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的床帘里增添了一层慵懒的底色,厉桀侧躺着,这辈子没有和任何一个兄弟这样亲密过。
和别人的勾肩搭背是仗义,和林见鹿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情意相通。
等他说完之后,他发现仰面躺平的噜噜胸口快速起伏,眼神也略微失焦。厉桀很难想象他在别人面前也这样松弛。
自己可真是他的良配。
“你先别说话,你先听我说。”厉桀无意识地拍了拍他。
冰言自小睡觉就有戴眼罩和耳塞的习惯,所以厉桀深知这时候冰言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他也替冰言羡慕噜噜,如果冰言身边,将来能出现一个看懂他冰封外壳和脆弱内里的女孩子,冰言也就不那么孤单了。
“我看得出来,你很在意这一点,对吧?”厉桀轻声问道。林见鹿一到夜里就会变色,浑身月牙白,像是陶瓷上了一层微妙的釉光。
“每次换衣服你都躲开大家,冲澡也是刻意避开人群。”厉桀带着一种怜惜,视线最终停在了林见鹿的胸膛。
那天在洗手间隔间匆匆一面,他也没有和它们好好打招呼。和正常凸起不同,它们明显向内凹陷,变成了小小的漩涡。林见鹿显然特别在意,换队服的时候有意无意背过去,在宿舍洗澡也是迅速套上T恤,生怕别人的目光停留。
那里是林见鹿的禁区,不允许任何外人靠近。厉桀心里微微一酸,毫无保留地说:“你放心,我不是猎奇,我是真的想帮你。”
恋人之间要彻底接受彼此,小颗粒凹陷算什么,厉桀根本不当回事。见林见鹿又要开口,厉桀体贴又成熟地说:“你先别急着感动,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查了这方面的医学知识,你放心,这不影响健康。至于美观不美观……没必要被大众眼光绑架。好不好看都是社会上定下的标准,但这标准又不准确。”
厉桀垂下视线,喉咙动了动,还没有开始动手他就提前替林见鹿紧张:“我还咨询了网络医生,这种状况可以挤出来,但是一定要非常小心。如果挤不出来又想要它出来,其实还可以上科技。有一种专门治疗你这种情况的吸胸装置,能够利用外力和小吸盘,给它们‘嘬出来’。”
厉桀是真把这当回事来对待,行动力十足的他甚至想过提前买好小工具,一口气帮噜噜解决燃眉之急。他没有下手购买的直接原因还是出于尊重,自从“痔疮栓”之后,他破茧成蝶,已经不一样了。
他,成长了。
与其直接把吸胸装置买回来,不如先采取保守治疗。况且厉桀也觉得那东西吸力过大,万一把那片细腻的皮肤给吸破了怎么办?
“医生说了,乳.晕周围不能大力按压,因为皮肤底下是乳腺导管和纤维组织。如果你抗拒机器,咱们就转人工?”黑暗中,厉桀抬眼看向林见鹿的双眼,用他真挚的表情进行询问。
在冰冷的器械和温柔的大手当中二选其一,厉桀自信噜噜会选择后者。也只有自己能化解他的紧张和排斥,自己就是他的解语花。
林见鹿与他对视着,不带犹豫地抽了一个耳光过去。
啪,清脆一声。厉桀这一回没有闪躲也没有疑惑,反而增添了一种被打习惯了的淡定从容:“手疼不疼?”
林见鹿深吸一口气,要不是平躺着,他怀疑血压又要“冲脑而半道崩殂”,再一次重现大脑空白之术。他坚信厉桀这人是有点大病,掀自己的遮羞布掀上了瘾,不是看伤口就是按摩脚,现在还对自己的……那个,产生了好奇。
“你还敢说你不是猎奇!”林见鹿可太懂了,因为他也是雄性生物。
“我不是啊。”厉桀好大的委屈,从小到大还没有受过这种曲解。
“你不是?你难道不是天生的猎奇心态和破坏欲作祟吗?你……”林见鹿仿佛又听到了那阵嘲讽,“我曾经在过生日的时候收到过一个精致的礼盒,我以为是同学送了礼物,兴致勃勃打开,没想到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女士蕾丝内衣。你是不是也是这样?”
厉桀脑海里立马开始搜索嫌疑人,是周程,还是孙轩?还是另外的人?
林见鹿到现在都没忘记那件内衣什么样,很妖艳,蕾丝花边仿佛都透着坏笑。“盒子里面还有一张小卡片,写着‘穿上它’,你是不是也这种心态?”
“我……我?”厉桀胸腔里阵阵灼热冲撞,怒气堵在喉咙中,居然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就知道。”林见鹿死死盯着厉桀的脸,比起强烈的怒火,更多的是失望。但这失望是怎么来的,林见鹿也摸不透。仿佛他特别希望厉桀是不一样的,厉桀和别人都不一样。
“我要睡了。”失望之后是排山倒海的荒谬,林见鹿侧过身,只给厉桀背影,意思是让他赶紧滚。
“……那好吧,你赶紧睡吧,咱们快要动身了,你别太累。不过,我和你以前的同学不一样,你别那么武断。”厉桀并不往心里去。
哪怕是天定的良缘都会有辛苦,再恩爱的情侣也有个摩擦。
摩擦之后才是深入了解,两个人才能走向金婚。
厉桀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对感情不图新鲜,新鲜感不足以征服他。他平时打球就够刺激的了,不会因为换个人谈恋爱就刺激。要说最让他兴奋的,还是一辈子就谈一场,最后拿一个“终身成就”,互为彼此的“MVP球员”。
况且,厉桀也不认为噜噜在和他发脾气,他是被以前那些王八蛋气的,刚好自己又撞在了枪口上。
回到床上之后,厉桀再次感叹自己未来岳父的战略失败,当年为什么不让他们一起上学?要是让他们一起上学,今年家里开的就不是升学宴,直接升级成订婚宴。
第二天,林见鹿再见厉桀,多了几分不自然。
不过泰国比赛小周期即将拉开,他也没有时间去适应不自然,只是脑海里经常出现小人打架的声音。一会儿说厉桀挺好的,一会儿又说厉桀挺傻的,搅和得林见鹿不厌其烦。
之前他从来没有这么烦恼过,想把两个小人轰出脑袋。
小白鼠的事件也没有落定,但师兄的生日礼物不能再拖延了。这天傍晚下练,林见鹿离开健身楼,还没走到保安亭就被厉桀逮住。
“你干嘛去?”厉桀只用了一根手指。
“在学校里你别总是拉拉扯扯,像什么话。”林见鹿领口一歪,刚好任良和皮俊也来了,“你们知道学校附近哪有买礼物的地方吗?”
皮俊右小臂的肌贴缠得像木乃伊:“嗯……东食街不少小店,要不去逛逛?”
“一起去呗,山文过生日咱们都得送。”任良建议。
厉桀其实有点不乐意,这两天是超级集训,他和噜噜的二人世界非常少,刚才噜噜显然就是只想问他。但兄弟当前,厉桀也不能重色轻友,只好点头:“行,一起吧。”
于是,主攻线包围着他们的二传,4个人走出了仪仗队的威猛,“浩浩荡荡”从东校门出发。
林见鹿挨着厉桀,和主攻线一起走就显得他像盆地,周围都是高墙。东食街的热闹程度也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仿佛一只脚踏入了正常大学生的活动范围。
对于职业运动员而言,他们的生活其实非常枯燥。
林见鹿之前也有这种体会,春夏秋冬他们都在同一个地方训练,为了能传快一点、跳高一点,错过了很多业余生活。教练总是告诉他们,退役之后有的是时间放松、娱乐,可是归根结底林见鹿还没成熟、沉淀到那个程度,他对外界的一切充满好奇。
但这一个月,他好像没有那么好奇了。
厉桀天天把他气够呛,没有多余精力去考虑别的。
“小鹿,你觉得我们仨谁最厉害?”走着走着,皮俊就开始“挑拨离间”了。
厉桀投去无奈的眼神,兄弟,真不是我说你,林见鹿平时对内对外的明显偏爱你们看不到?他就差直接在队里出柜了。
“也不知道咱们这次的比赛分组怎么样,要是能直接避开波兰、意大利、法国、日本、土耳其……哈哈哈,我都不敢想我会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小男孩。”两米的任良笑得嘎嘎叫。
林见鹿倒是说:“要是都避开了,咱们出去的意义不就没了?只要别输给日本就好。皮俊,我觉得这次你和厉桀的替换率会特别高。”
“洗耳恭听!”皮俊马上凑过来。
厉桀默默插在他们当中,别破坏我和小鹿的情侣并排。
“因为咱们队目前的打法太‘吃’主攻,除非我尽快和副攻配合上。我看了不少比赛,国外选手的主攻体力槽根本打不穿,咱们人又少。”林见鹿客观评价,“当然,我不是说你们不好,咱们队的主攻线已经非常豪华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得夸我们!”皮俊笑着就把胳膊搭上了,捏了捏林见鹿的脸,“走走走,咱们先去买礼物,今晚我请客!咱们吃火鸡面!”
“等等……”林见鹿想要推开,为什么每个队伍的主攻都这么火热,都这么喜欢搂人?他像是被3个大汉“捆绑押送”,簇拥着进了礼品店,店里没什么人,勉勉强强装下了他们几个。
一整排的潮服、挂件、娃娃机、盲盒……林见鹿顿时看迷糊了。
厉桀也是终于挤到了林见鹿的旁边,热切地说:“你挑吧,挑完了我付钱。”
“我给我师兄买礼物,为什么要你付钱?”林见鹿反问。
厉桀情深义重,你的师兄将来不就是我的师兄么?将来我还要陪着你回去看柳重教练呢,哪有结婚了还掖着藏着。“咱们不用分那么清楚吧?”
“还是分一下吧,不然这礼物算你送还是我送?”林见鹿好不容易有一个拉近关系的机会,要是让柳山文知道礼物不是自己买的,哦豁,这辈子他俩分外眼红。
“也不知道泰国现在有什么特产?青草膏?”任良已经想往回带了,“听说那边的佛牌特别神。”
“得了吧,你平时拜拜关公比什么都强,咱们别搞那套。咱们中国人还是信中国神更踏实!”皮俊直接给任良否了,又连忙拉着林见鹿说,“有件事全队可能就你不知道……”
“对对对,这件事提前和你打个招呼。”任良很严肃地凑过来,几个大高个在半空中“碰头”,“咱们到了泰国……千万别提什么表演啊选美啊那些。”
林见鹿反而不解:“我提那些干什么?咱们去比赛,又不是去旅游。”
厉桀也想起来了,收敛全部笑容:“特别是在郑灵面前。这事……我晚上回去慢慢告诉你。”
“哦……行。”林见鹿点了点头,怎么这里面还有郑灵的事呢?
4个人聊着聊着就开始选礼物,林见鹿看上了几个盲盒,用胳膊肘戳了戳厉桀:“你觉得这个可以吗?会不会太幼稚?我还是应该给他买首饰,对吧?”
“盲盒不幼稚,你别有刻板印象,现在很多成年人都抽盲盒。你要是觉得不够贵重,一会儿我陪你去商场买个纯金的首饰送他。”厉桀也拿了两个盲盒。
林见鹿垂着头挑选,听到“陪你”两个字,忽然有点暖意:“你也不用陪我去,我自己去。”
“算了吧,你要是丢了我还得找你,干脆一起去。”厉桀还在挑选盲盒,随意地说,“其实我也不懂这东西有什么好玩儿,乐乐就特别喜欢。”
林见鹿忽然抬起头。
“他特别喜欢玩游戏,那个游戏的周边就是抽盲盒,有时候他零花钱都花在上头。”厉桀拿起一个标明了“隐藏款”的盒子,“你瞧,这种隐藏款都是店员开出来的,他们一个一个开,其他都是常规款,剩下这个不用赌,就是贵一些。买几个改天给乐乐送过去,他也快过生日了。”
“你这么了解他?”林见鹿冷不丁地问。
“他和陶最是一家,基本上就跟我弟没差别。”厉桀手很大,一把拿了两个小盒,“你要不要?我也给你买几个?”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林见鹿冷不丁地转过身,推门走了。
厉桀茫然地看着门。咦?老婆怎么走了?
皮俊和任良也看着门,两人一左一右从厉桀肩膀探出头,3个人组合起来像一头两米高的三头地狱犬——
作者有话说:乐乐:不关我的事啊啊啊啊……我只想搞伪骨科。
桀桀桀:突然被老婆嫌弃?
第52章 你我是知心爱人啊
林见鹿又从东食街走了回来,心口一团闷气。
都说“金秋十月”,可是夏天的余温仍在,将他闷住。厉桀真烦人。
绕着学校走了走,林见鹿还是没走出这片闷烦,又一次回到了名人墙。远远一瞧他便认出了白洋,但并没有过去打扰,因为白洋看上去不像希望被打扰。
白洋坐在横椅上,攥着一听香蕉牛奶,目光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让林见鹿一阵心酸。
相爱至深又天人永隔,这种痛苦并非普通人能承受。林见鹿都不敢想这份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是何种毁灭性的打击,别说故地重游,恐怕连返校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该多伤心啊……林见鹿默默地站在远处。
“小鹿?”但白洋太过警觉,很快就察觉到有人盯着他看。
“白队。”林见鹿过去坐坐,两人共享同一张横椅,“你……你很喜欢这个地方吧?我也很喜欢,心里烦就过来。”
“哈哈,这边安静。”白洋的视线又飘走了。
林见鹿又被心酸击中,这种带有创伤性的眼神明显在刻舟求剑,在寻找逝去爱人的点点滴滴。“学校是不是打算在这边弄纪念碑?”
“谁知道呢,那是两年以后的事情,我想不到那么多。”白洋这才喝了一口香蕉牛奶,眉头顿时皱成了疙瘩,“真甜……你现在又过来,心里又烦了?”
林见鹿猜测这香蕉牛奶是他爱人的口味,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厉桀气的。“我们马上要去清迈比赛了。”
“那不是很好吗?”白洋笑着捏了下他的肩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国际比赛如果拿到前三名,基金会有奖金。”
有奖金是好事,但林见鹿没有把握:“能比赛固然好,但我真担心进不了四强。”
“怎么说?”白洋忍着齁,愣是又喝了一口。
“我害怕,我怕我一个人撑不起来。主攻手消耗大,我不能让他们在场上累死,副攻手配合还差点,我又怕时间配不上。”林见鹿这些话自然没有和教练、队友们说过,不仅是他骄傲脸皮薄,还有二传的特性。
比赛前要是“军师”都稳不住,队伍就没法带了。
“还没比呢,你担心这么多干什么?没有谁能一口气撑起来,你瞧那些出名的国际运动员也有自己绕不开的来时路,对吧?”白洋敏锐地察觉到林见鹿思想包袱太重,“如果你们队里有人能帮你分担压力……”
“没有,队里就我一个二传。”林见鹿霸着位置,“我还担心那些外国运动员体力太好,我打不透他们。”
“你别把他们当成外国人不就行了?外国也有菜鸟,体力不行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有什么?不就是皮肤白一些、鼻梁骨高一些?退一步讲,亚洲人的鼻梁又不一定矮。”白洋先安慰林见鹿,转而心不在焉地说,“我可见过鼻骨和眉骨比他们还深刻的脸……”
“嗯,明白了。我应该是太久没有正式比赛,心态一时半会儿调整不好。”林见鹿一针见血从自身找问题,比赛前的心态至关重要。如果坚信能赢,那不一定会赢。可如果坚信赢不了,那必定输。
仗还没有打呢,自己这么丧气干什么?林见鹿和白洋又聊了半小时才走,回到419宿舍,又一次拿出素描本。
画里的人不再是一张大面积空白的脸,多了深刻的眉骨和鼻梁。林见鹿对着赛博知己空叹气,等自己从清迈回来,一定要好好劝劝白队。逝者已逝,生者坚强。
然而下一秒,林见鹿又莫名其妙想起了厉桀。他忍不住对着赛博知己倾泻心事:“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讨厌又那么烦的人,乐星回过生日关他什么事……”
阿嚏!厉桀忽然打了个喷嚏,给林见鹿打包着不加辣的火鸡面,疑惑地问着两个兄弟:“你们说刚才他怎么突然就走了?”
