿显然也听到了,他瞄了一眼仿佛陷入沉思的姜町。
高温时期,在数个和丛易行一块出去收集物资的夜里,他已经从两人的交流中看出姜町心思敏感。
此刻见她不说话,怕她陷入脑补中影响情绪,钟睿开口打断:“姜町,家里有蜡烛吗?”
肯定有的,丛易行生活上很细致,只要家里有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他都准备的很是齐全。只是她脑中混乱,一时想不起来是否被她收进空间了。
姜町刚想说她回房间找一找,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她一下站直了身子,而钟睿已经一个箭步蹿到了门边,隔着门语气期待地问:“阿行?”
但显然他要失望了,门外传来的是王阿姨的声音。
钟睿打开门,王阿姨将手里拿着的几支蜡烛递给他,说道:“这不是忽然停电了,怕你们年轻人家里没准备蜡烛……这东西现在用的少,我家里也不多,只能分出这么几根来,你们别嫌弃。”
钟睿接过来:“不嫌弃不嫌弃,王阿姨这是雪中送炭了。”
姜町走过来道:“谢谢王阿姨,不过我们家之前买的也有蜡烛,这些你拿回去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呢。”
钟睿闻言立刻把蜡烛还了回去,附和道:“是呀王阿姨,我们买的有。”
王阿姨怕他们假客气,又推让了几番,见他们执意不收,才道:“那行,那我就不担心了。小丛呢,他怎么不在家?”
姜町勉强笑笑:“他出去有点事,应该就快回来了。”
老年人眼神不是很好,附近又没有光源,王阿姨没看出姜町的不对劲,闻言只是念叨几句诸如:“这么大雨还出门呀,要小心一点哦!”之类的话。
送走王阿姨,姜町回房间“找”出蜡烛。
“啪”一声打火机的轻响,蜡烛被点亮。
钟睿滴了一滴燃烧后的蜡油在餐桌上,把蜡烛的底部固定在上面。
两个人无言地坐在餐桌的两边,目光落在摇晃的烛光之上,静静等待。
第60章 雨中寻人
晚上八点,早已过了晚饭时间。
外面天黑如墨,雨如瓢泼。
原本透过雨幕还能看到一些窗口透出明亮的灯光,今夜却是一片漆黑,只有极少数窗口有一丝暖黄的光线泄露,一看就是点了蜡烛。
灶上早就关了火,随着汤汁停止沸腾,卤肉的香味淡了下来,慢慢飘散在潮湿的空气中,几乎嗅不到了。
骨汤早已浓白。
丛易行交代她要盛出一半收进空间,姜町却没有照做。
“咕噜咕噜——”
不知道谁的肚子叫了起来。
两个小时内,这样的声音已经出现了数次,但是坐在餐桌边的两人谁都没有心情去管。
气氛沉默到有些压抑。
“啪!”钟睿终于忍受不住,一巴掌拍上桌子,人也站了起来,对姜町道:“我不想等了,我出去找他!”
姜町收回扩散的思绪,隔着蜡烛的火光看了他一眼。
她不说话,只是跟着站起身来。
钟睿瞬间明白她的意思,阻止道:“你不能去,你在家里等着我们。”
“你放心,我肯定把他带回来,我就不信,什么情况是我们两个大男人应付不了的!”
姜町不语,只是沉默地走到玄关拿起属于自己的雨衣穿戴起来。
钟睿更着急了,绞尽脑汁地劝她:“真的不行,姜町,他没拿钥匙,我们俩都走了,万一他回来了家里没人,他一担心再出去找我们,那不是陷入循环了?”
