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松手!”林见鹿在厉桀怀抱里挣蹦。
“冷静,冷静,宝贝儿你冷静一下!”厉桀是拼老命把人往回搬,唉,自己这恋爱谈的,真是刺激。
别人谈恋爱都是怦然心动、小鹿乱撞,自己这是直接被驯鹿给撞了。此时此刻的林见鹿就是一头根本按不住的发狂驯鹿,谁不让他冲,他就要顶谁。也就是厉桀能摁住他,换成别人……
198的暴力二传,谁敢动啊?
“操他们大爷的!”林见鹿已经被挪到场内,但目光没有放过他们,恨不得瞪几个血窟窿。厉桀直接给他搬到另外一边,换了个面,背冲那些运动员,让林见鹿冲着自己。
“还在比赛呢!你要干什么!”厉桀也没有很温柔。
在别的事情上他能让,恋人之间彼此包容才是正道。厉桀从小顺风顺水顺财神,没体会过沮丧低落不高兴,所以他也愿意多多包容一下噜噜,能迁就就迁就,谁让他们彼此相爱至深呢,一眼就是命定之人。
但是,在场上,厉桀还有队长的身份,他可真不能纵着他。
“我干什么?你没听见吗?你难道没听见!”林见鹿对着厉桀的脸咆哮。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连主裁判都露出一脸疑惑,等待他们归位。比赛已经14:15了,最关键的1分已经杀到眼前。主裁判是泰国人,听不懂中文,从他的视角来看……中国代表队的主攻手和二传手吵起来了?
“我听见了。”厉桀按住他的肩膀。
“那你为什么劝我!”林见鹿的瞳孔一缩再缩。
“为什么?因为咱们在场上!因为咱们是决胜局!因为咱们还在打比赛!我们能怎么办?”厉桀厉声说。
林见鹿气势汹汹,胸口急促起伏好似喘不过来气。他受过霸凌和排挤,但是也没有受过这种羞辱!
“你以为打他们一顿能改变什么?我告诉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在排球场上不允许冲动,不允许感情用事,不允许动用武力!林见鹿,你以前在场下揍过多少人?光我就揍了几十次吧?但那时候咱们还小,是小学生,是初中生,所有的肢体冲突都能用一句‘小孩子大脑’遮掩过去。现在你是谁?”
厉桀语速很快,像两头对着咆哮的狮子。
林见鹿感觉面前升起一堵庞大且无法超越的巨墙。
“都是大学生了,怎么还这么冲动?动手就禁赛,这种事谁能扛?你看看我,我就是你最好的榜样,我上了高中之后就没在场上动过手。”厉桀的语速放慢,完蛋了,刚刚语气好像有点过,老婆不会生气了吧?
林见鹿低了低头,那些人还在叫唤,球迷们的加油助威声反而给他们打了掩护:“你真能忍。”
厉桀一下子听出他是带了情绪说这句话,无外乎就是嫌弃自己不出头。但厉桀也没生气:“是,我永远都这么能忍,只要在场上我就永远冷静,永永远远不会对别人大打出手。你想想咱们在哪儿吧……好了,归位!”
没时间掰开揉碎给小鹿讲道理,厉桀点到为止。那些美队选手闹成那样都没人管,这还不明显么?咱们没有主场优势。真闹起来,林见鹿很可能全球性禁赛,这可不是闹着玩!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在场上打架……厉桀摇了摇头,自己这方面就成熟得多,早就过了用武力解决问题的阶段。
林见鹿站在原地两三秒,最后朝着纪高和孔南凡招招手,宣布理智回归可以继续比赛。火气一降再降,林见鹿强迫大脑驱赶愤怒,厉桀的话字字入耳。对面的大力跳发不给林见鹿降火气的机会,一口气砸到后场,无法琢磨的抛物线擦过林见鹿的耳畔。
嗖——
仿佛有人在他耳朵旁边特别用力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还是直接对准了耳朵眼吹。林见鹿调整跑步姿势,侧身靠网过去,厉桀和郑灵距离就差一步!
要是厉桀能接到就好!林见鹿不知不觉已经把厉桀当作“稳一传”卡牌来使用。到目前为止,林见鹿没有见到任何球砸动厉桀,哪怕是发球机对面直轰,厉桀都没有砸成后滚翻过。强壮的稳定下盘决胜千里,但和真正自由人相比缺少一份灵动。
但很明显今天的赛运不在他们这边,球仍旧是郑灵的!
陈阳羽比任何人都紧张,郑灵是他认下的弟弟,也算是他的小徒弟。当郑灵起臂时他就知道这个球稳不住!
“再跑一步!跑一步!”陈阳羽的预判比纪高还快。
教练是战略人才,他是单项专家,这个球肯定要飞30度左右,他的眼睛和尺子没差别。郑灵也是听话,这么吵闹的环境下也拎得出陈阳羽的声线,一传失败后立即再跑一步!
再跑一步,再跑一步!
郑灵朝着休息区飞奔!
“mama!mama!mama!”
休息区的声浪随着他的靠近更加高涨,在场上还没有那么明显,越靠近越听得清楚。郑灵像是一头扎进了噪音污染中心,直接冲着污染源就过去了,而那颗球的转速还没卸掉。
场上,厉桀在4号位到位,林见鹿在3号位到位,云子安和任良在三米进攻线到位。宋涵旭站在距离他最近的五号位上,已经预备了最后的调整攻。
接应打调整攻也不是不行,宋涵旭的辅助面太全面了,他就是排球场上的万金油,螺丝钉,哪里不行他去哪里,哪里缺人他补哪里!现在他双手做好准备,瞳孔里都是郑灵的14号队服!
给我,给我,给我!只要这个球能打回来,我一定可以打过网!
所有人都到位了。
郑灵的手指尖也在这一秒碰到了排球的边缘。
手指用力地一拨,往回拨,恨不得拉一根透明的线把球拽过来。郑灵已经用尽了全力,然后球的转速和他的回拨方向不一样,他没卸掉的转速成为了一道鸿沟,让这颗米卡萨朝着无法预知的方向而去。
这一次,球选择了休息区。
球飞了,郑灵没有放弃,还在追,但所有人都已经预知结果。排球只有3次机会,郑灵没有发超距离大调整的臂力。在排球赛场上,自由人最多能救两次,第三次是无论如何都救不回来的。
球变成了没有燃料的太空站,朝着球网滑动,在距离3米的地方落地。半米之前就是厉桀,这是最无力的场景,一个主攻手看着球飞到位置了,却是一颗“死球”。
球落地,对面赢1分。可球被厉桀碰到了,算第4次触球,对面还是赢1分。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了,中国代表队和中国香港代表队局分2:3,输掉了他们的第1场小组赛。
陈阳羽翻过休息区,第一时间冲向了郑灵。场上6个人都没回神,比拼的滞后性还在发挥作用,但分数已经出现,主裁宣布胜负,他们比完了。
休息区的笑声更大更放肆了。
林见鹿的左腿一直在抖,疼得无可奈何,两拳攥紧,一身戾气打不出去。
“没关系,打得不错!打得不错!”厉桀第一个开口,张开手臂将兄弟们拢过来,“小组赛选两支出线队伍,咱们剩下两场争取不打满赢回来,直接加6分!咱们还是出线队!”
“对,没错,咱们今天是热身赛。”任良跟着队长说。
“就是嘛,活动活动筋骨,完美。”宋涵旭搂过郑灵,“走走走,咱们和对面击掌去!”
场比分出来了,可比赛还没结束,还有互相致敬的环节。两队队员分列球网的两侧,一边走一边和对面流水线击掌,表示友谊和敬意。林见鹿面无表情,什么都挂脸上,沈乐一瞧就知道这是又复盘呢,唉,这毛病到现在都没改掉。
纪高和孔南凡倒是没说什么,很中立的态度,让孩子们先回酒店洗澡休息。一会儿是越南和喀麦隆,他们要看一看。
返回过程自然是厉桀带队,一开始还没人说话,直到宋涵旭笑了一声,逼着柳山文给他撕肌贴,队里的气氛才算活跃。厉桀拿着教练的小白板,一边走一边给他们算分数:“你们瞧,咱们稳稳出线嘛,没什么可沮丧的。”
“就是,以赛代练,没有一支队伍是常胜将军。就算是全球最强的两支队伍,比如说意大利和波兰,他们在决胜局也注定有人输球,竞体就这样。”陈阳羽拍了下郑灵。
郑灵只是浅浅笑了一下。
“咱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3:1或者3:0拿下剩下两局,比过的比赛就不去想了。就和咱们几个月前高考一样,考完一科扔一科。”任良给陈阳羽使眼色,意思是回去好好开导一下郑灵。
林见鹿拎着包,闷头不说话。
厉桀在旁边心脏抽抽,今天输球是郑灵失误,他真怕噜噜一开口就把郑灵给骂了。大家都是一队,都有发挥失常的时候,要包容。
“今天……”等林见鹿终于开口的时候,队伍已经进了酒店的大堂。
大堂里还是人多,一排排防风林一样的人站着,有些是比赛回来的,有些是准备去的。林见鹿刚开口,厉桀就开始紧张,为了保证全队的和谐友爱气氛,他决定噜噜再开口就捂住嘴吧。
“我觉得……”林见鹿喘了一口气,还没说完,抬头就是冤家路窄。
在场上骚扰郑灵的那几个人就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每个人都无事发生一般,舒舒服服开开心心地吃着奇异果。林见鹿看着他们大嚼特嚼的嘴,就像盯着好几台绞肉机,从他们嘴里飞出的都是别人的伤痛,他们却大快朵颐,当作人间美味,专门吸食别人的痛苦。
厉桀还等着捂嘴呢,结果林见鹿又冲了。
“回来回来……”还好厉桀一直关注着他,当下就把林见鹿按下。两人跟跳探戈似的在原地打转,饶是厉桀球速135也拗不过林见鹿吹响的冲锋号!
“你干什么去!”厉桀低声问。
“现在不是场上,我过去总可以了吧!”林见鹿真憋不住。
“还在比赛期间,场上和场下有什么区别!”厉桀拧着他的手腕,又不敢全力,真给拧坏了那就是罪孽深重了。
“你放手!”可林见鹿两眼冒火,以扭打的姿势和厉桀“缠斗”。就算不动手,过去警告他们一下总可以了吧!厉桀身为队长不仅不作为还不让自己去,这就是懦夫行为!
放什么手?这孩子一身牛劲!厉桀拧他也不是,不拧也不合适,两人身体贴着,他索性刁钻地挑了角度,一个出其不意,亲在了林见鹿的脸蛋上。
林见鹿果然停了。
身体也不动了。
眼睛也不转。
厉桀松了一口气,关键时刻,还是爱情的力量好使!——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中秋节快乐!!!阖家团圆,身体健康!
桀桀桀:亲一下果然听话。
小鹿:大脑宕机。
第62章 吃上了恋爱的细糠
“你们冷静点儿!冷静!”
任良和皮俊连忙过来劝说。瞧,这就是汪汪队的神奇之处,自家的二传手需要全部主攻线才能压制。谁家二传这么难摁?嗯,我们家的。
羡慕吧?拿体力槽换的。
任良虽然也是主攻,但整个人的骨骼大轮廓比皮俊、厉桀小一丢丢,技术很细腻,捏林见鹿的时候也知道避开关节处,不像皮俊一上手就捞人家的肘关节。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他俩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就林见鹿这个脾气,不能一把轮摁住,极有可能让他一蹄子给撅了!
奇怪的是林见鹿却没有反抗,仿佛被厉桀来了一通点穴手,变成了一具高挑的人体模特。
全身硬直,面无表情,仨人手忙脚乱把二传祖宗搬回来,远离是非中心。其实今天大家都看到了,也听到了,美国队在泰国主场就是有优势,出了事他们怎么打?
还好,林见鹿算是及时想通了。任良擦了擦汗水,看向了厉桀,还是你有办法!真中!
厉桀回以微笑,那是,我是他老攻。
林见鹿浑身麻痹,冷一下热一下。脸蛋上的感觉还在,一直没有消散。心头凝聚的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厉桀抽什么风!
转瞬间他瞪向厉桀,想要揪他脖领子问个清楚。没想到厉桀已经预判了他的发作,单手一拧,给他右小臂压到后腰,像亲密同伴边走边耳语,一口气走到了电梯门口。
真是的,都老夫老妻了,吵架也别当着外人。厉桀凡事都分得很清楚,关上门咱们怎么闹腾都行,出来了咱俩就恩爱些,也给队友们一颗定心丸。不然队长和二传吵架这算什么?每个人提心吊胆的。
“你!”林见鹿面颊膨热,要炸了。
“回去再说,回去再说。”厉桀轻声劝道。
“回你大爷,你……”林见鹿刚开口,电梯门开了,厉桀半押着林见鹿一步进去,对其他队友说,“我俩先上楼,有事说,你们等下一班。”
“行,你们走吧。”皮俊和任良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人要吵架。
电梯门终于关上,厉桀一把松开林见鹿的腕口:“手疼不疼?”
“你刚才干什么!”林见鹿一秒钟都等不了,还是揪住了他的脖领子。
“宝贝儿,你别这么冲动,听我说。”厉桀拍拍他的手背,“今天比赛累不累?先回去睡一觉?”
他看得出噜噜已经很累了,一个小组赛就打满5场,体力嗖嗖在消耗。决胜局时并不是郑灵一个人的失误,不在状态的人很多。就刚才,厉桀还在自我反省呢,那个球要是自己跑跑,会不会就能救回来?
结果他也不知道是哪个字激怒了噜噜,林见鹿一步上前,踩着他的鞋面厉声问:“你亲我干什么!”
又踩。厉桀也是服了,虽然他是体育生但很爱干净,鞋都刷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小时候还不会扣球就会刷鞋了。也就是老婆踩踩他不生气,换个人早就掀翻下去。
唉,噜噜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总是踩。真是一个明目张胆要偏爱的小男孩。
“我那不是没办法了么?”厉桀轻声解释,“我不亲你,你是不是就冲过去了?”