这天晚上,林见鹿没有让厉桀上自己的床,一脚把人踹了下去。
厉桀回到自己的床上左右反思,最后得出结论:噜噜大概率是不喜欢盲盒吧,他们就是聊盲盒聊崩了。
没关系,只是热恋中的小摩擦,厉桀记在了手机备忘录上:[提盲盒会激怒噜噜,谨记。]
又过了两天,林见鹿网购的礼物到了,是一对儿精致的耳钉和一个镂空的戒指。
项冰言被林见鹿拍肩膀的时候正在宿舍啃玉米,子安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养生消息,说水果玉米里的某种成分对眼睛很好,于是每天给他煮两根。对此项冰言持怀疑态度,他认为云子安属于“保健品骗局高危上当人群”。
“干嘛?”项冰言看向身后。
林见鹿神神秘秘地说:“陪我给山文送礼物去。”
“你是不是脑袋有包?送礼物你自己去啊。”项冰言津津有味地啃玉米,蹲在椅子上,自以为自己是一头无人了解的孤狼。
“因为……因为我自己去我怕他殴打我。”林见鹿有顾虑。
项冰言放下了玉米:“你让我陪你去,大概率最后结果是我俩一起殴打你。”
“你不是都和我讲和了吗?咱俩一起去,我师兄看你都能和我好好相处,肯定就知道我已经改过自新。”林见鹿自以为挺有一套。
项冰言只怀疑这是他们二传的圈套:“咱俩什么时候讲和了?我怎么不知道?”
在场上都拍了屁股了,林见鹿已经单方面把项冰言划入“讲和”名单:“那我还是自己去吧。”
说完他决绝地离开了419,项冰言揉着眼睛起来,最后还是跟着一起去了,不为别的,他真怕柳山文下手没轻没重,毕竟林见鹿说话那么找打。
418宿舍里只有柳山文,正对着小镜子给耳朵上药,门一开,他下意识以为是室友,瞧见林见鹿的一刹那又垮了脸:“你来干什么?”
林见鹿看了看项冰言,快,帮我说开场白。
项冰言看不懂,你到底要干什么!
“师兄,我是来认错的。”没法子,林见鹿只能自己上。他朝柳山文走过去,途径宋涵旭的床边不小心脚下一滑,差点摔一个跟头:“这地上怎么有水……”
这句话就是发射信号呢,林见鹿在宿舍是“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的那一类,到了别人宿舍更不会动手干活。地上有水,理应是柳山文擦。
偏偏柳山文也不爱干活儿:“我故意晾着的,晾着晾着就干了。你别跟我认错,你能有什么错啊?我爸前两天还打电话特意嘱咐我,让我和你好好学学。”
没人擦地板,林见鹿瞧着有点难受,厉桀绝对不会让他们的宿舍有这等隐患。于是他又看向了项冰言:“冰言?”
“怎么,你叫我干什么?让我陪着你赔礼道歉,现在还想暗示我擦地板吗?你看我在咱们宿舍擦过吗?”项冰言用奇异的语调反问。
林见鹿斟酌再三:“也可以擦一下,万一让师兄摔着了怎么办?”
你担心你师兄摔着,为什么要使唤别人动手?项冰言百思不得其解,但一想到子安平时经常帮自己做劳动,随手帮帮别人也不是不行。于是等林见鹿“鬼鬼祟祟”往柳山文旁边落座时,项冰言生疏地拿起了拖把,开始往地上洒洗涤灵、消毒液之类的水。
林见鹿酝酿了很多话,先把礼物摆桌上:“师兄,祝你19岁生日快乐。希望你以后每天涨球,健康完赛。”
“别,受不起你这句‘每天涨球’。球技天天涨就相当于天天累,你能不能让我歇歇?”柳山文还是没有什么好话,至于那两个小礼盒更是没有打开,不给林见鹿道歉的机会。
这下林见鹿很被动,掌心微微发汗:“师兄……”
“你别说了,咱俩梁子太深,道歉我不答应,礼物我不收。”柳山文的语气像凝固的水银,沉沉地压在嘴角,“收回去吧,不然改天我爸看见了也得扔。”
“柳教练做得不对。”林见鹿很直白地站队。倒是给项冰言听无奈了,就这样不好好解释、没有前情铺垫、干巴巴的文字表达能力,说出来都像从齿缝里往外硬挤,你猜山文能不能察觉到你的诚意?
果不其然,柳山文扯了一下没什么弧度的嘴角,眼睛里藏着复杂的痛楚:“那你小时候为什么不说?”
“小时候是我太恶劣。”林见鹿的下颌线绷紧。
柳山文哼了一声:“算了吧……我出去透透气,你别跟着我。”
说完他起身就走,显然想要快速离开这个不好处理的环境。林见鹿自然也没有听话,起身跟上,项冰言自以为擦完了地面,好奇地拿起丝绒小礼盒,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看里头到底有什么:“诶?山文,山文你先看看,这个戒指挺好看……”
他才不是替林见鹿当说客,单纯是想拉人一起看。但他刚刚擦拭过的地面出现了诡异的滑腻,说不上是水还是油,柳山文的核心力量再稳都没干过这阵眩晕,脚下出溜一下,人就出去了。
“我操……”这是柳山文倒下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倒下不止是个人行为,418的扑棱蛾子翅膀忽闪忽闪拍起来了,第一个拍的人就是他身后的林见鹿。林见鹿虽然有过腿伤,但自认为不是两腿无能的软脚虾,但此时此刻排球鞋底的摩擦力被一股神秘力量抹掉了。
就像他高三做的物理题,摩擦力忽略不计。
临摔倒之前,林见鹿的手拽住了柳山文的队服裤子。
项冰言正在欣赏戒指,只觉得前面的林见鹿一个滑铲就把他给铲倒了,情急之下他立马降低身体重心,单膝跪地,这才在关键时刻救回一局,没有趴下。
“这次咱们去的场馆刚刚翻修过,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到了酒店第一件事就是看场地。”云子安一边和队长厉桀商量行程,一边推门而入。
眼前仿佛上演了什么不能直视的“体院男大宿舍大乱斗”,柳山文趴在地上提裤子,林见鹿压着柳山文的屁股,右脚暗度陈仓地勾着项冰言的右脚踝。项冰言单膝跪地,捧着一枚戒指,看起来像是在和某个人求婚,也可能是一口气求两个。
满地都是大长腿,腿太长了,三人插在一起,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厉桀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难不成山文和噜噜以前还是“宗门嫡系师兄弟文学”?
当天晚上,项冰言就在417、418以及419宿舍里,被云子安拎着到处念检查。这事不仅惊动了全队,还惊动了纪高和孔南凡,两个身经百炼的瓜队退役人员谁也没料到……项冰言一瓶洗涤灵,居然干倒了队内三员大将!
按理说,运动员的平衡能力和核心稳定都是一等一水平,但排球运动员不一样,他们太高,高就怕摔,给纪高吓得差点肝胆俱裂,比赛在即一口气摔三个,以后噩梦素材有了。
从这一晚起,项冰言正式被剥夺劳动权利,无论到哪个房间都不能擦地。
礼物没送出去,林见鹿也让教练说了一顿,晚上回宿舍看着厉桀擦地:“完蛋了,生日礼物没送出去……”
厉桀火急火燎地看过来,自以为凶狠地瞪着他。“这都什么时候,是礼物的事么?”
你都把你师兄的裤子扒了,我亲眼目睹柳山文的带花纹内裤!你们两个都什么习惯,这难道就是柳重教练的收徒规则?不带花纹不能学排球?厉桀气哄哄地绕到林见鹿面前来:“你和山文可真是一起长大的师兄弟。”
林见鹿点了点头:“是啊。”
还“是啊”?厉桀快被他气冒烟,怎么这个人一点都不懂反省呢?再联想那一幕,厉桀有话要说:“你和冰言又是怎么回事?”
前有山文,后有冰言,拽着一个,勾着一个。厉桀看着眼前这个林见鹿三明治,真想告诉他,订了婚就不能那么胡闹了。
“唉,我也是太着急了,但我也没想到项冰言一点家务活都不会干。”林见鹿还批评上了。
刚刚还在屋里的项冰言已经被云子安拎到洗衣房教育去了。
“呵呵,说得好像你会干似的,冰言好歹还知道洗涤灵怎么挤,你连瓶盖都不会开,只会直接往地上倒吧?冰言出手是干倒三个,你出手是干倒三个队。”厉桀锐评。
林见鹿不说话了。
“别一被拆穿就沉默,高冷这套不好使。”厉桀气哼哼地回去擦地。
林见鹿确实被拆穿,从开学到今天他连拖把都没碰过:“这事也不能怪我,我只想赶紧道歉。厉桀,你知道吗,人其实很脆弱,有些事情要做就必须赶紧做。”
要是以前,林见鹿不至于这么着急,但是看到白队的恋情遗憾,林见鹿就知道时间不等人。没人能预测明天发生什么事,他不能拖延。
厉桀似懂非懂地走了过来:“你也这样想?”
“是。”林见鹿抬起头看着他。
“好,我明白了……你放心。”厉桀心绪翻飞,两个人的默契再次达到了惊人的共鸣。我懂他,他也懂我。你我是知心爱人啊。
等清迈比赛结束那天,林见鹿一定希望能收到自己的一个深吻作为礼物。
厉桀在恋人鼓励性质下的注视里下定决心,无论他们打到几强赛,那天都是他们的初吻日——
作者有话说:噜噜:清迈回来就劝劝白队。
桀桀桀:清迈结束就接吻。
清迈:你们别过来了啊啊啊啊啊。
第53章 抵达清迈落地不爽
出发这一天,北京下了一场秋雨。
从燥热酷夏到银杏叶金黄,好像也没有用几天,林见鹿怀揣满心的担忧,这份担忧也与日俱增的生长着。
学校专门给他们安排了大巴车,抵达首都机场T3航站楼时是下午3点半。林见鹿已经是全套队服装备,白色为主、鲜红为辅的长袖长裤,斜挎着印有“首都体育大学”字样的黑色斜挎包。
学校规定,参赛运动员必须身穿印有个人姓名的外套,林见鹿背上不止是首体大唯一二传的重任,还有“LinJianlu”这一串拼音。他已经彻底变成了这里的一员,包上别着一个圆形徽章,数字“10”。
这是他重返赛场的队服号码,他不想换了,意义重大。
徽章是陈阳羽给大家买的,每个人都不一样。厉桀是领队,自视甚高的他自然是“1”,其他人也是五花八门。在排球比赛的上古时代,号码都是教练决定,又因为每次换人都要举牌,牌子的号码不多,所以运动员的号码偏向于紧凑,基本都在12之内。
但2016年里约那场惊世绝伦的比赛彻底取消了举牌法则,每次换人都举个牌子实在耽误时间,现在都是直接换。这规则的消失在排球界也掀起轩然大波——运动员纷纷放飞自我,可以选自己的幸运数字了。
除了一些带有特别性质需要“继承”的球员号,所有号码放开,比如任良就选了99号,全队最大数!
但林见鹿还是更喜欢自己的数字10,十全十美,十分出众。
“大家别站太紧,别扎堆,像防风林似的。”纪高怕他们给通道挤成水泄不通,“厉桀你带队,大家乖一点,别像拆机场的。”
都要出发了,纪高和孔南凡还是精英装备,活像两个头等舱带着一堆经济舱。
“放心吧。”厉桀单手把东张西望的郑灵抓了回来,郑灵的脖子伸得老长,显然就是在找人。
“你老实点儿。”厉桀如定海神针一般站在队首,眉头紧锁,手里捏着所有人的登机牌和护照,“大家看好个人物品,行李里面没有违禁品吧?”
说完他特意看了看云子安、柳山文和冰言,这仨人可是抽烟的。你们那打火机都给我扔了!
云子安悄悄地摸了下项冰言的兜,果不其然,捏出一个打火机。
“唉,也不知道那边的伙食怎么样。”皮俊抱臂站在队中,比起违禁物品,他更关心到了那边能不能吃好,“咱们真应该带好泡面,千万别水土不服。”
“小生掐指一算,必定不能,放心,放心。”宋涵旭又开始了,大室内他戴墨镜,生怕在一群人里显不着他,“我倒是希望咱们能碰上正常点的裁判……”
谁也不愿意打客场,客场不定因素太多,遇上不讲理的裁判只能欲哭无泪,大家都吃过这种亏。
“所以咱们到底要不要搞个佛牌戴戴?网上说的可灵验了。”任良还惦记着他的玄学理论,拍了拍手机,“我可是连钱都准备好了。”
厉桀又一掌拍过去:“你省省吧!”
队长发话了,任良一刹那收声,大家对厉桀很是信服。但大家伙精力过剩,一想到要参加“清迈国际男排邀请赛”就刹不住闸,任良只消停了几分钟又神神秘秘勾住厉桀的脖子:“队长,听说佛牌有那个功能……”
“什么功能?戴上能夺冠么?能的话我给你们一人买两百个。”厉桀看了一眼时间,算着队员们今晚的安排。17点50起飞,21点50落地清迈国际机场,回到酒店估计23点。
到时候大家伙都饿了,吃什么、去哪里吃、住房安排……等等一系列问题都在厉桀脑海里转。
“就是……那个啊。”任良更神秘了,“桃花运,你懂得。”
厉桀瞥了任良一眼。任良还挑了挑眉梢,脑袋上的三道杠非常瞩目。
“我不需要桃花运,我感情一直很稳定,你们也别总是乱求桃花,到时候求到烂桃花怎么办?好好打球。”厉桀是真为他们发愁,自己已经早早在感情课题里毕业,兄弟们还在红尘里沉浮。
“你稳定?你稳定什么了?”任良并不相信,大家伙每天不是排球馆就是健身楼,练完了一身汗,不是拽着球筐就是拎着球袋,练球练到目光呆滞、神情恍惚。
就这种僵尸状态,还指望着一个穿白色裙子的长发女生小步跑来,脸红着塞给他们一杯奶茶,甜甜一笑夸奖“你打球真棒”?任良都怀疑这是被发球机轰死之前的走马灯。
“你不懂,咱们不是一个世界。”厉桀摆摆手,哥们儿明年争取让你们吃上我和小鹿的结婚宴。说着他走到林见鹿旁边,一把拉过他的随身行李箱:“叔叔阿姨帮你收拾的吧?”