这话有些道理,姜町慢慢停下手中的动作,但又不肯独自留在家里等待。
她想做些什么,哪怕知道并不是最优解。
她说:“那就把钥匙交给王阿姨保管,再给他留个纸条。”
钟睿当然不肯:“外面一片漆黑,又到处是积水,我身高腿长力气大,就算走进水里也不怕。但你不行,姜町,你个子那么矮,力气又那么小,万一不小心踏入水下暗流,你可能无法挣脱的。”
“阿行叫我保护好你,我不能眼看着你去涉险。”
“你就在家里等着我,我拿着手电筒从家门口一寸寸的找过去,就不信会找不到他!”
姜町此刻顾不上他把自己形容的一无是处了,她坚持道:“我们俩一块去,效率会更高。”
玄关远离了烛光的照射范围,微弱的光线令钟睿堪堪能够看清她的表情。
那张往常看起来白皙柔软,仿佛没有棱角,可以任人揉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倔强的神情。
她唇线紧绷,清凌凌的眼珠里没有丝毫笑意,认真到连圆润的苹果肌都严肃了起来。
钟睿定定看了一会儿,最终妥协,叹了一口气道:“好,找根绳子出来吧,把我们的手绑在一起。”这样万一不慎跌倒,他也能及时拉住她。
两人套上雨衣,连雨伞也不带就出了门。
他们没有拜托王阿姨帮忙保管钥匙,姜町直接道:“不锁门,不熄蜡烛,他回来可以直接进来,万一有别的人闯入也没有关系,家里的东西随便他们搬走,这些都不重要。”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害怕丛易行回到家发现他们不在,担忧之下根本想不到去找王阿姨,就跑出去寻找他们。
姜町把纸条贴在了卧室的门上,她知道,丛易行如果回来了,一定会先去卧室找她。
*
一楼的雨水已经漫进楼道,下楼时手电筒扫过,姜町看到一楼两户住户都在门槛上方堆了东西防止积水入侵户内,但因为没有专业的防水沙袋等工具,此举显然收效甚微。
两扇门都开着,屋内点了蜡烛。
左侧的住户是个中年男人,此刻正带着十六七岁的儿子在门边舀水。
右侧住的是一家三代总共五口人,这家人显然已经放弃抵抗积水的入侵,只是忙着搬开客厅的家具,屋里传来小男孩恐惧又夹带着兴奋的喊叫声:“爷爷,水流到我门口了!”
一道疑似小孩奶奶的声音埋怨道:“都说了关门关门,把大门关上不就没事了!哎哟,祖宗喂,你好好待在床上别下来行不行!”
冷不丁从楼上下来两个穿着雨衣的人,左边门内正在舀水的中年男人动作一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对着钟睿浅浅点头当做招呼,又低头做起了自己的事。
十六七岁的少年明显好奇心更重一些,他碰见过姜町几次,混了个面熟,此刻对着她问:“姐姐,你们要出去啊?”
“嗯。”姜町不想在这里寒暄浪费时间,下楼后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地往外走。
一根绳子的两头分别绑在钟睿右手手腕和姜町的左手手腕上,中间留了大概半米的长度。
她着急往前,绳子绷直拽了一下,钟睿连忙追上去,两人几乎同一时间踏进单元门外的雨水中。
出门后钟睿越过她走在前面,一手打着手电筒,走路的时候并不像平时那样抬起脚,而是用雨靴的鞋底贴着地面摩擦向前,用以探索水下是否有石头等绊脚的杂物。
走到前面的二单元,钟睿用手电筒往门洞里照了一下,奇怪道:“怎么不把单元门关上呢,关上进水不会更慢一点吗?”