林见鹿呼哧呼哧喘大气,豆大汗水顺着乌黑浓密的发梢往下滴滴答答。厉桀把他擦了擦鬓角:“冲过去有什么好处?”
“就只是不让我冲过去?你……”林见鹿恼羞成怒,怒火中烧,烧成一团。但他脸皮薄,要面子,像“你是不是故意占我便宜”这种话他问不出来!不管厉桀怎么回答他都没法接受!
厉桀要是点头,那就是直男找抽,厉桀要是摇头,那就是自己多想,到时候下不来台。就是这种矛盾心态让林见鹿更加尴尬,胸口通通乱撞。
“对啊,不然我也不会那样。你自己说,我是那种人么?”厉桀当时也没有多想,单纯想给林见鹿吓一跳,让他别动了。要是真动情了肯定不会在外头,厉桀投以无奈的目光,我是哪种人你应该最清楚吧?
别看我长得不老实,身材也很渣男,但我在感情互动上相当保守的。
“……真的?”林见鹿手上用力,“你作为队长为什么不去交涉?为什么要让他们那么……侮辱郑灵的妈妈?”
“你觉得呢?”厉桀歪了歪头。
林见鹿不带犹豫:“你不懂英语!”
“咳咳……”厉桀都被气咳嗽了,天老爷,噜噜真真是自己命中的天魔星!
“你笑什么?这种事很好笑吗?”林见鹿反问。
“我笑你幼稚。”厉桀无奈地笑,“交涉没有用,他们又没有点名点姓,咱们怎么说?”
就是这个理。他们要是喊出了郑灵的名字或者队服号码,点名道姓笑话他,厉桀第一时间举报,绝对饶不了他们。现在他们就算交涉也没有证据,厉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总不能让全队吃亏。
“你……你真怂。”林见鹿一把将厉桀推开!
平时那么冲动,谁知道上了国际赛场这么怂,一点主意都没有。林见鹿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眼里也不揉沙子,所以对厉桀的处理方式完全不理解不尊重不认同。
更别说他还把自己给亲了!
所以进屋之后林见鹿也没有好脸色,拿着换洗衣服就进了浴室。这时候的他们急需一场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浴室又大,估计其他队友都是两个人一起冲。但林见鹿就是受不了厉桀的中立态度,故意多洗了20分钟。
把自己洗成芙蓉王了,才开门。
“嚯,腾云驾雾。”厉桀一直等着,看着傻老婆冒着烟出来,浴室里全是水雾和热气。
林见鹿也没说话,躺床上休息着,闭眼复盘。忽然厉桀又从浴室出来了,把拧干的热毛巾盖在他膝盖上,裹住两条小腿。
“医生说你这种状况要多多热敷,特别是激烈运动之后。”厉桀说完才去洗澡。
林见鹿支棱着两条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喉咙里有点痒痒,胸膛也有点发热。其实厉桀还成。
随着怒气值一点点往下降,林见鹿的理智又回来了,脑海中亮起一个数字,135。全国能打出这个速度的人有多少?恐怕不过10个,其中一个就在他们队里。当厉桀起跳暴扣时后脚跟都快贴合后臀了,全身肌肉的弹性迸发出可怕的力量。
要是按照厉桀说的,他亲自己只是为了打断自己的冲动,其实……也没错。
就是因为他亲了,自己一傻眼就没过去。
好烦。林见鹿揉了揉眼睛,输球、郑灵、被亲,每件事都足以扰乱他的心神,都是他不太善于处理的事情。等厉桀洗完澡出来,林见鹿腿上的毛巾已经凉了,厉桀又给他换了一次,林见鹿才缓缓开口:“咳咳,就是……”
“嗯?”厉桀抬起头,等他说。
“就是以后在外头,我要是冲动了,你不用那样。”林见鹿挠了挠耳朵。
“不用哪样?”厉桀反问。
“就是刚才那样!”林见鹿急了。
“哦……明白了。”厉桀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见鹿缓了缓心神,虽然自己是一个同性恋,但他从来没有过亲密的同性接触经验,厉桀的突然袭击确实可怕。“你真的有数吗?”
“有。你还不了解我么?”厉桀正在群里催促大家休息,一会儿老纪回来肯定要开会,大家赶紧午休。林见鹿看着他认真下达命令的侧脸,又一次幻视了他在场上的侧影,扪心自问,其实厉桀确实有数。
“在外头别那样,像什么话。”林见鹿嘀咕了一声,躺下了。算了算了,就当被狗给亲了吧。
厉桀耳朵一动,忽然听懂了恋人的画外音。果然,中国人谈恋爱还是一流,比外国人的相处模式更好。外国人约会上床进展太快,厉桀不喜欢,没想到噜噜也是钟爱中式留白,留下一片遐想的美妙空间。
在外头别亲,不像话,说明私下接触可以亲了,像话!
厉桀感受到了使命感,中式恋爱真是纯爱巅峰,外国人真吃不了细糠啊。
林见鹿虽然躺下了,但心里还是乱乱的,仿佛被厉桀亲了个乱七八糟。明明只是一口,这一口的震惊程度不亚于亲了满脸,林见鹿一闭眼就能想起厉桀的眉目。
比如浓密的弧形眼睫毛,比如那个有些肉感和粗糙感的鼻梁骨,还有他忽然靠近时的热量。
现在厉桀就在他右侧,加长的大床房盛着他们。林见鹿又想起了厉桀的那张床,那个床垫很贵,厉桀躺在旁边毫无知觉。
但这个床垫就不行了,厉桀一躺,直接躺出一个大凹。凹变成了坑,林见鹿原本背向厉桀,忽然被坑了,被动地滑向坑底,滑动的过程里还翻了个面。
等到动作停止,林见鹿睁大双眼,已经滚到了厉桀的怀里。
“……你不睡?”厉桀刚上床,老婆居然投怀送抱?
他懂噜噜的心思,不就是刚才语气差劲了一些嘛,所以他怕自己生气,这会儿赶紧哄着。但厉桀也用正人君子的行为表示自己没气,只是象征性地搂了下:“你放心,我没事。”
我放什么心啊!我……我……林见鹿哑口无言,赶紧爬到旁边:“这床不好。你也是,怎么这么沉?”
“嗯嗯嗯,是,床不好,我也不好。”厉桀看着他满床乱爬,赶紧给老婆递了个台阶。
谁让自己是能屈能伸的高智感引导型伴侣呢!关键时刻还要踹开噜噜的心门!噜噜要是锁上房门,下次就直接进屋啃他的腿和嘴!
林见鹿无地自容:“回去我该增肌了。”
就是因为自己体重太轻才闹这么尴尬。林见鹿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还有一个可爱的后脑勺。丢死人了啊!不活了!
“行,回去我陪你去健身楼。对了,你知道健身楼的故事么?”厉桀忽然问,难得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林见鹿闷声说:“没有。”
“听说……那栋楼是爱情的见证,好像是一个学长追一个学姐送的。”厉桀也不太清楚,是大二的人在这么说。
“真的假的?家里这么有钱……”林见鹿这才偏过头,“你们有钱人的追求方式好简单粗暴。”
“也不都是,也有细腻的。心有猛虎,心嗅芬芳!”厉桀瞥了他一眼,咱俩这么细腻的,是不是很少见?我爸当年追我妈可追了两年半,我比我爸厉害得多,半个月就被你拿下了。
“都说爱情是找到一个最漂亮的贝壳然后闭着眼睛离开海滩,你觉得呢?”厉桀还想来点深入谈话。
林见鹿哪有心情考虑情情爱爱,明天打越南,后天喀麦隆:“怎么说?”
嗯,这是等自己表决心呢。厉桀严肃地说:“就是说,谈恋爱就是找贝壳,找到自己觉得最漂亮的那个,紧紧攥在手里,然后闭着眼睛离开海滩。肯定有比自己手里更漂亮的、更大的、更罕见的,但眼睛闭上了说明不要了,自己的最好。”
“哦,这样啊,确实是。”林见鹿没谈过,但觉得有道理。
“是吧?”厉桀一下子感动到了,噜噜他懂我。
现在两个人都谈到这个地步,上床睡觉可以大手拉小手了吧?厉桀很难想象生理性喜欢和心理性喜欢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噜噜和他的情感观念高度契合,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现在共枕眠了,他要拉手。
手慢慢伸过去,没等拉上,就听群里有人一个劲儿地震动。厉桀是队长必须第一时间听,一打开,只听柳山文惨绝人寰地喊:“救我!救我!”
“师兄?他出事了!”已经共枕眠的林见鹿猛地下了床,冲了出去。
厉桀仿佛看着一个人形大贝壳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这细糠我也算是吃上了!
噜噜:贝壳哥你醒醒。
第63章 这手册上没教啊
外头吵吵闹闹,林见鹿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师兄?”出来之后他就找,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真出什么状况怎么办!
按理说柳山文很好找,走廊里没有多少人,要是一个高个子在外头晃悠必定引起注意。可林见鹿左右环视都没发现柳山文,人呢?人呢!
“山文你在哪儿呢!”厉桀打着语音冲出来,也跟着噜噜在走廊找人。不多时,左右两边的门都打开了,汪汪队的其他成员纷纷探出脑袋,大家都在找柳山文。
“我在我屋里!我屋里有人!救命!救命!”柳山文语无伦次,听上去已经破了音。这一听就是剧烈恐惧下的声音,都不太像本人了,厉桀忽然打了个哆嗦,这要不是山文的号在群里嚷嚷,他肯定以为这是什么伪人……
伪装柳山文,试图装神弄鬼!
“什么?屋里有人?他屋里……”林见鹿也没听出这是柳山文的嗓音,音调高得离谱。他屋里应该是宋涵旭啊,什么叫“我屋里有人”?难道是……进了陌生人!
“糟了!”林见鹿反应过来,“他和宋涵旭住哪屋!”
大家都在同一层,但号码不是连号,偶尔有一两间隔出去。厉桀忙着在群里问,结果柳山文这不省心的居然不回复了。所有队员都出来了,在走廊里排排站,路过的游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不敢过去。
林见鹿一把抢过厉桀的手机:“师兄你在哪儿呢?你说话啊!”
里面石沉大海,仿佛这个人一瞬间被什么神秘力量吞没。这不亚于火上浇油,所有人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关键时刻宋涵旭终于露面了,一下电梯就看到全军出击,大家罚站一样走来走去。
“怎么了?”宋涵旭两只手都没空着,拎着两口袋的零食。
“山文在屋里出事了!快!快快快!”离他最近的云子安一把揪住他。
啪嗒啪嗒,两个塑料袋都掉地上,宋涵旭一惊:“在屋里出事了!”
他出门的时候山文不是在睡觉吗?怎么10分钟就出事了?顾不上那么多,宋涵旭丢了零食,一路狂奔,在长长的走廊里跑出了10米的无人区,不带刹车地停在自己房间门口!
掏兜!刷卡!开门!一气呵成!宋涵旭进屋就喊:“山文!山文!”
“小心!他屋里有别人!”林见鹿跟在他身后,一起钻进房间。师兄在语音里说屋里有别人,那肯定是偷偷进屋的犯罪分子!于是林见鹿抄起门口的雨伞,砰一下打开,撑着伞挡住宋涵旭的正前方当保护盾牌!
厉桀、皮俊和任良跟在身后,3个人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全副准备!项冰言甚至抄起门口一只拖鞋,不管了,手里有什么就拿什么!
“都给我往后退!”陈阳羽一声令下。
他身材最娇小,往里面钻也是得心应手。手里拎着刚刚从“客房服务推车”上“征用”的金属托盘,身高压得比任何人都低。钻到林见鹿旁边时,林见鹿一把揪住他:“你回去!”
这么多高个子呢,全队能让你冲锋陷阵吗?林见鹿虽然没说,但眼睛里已经写满了“你身高不够”。陈阳羽先忽略他的刻板印象,最沉稳地提醒他们:“泰国是合法持枪的!你们疯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把其他人都激哑炮了。
对啊!泰国能持枪!万一进屋的人开枪怎么办?只有陈阳羽记住了关键点,拿大托盘挡住身边关键部位,雨伞紧随其后,大家缓步前进,大声寻找着:“山文!人呢?”
结果看了一圈,雨伞啊托盘啊拖鞋啊,纷纷放下了。怎么回事?屋里没人?不仅没有闯入者,连柳山文都没踪影。大床上只有躺过的痕迹,裤子、内衣、洗面奶扔得到处都是,林见鹿一看就是师兄的风格。
他所过之处,基本上都这样。在这点上,林见鹿自觉自己稍微好一些。
“我在这里……洗手间!救命。”忽然间,洗手间方向有了敲门声!
里面的声音显然蔫儿了,没有一开始那么惊恐。任良和皮俊就在洗手间旁边,两人同时将手伸向门把手,忽然咔哒咔哒两声,不是他们开门了,而是门自己开了。
他们退后一步!
门开了一道缝,一只手贴着地面伸出来!
“救命……”精疲力尽的柳山文爬了出来。
这回任良和皮俊顾不上那么多,一把给兄弟拽了出来,抄着腰部搂到身后。神秘的洗手间也在他们面前敞开了,一切公开透明化,里面何止是没人,连一只蚊子都没有。
可柳山文的样子不像是开恶劣玩笑,搂着任良和皮俊的大膀子怎么都不肯撒手。仔细看还能看出他手指是颤抖的,浑身跟过了一遍水一样,都是湿的。
“没人!”厉桀胆大,抄着托盘进洗手间找了一圈。
“怎么了?怎么了?山文你看着我!山文?”宋涵旭跪在地上拍他,拍了半天柳山文才敢抬头。周围都是队友,柳山文环视一周,没了血色的嘴唇连张开都很费劲。
“我撞鬼了!”柳山文说完又继续搂住任良和皮俊。
“什么?”大家异口同声。
“我看见了,就在洗手间里……洗手间的门打不开,怎么都打不开。我从镜子里看到的!”柳山文闷头说。
宋涵旭一屁股坐在地上,无助地看向他们队长。何止是他,除了柳山文每个人都看厉桀。这是他们从未遇上过的状况,不是受伤、低落、生病,而是玄学神秘力量。
“不,不可能吧?”厉桀先给他宽心,“可能是你看错了。我刚才进去找了一圈,没有!”