林见鹿手里一空:“我自己收拾的。”
“得了吧,我才不信,昨天你那个大箱子还是我给你塞满的呢。”厉桀深以为然,看向他包上的徽章10又充满爱意,“其实我能懂你。”
林见鹿点了点头,其实也不是他不愿意动手,而是爸妈太心疼他,每次都要过目他的箱子。“爱之深,情之切。”
“对。”厉桀被他的爱意炙烤着,两人不仅有互摸二弟的身体契合,更重要的是,他们是灵魂伴侣。不然噜噜也不会说出“爱之深情之切”这种温馨话语。
“而且我也懂你的号码。”厉桀摸了下他的10,又摸了下自己的1。
“是吧?我也觉得……你能懂。”林见鹿很好奇这个徽章的工艺,所以也摸了下厉桀的1。他还上网搜了一下这一套徽章多少钱,但是没有搜到,那只能是陈阳羽亲手给每个人做的,真是礼轻情意重。
10是自己的重生号码,更是重要。
厉桀被摸了1,马上站直了:“我懂你。”
10比1多了个0,说明你是1的0,噜噜你的小巧思真是多如天上繁星,以后封你为“巧思哥”。
好不容易顺利通过安检和边检,一行人浩浩荡荡抵达登机口,仿佛刚刚在出发大厅的防风林集体移位,还有路人偷偷拍照,觉得很有意思。登机口准点开,厉桀带队,一个一个安排好他们才坐回噜噜身边。
看,不管我去了哪里,最后都会回到你身边的。厉桀在狭窄的座位里收起他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还好自己对感情的理解一点都不狭窄。
“你别忘了给叔叔阿姨发消息,说准备起飞了。”厉桀提醒噜噜。
林见鹿的膝盖也顶到前排座椅:“唉,出去比赛就是这点麻烦,地方太小。”
“是啊,还好这次是去清迈,万一以后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咱们都得去机舱后头溜达。”厉桀本身就高,身体又健壮,缩起来显得特别委屈,“你快发,一会儿他们该担心你了。”
林见鹿想了想,也是,厉桀确实比自己心细。只是他不懂为什么发消息的时候……厉桀又把脑袋凑过来,目光火热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我好热。”林见鹿推了推他的脑袋,天,厉桀他是岩浆吧。
厉桀对他简单的汇报型消息不太满意:“我不是故意挑你刺儿,但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就坐在你的旁边?”
林见鹿刚刚只是发[爸爸妈妈飞机要起飞了],这在厉桀眼里就属于严重不合格!这次清迈之行对他们而言不亚于小情侣热恋期蜜月,噜噜居然不把自己加上!
“需要告诉吗?”林见鹿不懂他为什么非要刷存在感。
“因为……因为我已经答应他们了啊,誓言必须落实。”厉桀说,咱们两家人一起吃饭,你忘了?
林见鹿一想,算了,既然厉桀答应过爸妈照顾自己,那这个人情他得承:“好,我一会儿发。”
“你现在发。”厉桀将手伸向林见鹿的隐私部位。
“你干什么!”林见鹿吓得要站起来。
“以后坐飞机能不能第一件事就系安全带?如果没有我在旁边,叔叔阿姨得操多少心?”厉桀迅速给他系好,脑袋又凑过来,“现在你发吧,等到了清迈咱俩再合影,你给他们发过去。”
林见鹿原本又气又恼,但闹了半天厉桀只是给他系安全带,这份好意又冲淡了他的情绪。在厉桀的“严酷监视”下,林见鹿终于给爸妈发了[厉桀坐在我旁边,你们放心]这一条。
厉桀心满意足,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林见鹿马上问。
厉桀无奈又宠溺地看向他,我就离开这么一下下都不行么?噜噜,你给我的惊喜实在太多了,你究竟是有多么珍惜我?
“我马上回来,检查一下兄弟们的安全带。”厉桀肩上有责任,唉,自古情义两难全,兄弟们也要顾得上。
不用教练和队医操心,厉桀就把大家的安全带挨个儿检查好了,还顺便帮空姐抬了十几个行李箱。回来之后,林见鹿闭着眼睛休息,厉桀拉开舷窗的挡板,他们的蜜月正式开始。
飞机准点起飞,伴随着轰鸣和颠簸冲上云霄,飞离北京上空。大家都在休息,小桌板根本放不下来,林见鹿忽然一睁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在飞机上从来不睡觉的,现在这是怎么了?
再一低头,身上还盖着一条航空公司的小毯子。这个正常通用尺寸给其他旅客非常实用,盖在他们身上,就像一个成年人盖着一条毛巾。
厉桀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也睁开了眼睛:“你睡醒了?渴不渴?”
机舱内没有那么明亮,林见鹿第一次发现厉桀的眼睛特别神奇,周围越黑,他越亮,像淬火工艺似的,仿佛有用不完的精神和好奇心。可能就是这样的明亮让他愣了愣神,林见鹿缓缓摇头:“不渴……飞多久了?”
“都飞一半儿了。”厉桀眼巴巴地看着他,“你可真是大撒把,上了飞机倒头就睡。”
林见鹿并不认同,他平时也不会这么放松警惕。机舱里非常安静,他们说话都必须压低声音,靠向彼此,忽然一阵颠簸而来,林见鹿刹那间捏住了厉桀的……大腿。
“气流,气流而已。”厉桀拍了拍他的手背,原来噜噜这么喜欢肢体接触。还好这次噜噜没有抓到别处,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哦……不好意思。”林见鹿强装镇定,嘴唇微微发白,“你……你好硬。”
这大腿可太硬了,而且还是放松状态下,林见鹿羡慕地摸了摸:“你一直这么硬吗?”
厉桀先吸了一口气,又松了一口气,不用怀疑了,噜噜在引诱他。蜜月旅行一上来就这么刺激,这是厉桀始料未及的彩蛋。
“是。”最后厉桀压低声音,“有时候还会更硬一些。”
“嗯,那是充血了吧?”林见鹿认真地问。比赛之后肌肉充血,厉桀这个硬度估计很容易抽筋。
厉桀都要炸了,怎么能……能这么直接说呢,我二弟充血之后还不是你的玩具?你又不是没有玩弄过它,都给它玩弄吐了。
“咳咳……”厉桀觉得这样不行,他虽然宠爱、溺爱,但关键时刻要控制噜噜的情感宣泄和欲.望需求,需求大是好事,他也有信心能够满足,问题是场合不对,这是飞机上。
“对了,我还没和你说郑灵的事呢。”于是厉桀强硬转话题,噜噜现在你忍一下,“你知道泰国的……那个吧?”
“什么?佛牌?”林见鹿记得任良一直在说。
“不是……是那个,就是……”厉桀都不知道怎么说,“租妻。”
林见鹿顿时瞪大眼睛。
“郑灵的妈妈……”厉桀点到为止。
林见鹿心惊肉跳:“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们原本也不知道,是有一次参加比赛……美国那边的运动员家属,在赛场上……”厉桀痛心疾首,“认出了他妈妈。”
林见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怪不得大家都自动回避。
“你看郑灵的模样,就知道他妈妈多好看。他妈妈……郑灵上小学之前,也是经常在那边,他自己也知道。那件事情之后他妈妈就不出现了,刚才郑灵应该是在机场找她。”厉桀小声说。
林见鹿义愤填膺:“这事……最该谴责的,难道不是那个美国家长吗?他怎么知道……他……他……”
“咱们队里肯定是这样想,但架不住别人怎么说。”厉桀也是没辙,只能是队内保护,尽量不让郑灵听到风言风语。
这件事带给林见鹿的震撼太大,以至于后半段飞行困意全无,郑灵俊俏的面孔时不时出现眼前。他心烦意乱,当飞机轮子接触清迈的地面时,林见鹿才发觉他们已经到了。
泰国特有的湿热就在外面等着他们。
接下来的一系列流程林见鹿一直在走神,取行李的时候他呆呆地看着传送带,很难想象那些人会用什么样的语言伤害郑灵和他妈妈。行李取完,全员集合,全队和主办方的志愿者对接,鹤立鸡群的一群人终于上了大巴车。
接待他们的小姑娘双手合十,英文说得很生疏。下车的时候大家都和她说“thank you”,只有郑灵双手合十、微微鞠躬,流利地说了几句泰语。
小姑娘露出惊讶的目光,绽放出从接待他们开始到现在,最自然最松弛的一个露牙笑容。
椰子树在路旁舒展枝叶,风情浓郁,林见鹿回头看着郑灵,再回过身,跟随队伍进入酒店大堂,结果第一眼就看到了老熟人。
厉桀也看到了,林见鹿当年队伍的另外一位二传手,邹烨,毕业后去了美国。
邹烨显然也是刚刚抵达,他的队友无一例外都是金发碧眼的白人,只有他格外好认。目光转移之际,邹烨也看到了中国的队伍,他先是浅浅一看,应该是没认出来,紧接着又看回来,郑重其事地盯向豪华大堂的入口,严肃以待地确认那个人是不是林见鹿。
厉桀立即看向噜噜,邹烨属于长得很帅那种,当然,他没有帅过自己。“你要是不想搭理,可以假装不认识。”
“小鹿!”没成想邹烨率先举起了右手,朝他们大步流星走来。
厉桀看着他那个标准的八颗釉白牙齿藤校笑容,拳头就痒痒——
作者有话说:快到月底啦,求一下白白的营养液!谢谢大家!
桀桀桀:乱套公式但结果全对。
小鹿:乱拳打死老师傅。
第54章 我老公是有钱人
“咱们走。”厉桀没打算给他们“认亲”的机会。
酒店的大堂里都是人,绝大多数是运动员团队在办理入住,每个队伍都有地接和志愿者。再加上这边一直都是旅游业为支柱,游客人来人往,邹烨原本十几步就能走到的距离一下子被拉长了。
林见鹿的两只手再次一空,行李箱已经被厉桀拉着走了。
他也转过了身,曾经他们队服一样,目标一样,如今也没有再好好说话的必要。你打你的藤校,我打我的汪汪队,场下不用交集,场上分个胜负。
“小鹿!小鹿?”邹烨还在后面叫他。
任良回头一瞧,虽然谁也没告诉他们前尘过往,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肯定是林见鹿的旧友。他伸手一扶,刚好推在林见鹿的后腰上,推着人往前走了几步:“别搭理他,走走走,咱们去办理入住!”
“就是,咱们走咱们的。”厉桀退后两步,和林见鹿并排,和任良一左一右地夹住了二传手。
反正到哪里都先保护二传,大家都习惯了。厉桀挑了个地方让队友们休息,旁边就是酒店大礼堂的大柱子,豪华逼人。这次随行的队医还是宋达和方松,孔南凡特意向学校申请的,用熟悉的面孔来照顾孩子们。
纪高跟着地接去领入住卡,林见鹿还在想事情,忽然被厉桀抬了下下巴。“干什么?”
“拍照记录,这以后都是珍贵回忆,用得上。”厉桀拿出手机和他自拍,留下两人合影。
“用得上?干什么用?”林见鹿要形象,扒着他的手机检查,“我怎么这么难看……”
“你还难看?手机前置摄像头都能直接出片,请问你哪里难看?”厉桀特有的东方人保守情绪出现,“照片……总能用得上。”
以后他们订婚宴、结婚典礼,肯定有“滚动播放照片”这个环节。厉桀想得周全,两人虽然是青梅竹马但合影太少,真到了“情定终身”的场合拿不出来。唯一的解法就是——现补。
从今天开始,有多少补多少,每场比赛都拍,每换一个地方都拍。
林见鹿点了点头,用得上什么啊?他也不知道。但一想到厉桀上飞机时的话,大概又是给爸妈看。为了让爸妈放心,林见鹿很干脆地要求:“你直接发给我爸妈吧,我就不发了。他们看到咱们顺利入住才能真正放心,睡个好觉。”
“也对。”厉桀当然愿意干这事,立即把两人的甜蜜合影发给了岳父岳母。
“来来来,领一下房卡!”纪高回来了,“先回房间整理行李,肚子饿的话咱们出去吃,要集体行动,明白吗?双人一间,你们自己选室友。”
“我和冰言吧。”云子安刚刚重新扎了下丸子头,第一个伸手要房卡。
林见鹿紧随其后:“教练,我和厉桀一个屋。”
呦!现在关系这么融洽了!宋涵旭眯着眼睛笑了笑,甚好,甚好!
厉桀已经幸福得不知所云,他原本以为自己要主动说一下,噜噜的惊喜接二连三,真不愧是心意相通。林见鹿拿到805的房卡,把备用卡给了厉桀,除了厉桀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和谁一起住。
“我明白。”厉桀接过805,他们的蜜月情侣房。
云子安再次投来无语的眼神,你又明白什么了你?
大家很快分好了房间,厉桀和林见鹿、云子安带项冰言、任良和皮俊、柳山文跟着宋涵旭,郑灵一直没有说话,自然而然归陈阳羽管理。大家都在8层,分好几次才集体上楼,林见鹿打开805的房间,刚一进屋,傻眼。
床头飘着玫瑰粉色的爱心气球,床上有两只特别可爱的大象,都是用浴巾捏的。床头柜上放着欢迎卡片,让林见鹿怀疑酒店是不是错误理解了接团的标准,他们这是运动团,不是什么……男同集体旅游团。
“呦!挺温馨的啊!”厉桀大喜。
这酒店可太好了,以后带噜噜二度蜜月、旧地重游,他们还可以住这里。厉桀一边往里走一边絮叨:“靠边靠边,先让我把箱子推进去……这大床房,真好。”
这也是林见鹿刚刚傻眼的主要原因:“酒店是不是搞错了?出来比赛不都是商务标间吗?为什么咱们都是大床?”
“我一会儿问问兄弟们去……”厉桀还没说完已经听到了阵阵狂笑。
房门还没关,每个人都在收拾行李,也是同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皮俊那大嗓门格外洪亮:“咱们这也算度蜜月了吧?你们都是大床吗?”
“非常之大的床,甚好。”宋涵旭探出头来,“有人是标间吗?”
“没有,我们也是大床!”厉桀在门口喊了一句,“教练,酒店没搞错吧?”
纪高和孔南凡已经没力气和他们对着吼,中年男人到了这个时间只想睡觉:“大床也有大床的好,你们就别挑剔了!这边是景点区,又乌泱泱住进一大堆运动员,有地方让你们睡就不错了。”
“一会儿你们要下楼吃饭吗?”郑灵忽然问。
“先收拾,吃饭再说。”纪高下令。
一声令下,小伙子们嗖嗖嗖地翻起行李来,林见鹿坐在床上玩大象。唉,他叹了一口气,不是他懒,是厉桀总喜欢大包大揽,行动力又强,不给他下手的机会啊。
“牙刷充电了么?”厉桀一拿出林见鹿的电动牙刷就知道没电了。
林见鹿摇了摇头:“你帮我充上吧。”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使唤人习惯了。”厉桀在洗手间和床边走来走去,算了,就当是提前适应婚后生活吧,让噜噜眼里有活比摘月亮还难。
等到大家收拾好,已经过了午夜12点,可对于清迈来说,12点仿佛是一个夜生活的信号,宣告今晚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我们先下楼,你们快点儿啊!”皮俊早就忍不住了,第一波带队下楼。厉桀不光是收拾自己的行李,还要归纳林见鹿那一份,行动时间明显靠后。等到他们再动身,电梯门口已经没人了。
“你想吃什么?”厉桀饿得前胸贴后背。
“其实我不是很饿,你饿吗?”林见鹿都听到他肚子叫了。
厉桀用明知故问的眼神看过去:“你好好猜猜我为什么饿?”
林见鹿开始悄悄目移,故意放着正确答案不说:“你消化快呗……”
“错,再仔细猜猜。”厉桀刚刚说完,电梯叮咚一声抵达8层。两人一起迈进去,林见鹿不得不说:“我猜不出来……”
“那当然是因为我在飞机上一会儿给你调椅背一会儿给你找毛毯,下了飞机别人好歹有个饼干吃,我还要双手拉行李箱。好不容易进酒店,两个大行李箱和两个随身行李箱都是我在收拾咯?噜噜,你好意思说我消化快么?我都快累成人干了。”
厉桀说完一车话,故意停顿,给林见鹿留出解释的机会。就算不解释,也可以说几句甜言蜜语是吧?正所谓“国家禁止给驴打兴奋.剂”,但林见鹿你可以给我上精神泵。
结果甜言蜜语没等来,电梯门在7层开了,刚刚一直没打上招呼的邹烨站在外面。
厉桀忽然拦住了他:“别进!”