姜町的声音闷闷的,但好歹还愿意说话:“单元门是向外开的,如果关门后外面的积水变得更深了,水压可能会导致单元门难以打开。”
“哦哦,聪明人还是多啊,要是我住一楼,说不定就把单元门给关上了。”
姜町:“……”
她不接腔,钟睿慢慢也不说话了——一张嘴说话雨水就灌进嘴里,不过几句话他已经吐了好几口雨水了。
夜里雨还是很大,落在地上的雨水不停在流动,流动的速度却赶不上雨水从天而降的速度。
当他们顺着流水的方向走时,能明显感觉到水流飞速冲击着小腿肚。这会导致他们的脚步加速,一旦稍微停顿,便要竭力对抗水流的冲击力。
而当他们逆着水流的方向走时,脚步则会因为水的阻力而变得更加困难,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平常好几倍的力气。
小区里的积水已经快三十公分高了,走动间带动的水波灌进雨靴中,两只脚虽然穿着靴子,却比直接泡进雨水中还要难受——因为灌了水的雨靴更加沉重,走起路更费力了。
可是又不能不穿雨靴。
积水浑浊,根本看不清水下的路况,若不小心踩到什么,起码雨靴厚厚的橡胶底可以保护他们的脚掌不受伤害。
刚开始体力充足,虽然步伐艰难,但两个人鼓着一股劲,还是很快按照往常的路线走到了小区大门处。
门卫室的门锁着,内里没有任何光线,明显今天没人值班了。
刚才在小区内,因为两侧楼栋中个别窗口透出的微光反射在水面上,环境还不算太黑。
一旦走出小区大门,来到街道上,就会发现视线内一片漆黑。
不但路灯没有亮,街边的商铺也早就不再开门营业,雨幕中看不到更远的地方,周围也没有任何人,于是视野内只有黑漆漆的水面,耳朵里只能听到哗哗的雨水声。
这样的环境好像能模糊人的感知,姜町站在路口呆愣了片刻,才分辨出医院所在的方向。
她伸手一指:“这边。”
钟睿却没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等姜町感觉到腕间绳子的拉扯感回过头去,才听到他说:“先去、停车的地方噗、看一眼,万一他回来了呢?”
这话说的有道理,姜町点头转身,又率先往另一个方向走。
钟睿说了两句话嘴里就灌满了雨水,他站在原地呸呸几下,见姜町一点儿也没有等他的意思,腕间的绳子都绷直了,连忙跟了上去。
姜町虽然也用靴底探路,但她的动作比钟睿要敷衍很多。
她的心思全都放在了眼睛上,目光不停地扫视附近水面。
她一方面不希望在积水中看到突出的阴影,一方面又怕万一丛易行倒在哪里,而自己稍不注意不小心将他错过了。
姜町拿的手电筒光线比钟睿手中那个更弱一些,钟睿负责照亮前路,她则负责近处的观察。
环境模糊了人对时间的感知,两个人都不戴手表,姜町特意带着看时间的手机,但手机在衣服的口袋里,衣服被雨衣挡着并不方便在这么大的雨中拿出来,所以此时也说不好在雨中走了多久,只是赶到之前的停车位时,姜町已经累得直喘气了。
钟睿走在前面视野更好一点,手电筒远远扫了几遍,他有些丧气道:“阿行的车不在原位,应该还没回来,我们去医院那边找找吧。”
他停下脚步,姜町抢过他手中的强光手电往记忆中的位置照去,来回几遍,果然附近都没有那辆熟悉的车的身影。
医院在相反的方向,两个人闷头往回走,因为循着来时的路线,倒是省了探路的时间。
即便如此,姜町还是累得不轻。
她胸膛加速起伏,呼吸间没有被雨衣帽檐挡住的雨水不小心呛入气管,令她不得不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听见咳嗽声,前方的钟睿转身,见她呛得难受,一时也想不到办法,只能隔着雨衣替她拍打背部。
姜町足足咳了两分钟才停下,期间张着嘴不知道喝进多少雨水,没时间思考雨水中含有多少细菌,甫一直起身,她便示意钟睿继续赶路。
钟睿心中暗暗羡慕好友,脚下则再次迈步走到姜町身前,无言地替她蹚路。
强光手电随着他的动作照亮前方,钟睿忽然停下,结结巴巴地说:“那是……阿行么?”
姜町猛地抬头,迎着雨水看过去。
远处出现一道狼狈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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