“你火力壮,可能它怕你,就飘走了。”柳山文吸着鼻子,“要不……怎么你们一进屋那洗手间的门就自己开了?它就是欺软怕硬!”
“这……有些太离谱了吧?”林见鹿是不相信,阿飘还欺软怕硬?
柳山文抬头瞪了他一眼。
“但是……凡事皆有可能。”林见鹿一瞧师兄生气了,连忙往回找补,“现在咱们怎么办?出去买柚子叶和糯米?”
项冰言恶狠狠地看了看洗手间:“干脆换房间住,山文,你们去我那屋住,晚上我一个人在这儿。我这人戾气重,不怕,真有脏东西我和它打一架!”
“你别添乱了。”云子安连忙捂住冰言的小嘴巴。
项冰言不解地开始瞪他,云子安轻声说:“咱们宁可信其有吧,说话小心些。再说,晚上你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我陪着你住。”
“不用你陪,我一个人搞定。”项冰言脖子一梗。
“大家听我说。”重要大事还是厉桀拿主意,“咱们都冷静一下……山文,你好好说说到底什么情况。你别怕,兄弟们都在呢,咱们10个还打不过它1个?”
林见鹿投去无奈的眼神,不是,你这个队长就不能唯物一些吗?你这时候要安慰他啊,要坚定走唯物主义者的路线。你这倒好,一开口先把阿飘的事情给盖棺定论了?
厉桀看着噜噜赞赏的目光,也深刻地点了点头。放心,老公自己就打得过!
柳山文还抱着队友呢,一刻都不敢撒手,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原来刚才他都睡着了,根本不知道宋涵旭在不在。睡梦中,他听见宋涵旭在洗手间叫他名字,他以为有什么事就过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除了坚定唯物的林见鹿和见鬼杀鬼的项冰言,每个人都打了个冷颤!
“我就过去找,可进了洗手间才发现根本没人。忽然我看镜子……浴缸里一个男人背向着我,好像要拉浴帘……”柳山文也开始打哆嗦。
宋涵旭连忙扑上去抱:“呼噜呼噜瓢,吓不着。没事没事,应该是你根本没睡醒,看什么都迷迷糊糊的,都是幻觉!”
“我吓了一跳,往外跑,洗手间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拧也拧不开!”柳山文满脸泪痕,“我在手机里求救,没人过来,我吓得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也不敢看,也不敢说话。就是!就是!肯定是!”
“不是!不是!肯定不是!”宋涵旭当然不能顺着他说。
“师兄,你听我解释……”林见鹿也蹲下了,“光线里有很多种颜色,都是咱们肉眼观测不到的。镜面反射也容易造成视觉误差,说不定反射了什么东西,被你误认……”
柳山文又一次瞪向他。
林见鹿马上闭上嘴,完犊子了,师兄这是铁了心认定,自己要是再讲科学,估计会被打。
“咳咳……大家听我说。”厉桀又一次站了出来,“这事咱们不能瞒教练,他们一会儿看群消息,肯定也会知道。再教练没回来之前,我、皮俊、任良下楼买些东西上楼。”
“我也跟着你们去吧。”一直没开口的郑灵忽然说。
大家看向他,郑灵点了点头:“我对这附近很熟悉,买什么都方便。而且你们语言不通,我给你们砍价。再有……我知道要买什么。”
就这样定了,汪汪队兵分两路,郑灵带着主攻线下楼,剩下的人陪着柳山文。柳山文仍旧不听解释,但已经稳定下来了,宋涵旭去走廊捡回自己的零食,给他冲了一杯热可可。
“来,上面再撒上几颗棉花糖。”宋涵旭的饮食风格和他本人一样甜滋滋的,端给柳山文,“补充一些多巴胺。”
“谢谢你,多巴胺男孩。”柳山文接过,小口啜饮,“小旭你信我……”
“我信信信,放心,以后我肯定不让你一个人行动!”宋涵旭拍了拍柳山文的脑袋,回头问,“你们喝不喝热饮?”
“我不喝。”项冰言还时不时瞄一眼洗手间的门。
洗手间的门已经被厉桀关上了,闹得真那么回事似的,仿佛封印了什么。谁能料到泰国之行开赛首日出这种乱子,这都不在他们的《比赛手册》上。
“你在看什么呢?”林见鹿看穿了项冰言的想法。
项冰言也不藏着:“我想进去检查检查,不会真藏了人吧……你敢不敢?”
“我陪你。”林见鹿已经站了起来,“或许是什么东西的反射角度很奇怪,让我师兄看错了。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我陪你们。”云子安也站了起来,祖宗,冰言你真是一个愣头青,“但是!我有要求!”
“你说。”林见鹿说。
“咱们进去之后只找,只看,别说话。”云子安比较信这些,他怕冰言心直口快,祸从口出。
“好!”项冰言马上跟上,拎起了旁边的小椅子。林见鹿仍旧拿着雨伞,云子安拿托盘,3个人临时组成了“汪汪队之抓鬼小分队”,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等等!”林见鹿又拦下了他们。
项冰言嗤之以鼻:“你害怕就说。”
“不是害怕,我忘了加背景音乐了。”林见鹿拿出手机,点了两下,“走吧!”
手机里响起了“义勇军进行曲”,铿锵有力。
排球馆里,纪高和孔南凡正呲着大牙乐呢。越南和喀麦隆的水平算是中下到中上,明天、后天确实不用揪心,争取不打满拿下!
可是等到他们点开群里的语音,两个人同时又把大牙收了起来,急匆匆地往回跑。
而另一边,郑灵也带着兄弟们来了一家烟雾缭绕的小店:“就是这里。咱们还是先相信吧,把恶灵送走。”
“恶灵?”厉桀说不上什么感觉,这恶灵也是奇怪,偏偏去吓唬山文。有本事吓唬自己啊!——
作者有话说:噜噜:唯物主义!
冰言:比鬼还狠!
桀桀桀:你俩省省吧……
第64章 是正经体育生么
这烟雾缭绕的,厉桀首先想到的是北京雍和宫。
“这……管用吗?”皮俊持怀疑态度。
“要不……请佛牌第一时间给山文挂上?山文说得对,咱们火力壮,他长得秀气,可能阳气不足吧,那些脏东西就去吓唬他。”任良嗅了嗅,这屋里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不像是国内的檀香,更像某种香料。
“不行,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算什么?出来打比赛还封建迷信上了?”厉桀直接拒绝了。
“早知道我就请个观音像带身上了。”任良摸了摸脑门儿。
他也出了冷汗,但纯粹是让柳山文吓的。山文云里雾里说了那么一通,闹得人心惶惶。这种事……就怕人吓人!
“要是真有那东西……也得是‘大慈大悲南无加特林观音’管用。”厉桀说完就“嘘”了一声,先别说话,看郑灵打算怎么办。
郑灵在屋里和店主交涉。
他的泰语完全是妈生语的级别,一看就是从小耳濡目染,入乡随俗。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给店主原汁原味讲了一通。店主穿着厉桀他们看不懂的衣服,整个人花花绿绿的,头上还戴着一顶很奇怪的帽子。
那人去里屋拿出一个小罐子,里头是某种颜料。用大拇指沾了一些,涂在了郑灵的眉心。
郑灵眉心多了一道橘红色,出来说:“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也进来涂一下,算是保护符。”
不等主攻线有所反应,那位大师已经出来了。这……在人家国家里,还是听话吧,厉桀带头弯下腰,他们仨都两米多,够着难。三个人老老实实被画上保护符,大师又回去了,不一会儿拿出一些三角形的香,又和郑灵交流上了。
这回交流得比较长,厉桀看着兄弟们的脑门儿,就能想象出自己的脑门儿什么样。还好没带着噜噜来,自己是入乡随俗,好说话,老婆那个倔脾气才不接受,估计能直接吵起来。
但是厉桀也不打算纠正他。老婆的暴躁,老公的荣耀。
楼上,捉鬼小分队已经进入洗手间,林见鹿忽然很想打喷嚏,不知道谁在背后嘀咕自己呢。说这屋里有鬼,他怎么都不信,现在进来就是给他师兄安个心,让他知道屋里什么都没有。
“冰言你回来,我走你前面。”云子安把最前头的项冰言往后拽。
“没事,你别怕。”项冰言还以为是他害怕,但这样一拽他从打头阵变成了第2个。林见鹿忽然一愣,好嘛,云子安你这是借花献佛,让我当第一个?
“小鹿你加油,我觉得你胆子特大,出场自带bgm的男人都不怯场。”云子安还鼓励他。这种时候当然要耍心机了,难道还要看着冰言首当其冲。
林见鹿瞥了一眼,把这小子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但他确实是不害怕,所以第一个迈进去。
盥洗台挺乱,左右分明。左边一看就是宋涵旭的洗漱包,从小在队里受训,什么都收拾得利利索索。师兄那边就……林见鹿不忍直视,只是将注意力停留在浴缸那边。
浴帘拉着,谁也不动。
云子安先开口:“伟大的无产阶级兄弟,你上。”
“为什么我上?冰言也不害怕啊。”林见鹿纯属看不得别人逃活儿,大家都在呢,你个丸子头干嘛使唤我?
“你们靠边,我上就我上!”项冰言嫌他们磨磨叽叽的,要不说这活儿他一个人就搞定呢,带上俩拖后腿的人。结果他刚要上前,云子安又压住了他的手臂,无奈地说:“那还是我来吧。”
“罗密欧和朱丽叶,你俩约定好了吗?”林见鹿问。
云子安又瞥他一眼:“你俩站一边去,把逃跑路线让出来。真有什么东西……咱仨还有一条退路。”
“英特纳雄耐尔让你退了吗?”林见鹿指了指浴帘,“没关系的,拉开。”
真是一个使唤别人的人,瞧瞧厉桀给你惯的。云子安在心里吐槽,赶鸭子上架也得上了。他小步前进,右手微微抬起,在场上拦高射炮的手指接触了潮湿冰冷的白色浴帘。
“小心!”项冰言忍不住提醒。
bgm挺燃的,但云子安也是实实在在觉得这浴帘动了一下,肯定不是自己碰的。他左手往后摆摆,意思是你们再退一退,好像真有什么在里面动呢。
结果林见鹿和项冰言谁也没看懂,俩人站桩一样。
云子安彻底服气,汪汪队的哼哈二将非你俩莫属!他拿托盘挡住下半张脸和脖子、胸口,屏住呼吸,最后默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将浴帘一把扯开!
有什么东西朝着他过来了!
云子安下意识挡脸,好端端的一次出国比赛怎么忽然画风就变了!那东西肯定有脚,挂在他托盘上乱蹬,咯咯咯乱响!云子安一惊,这回连金属托盘都不要了,一股脑儿丢进了浴缸里!
“啊!救命!”项冰言一蹬腿,原地起跳,直接蹦到一米高的分界线上,挂在了林见鹿的腰上。
要不说右翼刺刀就是刺刀呢,起跳都这么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林见鹿莫名其妙就抱住了项冰言,两只手托住了他的屁股,项冰言两腿一环,还挺熟练地搂住了林见鹿的脖子。
像一头长颈鹿抱住了另外一头长颈鹿。
云子安一回头,俩人亲密无间地搂着。
浴缸里还是咯咯咯的声音,只见一条本土红色大蜈蚣正在乱爬。刚才就是它趴在浴帘上才让云子安感觉到浴帘在动。它太大了,没人见过这么长的蜈蚣,肯定超过40厘米,每条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浴缸壁太滑了,它爬不上来只能在里面乱转!正巧郑灵带着兄弟们也回来了,一进屋大家纷纷傻眼。
林见鹿看厉桀,奇怪,他脑门上什么东西!
厉桀看着林见鹿,这个姿势你都没用过,你给我把冰言放下!
本来就乱成一锅粥了,纪高和孔南凡呼哧带喘地奔了进来,两个瓜队退役靠在墙上翻白眼:“不是,怎么了?山文呢?出什么事了!”
柳山文还在床上躺着,一听教练回来了,心里顿时安稳了不少:“纪教练!我在屋里!”
两名教练刚才太着急,连电梯都没等,从安全通道跑上来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柳山文又把危急情况说了一遍,也就是这个空档里,郑灵在大家伙的注视下走进浴室收拾残局。
“哥,你帮我找个大饮料瓶。”郑灵叫陈阳羽。
陈阳羽出去找瓶子,郑灵开始办正事。他在浴室四角点上香料,每一角都撒了一把米,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泰语。林见鹿已经放下了项冰言,认真聆听着郑灵的声音,说得真坦然,就像他内心一样坦然。
林见鹿忽然有些放松了,郑灵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敏感脆弱。他是一个心理很强大的人吧。
“瓶子来了!”陈阳羽拿了一个大饮料瓶,不放心地问,“你要干什么?那东西咬人!以前我在山里见过,一咬一口肉,和胡峰差不多,它吃肉。”
“放心啦,我小时候连蛇都抓过,这算什么。”郑灵嘴角一翘,灵动又灵活地蹲在浴缸旁边,将打开的瓶口对准了大蜈蚣的头部。
“……小心!”林见鹿想帮忙。这咬一口不止是见血的问题,很可能有毒!
“你别过来!一过来它看见你了,不好抓。”郑灵的脑袋也没伸过去,“这东西会看眼睛,它认不出人脸,专门冲着眼睛去。瞧不见眼睛就等于瞧不见人,只知道往里钻……”
嘴上说着,郑灵转转瓶口,像故意激怒它。
林见鹿止步,这种体型的蜈蚣恐怕只有东南亚才有。郑灵的动作又快又自然,仿佛他就是本地人,是给他们当地陪的,眨眼间就把大蜈蚣收到了瓶子里。
最后把瓶口一盖,一拧,大功告成。
“快给我吧。”陈阳羽擦了一把汗,从他手里接过。郑灵笑了笑说:“这个我一会儿拿给前台,让他们去处理。现在这屋应该没事了……送走了。”
“送走什么?”林见鹿问抓虫小英雄。
郑灵拽到过来,悄声说:“我问过师傅,师傅说住酒店是这样,进屋的时候一定要先打招呼,让屋里那些……有个准备。不打招呼就容易惊动那些,你懂吧?”