邹烨的嘴已经张开,手也举起来了,摆明就是要和林见鹿说话。但厉桀突如其来的神来之笔打断了他的预想,他下意识地问:“为什么不让我进?”
“因为超载了。”厉桀说谎话也不眨眼!
“我……”邹烨看上去就是文绉绉的人,最怕的就是遇上厉桀这种,“我一个人怎么超载?你在针对我?”
“哦……对不起,看错了。”厉桀又收了手臂,扭头对噜噜说,“这酒店就是这点不好,不能个人承包。早知道我把这几层都包了,咱们也清净。”
林见鹿大为震撼,他猜得到遇上邹烨之后厉桀一定会帮他说话,但没想到……厉桀总能说出开天辟地、惊世骇俗的话。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神人……像个定时炸.弹,又真有意思。
“小鹿,这是你队友吗?”邹烨直接越过这位神经病,还包酒店,大言不惭。
“对。”林见鹿太懂邹烨,他肯定在心里挤兑厉桀呢,一想到这一点林见鹿心里特别不舒服,跳脱地回答,“他是我们队里最有钱的男人。”
厉桀很爽地回看噜噜,上道!这句话不就是“我老公是有钱人”!
“……好特别的介绍。”邹烨保持着风度,“小鹿,你最近还好吗?”
他没想到林见鹿能恢复得这么快,不仅恢复了,还阳光了不少,邹烨笑了笑:“真为你开心,咱们又能一起上场了。”
“是啊,又能一起上场了。只可惜‘5-1’阵型只能要一个二传手,现在没有队伍打‘4-2’,不然咱们说不定还能在球网的同一边。”林见鹿的嘴也不饶人。
厉桀则偷看了一眼他,得了吧,打“5-1”阵型给你爽死了,学校真打“4-2”,再培养一个二传手入队,宝贝儿你不就炸了么?
“你还是怪我……当年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情,我一点都不知道。”邹烨深深地看了几眼林见鹿,懊悔地垂着头,“我真不知道……”
等等,他俩又是什么梁子?厉桀想要竖起耳朵听,但1层已经到了。林见鹿一言不发往外走,厉桀跟上,电梯厢体里只剩下邹烨没说完的话:“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
后面的话,厉桀听不到了。
但他能感觉到噜噜的心情很差,一差到底。外面的热闹压不住林见鹿自带的冰冷,他们直接找了个便利店扫货,选泡面的时候,厉桀才缓缓开口:“他又怎么你了……”
“他可能没怎么我。”选购中的林见鹿停下。
“看他那样,挺老实的,而且人也没发疯。”厉桀很擅于总结,孙轩是不老实,周程是发疯,邹烨比他俩都正常。
“但他爸怎么我了。”林见鹿转而又说,“我和他初三的时候一起打过‘4-2’,很有默契,你相信吗?”
厉桀点点头:“他家挺有钱的吧?不然你也不会那么损他。”
“对,他家很有钱,就算他成绩不好也能花钱进藤校,更何况他成绩也不错。他的爸爸我也认识,当年我以为他是一个特别好的叔叔……他一直鼓励我们两个互相帮助,一起进步,将来一起去美国打排球,美国男排现在排名很不错。但是到了高中……就不一样了。”林见鹿抱着泡面,“一个队伍只能有一个二传手,就像人的身体,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大脑。两个大脑人会发疯,两个二传队伍会乱套。”
“他爸怎么你了?”厉桀猜出端倪。
“他爸找过我,说希望我能主动让位,这样他可以提供我高中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如果我要出国,他可以帮我办理一系列的手续,并且提供本科的全部费用。对于很有钱的人来说,这就是他们托举孩子的方式,用尽一切方式铺路,我就是他给儿子铺路过程里的边角料。”林见鹿摇了摇头。
“我家也有钱,我家怎么不这么干?”厉桀心头一紧,一个阴暗的想法顿时萌生。该不会是邹烨的爸爸找了人,对林见鹿动手?
“后来我没同意,等我受伤之后……他爸爸应该是找过队医,我伤情稳定也不允上场,只能疗养休息。我挺后悔……”林见鹿说。
“后悔什么?”厉桀心想你可别是后悔没答应他爸的要求。
“后悔初中的时候教他打二传。我那时候就应该直接用排球闷死他。”林见鹿说。
厉桀松了一口气,这才是他认识的林见鹿:“那你怪邹烨本人么?”
林见鹿摆了摆手:“不想提他了……比赛要是对上,赢他就行。”
泡面放进购物筐,林见鹿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厉桀心里有数。他不是“不想再提”,而是人的锐气被威逼压迫好几年,曾经的自己没有打成翻身仗,只能放眼以后。
“不过我们也算是知己知彼,对上他我胜算很大。”这点把握林见鹿还是有,“明天是休息日,咱们抓紧时间去看场地。邹烨的爸爸说不定也会看现场,我要当着他的面赢。”
话音刚落,厉桀的手机响了。
语音通话是云子安发起,声音急促:“厉桀你在哪儿呢?”
“在楼下便利店,你们不会走丢了吧?多大了,还能丢……”厉桀听他很着急。
“没走丢,但是出大事了。我给你发照片看!”云子安挂断电话,照片发来。林见鹿也是第一次听云子安这么急迫,脑袋探过来,几乎和厉桀脸挨着脸看照片。
照片一放大,林见鹿手里的购物筐咣当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这是什么灯?”林见鹿反应极快,瞬间get到云子安的恐惧。
清迈新场馆的地面材料严重反光,灯光黯淡且照射不均。这种配置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一般难打,那项冰言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整个酒店都能包下来!
噜噜:好了好了知道你有钱。
第55章 我是他现任
半秒后厉桀也get到了,两人四目相对。
糟糕,冰言这回肯定受影响。厉桀没直说,只是缓和:“照片光线可能有误,一切以实物为准。”
再弯腰捡起购物筐,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右手顺着林见鹿的后心抚了抚:“没事,明天再看。走走走,咱们买椰子去!”
比起外人,厉桀更能体会噜噜对这次比赛的上心程度。沉寂太久的人当然需要一战成名,这就像三国演义里的关二爷温酒斩华雄,一战之后杀出十八路诸侯。
对于其他的队伍,噜噜显然也是中国首都体育大学队最大的变数。厉桀相信每个队伍都在研究他,每一支队伍都有一套“针对林见鹿”的打法。
泰国邀请赛本身就是炼狱模式,噜噜相当于重返赛场直接选了一条本赛季困难模式就直接冲了,一旦光线“杀了”冰言的眼睛,相当于砍掉了噜噜的一条进攻路线。
“走吧,明天咱们亲自去看。”林见鹿的饿意全无,只能祈祷云子安的照片和现场有出入。
两人只买了便利店的食物,又拎上了几颗椰子。郑灵比地接还要熟悉这里,带着大部队到处溜达。溜达时厉桀偷偷给云子安打眼色,比赛还没开始,咱们先别乱了阵脚。
云子安当然也没乱说,不然今天晚上谁都睡不好。
回到酒店厉桀先去泡面了,林见鹿拿着厉桀的手机反反复复看照片。虽然硬件设备不是直接关键因素,但每个人都清楚它的重要性。场地滑不滑、灯光花不花,都是问题。
林见鹿再次放大照片,观察地面的人影。每个人的影子只有一道,他先松了一口气。
最起码灯光没有花。有些场馆的灯光很乱,每个人的影子不止一道,光源又不止一个,6个人能在地上留下18道影子。这对于前排队员没有什么干扰,影响最大的是自由人。
自由人的重心本身就矮,身体呈团状,动态视觉捕捉球的轨迹。地面一旦花了,在他们的视角中会产生类似“飞蚊症”的干扰。
“来来来,吃面。”厉桀端着碗回来了。
“明早咱们第一批入场去看。”林见鹿闻到香喷喷的气味,这才勾起一点食欲。没想到他刚要动叉子,泡面碗又被厉桀收走:“不给我吃啊?”
“你等等。”厉桀撕开芝士条,“眼里没活儿也就算了,精加工也不懂?”
“哦……”林见鹿好奇地站起来,看着他加工。
他没有体验过这份“夜间互助”的泡面情,所以看厉桀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从横向对比来说,林见鹿无法判断厉桀和邹烨两家谁更有钱,大概率是厉桀吧,但他身上有些邹烨没有的特质,十分有趣。
比方说,厉桀会干家务活儿,上飞机后会记挂着队友系没系安全带,怪不得他从高中开始就是队长,林见鹿要是教练也选他。
队长可不是只有实力强悍,队长是方方面面的六边形。现在林见鹿瞧着他熟练制作高级泡面,忍不住问:“你以前经常和同学这么吃?”
“对啊,大家肚子饿了就一起研究,泡面不就是泡一切?”厉桀不仅添加了芝士条,还放了拆开即食的蟹腿肉、流心蛋、鱼豆腐。
“哦……那以前你也给别人做过?”林见鹿又问。
“对啊。”厉桀又给泡面汤里塞了几片零食海苔,“怎么了?”
“没事。”林见鹿从他手里接过泡面桶,一言不发地坐到小沙发里,吹着热气等它凉。
咦?老婆怎么又走了?厉桀端着自己的泡面桶,拨云见日不成功,头顶一片乌云。难不成自己又触碰了一个关键词?上次是提“盲盒”所以不高兴,这次是“泡面”?
思来想去,厉桀还是把这一点记在了备忘录上。
时间很快来到了凌晨1点半,纪高开始挨个儿敲门,让孩子们睡觉。这泰兰德的空气就跟打了纯氧似的,每个人闻着都兴致勃勃,每个房间都没睡。小组赛、晋级赛名单已经公布,纪高再次提醒他们:“大后天就开球了,赶紧睡觉!”
林见鹿听到敲门声,刚洗完澡。
大床房的暧昧程度体现得淋漓尽致,浴缸都是双人款。林见鹿打开浴室门,厉桀撅着屁股在正前方捣鼓保险箱:“你有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我帮你收着,放保险箱里。”
这是厉桀的习惯,无论去哪里旅行都找保险箱,也是爸妈让他养成的。现在保险箱里放着他的腕表,厉桀只把手往后伸:“护照给我。”
林见鹿就没有这份担忧,因为他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更不像厉桀似的,来这里旅行还换了现钞。有的时候厉桀因为太接地气总让他忘记这个人是巨富少爷,但他又总能流露出一些细微的生活习惯,不经意就露馅儿。
“给你。”林见鹿只有护照值钱,“参赛证就不用放了吧?”
“那个不用。”厉桀接过,和自己的护照放在了一起,身后有水汽和热气,夹杂着这边最常见的椰香沐浴液香味。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平行视线刚好和林见鹿的白色膝盖平行。
好白!
厉桀听到自己的性癖在疯狂爆灯!
视线再往上看,林见鹿的无边长腿优势尽收眼底,光是仰视就花了好几秒,“细白长直”体现得淋漓尽致,水珠还在上面滚动。
厉桀看着他细腻膝窝里的水珠,喉咙一滑,特别渴。
“咳咳……”他干咳两声,嗓子眼像进了花粉,痒痒的。林见鹿顶着一条白色毛巾,大T恤套在半干的上身,有些地方已经洇湿了,隐隐透出下面的肉色。下面只裹了一条浴巾。
这和穿白色短裙有什么区别?反正厉桀觉得没区别,心跳开始加速,四肢百骸的红细胞疯狂往头顶冲。厉桀甚至身有所感,能明显体会到血压上升、血液冲脑的感觉,从腹部先开始加温,到胸口,到脖子,最后是脸热了。
鼻子再一热,他下意识一揉,指尖一片湿润。
“你怎么流鼻血了?严重吗?要不要通知队医?”林见鹿刚准备吹头发,一把给厉桀拽了起来,“难不成泡面有毒?”
“你……”厉桀无语,噜噜你的脑回路才是有毒吧?你裹成运动款小短裙出来晃悠,诱惑我,然后把责任推给泡面?你信不信泰兰德也下一场大雪伸冤?
“没事,我水土不服。”但厉桀还是给了噜噜一个台阶下,伴侣就是互相递台阶的,他爸妈就这样。而且噜噜脸皮这么薄,他就算诱惑自己也肯定不愿意被戳穿。
“你快去洗洗。”林见鹿怀疑就是那碗十全大补的泡面惹祸,给厉桀踹进洗手间。一进来,厉桀的鼻子更不行了,那带按摩功能的泡泡浴缸实在太诱惑,噜噜刚才就是站在那里面洗的澡。
不行,不行,比赛在即,不能胡来。厉桀赶紧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冲:“帮我开下灯。”
“这个吗?”林见鹿刚才开的是浴室灯,盥洗台这边的灯没开。他随意在墙上一按,桃红色的光芒笼罩全身,把他和厉桀紧紧包围。
“不对不对。”林见鹿手忙脚乱,赶紧把调情灯给关上,按了旁边的按钮。这回桃红色没有了,浴缸那边的灯光秀又开始了,映在墙上还是爱心形状,宛如两人在浴缸里颠鸾倒凤,食髓知味。
“你还是出去吧,我自己来吧。”厉桀连忙给他推出去。
老婆果然是魅魔!他紧紧咬牙!
林见鹿被糊里糊涂推出来,只好去换了睡裤。厉桀顺便冲了个冷水澡,半天才出来,林见鹿进去吹头发,两人折腾到最后都困了,上床时也不觉得多尴尬。
奇怪,自己和厉桀有这么熟悉吗?林见鹿在左侧平躺,他从前没有同床共枕的经历,但从开学到现在已经和厉桀莫名其妙躺一起很多次了,躺着躺着就……习惯了。
果然,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事情。林见鹿认真地总结了一下,原本还想在脑内复盘一下邹烨的打法,下一秒就睡着了。
厉桀睡不着了,因为噜噜刚才一翻身,左腿直接挂在了他的身上!
真看不出来噜噜谈了恋爱会这么磨人,吃不到就强要。厉桀看着天花板,试图用冥想来稳定心神,但右手还是搭上了那条左腿……好长,好滑。
第二天,林见鹿睁眼之前做了个梦。
梦里他被一条金色大蟒蛇捉住,超出正常尺寸的黄金蟒不由分说地裹住了他,用巨大的身躯捆住了他的双腿。林见鹿想要逃跑,但跑不掉,双腿没有一点办法,挣脱不开也用不上力气,每次起身都会摔倒。
无奈之下他只能踹向那条蛇,没想到黄金蟒那么聪明,顺势爬上了他的脚踝,又捆住了他的小腿。湿润的蛇信子时不时舔着他的踝窝和膝窝,蛇鳞片在他大腿内侧摩擦,林见鹿使出浑身解数都不能自救,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在原地。
一睁眼,林见鹿醒了。
他把着床边睡,一条胳膊已经垂到床下,面朝着浴室落地窗的那边,背向厉桀和窗口。逃离了那么可怕的噩梦,松了一口气,林见鹿又仿佛还在梦中,不对!
怎么还是动不了!
下半身瘫痪了是不是!