我不懂。林见鹿想摇头来着,但郑灵辛苦一场,他也说不出什么扫兴又刻薄的话来。
屋外,纪高和孔南凡正在劝柳山文,而且是唯物的劝法。两个教练哪能动摇军心,这时候必须站住脚。郑灵跟个小神婆似的,在屋里烧香料,还给每个人脑门上都画上了颜料,纪高看着手下的孩子们都顶上了特色记号,愁得直挠头发。
最后还是孔南凡劝他,算了,如果这样能让孩子们放心,也成!
这晚上柳山文都没出屋,身边一直有人陪着。全队开大会就是在柳山文和宋涵旭这屋,大家都进来嚷嚷两句,试图“用运动员必胜的决心吓跑黑暗力量”。好不容易要睡觉了,柳山文还是惴惴不安,最后问他们:“你们能不能多来几个人,咱们一起睡?”
“你要不然换个屋吧,我给你换去。”厉桀是想这么办。
“不行不行,没必要花那个钱。”柳山文摆摆手。
项冰言最后挺身而出:“我来陪你!多个人多个照应!”
“我也来吧。”林见鹿也说,这可是和师兄修复关系的大好时机。
“我也来。”厉桀自然得跟着了。
林见鹿回过身,不解地问:“你来干什么呢?”
“我……我一个人住,我也害怕啊。”厉桀没有拆穿噜噜的小心机,你当然知道我为什么来了,我肯定夫唱妇随啊!
“那我也来吧。”云子安又没辙了,顶着个丸子头到处乱跑。不跑不成啊,他真怕林见鹿夜里和冰言滚一个被窝里去。
于是,这晚上,大床上睡了4个人。从左往右是项冰言、林见鹿、柳山文、宋涵旭。地上还有两个打地铺的,一边一个。
“关灯吗?”宋涵旭临睡前问。
“关吧。”柳山文怕开着灯大家都睡不着,明天下午2点比赛,还好不用早起。
等关上了,柳山文先在被窝里哆嗦了一下,紧紧地闭着眼睛。忽然他大叫一声:“有鬼碰我的脚!”
“那是我。”林见鹿无奈地扭过去。
“那谁在碰我的腰!”柳山文继续追究。
“也是我。”林见鹿更无奈了。
“哦……那你没事碰我干嘛?”柳山文缩在被子里,“别人都老实,你怎么这么不老实?”
“别人也不老实,冰言一直拧我呢。”林见鹿生无可恋,“项冰言你能不能成熟点?”
“下午那事你敢说出去你就完蛋了,我警告你啊林见鹿!”项冰言也是不好意思,让一条蜈蚣吓成窜天猴了。林见鹿往右边躲了躲,点着头说:“嗯嗯嗯,行,不说……你别掐了。”
“你别挤我了。”柳山文也说。
这时,忍了好半天的厉桀巨人一般地站起来:“都别闹了!像什么话?”
满床的人和地上的人一起看他。厉桀真不敢想这时候查房会是多么可怕的场景,一屋子的体育生排排睡:“床没有那么宽,睡不了4个,小鹿,你下来,咱俩睡地铺。
快来找老公吧,省得你在床上右边师兄、左边死敌的,几个人又碰又掐又扭打,你们是正经运动员么?
无奈之下,林见鹿只能推出大通铺,和厉桀一起打地铺。两个人睡一个枕头,那距离可想而知多么近……所以林见鹿背向厉桀,这种侧躺的姿势还能节省空间。
谁知道他刚一侧躺,好像有什么硬硬的柱状物体……顶着他的腰?——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老婆和别人睡了,不爽。
噜噜:谁顶我?!
第65章 神秘的东方力量
林见鹿很疑惑,但疑惑中也不好意思问。
厉桀他离自己这么近干嘛?忽然之间就贴贴了?林见鹿开始后悔从床上下来,应该4个人一起挤一挤,不该和厉桀单独睡。
“人生啊,真是无奇不有,让人心神往之。”宋涵旭又开始了,“今日柳兄一遇,倒是让人感慨良多……”
“你好好说话。”柳山文没好气。
林见鹿想听他们说什么呢,急得像幼儿园大家都睡了只有自己睡不着的那种高精力小孩,支棱着脖子往上看。
“睡觉。”厉桀一只大手压在他脖子上,给这淘气的小娇妻按了下来。
“好啦,我就是劝劝你,多大点事。”宋涵旭笑嘻嘻转过来,也是为了宽他的心,“不就是一条大蜈蚣嘛。”
“宋涵旭你闭嘴吧。”项冰言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长脚的虫子。刚好那蜈蚣就戳到他的恐惧极限,害得他在林见鹿面前那么丢人。退一万步说,浴帘后面有个贞子他都不会跳林见鹿身上!
“咳咳,我简单说两句。”林见鹿又一次挣脱了厉桀从天而降的掌法,艰难地坐了起来,“师兄你可以放一百个心,没有封建迷信也没有妖魔鬼怪,纯粹是蜈蚣闹的。”
柳山文用被子捂住半张脸:“怎么说?”
厉桀也跟着坐了起来,把自己的外套给噜噜披上。唉,全天下哪里去找自己这么会疼人的主攻手?噜噜你真是命里带婚神,注定早早成家。
“唉,你肯定没看清楚。”林见鹿也没顾得上厉桀给他披了什么,当务之急是哄师兄,“那只蜈蚣……”
“你能不能换个别的词?”项冰言打断他。
林见鹿只好善解人意地改口:“好……那只百脚虫……”
“林见鹿!”项冰言蹭一下坐起来,“你是不是针对我?”
云子安和厉桀在微光中互换眼神,冰言你还是太青涩了,林见鹿他是针对所有人。
“好,那我再换一个。”林见鹿叹了一口气,大概是自己成年了,也成熟了,所以愿意换位思考,“你听到的声音都是棍棍虫的动静。它的腿扎在浴帘上有声音,动静很大,所以你觉得有人在浴帘后面乱动。”
“这倒是……我同意小鹿这个观点。”云子安也帮忙分析,“它走路还有声音呢,咯咯哒哒。”
林见鹿向丸子头投去肯定的目光,现在云子安头发散开了,美少女似的。“没错。咱们是队友,也是同志,所以不能自己吓自己。”
柳山文没吭声,大家都这么说,他也不能一直反驳,一直强调自己的恐惧,难免乱了军心。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一会儿,从明天的比赛聊到这次的分组。明后两天比赛之后他们就要迎来出线赛。
出线赛就是完全淘汰性质的比赛,每个小组的前两名积分队伍再战一次,只不过这次就不是拼分数,而是实打实的淘汰制度。谁赢了,谁脱颖而出,成为小组4支队伍的获胜者进入八强。
也就是说他们还要再和中国香港队打一次!
隔壁小组就有美国队,如果两边都能成功出线,八强赛他们打美国。
聊着聊着,项冰言逐渐没声了,紧接着没声的人是柳山文和宋涵旭。云子安和厉桀聊着出线赛的战略,聊着聊着也开始犯困。最后云子安说了声“睡了啊”,彻底静音。
整个屋里只剩下林见鹿和厉桀两个人睁眼。
“你怎么还不睡?”厉桀心里暖暖的。刚才他和云子安说话的时候,噜噜就一直安安静静陪伴,虽然他不说话,但安心感仍旧在线。自己如果不睡,他是真不舍得睡觉啊。
“我不困。”林见鹿没有困意,转过去问,“今天郑灵带你们去哪儿了?”
一直没功夫问,林见鹿现在开始好奇:“他认识这边的……大师?”
“不是大师,是个通灵的师傅吧。师傅说以后咱们入住酒店进屋前先说‘打扰’,还赠送了一罐他念过经的颜料,说涂在额头中间可以辟邪。我是不太相信,但郑灵信,咱们就顺着他吧。”末了厉桀心软,“他也怪不容易。”
至于怎么“不容易”,厉桀没说,只不过他坚信噜噜一定心有灵犀。
“是啊。”果不其然,林见鹿叹气。
“你也不用和美国队硬碰硬,郑灵把自由人练出来,比什么都好。”厉桀拍了拍他的后背,“睡吧。”
林见鹿已经习惯他毛手毛脚的小动作,但厉桀他不是只和自己小动作多,他跟谁都一样。既然一视同仁,林见鹿也不愿意挑他毛病,便转过去酝酿困意。
这样一转,那东西又顶上来了!
“你……”林见鹿无奈,“你能不能躺平了睡?”
“躺平了占地方大,我这不是给你腾地方嘛。”厉桀认领“知心爱人”。
“你那什么……碰着我了。”林见鹿往下看了看。还真是!侧躺着就那么巨大,厉桀你是驴吗?
“唉,早说啊,我也不想。”厉桀委屈死了,又不是故意碰你,给你腾地方也不夸奖几句。那它就这么占地方,我也没有法子。
但是厉桀一平躺,地方确确实实不够,最后两人背靠背睡觉,像Kappa上的小人一样,把后背留给了彼此。
这一天晚上可能是屋里人多,柳山文睡得挺好。早晨林见鹿就在他们这屋刷牙,一抬头就瞧见郑灵摆放的香料和米,布阵似的。临走的时候林见鹿犹豫再三,都走出这个门了,又退回来,抓起了地上的东西,悄悄放进背包中。
接下来两天的比赛异常顺利。
越南和喀麦隆两场小组赛都是3:0拿下,赢得四平八稳。正如纪高和孔南凡的总结,这两支队伍的系统刚刚成型,很稚嫩。特别是越南队,从身高上看就能发现他们的运动储备不足。
可是人家就是这样打到了国际赛场,一点都不怯场。
最后击掌退场的环节,汪汪队也给予了对手尊重和敬意。在竞技场上“弱”并不可怕,也不少见。可以说“弱”是常见,每支队伍都是摸索,都是坎坷前行,都在更新换代。而且随着打法的日新月异,国际排球也发生着剧烈的动荡。
林见鹿也深有感触。
他接触排球是因为妈妈,妈妈从小就喜欢看排球比赛,特别崇拜郎平。但早期的女排是“东洋魔女”时期,日本女排横扫全球,直到中国的大力扣杀横空出世。紧跟着女排燃起了全国的排球热度,男排也得到了重视,在林见鹿还小的时候,男排的比赛模式还是简单粗暴的暴扣。
等到他长大了,时间差、位置差等等立体战术横空出世。排球的“接应”位置也逐渐走向核心队伍。所以他们和喀麦隆击掌的时候心里更多的想法是祝福,每个国家都要走这条路,一步都不能少。
“大家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迎战香港。”方松队医给大家安排理疗时间,“今晚每个人半小时,都在酒店老老实实的。”
“厉桀,你回去领队放松。”宋达把这个任务直接抛给了领队。
厉桀点了下头,显然回去就要上筋膜刀、筋膜枪了,酒店里肯定哀嚎成片,“爸爸”此起彼伏。但厉桀不准备当别人的“爸爸”,只打算给噜噜当爹。
对了,噜噜呢?厉桀回头去找。
林见鹿罕见地走在郑灵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和郑灵有十几厘米的身高差,但走起路来,郑灵更豪迈些,他倒是拘谨了。
“今天你打得不错。”林见鹿想了半天才开口。
他也想安慰一下郑灵,在赛场上受委屈的滋味他太懂,那个滋味太苦了。只是作为一个资深毒舌主理人,林见鹿压根找不到安抚别人的节奏,说太多了他自己嫌肉麻,说太少了就硬邦邦。
嘴巴张开好几次,又闭上了,他仿佛一条金鱼在郑灵旁边吐泡泡。
“谢啦。”郑灵很爽朗地接了夸奖,“你今天也不错。明天打香港我就不上了。”
“……好。”林见鹿知道他怕什么。上一场就是郑灵身上输球,郑灵怕大家骂他。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郑灵一扭头就看出林见鹿满脸的小表情,他怀疑自己再不开口,他们的二传手就要憋死了,“你是不是想安慰我?”
啊?被看出来了吗?自己这么明显?林见鹿抿了下嘴唇:“啊,对。”
“你知道我小名叫什么吗?”没想到郑灵却反问。
林见鹿摇头,自己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可能就知道厉桀的小名,大概率叫桀桀桀之类的,反派坏笑。
“我叫闪闪,我妈妈给我起的。”郑灵大大方方地说,“和我中文名一样,闪闪发光,blingbling,我妈妈可不希望我在场上黯淡。”
林见鹿点了点头:“真好。”
“我知道他们笑话我什么呢,我都知道。”郑灵的目光忽然悠远起来,“我也知道我妈妈的工作,当年她但凡有第二种选择也不会走这条路。她16岁的时候就被家里人给卖了,生我那年才18。”
林见鹿被震了一下,脚步一停。但又马上跟上去,安安静静听。
“她说她也不知道我爸是哪个男的,但她知道我是她的孩子,她得疼我,给我养大,将来不让我走一样的路。所以我还不到1岁她就跟着一些老乡……都是她那样遭遇的姐妹们,来了泰国。我小时候想她,她那时候手里有点钱了,给我买机票,我才能经常来看她,所以我泰语说得好。”
“何止是泰语说得好,我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这边的人呢,直到我妈回国。”郑灵忽然又一笑,“我小时候就跟着这边的排球队学,排球队里好多大哥哥跟大姐姐似的,我真想他们啊。”
“你将来出了名,他们在电视上也能瞧见你。”林见鹿只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安慰。
“对,我得出名,出名之后我就当着全球摄像机感谢我妈,气死他们。我知道他们怎么笑我,有些会说中文的,或者国内的,骂得更难听。我妈又不欠他们的,他们管得着吗?”郑灵刚说完,话音都没落利索呢,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堵人墙。
又是那几个美国队的。郑灵没那么高,不愿意硬碰硬,就退了一步。但他忘了林见鹿是个激进分子,上前一步,和他们鼻尖对鼻尖,呼吸节奏都加快了!
“走吧。”郑灵拽了拽他,没必要。
林见鹿没被拉动,这一次说什么都忍不下去。更何况这几个一副美式霸凌的经典表情,他们要是退让了,这些人不得原地笑死?
“有事吗?”林见鹿故意用中文问,管你是什么藤校呢,都不如我们中国的爬山虎。
那几个人没有正面回答他,精得要命,完全不理这10号的问题。他们就是单纯笑话14号,因为有一个家长曾经认出过14号的妈妈,说过了夜,还说她不贵。
“cheapmama!cheapmama!”英语和笑声齐飞,几个人挤眉弄眼。
这一幕刚好被厉桀看到!糟糕!贴脸开大,噜噜能忍才怪!等厉桀抬腿跑过去的时候,噜噜已经伸手了,十万火急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这时候打架后果很严重!
“噜噜!”厉桀下意识喊了出来。
林见鹿抬手在运动包里一抓,把那天从洗手间拎出来的泰国糯米一股脑儿撒向他们,来了个天女散花,又把洗手间里捡出来的符纸丢了过去,去你们的,驱驱邪吧!——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小时候不叫这个!
噜噜:差不多。
第66章 慕强的心蠢蠢欲动 厉桀回答都是“I
糯米从天而降,仙女散花似的掉在他们金色的头发里。
符纸是林见鹿不陌生的配色,黄纸,朱砂红的字,但是和中国的道家符纸不太像,上面应该是泰文。别人可能还有什么顾忌,觉得这东西不能碰,碰了不好,林见鹿太不管那么多。
再说他都带身上好多天了,也没遇上什么超自然现象。要是有的话,就别怪东方大国使用神秘bgm,林见鹿可是已经把《钢铁洪流进行曲》准备好了。
但是,他发现这些美国佬很怕……
何止是害怕,简直是“如鸟兽般散开”,呜呜嗷嗷跑到一边抖落头发、衣服上的糯米。黄色符纸碰到他们明明什么作用都没起,倒像是加了一层魔法伤害,每个人避之不及,生怕再沾上。
怎么回事?他们真信啊?林见鹿还担心这几个人恼羞成怒,抖落干净之后要找他们麻烦。他下意识拦住身后的郑灵,要是真打起来,最起码自己不占下风,但郑灵就不一样了,一拳就送走。
拳头已经攥起来,林见鹿也是憋得难受。他们要是主动出击可怪不了自己……
“干什么呢!”结果厉桀主动出击,挡住了他。
“你怎么又……”又拦住我。林见鹿这口气还没出痛快就被掐灭:“我帮他们祈福呢,怎么了,不行?”
“祈福?你别给我惹事了。”厉桀拿捏着批评的分寸,衡量着语气,说轻了不是、说重了不是。归根结底老婆也没干什么太大的坏事,没捅娄子,他说重了容易伤人心。
在外头他还得给噜噜留点面子,男人嘛,都好这个。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纪高和孔南凡一起冲过来,两个排球教练这一天天肩比跑步训练员,为了这群孩子从这头跑到那头。这不,一眼没看住,又出什么事了?
“大家散散,先散开,没事没事!”纪高有经验,第一时间把孩子们散开,避免他们聚集。大小伙子一扎堆儿就容易出事,就算他们不想打架,义气当头不冲也冲。
可队员们已经聚集起来了,好似谁在地上洒了一把饲料,围上来一群愤怒的鸵鸟。
对面是叽叽哇哇的外国人,眨眼间他们教练也赶到。教练先是看了一眼中国代表队这边的人,特别留意了一眼14号,大概率猜出什么,就先把队员们集中起来。
“老纪,你先带他们回去,咱们这么多人都杵在这里也不像话。”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厉桀动动脑子也能想出下一步是教练交流,“老孔陪我过去就行,解散吧。”
“不是,怎么就解散了?”皮俊这几天也是忍得牙痒痒,好久没打架了,别说,有点手痒。
“解散解散,都回去放松,晚上腾出时间理疗!”厉桀把皮俊往回推,“小鹿你留下就行。”
“我就没打算走。”林见鹿说。就算厉桀轰他,他绕个弯也回来。那边要是问起来他是行动责任人,跑不了。
都安排得稳稳当当,纪高先带人回去,特别让郑灵走他旁边,对于场上的事情每个人都有所耳闻。孔南凡和方达陪厉桀、林见鹿留下,不一会儿,主办方也来人了,开始询问美国队的教练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边教练又是耸肩又是摊手,又是两手扶着脑袋“Oh my God”,时不时指一下地上的符纸和糯米。林见鹿趁机把厉桀揪过来,挤了挤眼睛,悄声说:“你去和他们解释,说祈福用的。”
“都这时候了……”厉桀心跳慢了半拍,都这时候了,噜噜你怎么还wink传情?这是比赛场合。
林见鹿继续说:“反正他们也不懂,咬死了,就说祈福的,他们也无可奈何。明白了吗?”
“这不用你说,我知道怎么交涉。”厉桀捏了一把噜噜的小手。
林见鹿看着自己被捏的右手,怎么回事?干嘛呢?
“你放心,我懂。”厉桀松开,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
美国队和主办方都说英文,这点难不倒厉桀,他从小的健身私教就是英语母语者,国际发言不成问题。美国教练为队员们鸣不平,说中国队的10号队员用不明物体“攻击”他们,主办方显然已经站在他们那边了,用质问的语气问厉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厉桀换上无辜的表情,告诉他们,这是为了祈福,是一种特有的文明。
傻子才信呢!那几个被撒了糯米、贴了符纸的球员争先恐后地冲上来,仿佛他们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在这片赛场上让人欺负了,忍不下去。他们又是说“头发里都是”,又是说“奇怪的纸肯定有问题”,语速还快。
听得厉桀头疼,唉,赶紧回头看看老婆吧。
想着厉桀就回过头看了一眼小鹿,站在原地等自己一起回去的小鹿。林见鹿像知道犯错的大孩子,背着包,包上有手工徽章和排球小挂件,脚下是带花纹的袜子,怎么看怎么乖巧可人。
看了几眼之后,厉桀心情好了,才回头解释:“糯米在中国是很好的东西,主要就是用来祭祀和祈福,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问AI。至于那些黄色的符纸,也是为了祈祷使用,就和你们教堂里的圣水差不多。”
他英文好,语速也快,没有磕磕绊绊也没有语法错误。主办方刚想替美国队反驳几句,厉桀弯腰捡起一张,贴在了自己的胸口:“看看,这有什么可怕的?如果它真的不好,我一定不会这样做。既然我敢这样做,就说明它不值得恐惧,对吧?”
“至于我的队员为什么要丢这些,你们的心里应该更清楚。如果你们执意调查,我陪你们看监控录像,我很有时间。”厉桀指了指左上方的摄像头。
这话说得有些大了,林见鹿虽然听不懂厉桀的流利英文,但看得懂他的手势。他是打算查监控?
外语说得真好。林见鹿忽然又觉得厉桀行了,在赛场上是力量+99、敏捷+99,现在他又看到厉桀的脑袋顶上冒着“脑力+99”。
确实有点帅了,自己英语可差得远。林见鹿的慕强魂又开始燃烧。
而厉桀压根就没期望他们能查监控,主办方又不向着中国人,黄皮肤搁这儿不太好用。但他英语太好了,主办方的代表是当地人,甚至磕磕绊绊问了两句“你从哪里来”,觉得他可能是ABC,拿的不是中国队护照,是请来的外援。
厉桀回答都是“I am fine,thank you,and you?”
最后才告诉他就是“China”。
反正他都这么说了,那边的教练也闹不成,两边都退一步,因为两边都心里虚。厉桀是心虚这符纸上真写了“恶灵退散”,让人家拽着小辫子不放。美国队教练是心虚他们队员挑衅,查监控可是带音效的。最后两边在主办方的见证下握手言和。
当然也是厉桀和他们握手,林见鹿一步都不走,高冷地怒目而视。
等这一档子事解决完,厉桀还找志愿者清理了糯米。志愿者是土生土长本地人,他们更相信这些,只敢扫糯米,符纸是一点都不敢碰,还双手合十说什么。厉桀干脆利索地捡了所有符纸,回来拍了下噜噜的肩膀:“好了,咱们回吧。”
林见鹿没有动,看着他。
“怎么了又?”厉桀嘴皮子都说累了。
“你英语挺好。”林见鹿轻轻地说。
“还成吧,但英语不是我强项。”厉桀如实回答,“高考我英语才134,作文差点意思。”
134?差点意思?还不是强项?林见鹿忽然沉默了,跟着他离开排球馆,走到花园才问:“一直没问过,你高考多少分?”
“596啊。”厉桀拧开运动饮料,递给他。
596……林见鹿默默接过饮料瓶,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等他们回了酒店,走廊里已经遍地狼藉,每个屋都在惨叫。这就是运动员的放松,不把肌肉揉开不算数,大家不敢逃练,但每个人都敢逃这一节,真疼啊。
柳山文被宋涵旭踩得直掉眼泪,什么鬼不鬼的,哪有筋膜刀可怕?一会儿他就把筋膜刀放洗手间,镇压一切歪门邪气!
“你先回屋,我找老纪打个报告。”厉桀还得履行队长的职责,事情解决了没有、怎么解决的、后续如何,他都要及时反馈。林见鹿从知道厉桀高考分数之后就变成了闷葫芦,这会儿倒是开了口:“嗯,那你去吧。”
厉桀点点头,转身朝教练那屋去,忽然背后又叫他,他回头问:“怎么了?哦,你要是害怕就去你师兄那屋。”
“……没事,我不怕。”林见鹿摇摇头,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但刚才一瞬间就是想叫他一下子。
厉桀这才转身,在教练那屋门口还先喊了一句“报告”,才进。林见鹿看着他硕大的身影消失,安安静静地回了神,刷卡,进屋,然后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原来厉桀不是傻逼。
厉桀那边肯定是如实汇报,给纪高听的是心惊肉跳。客场的亏可不敢吃,一旦他们使绊子,他们连申诉的门都摸不着,举目无亲。总结到最后,厉桀还语重心长地批评了两句林见鹿,从他自己的意见来说,小鹿还是偏激进了。
但是他现在先批评,意思就是“我都批评了老纪你就不能再批评了哦”。
等老纪这边点头,这事算过,厉桀再回屋。洗完了澡的林见鹿刚好拿起一把筋膜刀,正准备碾小腿。瞧见厉桀回来了,林见鹿脑子里还是他今天人形重炮手和高考优等生的双重buff,就说:“你赶紧去洗澡,我帮你碾。”
“……成啊,你不嫌累就成。”厉桀忽然被惊喜砸晕,老婆场上wink场下按摩,看来寒假他俩就去拉斯维加斯把结婚证领了吧。等明年林见鹿过生日,他们可以在北京办个小婚礼。
一切都提上了日程,厉桀洗澡时还哼歌。
等林见鹿的筋膜刀压上他大腿前侧肌肉之后,厉桀又美不上来了:“宝贝儿,你要谋杀亲夫么?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用力。”
“你别说话。”林见鹿严厉地压下去,唉,一开口就把buff干掉了,厉桀这个聪明的大傻逼。
因为明天是出线赛,晚上的休息至关重要,大家各睡各屋。第二天9点大家离开酒店,离开之前厉桀特意去餐厅单点了椰子布丁,打包了一整盒。
到比赛场地之后,香港队那边已经在准备了。
吴大卫也知道今天是苦战:“大家一定要多多注意他们的4号,我推测今天4号要上场了。”
4号就是那个异瞳接应,越南、喀麦隆两场,4号都没上,接应都是3号在打。3号接应像个保姆一样,每个人都能照顾到,4号是不一样的风格,他在场上的目标只有得分。
“大家都知道吧,左利手的接应相当于一个主攻手,一旦他上场,首体大相当于同时拥有3名主攻手!”吴大卫实在不敢轻敌,3个主攻手的阵容太难养,可首体大愣是养起来了。
他们的二传也是进攻型,那支队伍完全是一把刀,挑破球网,进攻欲强得可怕。
“还有他们的自由人,小自由人可能上一场,大自由人可能上两场。尽量快解决战斗,别让他们的大自由人驻场太久。”吴大卫特意说。
纪高和孔南凡也准备给孩子们开会,他们都能预料到吴大卫要怎么说,肯定是防项冰言和陈阳羽,这两个人的变数是最大的。今天他们要是赢了,那就是八强之一!是相当不容易的进步!
中国男排已经封尘太久,急需新鲜的血液跑起来!
“大家注意,今天咱们……”不料纪高刚刚开口,昨天那名美国队教练就带人过来了,风风火火,一瞧就是专门找他们。
厉桀马上站出来:“唉,他们又怎么了?大家别动,我过去看看。”
马上比赛出这种事,全员一边原地热身一边等消息。几分钟后,厉桀一头雾水地走回来,孔南凡急忙问:“是不是要找咱们麻烦?诶呀你快说!”
“他们……”厉桀哭笑不得,“教练说他们队员昨天遇上灵异事件了,非说是咱们诅咒的,让林见鹿过去,给他们解开诅咒。”
林见鹿叼着布丁,指了指自己:“我?”
嚯,来了一趟泰兰德,自己从二传手转职当巫师了——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看我肌肉,看我爆发力。
噜噜:想看看你文化课成绩……
第67章 小组出线赛(1)
人生疑惑之一,那些人还真信啊?
事情是自己惹的,糯米和符纸也是自己丢的,林见鹿就是想给郑灵出口恶气。每个人都有母亲,自己有一个好妈妈,谁要是敢拿张巧梦和林见鹿开恶俗玩笑,林见鹿不会让那个人直立走出5米。
“走,咱们过去一趟。”厉桀朝噜噜伸出手。
不要怕,不要怂,哪怕是再大的大风大浪,都有一只永远伸向你的手。
厉桀为自己这一段心理活动默默点赞,爱妻者风生水起,自己真是有这个天赋。
“那过去瞧瞧。”林见鹿自然不能拉他的手,手拉手像什么话。但走着走着他忽然踹了厉桀一脚,厉桀回头好奇:“干嘛?后悔了?”