林见鹿一激灵起来,迅猛看向身后。
厉桀不知道什么时候头朝着床尾而睡,怀里爱不释手抱着的就是他的小腿,枕着他的脚踝。自己的大腿被他的大腿压着,小麦色在上,苍白皮肤在下,大腿肌肉的围度差距异常明显。
怪不得自己翻不动身呢!林见鹿一脚踹向他的下巴:“起床了,松手。”
厉桀睡得正香,被一脚蹬醒了也没有生气,揉揉眼睛就坐起来:“哈……你什么时候醒的?饿了没有?我给你弄吃的去。”
“谁会一睁眼就饿……你怎么睡一觉还换了方向?”林见鹿第一次见睡着之后自己翻滚的人。
厉桀没好意思说,噜噜你睡觉太能压人了,脸都要压在自己脸上。厉桀知道比赛在即,但他二弟不太知道,为了保证精力充足他决定换个方向睡,结果换了方向之后差点彻夜难眠。
这不是奖励自己么?厉桀觉得就是,而且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奖励,腿控福利。
刚好,教练的叫早服务也来了,敲门声如约而至。两人不敢耽误,起身冲向洗手间洗漱,临出发之前厉桀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药盒,按照自己平时的营养品配给也给噜噜来了一盒。
乱七八糟的小药丸,林见鹿也不用问,反正厉桀吃什么他跟着吃就行,至于能不能提高免疫力、加快愈合速度,就看天意。
最后离开房间之前,厉桀又帮他换了垫伤口的纸。林见鹿看着他那只手在自己左裤筒子里摸来摸去找位置,不得不捂住双眼,自欺欺人,压住这份羞耻,这辈子都不想做人了。
等他们来到清迈比赛现场,昨晚的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打碎。
“我……操……”云子安第一个骂出口。
“谁负责的地面修缮?这什么材料?吃光材质都被维修商给吃了吗!出了事谁负责!”云子安冲向进攻线,蹲下检查一番又站起来,“教练,这……”
“别说了。”纪高和孔南凡的脸色只有更差劲。
林见鹿马上看向项冰言:“……现在怎么办?”
“你这个问题好欠打。”项冰言拧着眉毛瞪他。
林见鹿也拧着眉毛,两个人一起皱眉头:“你这个回答也好欠打。”
“我知道你俩想吵架,但是你俩先别吵,我建议你们干脆找地方打一架。”宋涵旭一手搂住一个,遇事不决,单挑干架。
话虽然是这样调侃,但宋涵旭也开始拧眉毛。纪高回头一瞧,这仨人并排歪着脑袋皱眉,动作神情如出一辙,直接可以消消乐。
“小组赛的名单你们都看到了吧?大后天第一场,咱们对上中国香港。”孔南凡还在研究这地面到底怎么回事。放眼全中国,想单独弄一个反光强烈的排球场都弄不出来。
中国香港……林见鹿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林!见!鹿!”
一声呼唤传过整个排球场,汪汪队集体回头,看向球网的那一边。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男生旋风般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了林见鹿的怀抱。
“昨天听邹烨说你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了!怎么样,想我了没有?”那男生和陈阳羽差不多高,和林见鹿有着15厘米左右的身高差。宋涵旭和项冰言同时看向林见鹿,用表情询问他,这谁?
林见鹿很想推开他,无奈推不开:“……我高中同学,沈乐,自由人,咱们第一场就打他。”
哦,对手是吧?项冰言拎着沈乐的后脖子将人揭了下来:“保持距离。”
“诶呀呀,不好意思,我同学不太会说话。”宋涵旭连忙打圆场,“他的意思是,林见鹿现在已经归我们了,哈哈,前队友就别抱了哈。”
厉桀一听,这圆场打得也不怎么样,全队唯一一个会说话的就是自己啊,没有自己,这个家就得散。
“沈乐是吧?你好,我是厉桀,我是林见鹿的队长,青梅竹马,现任……”厉桀说。
林见鹿、宋涵旭、项冰言惊呆了看过去,倒吸三大口凉气!
“现任主攻手。”厉桀稳稳落地——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是终极腿控。
小鹿:莫名其妙就躺一起了。
桀桀桀:小鹿的神经前队友们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啊!
第56章 我老公是公务员
这一句大喘气,差点吓倒首体大一排人。
“你,你好啊。”沈乐也吓了一跳。
林见鹿的性取向不是秘密,最起码在汇宸中学不是,沈乐自然也知道。所以刚才厉桀这么一说,沈乐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相信。但“主攻手”这仨字一出来,敢情是个乌龙啊。
“你也是他以前的同学吗?”宋涵旭围了上来。
团体运动就是这点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上了,其余的人什么都不管,先上再说。大家纷纷围拢过来,用优越的身高围成了一个火山口,沈乐站在凹地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是谁啊?”郑灵是垫着脚尖往里瞧。
“他是我高中同学,没事。”林见鹿连忙帮沈乐解围,“我们……关系不错。”
话音刚落,其余人肉眼可见地呼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太过一致,看着像临时排练好的。厉桀心领神会,就是孙轩那傻叉在洗手间里搞偷袭,兄弟们现在对“林见鹿的高中同学”有阴影。
呵,他们是没瞧见周程呢,周程才是阴影中的阴影。
“大家好,大家好。”沈乐悻悻地打招呼,“咱们第一战,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好,多多关照。”警报解除,厉桀作为全队的1,自然要握手言和,“希望我们能赛出公平,赛出风采。”
“你们可要对小鹿好一点哦。”沈乐还不忘嘱咐,特意强调给厉桀听,毕竟这是队1嘛。结果这一句话,厉桀心里打翻了小醋瓶,一胳膊就把沈乐给拎了过来。
“诶,你干嘛?”林见鹿连忙劝阻,用眼神警告厉桀。这可是我在队里唯一一个交心的朋友,你别给我整没了!
“放心,你现任心里有数。”厉桀点了下头,噜噜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不了解你老公?
打自由人的选手都有一个特点,场外高大、场内迷你。沈乐这身高走在大街上,183远远超过了平均值,到哪里都是一个高个儿,在厉桀手里变成了小玩具。
“诶呦呦,大哥饶命,你别拽我了。”沈乐几乎被厉桀架起来,到旁边赶紧说,“你们可别欺负小鹿。”
“我干嘛欺负我老婆?”厉桀反问。
沈乐倒抽一口冷气,大吃一惊,大为震撼。原来!原来自己没猜错!还真是!
“你们……你和小鹿……你们?”沈乐的目光没了落点,在林见鹿和厉桀两人中间来回徘徊。林见鹿也听不到他们聊什么呢,但想到厉桀带队以来的种种靠谱表现,值得信赖,便点了点头。
还真是,还真是!小鹿都点头了!沈乐回看厉桀,战战兢兢地说:“那你要对他好一点哦。”
“怎么,你和他这么亲近?”厉桀终于问出来,从一开始沈乐就在输出这个观点,搞得他们汪汪队像全员恶人。
沈乐眼珠子滴溜溜转,小声地说:“因为我知道他嘴不好。”
“你说点全世界不知道的。”厉桀反笑。
林见鹿说话刻薄成性,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从前自视甚高,很少有人能入他的眼……这已经成为排圈不争的事实。在厉桀看来,噜噜的说话风格比他的性向更难收拾。
沈乐“唉”了一下子:“你们知道就好。有时候他确实刀子嘴,而且他也不是豆腐心,他是刀子嘴刀子心。但小鹿这个人不坏,上了场他真豁出命去打,该是谁的球,就是谁的球。”
“他对我……挺豆腐心的。”厉桀旗开得胜,瞧瞧,什么叫偏爱?
在爱情中,偏爱就是最直观的爱。如果两个人情投意合又一视同仁,彼此不是最特殊的那个,那他们以后的婚姻还维持个什么劲儿啊!
沈乐适应不了厉桀的风格,吐了吐舌头:“行,你就别显摆了。”他是没法想象林见鹿对哪个人豆腐心,“再加上以前的事情……他融入队伍不容易,你多担待担待吧。”
“这个也是自然。”厉桀见沈乐有话没说,“他以前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你……知道他受伤的事么?”
沈乐猛抬头,看了一眼厉桀。
“说说。”厉桀抬了下下巴。
沈乐又摇了摇头:“我得归队了!比赛见吧!”
说完他兔子一样跑了,还回头朝着林见鹿摆了摆手,随后隐入中国香港队的人马当中。厉桀什么都没问出来,只好回来,低声对噜噜说:“你和他很好么?”
林见鹿倒是不掩饰:“我队里唯一一个聊得来的朋友,高考之后他选择了香港大学。他的水平不亚于咱们陈阳羽,你不要看他可可爱爱又笨笨跳跳就轻敌。乐乐他的最大优点就是体力好,他初中时不仅练排球,还练了长跑,我很少见他体力槽用完,小组赛第一战绝对不好打。”
“我什么时候看他可可爱爱了?你别冤枉人啊!”厉桀立即洗脱嫌疑,“不过这也太巧了吧,他叫乐乐,乐星回也叫乐乐,两个乐乐都是自由人。”
林见鹿直勾勾地回视他。
厉桀又摇头:“他俩还都是可爱娇小型。”
林见鹿还看着他。
“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乐乐才180,比他矮一点。而且乐乐的技术防守没打出来,估计还需要一两年的磨炼。”厉桀仔细点评,尽显一碗水端平的风范。
林见鹿扭头就走了,去找项冰言研究战术对策。
又徒留厉桀一个人站在原地,诶?这回自己又触发什么关键词了?难不成是“身高”?也对,噜噜他才198,没有长过两米,现在两米以上的运动员又多,他肯定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好吧,以后这个话题不说了。厉桀又记在爱情备忘录里,决心要做一个谨慎又体贴的爱人。
场地看完了,全队的信息也上报入库,只等开赛。
小组赛一共分为8组,从A到H,中国首都体育大学队伍在C组,每小组是4队,一共32支队伍。小组赛采取“车轮战”和“出线”赛制,每一队都要打满3轮,3-1、3-0这样的局胜是3分,如果5轮打满,3-2获胜,算作2分。输局和弃权都是0分。
3轮下来,选积分前两名,为出线队伍,进入16强,这之后就是正经的晋级赛了,一级一级往上打。纪高和孔南凡的初始计划是进入四强,最起码此行也要打5场。
如果四强赛再赢,那就是额外收获了。
首体大和中国香港大学队看着C组名单,每个队员的脸上都呈现出同命相连的笑容。除了他们两队,另外两支队伍分别是越南和喀麦隆,成功避开了波兰、意大利、法国、巴西、日本、美国……等等大号强队。
两队都露出了孩子一样的傻笑!这要是撞上其中两队,那就是“死亡之组”,小组赛出线渺茫。
接下来的一天所有运动员都在调整状态,教练是最忙的。有的教练脸上是轻松一片,有的是愁云遍布,纪高和孔南凡算“中规中矩”那一批。
越南和喀麦隆的实力就在眼前,除非是全队集体大失误,他们胜算很小。但竞技场上无绝对,没有百分百的比赛,所以他们也不敢大意。毕竟小组赛里还有一个专有名词叫“爆冷出局”。
比赛在即,大家的尿检流程也完成了,留下A瓶、B瓶,在相关人员和车辆的护送下送往检验所。明天开赛,方松和宋达齐齐放话“不许外食”,晚餐时每个人老老实实乘坐电梯去2层吃酒店自助。
酒店专门腾出了一块区域给运动员就餐,而且是比赛专用厨师和食材渠道,保证每个人的血液干净。
“吃饱了么?”厉桀负责给林见鹿端盘子,又给他拿了一颗小布丁。
林见鹿特别喜欢吃布丁、果冻这类,摸了摸肚子,衡量再三:“还行。”
“得了吧,你的‘还行’就是‘还得再来仨才行’。”厉桀已经完美掌控了他的饭量,虽然噜噜吃饭慢,但是他饭量不小,没有足够的能量他的198身躯也运行不起来。
厉桀又给他拿了一盘,忽然反应过来,明天比赛席间噜噜没有果冻爽吃了,只能啃香蕉。
那果冻爽虽然好吃,却不是国家认定的运动员指定标准。到时候林见鹿那个瘪犊子肯定闹别扭,宁愿饿肚子也不吃香蕉。
唉,傲妻有时候真的很欠打啊!
“这么巧。”邹烨刚好也端盘子,两个人一起在甜品区选布丁。
厉桀余光扫着他:“不巧吧,你别没话找话。”
“听乐乐说,你是小鹿的男朋友?”邹烨很意外地反问。
厉桀忽然对沈乐增加了一层好感,这小伙儿是有话真说啊。“对,没错,是我。而且我们已经订婚了,双方父母认可了我们的关系。”
“你们父母都知道?”这比林见鹿出柜更让邹烨意外。哪怕他在藤校,不敢出柜的人比比皆是。一来是为了将来联婚,二来是有些白人准备从政,不敢走这一步。
林见鹿才多大,居然这么勇敢?邹烨当然不相信:“你不会是骗乐乐的吧?”
“我骗他干什么?我都不认识他。我们两家是娃娃亲,小时候我俩就定下来了,现在父母当然不反对。也就是现在的我们还不够成熟,不然今天你得给份子钱。”厉桀说完又补充一句,“明年,不日完婚。”
这就让邹烨更意外了:“你们的爸妈这么开明……”
“对,我家不仅有钱,还开明。以后欢迎你回国发展,实在不成我还能给你安排工作,只要你在我家的产业里溜达,你的生活费、基础工资、五险一金,我全包了,只要以后你不打排球,养你一辈子。”厉桀把他父亲说过的话加工一番,又抛给了邹烨。
“哈哈哈,我家还不至于穷成那样。你要是真有钱,就给你们全队的房间升个级吧,别跟着普通大众住大床房。”邹烨也用余光瞥着他,“将来我能去华尔街,你能干什么?”
话音刚落,林见鹿找厉桀来了:“你怎么这么久还不回去?”站稳之后,他才看出厉桀旁边的人是邹烨。
“没事啊,宝贝儿,不怕,我和他聊天呢。”厉桀把盘子给了噜噜。
“你别瞎叫。”林见鹿特别无奈,厉桀最近总是喊一些莫名其妙的称呼,但他瞧着队里的人也这么喊,所以也不好意思当面驳回。
邹烨见到林见鹿的第一反应还是面露愧疚:“小鹿,当年的事情真对不起。”
“你们聊什么呢?”林见鹿只想往前看,便岔开话题。
“他说他将来去华尔街,但他根本不了解我的未来星光闪闪。”厉桀听他俩这么说话就难受,你爸当年有几个钱,还跑去威胁别人?
“什么星光闪闪?你不会……想去当明星吧?”邹烨只当厉桀是一个家里纯有钱的暴发户,首体大和藤校也没有可比性。
“当明星干什么?我将来当公务员。”厉桀掷地有声。
“……你……”邹烨顿时无语。
都代表美国队参赛了,说不定已经办着移民呢。厉桀说完骄傲地看向噜噜,瞧,老公给你争气吧!
“对,他将来可是要考公的男人。”林见鹿也知道厉桀是在给自己出气,便配合地拍了拍厉桀的胸膛,“我们队长有编制。”
“……那我提前恭喜。”邹烨见自己说不过厉桀,这才转身而去。
厉桀内心萌生一股冲动,将来还是考考吧,噜噜看起来是真喜欢。
又平安无事地度过一夜,终于,迎来了正式开赛这一天。
小组赛就是3天,C组第一轮在12点05分,纪高和孔南凡带队抵达那反光到离谱的场馆,A组、B组的球员们已经开始和主办方、赛方反应场地问题了。
但无论再怎么反对,比赛仍旧如期进行。
11点15分,热身开始。林见鹿摸了摸他的10号队服,他越来越觉得这身衣服顺眼。
“昨天咱们已经进行了足够的战术分析,关键时刻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队友,知不知道?到了场上你们只有彼此了,只有彼此!”纪高给孩子们一个一个整理护具。
大部分都是白色,陈阳羽和郑灵两个小红人全副武装,是全队唯二护具满载的人。
林见鹿的左腿仍旧戴着最高级别的护膝,右腿还是一整条的护腿。厉桀是上肢有劳损,大臂箍着臂环,左手臂是整条黑色护臂。
在真正上场之前是队员们自我助威的流程,首发队员们围成一个圆圈,手臂搭在彼此的肩头。
“加油!加油!加油!”大家异口同声,汪汪队走上国际赛场的第一步,迈出去了!