后悔没有拉小手?没关系,现在咱们还可以心连心。厉桀等着林见鹿开口,只听林见鹿抛出一个致命疑问:“那你不知道‘鹿’的英文怎么说?”
怪不得从昨天起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呢,厉桀至今还在群里叫自己“luckin”,搞得好像他收了人家推广费。
厉桀一愣,贵人多忘事,当时真没想起来:“这就和提笔忘字一样,你问我雅思托福我知道。本身又不是自己母语……luckin多好啊,我喜欢。”
“我不喜欢。”林见鹿嘟哝了一句,两个人已经抵达美国队休息场所。邹烨也在,瞧见林见鹿就站了起来:“小鹿你别担心,我已经和他们解释过了。”
“我不担心。”林见鹿真不担心。
邹烨愣了愣:“你别这么排斥我,我对我父亲的行为很抱歉。”
“办正事吧,我们还要比赛呢。”林见鹿忽视了他的求和申请,问厉桀,“你帮我问问他们,我……怎么给他们驱魔?”
说完林见鹿自己都乐了,自己跟神棍一样,跑比赛场地里招摇撞骗。邹烨上前一步对厉桀说:“他们昨天晚上去游泳,说游泳池里……好像一直有人拉他们的腿。”
“啊?这么牛逼?”厉桀惊呆了。不愧是泰兰德,永远的都市传说。
酒店有公共游泳池,池子周围都是小酒吧和水吧,不少旅客穿比基尼晒太阳。汪汪队就没有喜欢晒太阳的人,休息期间都在屋里猫着,要不就泡酒店健身房,其他队伍倒是经常去,24小时不间断。
晚上的游泳池有灯光秀,热闹缤纷。那种地方还能“灵异”起来,别说林见鹿,厉桀都怀疑他们是水里抽筋导致的紧张幻觉。
“是。所以,小鹿你随便说点什么吧。”邹烨肯定是不信,但队友相信,嚷嚷着昨天让东方巫师扔了东西,所以被恶魔缠上了。那两个倒霉蛋就坐在最后排,两个人比其他人紧张,脖子上戴着十字架。
厉桀走过去问了问,再招手把小鹿叫过去:“你随便演一演,考验你演技的时刻到了!”
“我怎么演?”林见鹿上了场特别会演,用演技征服网前,能给网口演出无人区。下了场怎么办?
两个美国队员已经大变摸样,经典的美式霸凌笑容和肢体动作灰飞烟灭,无助地披着队里的毛毯。对面10号和1号嘀嘀咕咕说中文,他们也听不懂,正是因为听不懂才麻烦,有可能就是诅咒!
“你就……像电影里面那样,骗骗他们呗。”厉桀和他咬耳朵。
邹烨看着俩人咬耳朵,眉头微微皱了皱。林见鹿何时和别人这么轻易接近过?别人靠近他,比登天还难,凭什么厉桀就行?
“好吧,只能硬上了。”林见鹿也是没辙,来吧。他右手一伸,只竖直了中指和食指,用一个侠客的姿势在他们脑袋上画圈。
嘴里碎碎念:“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
那两个美国队员开始在胸口前画十字,认真感受这一场神圣的净化。
“小皮球,香蕉梨,玛丽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林见鹿继续“施法”,闭着眼睛挺那么回事。
厉桀再一次感受到“陷进去了”的怦然心动,噜噜可真是多才多艺,人美心善。
“好了。”终于演完了,林见鹿将手一收,对厉桀说,“你让他们好好做人,认识到以前的错误,认真悔改吧。不然我不保证后期效果。”
话音一落,林见鹿扭身走了,像个“了却生前身后事”的隐士高人,做戏做足了全套。除了邹烨知道林见鹿是装的,美国队的其他人都对中国队10号有了不一样的态度,从清澈的眼神就能感觉出来他们以为碰上真的了。
厉桀又交涉了两分钟,大概意思也是点到为止,谁也别欺负谁。等他再归队,孔南凡正在给每个队员发ot腰带。这个腰带通过蓝牙连接孔教练手里的iPad,时时刻刻记录孩子们的比赛表现,这些都是珍贵的数据,有数据支持就能更好的调整每个人的训练方案。
陈阳羽挨个儿检查大家的腰带和护具,不确定郑灵今天会不会上场,但还是给他认认真真绑上了手指。林见鹿的指套还是用肌贴现做,薄厚自己控制,柔软度自调。
接下来是1小时的热身。
球网两边同时进入这一流程,纪高带球到网前,在志愿者的配合下给队员们喂球,让他们找球感。球感非常玄妙,就是上手的感觉,他年轻时候打球对球感非常无奈,有时候它整场都在,有时候它就是不来。
但不管它玄不玄,技术越熟练、训练越频繁,它越容易降临。
主教练负责训练,副教练负责分析,两人分工明确。
时间一晃而过,中国队和中国香港队的出线赛正式打响!双方队长抽签,只允许一个人去,大家眼巴巴地看着厉桀走向那个地方,只听皮俊悄悄地问:“能行吗?”
“能吧,厉桀不至于每次都不中吧?”任良持乐观态度。
宋涵旭有话说:“可你们想想,咱们打过几次发球权啊……”
3秒后,厉桀朝着他们挥了挥手,智慧地指向靠近安全出口的场地。其余9个人集体发蔫儿,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果然又是场地权,厉桀这双手,谁能管管它啊!
“怎么样,我今天运气还成吧?”厉桀乐呵呵地跑回来。
林见鹿仔细地斟酌角度,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把厉桀给毒死了:“还成,离安全出口近,万一发生火灾、地震、场馆坍塌、彗星撞地球等自然灾害,咱们队跑得快。”
“人生……”厉桀感慨,“难得知己!”
知己个屁,你抽个发球权,我今晚给你按摩都行。林见鹿来不及说这些,他全副武装,和大家绕在一起搭住彼此的肩膀,互相加油鼓劲,再义无反顾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林见鹿开局6号位,首体第6轮开局,香港队是第5局开轮。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们要对抗了。
发球权在对面,林见鹿推着项冰言往前,一直顶到往前。两队的二传手都在后排,都是前排三点攻!只不过香港队是大副攻、小主攻和接应,首体大队是小主攻任良、接应项冰言和小副攻柳山文。
哨声起,对面的大副攻一个飘球,飞向了红白色的阵营!
“小心他们的飘球!飘起来别让球找你!你找球!人去找球。”纪高开始场外支援,和大力跳发不一样,飘球看着慢悠悠,杀伤力不大,但它非常贼,从脱手到落地能改变3个方向!
现在这排球出发的时候是照着5号位打,结果刚到4号位就拐弯了,一头扎进3号位的左上角。下面5号位置的陈阳羽和6号位置的厉桀都在“找球”,凭借自己的丰富经验去摸球的轨迹。
“1号!”纪高不愧是老姜,一眼就看出落点。
砰!球果然砸在了厉桀手臂上。接触一刹那厉桀就觉得皮肤上有一股和自己拧着的劲儿,那就是球的转速。他穿砍袖的队服,手臂全包围保护,从手腕到肩峰都裹住,仿佛就露一张脸。
保护成这样,厉桀都能察觉到皮肤上的压力。
“我!”林见鹿马上喊,这球直接给3号位,别管别的!
厉桀压下手腕,垫球到3号位。林见鹿背向球网,后背已经反向弓起,明显是球一接手就能脱手。
“节奏很快,开局的节奏就很快,可以看出速度差很多,层次很高。”解说指中国队,“他们适应的能力好强。”
第一天和香港队队长,中国代表队大概在第1局的末尾才正式进入状态,二传打得很紧,差距拉不开,最后都是二传自己救球,非常狼狈。但这一回不一样了,这支年轻的队伍进步神速,今天是他们的第4场比赛,但这个开头就很自然。
过渡顺滑,技术细腻。更难的是,队员们没有因为跳飘球而乱了阵脚。
现在的主流都是大力跳发球,能砸死一个就当场砸死,所以ACE的出现率也大大升高了。飘球迷惑性更强,如果迷惑住对方就是得分利器,迷惑不住就是温柔球。
平时运动员们接受的训练也是大力跳发比较多,让他们适应恐怖的速度和力度。首体大刚才那个飘球接得很成熟。
沈乐还在场下,没有上去呢。首体大的这个开轮可太不好对付了。
他们让林见鹿站6号位,那么两轮变动也不影响前排,前排一直是三点攻。等林见鹿转上来,他是进攻型的二传手,前排仍旧可以出现三点攻的状况啊!
这个球他要给谁?
不在场上,沈乐也没有放弃分析。林见鹿旁边的任泉和项冰言都在起跳,可林见鹿的脸是冲着己方端线的,难不成是厉桀的球?
“小心后排!”沈乐喊出声音。
同一时刻,孔南凡的iPad上出现了一个爆发速度,来自于柳山文。
副攻快攻,半空小臂抽球,出其不意将球抽了过去!
比分1:0,林见鹿先松了一口气,这么久了,他和师兄的副攻高度终于配上了!——
作者有话说:孙轩、周程、邹烨:厉桀他凭什么!
桀桀桀:凭我入室抢劫的爱情!
第68章 小组出线赛(2)
完全是意外的快攻,为首体大拿下了第1分。
孔南凡坐在教练席位上,桌上是iPad、电脑、蓝牙耳机、点触笔。比起场上嘶吼,他面对的东西在很多人眼里都是无聊信息流。
处理信息流的教练又何止他一个?
团体比赛,从来不是一个人独挑大梁的战役。每一支队伍都有一个教练专门干这个,他们是场下的战略官,是看起来不起眼的那个教练。观众更关注场边那个随时随地发号施令的教练,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一排看着电脑的教练在干什么。
点触笔在电脑屏幕上点点、画画、勾勾、划划,他们是无声的“速写员”,争分夺秒记录比赛细节。电脑屏幕上是眼前赛场的鸟瞰图,两边的运动员都用号码代替。
笔尖拉动一个个数字,10号队员从3号位跳到4号位,6号队员从1号位快速拉近,到2号位起跳得分。分数录入!
三分之一秒,林见鹿和柳山文的副攻快攻进攻变成了孔南凡的第一个数据。iPad上的数字一直在变动,记录队员们的起跳次数、最后一次起跳高度、跑动速度以及既定目标的总消耗。
高科技时代,场上拼技术,场下拼技术。场上叫喊声连连,场下这一排沉默的教练动笔如飞。团队力量最大化,每一块奖牌都不容易。
在起跳高度上柳山文和云子安有明显区别,两个副攻也是各有特点。林见鹿一直都是和云子安不错,和柳山文差一点。但方才那个一气呵成又没有提前打过招呼的得分球让林见鹿摸到了“球感”的门,有的打!
开场丢分,香港队的小副攻下场,沈乐上场了。对方是厉桀发球,两个人同样都是左下角,像翻转对称的克星和死敌,一攻一守,不让分毫。
“注意对面的后排!”纪高在场上提醒。
这两天纪高也会和其他队伍的教练交流,其中不少都和香港队交过手,或者之前和沈乐碰过头。大家意见一致,香港队的主攻欠缺但自由人太强,所以尽快用“狂轰滥炸”模式得分最好。
“速战速决,大家集中!队形保持一下!力道集中!”纪高的喊声在回荡。
吴大卫的喊声同样也在回荡:“前排3个人防死!分队形!不要太集中!”
两个教练都预测到了对面,但一点都插不上手,孩子们各凭本事。厉桀在吴大卫眼里就是一个硬核拿分机器,无论起球还是下球,动静都特别震耳。后排一传能接,前排能打能防,到目前为止吴大卫都没有发现厉桀的明显短板。
你要是和他耗着,哪怕打满5轮,对于厉桀的体力来说可能就是“微微擦伤”。
这才是最可怕的,不知道攻击他哪里。这样的队员一方面是天赋,一方面是后期培养成本极高,维护费用也高,缺一不可。如果非要挑毛病,那就是厉桀当不了二传,他依赖一个懂他的二传手。没林见鹿他就打不出来。
所以吴大卫也能预料到首体大之后的预防之路。别的队伍分析厉桀的数据,分析完毕之后,综上所述——打他的二传手!
孔南凡的iPad上再次出现爆发速度,厉桀起跳发球,不是跳飘球,还是他的拿手好戏大力跳发。排球并没有奔向1号位的沈乐,而是冲向了5号位的小主攻。
强力发球,香港队仿佛面对着一台暴猛的发球机。这种队员的发球一定是带着目的性,教练肯定指导过,什么时候打谁,别乱了。指哪打哪就是最高命令,厉桀化身炮台,上次比赛是崩了沈乐的体力,这次换了目标!
非常刁钻的路线,小主攻和沈乐中间还有一个大主攻,自由人救不过来。好在球能救起来,打给二传。球高不够,林见鹿在对面喊:“3个人3个人!”
3个人一起防一个,这么低的球,后排两个主攻都跑不过来。打排球不是为所欲为、随心所欲,所有打法都有相应的预兆和提示,自然也有解题答案。林见鹿太熟悉二传这个位置了,他能不能和人类心有灵犀都是另说,但球只要上了前场,他就像开了高速雷达扫描器。
滴滴滴,滴滴滴。
命运中的声音一直在响。这个高度肯定是4号位置的大副攻来用,其余的人都用不了了。林见鹿都没意识到自己开口就说完了这句话,和他培养了默契和信任的拦防队友也同一时间将手臂往后摆。
比赛的大屏幕上,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任良、项冰言、柳山文,3个人的身体曲线完全一样!复制粘贴!双膝微微弯曲是准备起跳,手肘过背是预备伸直!球到网口,6条手臂已经同时伸直!
这是林见鹿第一次直接给前排拦防下达命令,球队的大脑cpu开始说话。经验、信任双双在线。
6条手臂,不同颜色。有肉色,那是不习惯戴护臂的项冰言,每次上场都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可就是不听话,一条命就是干。有两条手臂全黑护臂的柳山文,副攻手是拦防大头,他们的手臂就是网口的长城。也有两条手臂是全白护臂的任良,任良需要扣杀,护臂比较薄。
两个人拦直线,一个人拦斜线。
对面果然是小副攻下球!
厉桀原本正要往前排跑,忽然一个闪现,开始朝场外撤步。排球场的每一条线都自带无形延长线,厉桀一退再退,两条手臂开始下沉。
球程短、角度平、速度快,小副攻起手就抡,排球贴网下刺!他已经没得选了,打直线两个人拦,打斜线还有一线生机。项冰言和柳山文同时判断出方向,在滞空时间内扭转肩膀关节。
项冰言的身体也朝着右边翻。
太平了这个球!能触碰的手臂就是他的右臂!林见鹿判断正确,3人起跳,项冰言和柳山文判断正确,球路很斜,唯一的漏洞也悄然出现——项冰言接不住。
他不是强壮型接应,而是锋利轻薄的。拦防水平也远远不如副攻手,比不上云子安和柳山文。排球打散了他的重心,也打歪了他的右手臂,借手斜飞!
一旦落地,这个球就是他项冰言的!
云子安在场下,眼睛牢牢盯着他一丝.不挂的手臂。
“我的!”团队后排的厉桀预判了借手,往前飞扑直接将球高高垫起!
“中国代表队1号很全面,有勇有谋,有速度有技巧。”解说特别偏心这个1号,就因为那个135的扣杀。这里可不是看谁长得帅,确实,有很多运动员都是网络红人,毕竟他们比大部分男性帅气,勇敢,身材又好,有时候他们的粉丝也会组团来看比赛,那都是自带流量。
但是,帅和菜是两回事。一旦一个运动员在场上菜了,就帅不起来了。现实太残酷,那些竞体粉吵架,吵到最后也是拉成绩单。
排球还在飞,孔南凡看着林见鹿的轨迹,把电脑上的10号往前挪着。林见鹿往前垫步,一把给球高高传到了4号位。
4号位就是主攻位,主攻手特别喜欢这个位置发力。现在任良起跳,对面拉开三角形的防御队形,球头立在半空中,忽然从任良背后杀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项冰言不知不觉、神出鬼没,杀到了3号位!
光线还是那么刺眼,项冰言抬起右臂朝着对面的1号位扣球。落球的球程中等,但干脆利落,沈乐看到项冰言起跳时下意识是朝着左边移动,固有思维里是左手接应的轨迹。
但项冰言又不是只能用左手。
右手照样打,就是力度差一些!球落地,首体大再拿1分,虽然比分才是2:0,可无论从轮转还是接应都展现出了他们最大范围内的调整!短短两天,再次面对香港代表队已经拥有了成熟的系统。
“不错不错!”柳山文赶紧去摸项冰言的手臂,“一会儿戴个护臂吧?”
“我才不戴呢,我嫌那东西烦人!”项冰言擦了擦汗,一回头,云子安在场下默不吭声地看着他。奇怪,怎么看上去云子安像生气了?怒气冲冲对谁呢?
项冰言揉揉脑袋,跑回了原位。
场上再次进入比赛模式,但首体大的技术调整让香港队雾里看花终隔一层。一个左手接应忽然开始打右手,鬼球是一个接一个。很快第1局就到了赛点,最后25:19拿下,第2局的时候香港队略有调整,最后还是不敌,25:21,连续输了两局。
第3局,双方再次更换场地。
林见鹿又一次被厉桀捏着下巴塞布丁。
他两只手都缠着肌贴,只露出指尖来。指尖已经脏了一层,看着黑不拉几的。要不说他们打排球的只配场下啃香蕉呢,就这脏手,啃什么?拿面包一拿一个黑手印,拿苹果也要削皮,也就是香蕉皮能承受。
“你说你……”厉桀发现自己给他惯出毛病了,一下场就蔫不出溜往自己身边一站,眼巴巴等着投喂似的。厉桀就像认真投喂幼崽的雄鹰,看着嗷嗷待哺的林见鹿,拿着布丁就往他嘴里磕,一磕就是一口。
“我懒得动手了。”林见鹿开启了节能模式,能有人伺候就当太上皇。
“是,你懒得动手,但是不懒得动我的手。”厉桀嘴上埋怨,心里滋滋甜。
垃圾桶里堆满了脏脏的湿纸巾,排球运动员殊途同归,打到最后都是土土的,手脏、胳膊脏、膝盖脏,特别是自由人。陈阳羽全身都灰了,还好他衣服红,不然打着打着他就能变色。
“一会儿记得重心往下,知道吧?”他还在给郑灵调整护臂。
“我不上去,行不行?”郑灵今天就没有上的意思,“大家打得挺好的,节奏也准,你体力也够。这时候让我上去干嘛?”
“干嘛?”陈阳羽抬手就是一个扇巴掌的假动作。
郑灵缩了下脖子:“我真不想上去。平时训练赛我没负担,出线赛又是决胜局,换我干什么?”
“不想让我揍你,那就一会儿上去好好打。就当训练赛。”陈阳羽当然也不会真打他,就是吓唬吓唬。嘴上很严厉,动作却很饱和,从护臂检查到护膝,最后给郑灵勒紧了腰带。
“如果我输了怎么办?”郑灵知道谁也改变不了了,教练也是,这么重要的时刻居然换人。
“如果输了还有下一局,就这么简单的道理。下一局输了,还有第5局。”陈阳羽蹲着给他系鞋带,像第一天送孩子上幼儿园。最后哨声一起,他一脚踹向郑灵的屁股:“上去好好打!”
郑灵甩甩手,就这么“临危受命”了。
地板被志愿者擦了又擦,陈阳羽站在最近的位置,还在给郑灵纠正:“蹲下的时候大腿绷住,找大腿的劲儿!”
郑灵点点头,再一瞧两只手,肌贴裹得跟手套似的。
两边再一次对面对了,林见鹿6号位,对面沈乐也是6号位。
还没开始打,两个老同学开始注视彼此,汗珠煞进他们的眼睛里。
沈乐忽然笑了一下。林见鹿果然回来了,他没有枯萎。
在高中时代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林见鹿被霸凌,沈乐也是对他展示友好的少数派,那时候对林见鹿也格外照顾。但只要站在赛场上,沈乐不会犹豫一秒,两人不是队友了,他们都想赢。
哪怕以前我再心疼你,我也想要赢你一次。
林见鹿两只手扶着膝盖,用力地挤了一下眼睛,把汗水挤出去。
已经没劲儿了,刚才孔南凡问过他,为什么第2局最后的数据那么差。林见鹿的体力只能撑3局,腿丝丝刺痛着,没人能理解这种疼。距离出线还有一步,林见鹿也对着沈乐笑了笑,说心里话,很想过去抱抱他。
刚才厉桀把沈乐轰得太惨了。
但是,林见鹿又低下了头,再睁眼时只有坚毅,还有他一心冲刺的野心。
但是,我也想带着我的队伍,冲一次四强,冲一次半决赛,冲一次决赛啊!
我想赢啊,我想抱着米卡萨,往那个金色的领奖台上站一站!——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吃个东西还要人喂。
路人:就是,懒汉。
也是桀桀桀:滚啊,又没让你喂!
第69章 小组出线赛(3)
数据骗不了人。
“小鹿可能不太行了。”孔南凡担忧地对纪高说。
纪高只是无奈地挤了下眉头。“这么明显吗?”
“第2局的后10分,起跳高度和速度明显下降。我在想……”孔南凡手捏第一手资料,惴惴不安地说出他的建议,“只有一个二传手还是太累了。林见鹿他又不是一个肯休息的人。”
有些队员上了场生怕累着自己,林见鹿上了场生怕自己累不死。他像蜡烛,烛芯蹭蹭蹭地燃烧着,最后没有蜡油了就光烧蜡心,非要和谁玉石俱焚似的。
别的队伍最起码还有一个替补二传,关键时刻能换一换。但目前汪汪队……就靠林见鹿两条腿跑。
“说什么呢你们?”方松带着医疗包过来,“是不是谁受伤了又不敢说?”
“没有,我们在谈论林见鹿。”孔南凡对队医全盘托出,“他数据掉得厉害,方队医,你觉得他下一步的复建怎么做?”
“我看看。”方松从孔南凡手里拿过iPad,滑来滑去就看那个10号,“断崖式的下降,这孩子吧……”
“实在不成,我和大二、大三那边申请调一个二传过来吧。”纪高已经在思考对策。
“那人家队里怎么办?不如直接从队里培养一个。”孔南凡敲了敲宋涵旭的号码,“小旭当个小二传,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吧?”
纪高暂时不言语。
孔南凡继续说:“保姆型接应,和冰言是两个极端。小旭以前没有二传培养记录,但‘接应’这个位置最初就是后排二传跑动不到位时的替补。越南队的比赛更明显,他们的二传只是及格线,当二传转到后排时,前排接应就当二传。越南队打的就是不清晰的‘4-2’,咱们以后也可以试试!”
“咱们队伍的培养成本已经非常高了。”纪高擦了把汗,主攻线和接应养这么好,已经快把他们累死。养攻手费体力,养二传费脑子,在当今强队里4-2的成本最高!
“四个攻手,和两个二传手配合?再说孩子们打惯了‘5-1’,忽然改变,最起码要一个小周期适应,咱们没有时间啊。”纪高从实际出发。
“哈哈哈,你们说得太理想化了。”方松及时打断了他们的策略,“你们先别想培养小旭的事,小鹿容得下其他二传吗?”
就连方松都看得出林见鹿是球霸,这也是一个老大难问题。
“他当务之急是心理建设,复建反而可以缓一缓。他是心里的坎儿没过去,一直影响着他。我猜想……这可能和他曾经受伤有关系,只有把这个心结解开了,他才能走出阴影。二传的事……你们慢慢和他传达。”方松看向场上10号。
发球权在对面,林见鹿站在6号位。
对面是第4轮,两边都拿出了自己的强轮,决胜局都不敢含糊。
沈乐和郑灵都在场上,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又是一次“自由人之战”。竞体圈有一个口号,叫“强敌规律”,你越怕遇上的人总是会遇上,你越怕分到同一个小组里,命运偏偏要给你们扒拉到一个组里。
比赛之神会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逼着你面对你的噩梦,直到你能战胜他。
郑灵双肩下沉,仿佛整个人都跟着下沉了。发球过来,无论是声音还是速度都不算震撼,他左边是任良,右边是厉桀,耳边却是陈阳羽的怒吼:“接!”
接!躲不过去!
两个主攻手都可以接,他俩接得都比自己好,但郑灵勇敢地找到了落点,早就准备好的垫球姿势成为了他的地基。自由人就是打地基,要把一整支队伍的底层基础搞定,稳扎稳打求上层发展。
等这个球给到林见鹿手里,他和陈阳羽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是基础,上层建筑就靠小鹿了!
沈乐在及时调动。
“一开场就好激烈,每个人步伐都很快。”解说在点评,“大家可以看到在赛场上每一个排球运动员都在动。他们的体力消耗不止来自于配合大动作,这是一种没有静态消耗的运动。”
大屏幕上的12个运动员就像沙盘里的流沙,没有一粒能站得住。哪怕是原地调整,他们的步伐仍旧在动,在预备。
“打排球好累的,大家打一次试试就知道了。教练会在旁边一直喊‘动起来’、‘跑起来’,因为球速太快了,如果你判断了落点再挪动位置就已经晚了。人在场上不能静止,静止就是死球。”解说解释。
他说话的功夫,林见鹿已经把球给了任良。
任良是从场外起飞的。他助跑的跑程比较长,以换取更快的速度。缺点是一旦一个主攻手需要跑程就等于暴露,对面6个人都盯着主攻,任良开始往场外撤,腾助跑空间的时候,已经被12只场上的眼睛盯上。
“4号位!”还有场下吴大卫的眼睛。
任良的眼前也同时升起了6条手臂。
让人单掐是“耻辱”,让人双拦是“基操”。但如果面前是三拦呢?那对于一个攻手来说,就是无上的荣耀。任良的起跳高度在孔南凡的iPad里持续攀升,一口气坐着火箭冲上去,时速也在刷新。
当手掌包住排球时,任良手腕的肌肉开始职业性调动。每一条肌肉都在凭借本能和经验给这一次攻击保驾护航,搜索着6只手臂的漏洞。根本没有过脑子的时间,到了网口,主攻手要么强解,要么是另外一种强解。
要么打下去,一力顶十技。要么像解题一样,技术细腻得晃开他们。
任良下球了。排球裹着气旋从对面二传手的两条手臂中间穿过,从4号位打对面5号位,拉开最大斜线。球从对面大主攻的肩膀飞过,大主攻没有任何拦防动作。
“出界球!”解说员喊。
首体大打了个出界大斜线,虽然球过去了,但是对面得分。所以香港队的主攻手没有动,把这个球给放生了。排球砸在地面上,每个人都在盯落点,教练在盯“鹰眼”的结果。
1秒钟后,边裁和鹰眼摄像头同时给出答案:砸线了!没出界!
“兄弟你也太邪门儿了!”厉桀特意从1号位跑过来。这么悬的界内球都敢打,恐怕全队只有任良能干!
大屏幕上就是鹰眼结果,现在放出来就是怕两队的队员和球迷有争论。排球确确实实砸线了,就1毫米,除了经验丰富的边裁,普通人根本没法用肉眼直接判断。
晃开二传的手臂,晃开主攻的判断,任良这个球确实不好接。比赛1:0,发球权转移,球到了厉桀的手里。
沈乐拍拍自己左边,又拍拍自己的右边:“没关系,才1分,咱们能赢他们一次就能再赢一次,大家打起精神来!”
两边都在打气,队员们得分了拥抱,丢分了也拥抱。首体大这边噼噼啪啪地打着屁股,厉桀几乎把每个人都打了一顿,唯独没有拍林见鹿。
“加油。”厉桀还是托了下他的尾骨。
林见鹿冷冷地说:“你也加油,太鼓达人。”
太鼓达人?自己干嘛了?厉桀准备发球去了,忽然心有灵犀地一笑,小鹿这是默默传递爱情讯息呢?这甜甜的恋爱总算让自己谈上了!