喊完之后,林见鹿不可思议地看着灯光,他自己都不敢想短短一个多月自己的前途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等他们打完邀请赛,还有两场很大的赛事,将来还有U系列,成为小瓜队。
“宝贝儿。”厉桀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还推了下他的尾巴骨。
林见鹿机敏地回过身:“干什么?”
“记住,调整不好的球都给我,你调整不好的球我来调整。”厉桀给他兜底。
林见鹿踩在最不合格的场地里,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涌入血液。一旦厉桀上场,他就很耀眼,让人挪不开眼——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难道下了场我就不帅了吗?
噜噜:……不好说。
第57章 中国首体大VS中国香港(1)
电子记分牌已经亮起了红光,红光就是最高指示。
场馆内座分为4层,最下面的两层座无虚席。距离赛场越近,区域里的人员也和比赛越贴近。记录台、裁判席、球队席……连成了一片。而这一片里又有换人区、教练员限制区、发球区……
不存在的延长线切割一切,这一切都在球员的心里。
林见鹿跟着厉桀去抽签。
厉桀不负众望,帮林见鹿排除了错误选项。最后抽签由林见鹿完成,中国首体大队拿到了发球权,中国香港队只好选择场地。
“发球权是咱们的?”柳山文不可置信,跟着厉桀还能打这么富裕的仗?
“咱们的咱们的!”厉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噜噜。
林见鹿的目光扫过看台,各队球迷的欢呼声和掌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海浪。等到他回过头,刚好撞上热切注视他的厉桀。“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厉桀福至心临,果然是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纪高站在场边,队员们正在进行最后的热身。香港队也在进行最后的赛前指导,他们的教练刚才已经明确了路线——先把10号林见鹿给防下去。
这其中有沈乐的功劳。沈乐在队里就是一个小鹿吹,尽职尽责地宣传着林见鹿不符合年龄的老道和沉稳,以及他精准如尺的传球角度。光吹也没用,香港队的主教练吴大卫早早锁定了10号。
“小鹿,冰言,子安,你们过来。”纪高一招手,招来三员大将,“他们两个主攻手都超过了2米10,意味着什么知道吧?”
“嗯。”大家点点头。
一个212,一个211,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论怎么转,他们的网前都有一个超过厉桀的人!
“防守很强,记住,他们的防守很强。特别是沈乐。”纪高不止复盘了视频,统计了孔南凡的数据,也通过林见鹿了解了那名小小自由人,“沈乐反应速度快,体力非常强悍,他打下5场都不见疲软,很可怕。”
比赛越打越累,不光是技术比拼,体力也是决胜因素。大部分球迷都会更关注技术球,球打得聪不聪明是关键,但教练眼里,体力怪物是更可怕的存在。能站上这里的人都会打技术球,一站到底就像游戏里的狂战士。
沈乐看着可爱,实际上就是香港队里的狂战士。
“这一次咱们的进攻要多变一些,不能被自由人吃透,不能让沈乐救球。要打乱他们的节奏。”孔南凡说。
林见鹿比任何人都清楚沈乐的实力:“我明白。后排进攻和快攻的配合我安排上。”
同一时刻,吴大卫的战术布置已经进入尾声:“咱们的优势是以防守进行反击,中国代表队的进攻点很多,很容易打花眼。防守也可以进攻,时刻注意他们的后排!
他一边说,一边拍手掌给大家鼓舞士气:“一旦林见鹿进入反轮就把他们按死,防住他们4号,保护直线,保护左下角直线!小沈,你随时随地场上补位!”
“放心了啦!”沈乐活动着手腕,笑得阳光灿烂。小可爱却是一个站桩王,反差拉到了极限。
等哨声响起,主裁判高位统领全场节奏,他左右两侧的双方队员也依次入场。在主裁判对面,电子仪器记录着两队的轮次,小屏幕连通大屏幕,全场最大屏此刻将每一个队员的站位定格,不允站错。
中国代表队首体大队服红白为主,对面则是深绿色和浅绿色,沈乐是浅色的小绿人。12名队员隔网对视,一触即发,空气里弥漫着闻不到的火.药味。
两边开轮都是第5轮,非常保守。前方都是三点攻,都是小副攻发球。
林见鹿10号,隐蔽站在5号云子安的右后侧,和他几乎并排的人是4号项冰言。厉桀1号,任良99号,发球的人是6号柳山文。
长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柳山文站在端线处,转球后深吸一口气,他们平时训练就是这种球,现在把v200高高抛起。发球虽然没有主攻手那么势大力沉,但跳发的力道扔在,香港队的主攻手右侧垫步滑动,稳一传直接建立。
他们的二传手霎那间到位,迅速组织反击。
“侧直!”纪高忍不住喊,等他喊完,任良和云子安已经高高跃起,对面已经开始背飞。背飞球给接应,接应是右利手,打直线其实有点难。但平时的训练肯定包含了直线,一个主攻一个副攻不敢疏忽。
“斜线!”林见鹿的初始位置是后排,没法拦网,大家已经培养出默契,项冰言在他开口时起跳,3条进攻线都拦得死死的。果不其然,香港队的接应扣球被项冰言左手掐住挡回,落入场内!
解说很中肯地评价:“中国代表队的防守也初具规模。发球力度倒是普通水平。”
欢呼声爆发,解说看完了A组和B组的比赛,看完了国外主攻的超强对轰式发球,柳山文发球自然没有威胁性。比分1:0,球回到柳山文的手里,他习惯性地摸了摸球。
发球一直不是他的优势区间。
“没事没事,打过去就行!”厉桀离他最近。他们不苛求山文顶上ACE,稳稳发过去就好。
时间有限,柳山文最终还是选择了保守发球,相当于快乐球,给对面送一传。这一回香港队的二传改变了策略,在副攻和主攻同时起跳瞬间,手掌有一个发软的趋势。
不好!林见鹿连忙后撤一步,去补自由人的位置。一个吊球直接“推”过来,林见鹿和厉桀撞在一起,肩膀剧痛之后林见鹿被厉桀撞飞两米,咣当坐在了地上。厉桀单手救球,球飞向了柳山文。
柳山文只能硬着头皮上二传功能!对面的二传手直接玩招数,果然二传都是狐狸!
从视觉效果上看,首体大这边已经“没救了”。二传手还在地上躺着呢,不止是混乱还很搞笑。放在平时,厉桀肯定把林见鹿抱起来了,但现在球还飞着呢,孰轻孰重要拎清楚!
他要是真去扶人,等对面暴扣下来,没接住一传,林见鹿不把他骂死。
“冰言!”唯一能救的还是默契,好在柳山文和项冰言默契足够,短暂地建立了一次二传过程!项冰言在2号位完美起跳,左手的指尖稳定指向半空,落掌时光线一晃……
对面的边界线在他眼中变得模糊起来。
砰!球飞手落,已经收不回来,排球飞向对面的左下角,这是左利手接应最拿手的直线球,这可是他的顺手线!
排球直接飞出场地,“鹰眼”装置下距离压线只有1厘米的差距!出界!比分1:1平!
“才两个球,发球权就换了,首体大有点收着了,打得太紧。”解说评价。
项冰言落地后,揉了下眼睛。
队员们纷纷围上来,大家噼里啪啦地拍拍他的屁股。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场地就是专门克他!
“直线稍微拐一点也没事!掐稳!力度掐稳!”纪高在旁边喊,“小鹿挑起来!”
林见鹿也被厉桀扶了起来,真想踹厉桀一脚。两人的身高差和体重差到底是多明显,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为什么厉桀不被自己撞飞?
发球权到了对面,柳山文“死球”,换人区上了13号陈阳羽。羽爹一上线,整个大后方都不用林见鹿动脑子,两边都在努力进入状态,但显然两边都没有完美丝滑地进来。
比分13:11,首体大暂时领先,中国香港代表队首先进入反轮。
机会来了!
林见鹿察觉到这一点,对面10号沈乐已经上场,浅绿色小人蹦跶得极欢。林见鹿是第3轮,发球权还是在他们这边,他朝前走了两步,抵达网下,左手又一次伸向后腰。
掌心向自己,攥成了拳头。二传给每一个队员发送命令——攻击反轮。动作很快,林见鹿干什么都很有隐蔽性,转眼间就激活了平时的训练记忆。
两边都在找对方的反轮弱点,首体大自然有自己的应对。发球是任良,球如离炮之弹直冲香港队的4号位,过了网就掉,像一只失去了生命力的鸟,几乎是竖直而落。
“4号位!网下球!这个球非常厉害!”两名解说交替吼叫。
接应也在反位置上,一旦开打必须撤退,把位置给二传让出来啊,现在这个球把接应给砸了,接应必须原地起一传,二传手怎么办?二传手往哪里跑?接应退不出去,二传到不了位置,刚刚换到前排的香港队接应也不是一传猛将,事发突然勉强给了个垫球。二传面对这个垫球,调整空间非常小。
他如果跑动距离没有这么长,还能往正上方传。那首体大的小红人陈阳羽就要防着后排暴扣了。但问题就在二传反轮跑过来冲刺,时间、距离、角度都很刁钻,只能背飞。
你要打背飞,这不就相当于往厉桀的胸口撞。
厉桀起跳快了三分之一秒,按照其他队员的起跳来看,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间。但厉桀的高度就是最强保障,人在空中严阵以待!
滞空时间长,我等你扣球!
这一击扣球是对面的副攻打过来,力量明显不足,厉桀的手掌有异于常人的力量,仅靠食指和中指的力气就把这一颗排球摁死!
“暴力球员,对面1号是个暴力球员!”解说终于看到了亚洲面孔暴力打法。
“暴力”代表着绝对力量,摁死的速度快得离谱,还不是全力。香港队又丢1分,中国代表队这边在10号二传的组织下打得行云流水,解说一会儿夸奖这个平拉开的速度,一会儿夸奖这个二次吊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10号在场上完全挑起了这支队伍的大梁。
“我的!”又一次立体攻击,厉桀在1号位起飞。
云子安刚做完扣球的假动作,厉桀猛虎出山一样起来了,大臂快要撑爆臂环。林见鹿看着他的球,已经预见了这颗球的成功,厉桀的暴扣仿佛自带威慑力buff,能打出空气里的破空声!
真好听。
真猛。
林见鹿听着击球的声音,汗流浃背但如痴如醉,目光描绘着厉桀骁勇的身姿,真神奇啊,这个人上了场就变身。
这一次扣球直接给对方的主攻手打飞了。
那不是自由人,而是主攻手,比厉桀还高。主攻手倒地,香港教练吴大卫立即申请了暂停,面色凝重地重画重点。等到暂停结束,比赛重回正轨,香港队的调整也发生了有目共睹的转变——
只要是厉桀的球,都是沈乐来接。
意想不到的战况发生了,沈乐只是在地上打滚,但是居然接得住!
香港队开始反扑,连追了3分,纪高也申请了暂停,重新进行战术调整,等再次上场,林见鹿的进攻节奏在调动,已经故意放慢了。
厉桀换下,上场的大主攻变成了18号皮俊。沈乐现在针对厉桀,他们就换厉桀,对策卡上线。
节奏放慢也需要很高的技术,林见鹿心里不停转动着分秒帧,像戏耍对面的拦网手,拦防队员开始落地他才传球,给了加塞的项冰言。
而项冰言也吸取教训,暂时换成了右手。
“背后加塞!没配合上!”解说员一语中的。
还是没配合上,但能打。林见鹿反复调整球速,但他太看重这第一场比赛了,给球的时候有点着急。再加上沈乐的奋力反扑,连续数次鱼跃扑救成功,其中有一次是用脚面把排球踢起来。
但更紧张的人,还是在网的对面。
沈乐的精彩救球虽然总能引起阵阵惊呼,但他对教练说的话没错吧,林见鹿就是网前魔术师,他能给每一个攻手拴上他的绳子!
比分来到24:20,首体大来到了局点,林见鹿的球速一直在不断加快,好几次都没配合上,最后时刻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个球给不出去了,干脆自己出手。
二传的把戏有“假扣真传”,这一招经常上演。但也可以“假传真扣”,林见鹿轻巧起跳,排球诡异莫测地绕过了拦网手的手指。
25:20,主裁判吹哨,第一局被中国首体大拿下!
纪高和孔南凡却眉头紧皱,第一次在国际赛场比赛,他们已经看到了无数个小问题。今天恐怕是一场恶战——
作者有话说:小鹿:厉桀咱们说个事,以后你别下场,就在场上待着吧。
桀桀桀:我不!
第58章 中国首体大VS中国香港(2)
聚光灯把现场照得如同正午,项冰言下场时,不少人对他独特的瞳色纷纷侧目。
队服分为两种,一种是林见鹿身上那款短袖,一种是厉桀、任良、皮俊身上的无袖款式。主攻手的大臂抡回环几率高,能少一分阻力就少一分,所有力气都集中在掌心上才对。
局间休息一开启倒计时,云子安立即给项冰言拿眼药水,忧心忡忡又不敢太外露,生怕杀了自己队伍的威风:“疼不疼?”
“不疼!”项冰言大喘着气。
“要不然……等咱们回国,我陪你去配一副运动眼镜吧?”云子安又一次提起这事。
项冰言的脸色比灯光还要白,脸上冒出的汗珠说不上是热汗还是冷汗,但还是咬牙摇了摇头:“我说不用就不用。”
另外一边,林见鹿已经有些喘不过气。
“喝点水,快擦擦汗。”纪高是明眼人,一瞧就瞧出了最大的问题。宋达和方松都在现场,虽然比赛配备了医生但他俩谁都不放心,孩子们真有了事情,还是自己人最保险!
昨天睡前方松就给纪高打个招呼,林见鹿有非常隐蔽的心理障碍,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爆发。比赛越来越难,他压力越来越大,曾经勉强压制下去的负面阴影会毛骨悚然地反复,狰狞地活过来!
现在还没有到最难的时候,小鹿的状态和校联赛上的他已经对比鲜明。他太容易给自己上压力了!
运动毛巾披在林见鹿的颈后,他机械性地点点头,俯下身休息。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膝盖,摸着他护膝下面的伤疤。咯嘣咯嘣的声音就在耳边,被活生生敲碎膝盖的疼痛就在上一分钟,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恢复很顺利”,但被复建反反复复折磨过的他怎么都不敢相信。
“打得有些太紧了,放慢一些。”纪高拍着他的后背。
“我知道,我知道。”林见鹿每一次点头都有汗珠滴落,他还自我复盘,“最后一个球是失误。”
“也不是,是很好的进攻球。”纪高给他解压。
听听,听听,明明是一个很不错的进攻球,假动作和站位都非常好,一锤定音,直接拿下了第1局,但林见鹿就是这么个性格,全队的强度他挑得动,出了事他也要单挑。
有一句话是“不管黑猫白猫,能逮住耗子就是好猫”。球场上也有类似的,“不管平拉开还是背飞,能得分的球就是好球”。林见鹿只是因为没配上副攻的节奏就把自己的进攻判定为“失误”,他太紧张了。
“你别想那么多,打眼下就是打眼下。”孔南凡也劝。
“我明白。”林见鹿又点了点头。
不,他一点都不明白。孔南凡看向场上,这是首体大打出名号的第一步,和校联赛性质不一样,林见鹿他太想赢,带队赢,他一直都是争强好胜,要证明自己在队里的价值。
“小鹿,你要知道,打球的意义不止是你想的那些。输球也有价值。”孔南凡说。
林见鹿现在的心态太“功利性”,虽然大家出来比赛都是为了赢球,但队员的价值不是这样判定。林见鹿他太会“物化”自己,他上了场就把自己当二传机器!
一旦机器没用了,他的价值就消失了!
所以即便纪高和孔南凡都看出宋涵旭的二传意识,两根同时选择闭嘴,暂时不和小鹿谈论这事。曾经发生过的霸凌仍旧影响着他们二传手的思维模式,不止是心高气傲,林见鹿也担心一旦有另外一个人打二传,他又要下场。
“先吃点东西吧,咱们不紧张。”纪高给他拿来了香蕉。
林见鹿摆了摆手:“我不吃这个,我……”
“老纪你别给他那个了,他不吃。”厉桀刚给兄弟们依次发了香蕉,面向林见鹿时收起了香蕉大盒子,拎起了运动包。
“对,我不吃。”林见鹿现在也没有胃口。
孔南凡心知肚明,本身他就有压力,沈乐每次上场,他压力就更大,生怕他们的比赛变成体力拉锯战,生怕自己处于下风:“不行啊,你们体力消耗太大,不吃点东西撑不下去。”
“我吃不下。”林见鹿也想吃,但香蕉真不成。
“来,吃这个。”厉桀拿出了两个布丁。
纪高和孔南凡两头雾水地看着他,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自己队里的孩子把自助餐的点心给带出来了!谁家吃自助餐还整成打包?
“看我干嘛?不就是几个布丁嘛,大不了回去我补钱,以后我自己花钱单点。”厉桀反问。就是,又不是吃不起。
“你……你平时挺靠谱的,怎么这时候犯糊涂?”纪高几乎无语凝噎。
“我回去补钱,好不好?算我买的。”厉桀快把布丁塞噜噜嘴里了,“快吃!我好不容易带进来的!”
布丁装在一次性透明塑料小碗里,有椰子、芒果两种口味。林见鹿也懵,这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不就成了“中国队队员偷拿餐厅早点”、“自助变外带”?
“宝贝儿你快吃吧,不然你这点体力能撑多久?”厉桀一想到他吃饭磨磨蹭蹭就着急,瞧瞧,还得是枕边人最了解他。林见鹿就是饿死,他上了场也不啃香蕉,仿佛啃一口香蕉就会发生退行,身体退化500年变成猴子。
“也是,先吃再说,快吃吧。”事到如今,纪高也没有法子,林见鹿是真倔。唯一放心的就是这布丁是酒店专用,安全合格有保障。
布丁偷偷带出来了,没带勺子。但这时候谁顾得上,局间休息稍纵即逝。厉桀一只手捏着林见鹿的下巴,一只手拿着布丁,简单粗暴直接往他嘴里扣,一扣一个准。
柳山文一瞧,这师弟懒得啊……有人喂他,他连个手都不抬。
扣到嘴里林见鹿就赶紧嚼嚼嚼,两腮鼓鼓,边嚼边咽,然后又是一轮填鸭式的投喂,一口气吃了三个。不等他完全嚼明白,裁判的哨声将他们拉回现实,第2局开始了。
双方队员交换场地,发球权在对面。
地面晃着莫名其妙的强光,香港队一开场就是网前三点攻阵容。
纪高喉咙发紧,一肚子的话。看台上的呼喊声一波高过一波,他们已经习惯了,排球比赛从来不安静,都是热热闹闹。首体大开场轮次是第5轮,距离反轮很远,网前也是三点攻。
比赛开始了,香港队发球过网,林见鹿和项冰言速速归位。
“配合训练还是太少了。”孔南凡忍不住说。
林见鹿余光里就是项冰言,虽然他们每天都在一起,但宏观来看他们的配合时长远远不足。一道弧线直逼首体大的后排,皮俊稳稳接起,林见鹿开始犹豫,这个球给云子安还是冰言?
“我的!”云子安已经上到了前排。
林见鹿手指一动,准备起跳,每一个球都需要他全力以赴,左腿的幻痛却爬上了他的膝盖。他本能地收了下力道,球还是给了项冰言,云子安作为一个副攻又一次当了诱饵。
副攻算得上全场蹦蹦跳跳最忙的位置,拦网、诱饵、快攻、边攻,简直就是多面手。球给了冰言,他们和球同一时间一起落地,虽然直接拿下了分数但场下的厉桀还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小鹿放开打!别太紧!打得太收了!球放开!”纪高喊。
林见鹿没有回答,抬手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珠。太想赢就会放不开,刚刚那个球明显缺乏力度,角度也不好,能得分是冰言诡异莫测的落点,不是他的功劳。
“完蛋了,这小子肯定又在复盘呢。”孔南凡叹气。肯复盘是好事,但林见鹿高频率的复盘很容易钻牛角尖。
连解说都说:“刚刚那个球差一点就被拦死,中国代表队的二传出现了疲软的状态。一旦他们的接应被对面吃透,落点被研究出来……”
两队的比分咬得非常焦灼,你争我赶不相让。第一次技术暂停眨眼间就到了,纪高尽量放松眉心,不让队员们看出他眉间的疙瘩。“所有人都乱,都散,明确位置,咱们心里要稳得住。”
确实是,项冰言乱是因为他看不清楚。
“别怕,把球铺开。”纪高特意看向林见鹿,“咱们要完全相信自己,相信队友!”
林见鹿专注地看着教练,灯光直射下来,在地板上形成一块又一块的刺眼反光区,不止是干扰冰言,也扰乱了他的节奏。
“对面的进攻很一般,他们的进攻路线和咱们没法比,很一般!”纪高眯了眯眼睛,他都被晃得不胜其烦,“山文,子安,拦网的时候随机应变,我相信你们能自己调整!”
局间休息结束,孩子们重返赛场。孔南凡看着他们,又叹了一声:“说到底也是一帮18岁的孩子,心态不稳是常态。”
“那个沈乐数据怎么样?”纪高已经在心里重新布置战略。
“数据很好。”孔南凡认真地说,“虽然他不是咱们队的,但他完全可以和陈阳羽掰手腕。体力上他更胜一筹……”
“那……越往后拖,咱们越不利。”纪高看着眼前的赛况,小问题一个一个列了出来。林见鹿的心理压力、冰言的眼睛、全队的节奏、郑灵必须快速成长……要不说尽量多的参赛呢,不出来认认真真打比赛,光靠联赛,这些问题不会凸显。
“你刚才为什么不重新布置战略?”孔南凡反问。
他了解纪高,往常这个时候纪高肯定改变战术了,从轮次安排上就针对香港队进行调整。可这会儿他就是让孩子们自己去打。
“因为咱们输得起这一场啊,前两组出线,就算咱们这一场送了也比较稳。”纪高这样说就说明这一场已经不太好。然而,这正是他的战略所在。
孩子们总要学会自己调整,不能一有问题就教练顶上。以后他们面对世界强队,总有自己顶不上的时候,他们必须知道如何解压、如何让步、如何增强凝聚力。
如果他们通过这一场能学会,送一场又如何呢?那就是赚了啊!
场上,香港队已经摸透了中国代表队的弱点,刁钻的发球直接落接应 位置。项冰言在强光中眯眼接球,垫球力度和角度也不好,直接被拦网扣下。林见鹿的体力槽也在消耗,他不断地提醒自己,必须挑起大梁,必须带队进入四强赛,否则他转队的意义就不存在了。
可是也不断暗示自己,左腿还是不行,有伤就是有伤。
没有队伍会为了你自己的心理阴影和伤情买单,林见鹿,你不能输球,输球你就失去价值了。
然而赛况总是事与愿违,中国首体大队用了两局来调整,也没有调整过来,等到第3局结束时,胜负已经来到了1:2,中国香港队再赢一局就赢全场了。
纪高看着垂头丧气的孩子们,反而有一种触底反弹的心理。
不输球不会成长,这次比赛真是来对了!
“来来来,孩子们,咱们改变部署,听我的,咱们准备打反击战了。”纪高把进食的队员们招呼到一起。
看台上,有人把手机对准正在吃布丁的中国队10号,咔嚓咔嚓地拍了很多张——
作者有话说:我会用两种方式来写比赛,一个是细节和技术,一个就是心理战术。因为总是写细节啊技巧啊动作啊轮转这些,大家很容易看腻,而且心理也是竞技中很重要的一环。这样大家看比赛篇幅时也能津津有味。
桀桀桀:爱的布丁!
小鹿:嚼嚼嚼。
第59章 中国首体大VS中国香港(3)
重新布置战术的何止是首体大这边。
吴大卫比任何人都着急,目光中隐隐透着兴奋:“他们体力快不成了。”
这主要说的是他们的二传手、接应和大主攻。
“接应从一开始就很多失误,就是那个蓝眼睛的。”吴大卫根本想不起来对面每个人的名字,排球比赛本来人就多,光是自己队伍里就乌泱泱一堆男孩子。
首发队员、替补队员,有时候上了场他都来不及叫。所以教练们下意识都是喊号码,对面1号、对面4号这样,大家看着也直观。这回他连号码都不喊了,一说“蓝眼睛”每个人都有印象。
“他疲软,10号也差不多了。乐乐,你说过他体力不太好,对吧?”吴大卫扭头找人,“乐乐呢?乐乐!”
“来啦来啦来啦!”沈乐一手水壶一手香蕉就冲过来了。
别人都是大汗淋漓,毕竟3场已经打下来,平均消耗几百大卡的热量。但沈乐就仿佛从来没有上过场,只是微微出汗,蹦跳着过来,将刚才的激烈应战转化成小打小闹。
“他的伤应该是刚刚养好,很长时间没有上比赛。”沈乐说话的时候瞄了一眼对面的林见鹿。
林见鹿还在吃布丁,坐着听他们教练的指挥。一条白色的运动毛巾顶在头上,盖住大半张脸,看不出此时此刻的五官和神情。
沈乐处于纠结的两难境地。“但是他的打法没有变,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些。”
前三场他们有效针对林见鹿,主要的大功臣就是沈乐。沈乐曾经和他打过3年排球,对林见鹿的方方面面如数家珍,甚至知道他的伤势如何。把前队友的具体状况说给现队友听,这可太两面派了,他觉得自己出卖了林见鹿。
但是,这在比赛中非常常见,胳膊肘不能往外拐。沈乐相信林见鹿也把自己的状况全盘托出,只要两个人都想赢,这一步就绕不开。
“第4局我建议咱们直接火力集中给10号砸球,从根源上破护他们的二传系统。而且你们发现没有,首体大没有替补二传。”沈乐吃着香蕉,一脸无害地说着,可每个字连起来就是一份“针对林见鹿的专有报告书”。
“这说明他们的教练和队伍非常依赖10号,10号也扛得起他们的大旗。但凡事都有两面,一旦把他们的10号打崩,那支队伍就是群龙无首的状态。”沈乐的眼睛越来越亮,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香港代表队进入四强,“这不单单是咱们的战术,教练你信不信,每支队伍都是这么打!”
“很好,那就按照咱们的特训来打第4局,争取一口气拿下,不要拖延进入决胜局!”吴大卫发话。
沈乐的体力足够,不代表所有队员的体力都够,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最好下一局就赢。很快,主裁判这边吹哨了,
两边再次交换场地,发球权又一次回到了中国香港队的手里。
林见鹿又一次上场,左边是皮俊,右边是云子安,用第3轮开局。
这一局很有可能确定这场比赛的胜负,所以看台上异常紧张,解说员也在深吸气。香港代表队选用了第2轮开局,副攻手发球,自由人还没上场。
沈乐感受着脚下富有弹性的地面,眼里闪烁着不安。怎么回事啊?首体大的教练到底能不能行,为什么他们开轮是第3局?
第3局是前排两点攻,对面18号主攻已经打了两场,居然还不换1号吗?
他看不懂林见鹿这边的轮次,但林见鹿却看得懂他们的轮次,第2轮,真是尽可能多得让自由人上场啊。发球权在他们那边,捏着发球攻击的优势,就算发球权换到首体大了,他们的副攻下场,沈乐还能打3轮!
哨声响起,林见鹿距离球网只有20厘米。
糟糕!这下沈乐看明白了!吴大卫也看明白了!他们看穿了“集火二传”的攻击模式,林见鹿这种几乎触网的站位谁敢打?
“首体10号的位置好刁钻啊。”解说的目光也投向网下,“就算发球员的技术再精湛、力气再优越,但每个人都有发球失败率。纵观全球,在发球上没有丢过分的运动员根本不存在。”
“如果他们要破坏10号的二传,这个球就得发到10号头顶。但风险太大了。”解说顿了顿,“不建议冒险!”
香港队的发球员也注意到了10号的目光,那么专注,像专门锁定猎物的猎豹。首体大的优势和劣势都在同一个人身上,真是一支有意思的队伍啊。
在震耳欲聋的助威声中,他起跳发球,放弃了“集火二传”的打法。大力跳发将球轰向对面场地,力气太大了,直接轰到了3号球员的头顶上。
“我我我!”宋涵旭抢先一步接了一传!
纪高做了战术调整,冰言算是“战损”,已经不能上场了,先乖乖休息。宋涵旭作为对策卡上场,一传的调整能力优于冰言,但他一旦站到网前攻击,球的落地点比较单一,打不出冰言那么花里胡哨的线。
一个非常温和的辅助接应,必须是自己啊!宋涵旭把球给到小鹿,小鹿自然不负众望,组织进攻,弧线精准的背传给到云子安。云子安起跳,也是一记动静颇大的扣杀!
除了自由人,场上的每个人都可以进攻,扣杀是基本功。
“砰!”排球被对面主攻救起,摁回首体大的场地,反击得分!
开场0:1,暂时领先!
吴大卫按部就班地指点着,现在他们手里捏着两张牌——发球和换人。首体大开局不利,但并没有出现上两局的战术紊乱,这一点非常不可思议。
在排球场上,打上头、打急了那都是家常便饭,但打着打着稳定下来,说明了综合实力。接下来林见鹿仍旧贴网站位,香港队的主攻手刚刚将球离手,解说就摇头了:“不妙,这弧线……”
话音未落,球没过网。比分1:1,发球权给了首体大,副攻下场,沈乐欢蹦乱跳地上场了。
“没关系,咱们慢慢来。”皮俊时不时提醒一下林见鹿。
“好,慢慢来吧。”林见鹿终于停止了复盘,因为……他没那个精力了。脑力和体力都在消耗,脑袋占用能量太多,体力就跟不上。后排任良负责发球,任良也是一点都不希望沈乐上来。
沈乐的防守面积比他预想中大很多!小小一个人,行动力覆盖了整个后排。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从沈乐的视角上来看,他慢慢明白了对面教练的苦心。林见鹿在最前面,谁也不敢打他,他们已经做好了自己能救球、他们要拦网的充分准备,那个18号主攻手和5号副攻手的拦网能力已经是1加1大于2。更别说还有一个拦网活跃人林见鹿。
他差点忘记了,林见鹿的拦网能力也很强!
这是集中精力在组织反攻,争取顺利渡轮,把自己上场的轮次都渡过去。
算得上不错的战略!沈乐身体重心下沉,一边认真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一边感叹。教练不止要有观察对方球员的能力,最重要的是必须给出正确部署啊!
就算是世界最强队也有强轮和弱轮,“渡轮”是每一个教练逃不开的课题。
“俺不中勒!”皮俊又一次单掐,而且成功了。林见鹿马上过来拍他的肩膀,皮俊这个人很有意思,嘴上喊着“不中不中”,每次上场都奔着“中中中”去,真是嘴上一套、行动一套。
比分来到4:1,发球权给了对面。香港队开始轮转,变成了反轮。沈乐从1号位到了2号位,打完了他的一轮。
“暂停。”纪高果断叫停。
这么早就开始叫停吗?吴大卫不解,想必他们要换人了!