比赛开始,厉桀的发球自带威慑力,但对面也不是没招。两边一来一回,打得有来有往,比分节节攀升,从2:3,到6:4,再到12:14,然后18:15,最后到了关键的24:23。
整个球场进入了短暂的安静。
两边都叫了技术暂停。
“发球权在他们那边,咱们一定要稳。”纪高嘴上是这样说,心里恨不得他们发球失误,直接给自己队送1分。
现在首体大的问题也逐渐浮出水面,冰言下来了,眼睛撑不住,坐在旁边一边冰敷一边默默流眼泪,像打球打疯了开始崩溃的无厘头。郑灵刚刚失误了好几次,导致丢分。林见鹿的左腿开始无意识地颤抖。
再回到场上,他忽然坐了一下。
林见鹿坐在了3号位上,不知道拿自己这条腿怎么办才好。长好的骨头疼,长好的神经也疼,从脚踝到大腿根就没有不难受的地方。他时常疑惑,为什么膝盖那么分寸大小的地方能决定一个运动员的花期?可每次疼的时候他就理解了。
真的不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灯光那么刺眼,林见鹿上半身往后躺,调整情绪的时候躺着休息两秒。这不只是他带队的出线赛,还是他面对高中队友的一场比赛,林见鹿承认自己有走神的时候,要不然他们不会是这个分数。
腿抖得他心烦!
别抖了!别抖了!我他妈说别抖了!林见鹿用右手臂挡住眼睛,他无比怀念自己没坏的腿,怀念轻巧的奔跑和不用顾忌伤势的起跳!但那一切都已经远去,失去的机能只能弥补,不能原厂恢复!
别抖了!
抖得那么可笑,像踩了电门的跳梁小丑!自己没受伤之前什么样?反正肯定没有这种状况。一棒子打碎了林见鹿的健康,到现在无人承认,无人负责,无人道歉!
别抖了!
林见鹿不由自主地捶了下地面,又剁了下左脚。
“喂!”忽然有人踹他的脑袋。
林见鹿冒着火气和水汽睁眼。
“起来啊!你躺这儿算什么?丢不丢人!”柳山文又踢了下他。
“我起不起来和你有关系吗?”林见鹿反问,眼角被回忆逼得血红。
“最后一个球了,你给我起来好好打。”柳山文看得出那明显的颤抖。
以前训练和联赛时,林见鹿也抖,但没有一次这么不受控制,连带着林见鹿的左胯都在震动。柳山文弯下腰,两只手捏着林见鹿的肩膀,像揭开面纱一样,一把将林见鹿从地面揭起来。
林见鹿根本不想站起来,一旦他双腿直立,就没法掩饰什么。
大屏幕里的他都在抖。
两个人面对着面。
柳山文突然用手托住了林见鹿的后脑勺。
“别给我丢人了。”柳山文从小就觉得林见鹿丢人,挨了批评就不敢见人,丢人丢到姥姥家。都当了运动员了,没见过脸皮这么薄的,输球就在场上不起来,每次都要麻烦他去拖、去揭、去拎、去拽。
一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的讨人厌的师弟。他赢球了没自己什么事,他输球了就害得自己一起挨骂。
林见鹿的左肩膀也在颤抖。“师兄……”
“听着,不许给我丢人。”柳山文托他后脑勺的右手掌发力,把已经比自己高的师弟塞进了怀里。
林见鹿晃悠悠地震动着——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呵呵你们师兄弟感情真好啊(咬牙切齿)。
柳山文:并没有多好,很嫌弃林见鹿。
第70章 小组出线赛(4)
暂停时间很短暂。
柳山文搞不清楚自己这时候是原谅他了,还是打算继续讨厌林见鹿。他腾不出精力去考虑这问题,可能自己都找不出答案。以前是两个小小的小孩儿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并肩前行,但分叉路来得太快。
柳山文在那么那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追不上林见鹿的上限。越有天赋的人,越懂天赋的不可超绝。
真正的专业人士才懂“职业”是什么意思。是一个人生下来就定好了的高度,是拿到一颗排球之后的平衡感,是手掌大小宽厚光靠自学就懂得怎么包球,是在场上对球速的敏感度,对方向的判断。
全部的全部,林见鹿都占满了。所以柳山文理解自己父亲对他的偏疼和宠爱,如果自己和林见鹿同时在场上摔倒,那么跑向场中的“柳教练”绝对不是为了扶自己,而是为了扶起林见鹿。
可我也是占满了的人啊。
柳山文小时候不能自洽,也不能自劝。只是他没有林见鹿那么高的领悟,所以反应慢一点、速度差一点、起跳矮一点,最后连身高都矮3厘米。他们的鸿沟就像这永远长不高的3厘米,是物理意义上存在的差距。
这些算得上“仇恨”的东西,柳山文铭心刻骨地记着。只是他不记得……林见鹿的半边身子会废掉。
师弟从来没有这样过。
最硬的护膝他带着,然而一点都压不住他那条左腿的抖动。仿佛他的腿神经发生了机能性的紊乱,肌电已经坏了,整条腿都在发疯。柳山文算得上全队最了解林见鹿的那个,林见鹿下盘有多稳他早早就见识过。
现在他整个左肩膀都被震动。柳山文直到这时候才深刻理解到什么叫“后遗症”,也理解了纪高教练让他入队的风险性。林见鹿他根本就没好,或者说他看着好了,但看不见的地方还在腐烂。
哨声响了。
“比赛去。”柳山文松开手,指了下3号位。
首体是第3轮,香港是第4轮,两个二传手都在,两个自由人也在。这是彼此的强轮,发球权还在对面,林见鹿站在网前正中央,对面二传站在网前最左端。
两边都隐蔽站位,隐蔽得死死的。全队把二传顶到1V1的位置上,方便两队的大脑打架。
沈乐站在6号位上,他本来应该是5号位,但接应要发球,所以他要给主攻线腾位置。他和林见鹿也就是几米的距离,但他又觉得隔着几千万米,隔着不能说出口的大秘密,隔着沈乐的负罪感和歉疚心,隔着他们的同学情。
吴大卫在喊:“乐乐一定把他们防住,你不死咱们队就不死!”
自由人不死,球不死,队就不死。这是每个队伍的基本逻辑。沈乐重重的一口气沉下去,全场最矮的他将身体团起来。
对面的郑灵也是同样的动作。自由人是一场反过来的战役,别的队员的战场在上空,他们,在地上。
啪,一滴液体掉在地上,就掉在沈乐的下巴垂直线上。大屏幕也捕捉到这一幕,那是汗水吧,每个人都这样想。不,只有沈乐自己明白,那根本不是汗液,是泪水。
高中时候的那场意外,沈乐是知道的。
他当时就在不远处。
沈乐又擦了一把汗,清迈的排球场变成了汇宸高中部的排球场。光线也是这样刺眼,斜斜地扎进来,整个场馆冒着一种橡胶特有的气味。绿色的场地旁边是一整排的红色塑料桶,里面都是白色毛巾。
排球训练不止是废球,也废毛巾。球可能还没报废,毛巾就要换几十条。平时比赛时有志愿者擦地、拧毛巾,训练的时候就是最容易受欺负的人拧毛巾、收毛巾。
沈乐就是那个毛巾管理员。
对不起。当年没能走出那个排球馆的人不止是你一个,还有我。我看到了全程,我看清楚了他们的脸,我也听清楚了你的惨叫声和求饶。你抱着膝盖从台阶滚下来,蜷着身子在地上哭嚎,我同样抱着双腿躲在椅子后面。我知道他们是谁,但是我不敢说。我是一个懦弱胆小的人,我没法站出来指认他们,我也没有证据证明一切,到现在还是守口如瓶。
对不起。
沈乐晃了晃脑袋,林见鹿的哭声一直没能离开他的耳道,这可能就是上天给他的惩罚。他没有在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这辈子就只能接受良心的谴责。在噩梦里都是击打的声音,哪怕隔那么远,沈乐都听清了膝盖骨碎裂的动静。
对不起。
沈乐继续将身体往下沉,等待8秒内开球。
林见鹿两只手放在腰上,尽量控制胯部的抖动。他脑海中有无数的线路图。
二传手要往前站位,所以球都要飞过他们的脑袋。他像小时候仰望飞机一样仰望那颗球飞向后场,他变成了塔台里的调度,接收信号,制定航线,给每一个球规定降落的地点。每一次调度都在他脑海里留下痕迹,别人眼里空无一物的场地上方在他眼里丝丝缕缕,画满了。
别抖了。他用力地跺了跺脚,准备捶一下膝盖当作给它的威胁。他要让膝盖骨知道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你要干什么!”厉桀从5号位跑上来,一把捏住他的手腕。
刚才他就看出林见鹿不对劲,但柳山文抱着他,自己也不能拆了他们师兄弟。林见鹿显然吃了一惊,厉桀的动作怎么这么快?怎么还带预判的?
“不管有什么事,等比赛结束再说!”厉桀有点生气了。
不该对老婆生气,只有最没用的男人才会对老婆发脾气。但厉桀这会儿是真气,没见过这么能自毁、自虐的,要不是自己时时刻刻看着他,这小子真敢捶他那条千疮百孔的腿。
糟心得要命,摊上这么一个不省心的老婆。厉桀简单训斥了一句就回来了,一切得等比赛结束。
发球哨声就在这时吹响了!
出线赛的决定性一球,观众席安安静静也不再喧闹。中国香港队的接应原地深呼吸,进行最后的调整,最后高高抛起了排球。中国队的后排由大主攻、自由人、接应和小主攻构成,接应换上了宋涵旭。
宋涵旭也是可以接一传的。谁敢把这个球砸给他,他也能抬起来!什么叫全面保姆啊,小生就是!
砰!球直直地飞出来,弧度都不太明显。全场提住一口气,两队的4个教练都不敢呼吸,球顺利过了网,纪高的“对方发球失误”美梦破碎,这个球恐怕还是要厉桀来!
关键时刻他没换自由人,郑灵继续站桩!万一砸到他了,这就是最考验自由人的时候,接不起来也得接!谁也别躲!
“我的!”果然这个球是厉桀,他毫无差错地抬了一手一传,球飞向三米进攻线。林见鹿短时间内判断场地形势,厉桀和云子安接连在面前起跳,一左一右混淆视线。
前交叉,从开学初期的配不上到如今的如鱼得水,只有教练知道他们下了多少功夫。
“前交叉!”吴大卫高喊,首体大的前交叉是非常可怕的套路。
香港队转攻为守,后撤拉开阵容。林见鹿已经起球,宋涵旭从后排起飞,不等厉桀落地抬手凿向球心。果然就是前交叉,前两个都是幌子,最后的攻手在后头。
香港队前排3个人同时拦防,球弹回中国队场地,直接往三米进攻线掉。郑灵从5号位冲刺,这不行,这不行,上一次就是他身上输的,不能再输自己身上一次了!
再输一次虽然队友不会怪他,教练不会怪,妈妈也不会怪,妈妈那些姐姐妹妹,那些看着自己长大、抱着自己长大、把自己当成亲生孩子疼的阿姨们不会怪,但郑灵会怪死自己。
他奋力爬到国际赛场上,就是为了让她们骄傲!
“我!”郑灵扑球而去。
球掉得好快,陈阳羽几乎是半跪在地上看。这个球就算是他来救都有一些风险,更别说任良和宋涵旭的站位非常危险。对自由人太不保险。
自由人除了磕磕碰碰的危险,还有一种危险就是踩踏。队员们会努力绕开,但保不齐就有撞击发生。陈阳羽经验太丰富,他从5岁开始打球,8岁开始上阵容就一直是自由人。
10年自由人,陈阳羽知道要发生什么:“小心他!”
郑灵整个人扑到了地面上,鱼跃姿势非常标准,还有最基本的缓冲。他的左手够着排球的位置,用尽全力往上托举,侧身摔下去,任良也是救球的人员,从后往前奔跑,已经开始减速。
但郑灵扑得位置太低,是义无反顾地将自己送到了任良的脚下。任泉想要收腿已经没了可能,左脚精准地踩在郑灵的后腰上。
宋达和方松在场下,仿佛同时听到了那一截儿腰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排球运动员长得高,鞋码也格外大,任良一只鞋几乎就有郑灵的腰宽,完全踩满了。郑灵没时间起来,也没觉得疼,任良一只手将他拎起来,更没工夫问他怎么样,两人迅速归位。
球传得质量一般,太高了,林见鹿又是只能打调整攻。
厉桀已经在3号位撤退,做好了最后的起跳。给我,你处理不好的球都给我处理,这是他们上场前的约定。
“这个球要打调整攻了。”连解说都这样预言,“但1号的调整能力很强,我不觉得他打不过去。当然我不是偏向于1号啊,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球朝着林见鹿往下落。
沈乐也做好了厉桀调整攻高攻击的准备。
林见鹿微微下蹲,左边身子已经颤到麻木。那么多飞行的轨迹,总有一条能突围。
原地起跳,林见鹿的左手伸向了旋转的排球。球到网口,前排二传手一个大力扣杀,把排球钉死在香港队的场子里。
快准狠,林见鹿没打调整攻,而是把最后的攻击留给了自己。前排二传手扣杀,成绩有效,教练吹起哨子,宣布出线赛正式结束。
中国代表队首都体育大学,三局分数3:0,成功出线,成为本次比赛第一支出线的亚洲队伍,晋级八强,拥有了争夺四强赛的参赛名额。
林见鹿又是一次不给自己留后路的进攻,顾前不顾后。落地不稳,上半身朝后仰去。头顶的灯光从顶光变成了直面光,连退三步,林见鹿跌进了一双手臂当中——
作者有话说:今天下午jj作者后台服务器崩了,导致现在才更新呜呜呜。
桀桀桀:又想说老婆,又不能骂老婆,真艰难!
噜噜:谁是你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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