红白小人们都围上了纪高,纪高在白板上涂涂画画,战术图的线路满天飞:“沈乐还剩下两轮,快下去了。咱们有两点,第一点,网前优势无限增加,小鹿,你加强拦网配合。子安,你的快攻尽量避开他们的防守核心。”
“不要想着把他们一个球打死!几个球打死也没有差别!”纪高说,“大家稳扎稳打,长回合也没有问题!”
大家都在擦汗水,确实,林见鹿刚才就是总想一个球给他们打死。他怕自己腿疼,怕自己体力不行,怕沈乐上场。
“既然他们能把球接过来,咱们一定要化主动为被动,被动球拿分!”纪高快速说完,等到再次上场又申请了换人。
体力用光的皮俊终于走向了换人区。他这两局就是给厉桀渡轮用,打反击战,厉桀比自己强。“交给你了啊,我下去歇歇。”
“快去快去!”厉桀拍了下他的手掌。
比赛重新开始,香港队的二传手并不是进攻型,球速很友好。陈阳羽果断一传给林见鹿,解说立马说:“好到位,两边的自由人都好强。”
这么到位的一传,林见鹿手一偏,厉桀起跳,手臂都轮起来了,只见林见鹿的右手一“抹”。
好家伙,直接把球给抹过去了!
糟糕!沈乐不仅咬牙,林见鹿的鬼手又开始发挥了。
好不容易的发球权没了,首体轮转,变成了第2轮,云子安去发球,前排是柳山文、厉桀和林见鹿。
这就是纪高的高明之处了,诶,就把二传固定在前排,你们敢打吗?你们敢打就要冒风险!排球比赛从来不是球员们的肉搏战,也是各队教练的斗智斗勇啊!不聪明的人怎么当教练?
每一个教练不止要思考怎么赢,还要思考怎么坑对面。孙子兵法都说兵不厌诈。
厉桀到了3号位,休息了两局的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发球时他在场地的左下角,给二传手腾位置,等到云子安的球过了网,厉桀直达原味,精准预测了对面的大力扣杀。场下的休息哪里能干看着,必须要动脑筋。
“漂亮!”林见鹿看着厉桀堵封了对面的大力扣杀。
厉桀起跳的时候,他的汗水也落在了林见鹿的脸上。
换队长上场还有一个神奇的buff,那就是全场斗志,厉桀一上场就拿分,他不止是一堵墙,还总能成功借手出界。皮俊的拦网更好,但借手就不太敢,一旦借不好就是送分。
厉桀不是,他真敢!
林见鹿的左边仿佛吹起了一阵热风,有厉桀在场上他就能放心一半,开始调整进攻路线。陈阳羽又救起了几个“必死球”,场上的大部分掌声都给了两边的自由人。
战术调整之后,首体大的整体优势开始浮现,反攻!
“厉桀真敢。”孔南凡在场下看着孩子们咣咣咣地下球,真痛快!
“厉桀是亚洲罕见的强壮主攻手,他的体能完全可以和欧美主攻手媲美,这种核.武器一定要省着用。”纪高也是掐对了林见鹿上两轮的劣势。
林见鹿上两轮太乱,打法就吃主攻手,他赶紧给厉桀换下来。等林见鹿稳了,厉桀再上去,这才能一击必杀。
“他现在还差一点,不然咱们队伍就有‘强解’攻手了。”孔南凡微微点头。
“再练练吧,先让厉桀练出一锤定音的本事。”就在纪高和孔南凡说话之间,对面的轮转又开始了,沈乐终于换到了5号位,还剩下一轮,首体大就能成功渡轮!
一锤定音的本事……可是每一个队长的重中之重啊。纪高对这次邀请赛寄予厚望。
第4局在25:21的比分下结束,首体大的反攻戒断了香港代表队的4局拿下美梦,两边要打决胜局了。5局打满,无论谁赢,积分都少1分。
“厉桀,过去抽个好签!”等厉桀要抽签时,郑灵在下面喊。郑灵也是打算第5局上场,因为他们大爹真的没力气了。
“放心吧!”厉桀刚刚说完,一回头,看到了一脸无奈的林见鹿。
好贴心,比赛一结束就急着贴我。厉桀搓了搓手:“刚才我帅不帅?”
“帅。”林见鹿很实在,这世界上有没有一种魔法,能把厉桀永远固定在三米进攻线前面?
厉桀又一阵喜悦,更觉得自己和别的队员不一样了。别人都是单身上场,自己是带着家属,这种待遇陶最那个心脏二传肯定体会不到。
等他到了抽签的地方,可能是太高兴了,手很快,一抽就抽了签。林见鹿抬头一瞧,轻声细语地打击:“对不起,你的帅在这一秒中止。”
就不该让厉桀伸手!林见鹿踩了下厉桀的脚后跟,这马上决胜局了,发球权永远抽不到!
厉桀被踩得心旷神怡,又在赛场上和我肢体接触,噜噜总是这么喜欢示爱。索性他大手一挥,豪迈地展示场地权:“你选哪边?场地你随便选!”
“我选你个头!”林见鹿气呼呼地走了。
厉桀站在原地,心脏怦怦跳动,脸也红了。他,他,他,他选我——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渡轮成功!
噜噜:发球权呢?发球权呢!
第60章 中国首体大VS中国香港(4)
决胜局即将开场。
陈阳羽两手通红,十根手指都裹着黑色肌贴,乍一眼看去伤痕累累。现在他顾不上自己的手抖,一边抖着一边给郑灵裹手指。手指关节太脆弱了,比肩膀、膝盖都脆。
“鱼跃的时候记得重心低一些。”陈阳羽说。
郑灵一双大眼睛水灵灵地闪,全副武装的十指被勒得格外修长纤细,不像运动员了,反而像弹钢琴的艺术生。
“身体要成团,千万别散了。”陈阳羽不放心,但关键时刻必须放人下场一试。
打球打球,球技就是打出来的。自己这个“大爹”也不是一开始就是爹,只是经验丰富,所以判断球路更精准。但陈阳羽作为队里的一张防御牌今天遭遇了滑铁卢——遇上了同为防御牌的沈乐。
两个人都小小的,都是后场制霸选手。现在他两条胳膊都麻了,麻得发烫,胸口和腹部也热。
数不清的鱼跃会制造各种角度、力度的磕碰,自由人上了场和另外5名选手是不一样的职能,有时候他们还会穿对面的球衣用来区分。无论是打法还是位置,他们全身上下都是武器,也是“腹背受敌”。
一年一个自由人,意思就是自由人战损率高,很容易就换掉了。
“我明白,哥你就放心吧。”郑灵一直都把陈阳羽当自己的哥哥,实际上他比陈阳羽还高一丢丢。
“沈乐的体力也快用完了,你好好打。”陈阳羽又摸了下郑灵的队服。
鲜红色的队服,特别漂亮,很衬郑灵。陈阳羽本人是13号,很多人都会刻意避开这个数字,觉得不吉利,但陈阳羽从小在山里长大,哪有什么吉不吉利,只有认不清菌子才不吉利。
他偏不信邪,带着山里孩子逆天改命的一股冲劲儿选择挑战命运,背上了13这个数字。郑灵跟着他一起选号码,选了14,和他连着。
巧了,对面的沈乐也是14号。
这仿佛就是一次预告,今天的决胜局就是“自由人之战”。
哨声又来,大家上场了。
“其实场地权也不错,对吧?”厉桀发现小鹿不是很开心。
“嗯。”林见鹿开心不起来,只想揪厉桀的头发给他往上提溜提溜。但是一考虑到厉桀的体重和身高……算了,提溜不起来。
厉桀心领神会,噜噜只要一半场地是不高兴了,无论是爱情还是比赛,他都想要全部。也就是赛制不允许,否则网子左右两侧的地盘噜噜都想霸占。
等到他们上场,厉桀立即把什么爱情、场地、霸占都抛之脑后了,仿佛身上有一个“一键清空”按钮,按下之后只剩下轮次、进攻和领队。两队的教练都在部署,首体大开轮是第1轮,二传手在后排的中间。
危险站位,这样就给对面腾出机会集火了。
但是林见鹿有两个人保驾护航,左边是郑灵,右边是厉桀。厉桀在发球位置。宋涵旭也是拼了命地往前站,恨不得和球网亲密接触。林见鹿几乎贴在了宋涵旭的后背上。
香港教练吴大卫一瞧,保护二传站位。
在林见鹿身后就是郑灵,一旦开球,郑灵绝对会补一传位置。这个站位对现在的首体大来说太棒了,后排是“一传三健将”,任良、郑灵、厉桀。
在一传这方面,首体大的主攻手比自己队里要好很多啊!吴大卫认真分析战况,他们开轮就是第4轮。
比赛正式开始,香港队的强力接应开始发球。因为是决胜局了,每个人都很慎重,标准大力跳发。这个球直接给到了任良,厉桀忍不住喊:“稳住!”
能不能赢下这一局,就看能不能拿下发球权了!任良稳住双臂,球卸了力气和转速,飞向了他们的二传。林见鹿抬腿往左跑,引得对面的拦网手往右跑。
沈乐开始处理林见鹿的手臂动作。
在真正的排球比赛中,人的眼睛不是鹰角,是绝对跟不上扣球的。每个人的眼睛都不是盯着球,而是盯着对面的手臂、手掌、发力腰部扭转,甚至是目光方向。他们要判断这个球的位置,培养出自己的球感。
所谓“球感”,实际上就是一种天赋,往玄幻来说就是“预言”的能力。球感好的人不用教,会自己看细节,打着打着就上手了。能进入“队级”的球员全部都是天赋者,场上12个人都是天生球感。没有球感,根本走不到这一步,打排球可不是光靠看球。
不同的是,球感强弱的差距也是天生存在。沈乐就属于球感很强的那一类,自由人哪里顾得上看球飞来飞去,都是预判。比如现在这个球,沈乐就觉得他不能往右了。
得往左。
林见鹿太会声东击西,这个球不是副攻就是主攻的!
沈乐的身体已经做好了致命一击的准备,他永远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自己对林见鹿的理解。林见鹿起球了!果不其然是背飞,拦网手起跳,沈乐继续往下蹲。
三分之一秒的功夫,沈乐又一次预感正确!不,这个球还不是副攻的,真正的球手是……
破空声伴随而来,排球发疯了。鹰眼定格下这个球被“抽瘪了”三分之一,可想而知击球力度!
一个真正厉害的自由人依靠球感,球落到了沈乐的怀里。
一个真正厉害的主攻手依靠球速,将沈乐砸成了后滚翻。
“我天,我天!”解说看着现场的击球测速器,一刹那语无伦次,“本次比赛目前最快球速诞生!135千米每小时!135!135来了!”
厉桀单脚落地,右臂有微微的震感。
纪高和孔南凡抱在一起,这一局他们也是在赌,寄望于厉桀把沈乐给打下去。自由人是一个特别招人“恨”的位置,就像陈阳羽曾经让很多主攻手气到摔球,打不下去特别气馁,特别难熬!
“135已经出现了!130时代已经来临!1号!1号!”解说员已经嗷嗷叫,双眼发光地看着1号。虽然邀请赛刚刚开始,但是没有人会轻视135的含金量!在国际男排职业赛上,强力主攻的发球都在130以上,135是37.5米每秒,已经是T0级别的力度!
这种力度之下,再有球感也能击破。强力是球感的天克,自由人预判得越准,越扛不住。
沈乐终于倒下了,这一次他没有马上站起来。
刚才那个球……太厉害了。沈乐脑瓜子都嗡嗡的,鼻梁骨找不到知觉。球弹到他脸上,滚到旁边,没有一个人责怪他没接到,反而都在关心他有没有事。测速器就在旁边亮着,135就像一个天文数字,砸晕一个人完全不在话下。
要知道现在的男排记录也就是139啊!首体大为什么会拥有这种怪物?首体大的教练是什么神抽狗吗?抽到一发林见鹿也就算了,还抽到了一张金色传说,两队的主攻手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无事,无事啦!”沈乐被扶着站起来,摇了摇头,把眼前的金星摇晃走。
林见鹿盯着测速器上的时速,好几秒都没有动,被点穴了似的。他知道厉桀的力气,但是爆发之下能闷出这么大的动静已经超出了林见鹿的想象。
好帅,好有力气。
他忽然理解为什么厉桀吃得多了,可以可以,能打成这样,吃多少都是应该的。
“注意,吹哨了。”这时候厉桀又托了下他的尾巴骨。
“你……”林见鹿还不适应被人拍尾巴骨的感觉,这个位置可比屁股蛋敏感得多。屁股蛋那都是肉,大家拍就拍了,尾巴骨上的皮肤很薄,仿佛能直接碰到他丰富的神经。
他原本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看到厉桀已经一脸冷酷地回头了,林见鹿又没说出来,期待着他的发球。
厉桀一口气走到了最底端,后脚跟靠着广告板。对沈乐来说,直接打懵了他比什么战术都好使,一力顶十技往往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因为刚刚他打出了目前最高时速,场上很多中立的、非本队的球迷已经开始呼唤他的号码,竞体现场就是如此现实。
“one!one!one!one!”
一声接一声,大家在呼唤他发球,期待他再次打出惊人又迷人的成绩。林见鹿也忍不住回头一下,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立马转回来,严肃以待。
厉桀自然不负众望,这一次发球的时速足有134,球仍旧裹挟着强大的能量冲向对面。这个球一看就是发给沈乐的,纪高在用厉桀消耗对面的自由人,从此之后,沈乐上场有了对策卡,这4局比赛下来,队员们也捋清了“破坏自由人”的思路。
但由于刚才沈乐被打了一下,这一次是对面的大主攻来接球。球到了他手里还不如在沈乐手里听话,一眨眼飞向了观众席。
在球类对抗性比赛中,如果对面的球能量很足,那么接球方的能量必须持平。不然就会出现飞掉的惨状。没稳住的球连救一下的可能性都没有,首体大开局2:0,场上的“one”呼声更热烈!
“加油啊!”大家都围过去拍厉桀。
只有林见鹿没上手,只是口头表扬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动手,可能是因为厉桀身上太热吧,他怕烫着自己。
沈乐被针对,相当于香港队少了一个点。可战况仍旧没有出现压倒性的赢面,因为林见鹿的速度慢了些。到第5局他已经很吃力,大腿根时不时疼一下子,好在厉桀的体力足够,每次都能吃满他的球头!
“我!”厉桀又一次成功4号位起球。
“防守!大斜线!”吴大卫叫嚷着,厉桀的大臂轨迹已经暴露了落点,肯定是大斜线。香港队的副攻手和大主攻起跳拦网,沈乐再一次临危受命。一个非常标准的大斜线球,沈乐这次的一传出现了明显的动荡。
“我来!”在沈乐左边的小主攻手连忙救。
比赛已经抵达了赛点,现在是14:14,球被救起,但小主攻的二传非常糟糕,只能打一个长线的调整攻。调整攻直接过网,一直□□完赛的郑灵开始找球点,林见鹿等待郑灵给球,忽然间,一阵刺耳的声音进入了场内。
“mama!mama!mama!”
什么狗屁动静!林见鹿余光一瞥,就看到几个白人球员正对着郑灵调笑,表情极尽猥琐,动作也是不堪入目的摆胯。
正是比赛时,林见鹿本就浑身热血,肾上腺素往四肢百骸冲锋,忍不住愤怒的他顿时硬了拳头。
就是这么一个错峰的时间,排球从郑灵的手背滚落。
比分14:15。
“你们都给我闭嘴!一帮傻逼……”林见鹿腿长,眼瞧着两步要迈出场地,猛然间两腿一松,别人腾空抱起。
“下了场再说。”厉桀二话不说将人搬了回来,差点忘记林见鹿还有“高速公鹿”之美誉了,他以前在场上是打过架的!——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有一个爱打人的老婆。
噜噜:打的就是你。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