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重回的轨迹


    “沈导。”


    李思涵戴了顶鸭舌帽,原本蓬松的卷毛被压得严严实实,刘海几乎挡住了他大半个眼睛,根本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是听这声音,感觉人还算有精神。


    沈愚很客气地侧过身,请他进门:“李老师,辛苦你跑一趟了。”


    “不辛苦,我最近也没事。”李思涵背着个朴素的双肩包走进来,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年轻学生,小刘也愣了一下,迎了上去:“李编剧。”


    “嗯。”李思涵和人握了握手,就随意地将背包放在了椅子上,摘下帽子,抓了两把头发,又变成松软面包小狗了。


    三人依次落了座,倒没有特别拘束,尤其是李思涵,开门见山,没有半点要拐弯抹角的意思。


    “关于我的剧本,沈导有什么指导意见呢?”


    “谈不上指导,只是有一些小细节要和您再确认一下。”


    沈愚笑笑,也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放在了桌上,如他所言,剧本并没有任何结构性的问题,只是一些很小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节调整。这倒不是沈愚吹毛求疵,而是他不好上来直接就问照片的事情,毕竟他约人出来的理由就是剧本,直接抛开这件事不谈,弄不好会让李思涵觉得自己是在给他下套。


    可对方看了两眼,没有往心里去,合上那个文件夹,就问:“沈导,我知道你这次约我出来的目的不是剧本,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我不介意。”


    这样的直白反而让沈愚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或许这人,很早就在等他发现,等他来到这里。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沈愚不再掩饰,问道:“之前,我有挂过几次热搜,都和江恕、梁彬有关,那些照片,你知道它的来源吗?”


    “沈导约我出来,心里应该有答案了吧?”


    李思涵没有一点表情,像个只会按代码走完全部程序的机器人,和他略显孩子气的外表完全不符。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那些照片就是我拍的,我的业余爱好就是这个,或者说,我原本立志要做个优秀的摄影师。”


    小刘有些意外:“可李老师,你完全可以继续这个爱好,没必要去当狗仔呀。”


    他差点儿嘴瓢,说成“偷拍”了。


    小刘暗戳戳地松了一口气。


    “谁知道呢?可能现在的我,心理比较扭曲。”


    李思涵自嘲般的笑了笑,小刘默然,沈愚注视着他,问道:“李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有我们可以帮上忙的吗?”


    “我不指望陌生人来帮我。”


    李思涵很干脆地拒绝了,不过,态度也没有特别强硬,他很平静地叙述了自己的立场和观点,“我这次会来,一,姚露是我大学学姐,虽然以她的性格,大概率是不记得我了,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在你们这里过得很好,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在和梁彬的合作中吃亏。”


    他顿了顿,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但只有那么一瞬,他的眼神又变得冷淡起来:“第二,实在是我跟梁彬的私人恩怨,我很不喜欢他的工作作风。”


    沈愚蹙眉:“可是,这和你拍的那些照片,有直接的关联吗?”


    “有啊,我不这么做,沈导怎么会单独约我见面呢?”


    “……”


    怎么觉得他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沈愚选择了保持礼貌:“李老师太客气了,如果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来的。”


    “你来求我,和我去求你,是两码事。”


    “……”


    人类也是物种多样的生物。


    沈愚无奈地笑了笑:“好的。”


    “开玩笑的。”李思涵撇撇嘴,“不过,沈导你当真和外边传言一样,脾气很好。”


    “过奖了。”


    “我大学毕业后,其实一直在工作室当摄影师,写剧本反而是我的业余爱好。”


    李思涵收敛了那些似是而非的情绪,正色道,“我本来过得挺好的,后来工作室被天星整个儿挖过去,给他们公司的那些艺人拍宣传照,我也是那时候跟着过去的。”


    “可能也有个,三五年的时间了吧?或者没那么长,两三年?”


    李思涵不太记得了,他看上去对时间没有太深刻的概念,生老病死,一概无所谓。


    “我那天工作的时候,恰好听那些艺人聊起最近的剧本,非常巧,那段时间,是姚师姐刚崭露头角的时候,后来我想了想,她的时间线和沈导你的时间线,大部分应该是重合的,所以我也一直在关注你。”


    李思涵舍去了很多细节,很多因果逻辑,但短短几句,已经让这个故事有了点色彩。


    他为什么一再提起姚露呢?这滴水之恩又是什么呢?又是什么样的过往,会让李思涵在数年后,听到这个名字,依旧会有如此之深的执念,连她身边的人,都这样关注?


    虽然很多东西不够清晰,但沈愚听懂了,姚露对李思涵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


    “我看过你和姚师姐合作的那部电影,那天回家,我就开始写我自己的剧本了,我想,只要够努力,总有一天会在这个世界重逢。”


    提到这件事,李思涵的表情柔软了许多,不再那么僵硬,也不再充满戒备,他轻轻地长叹一声:“可惜我的剧本删删改改,始终没能通过公司的审核,他们没有给我立项的机会。”


    “我很不高兴,所以那天下班,我直接去了尹总监的办公室。”


    小刘一怔,这种做法,他只在小说里见过,现实背景中,你能精准找到自己的上司吗?这种体量的公司,管理者一般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可不会一天到晚坐办公室喝茶。


    没想到,李思涵居然成功了。


    他去的时候,尹碧岑刚好在办公室加班审核文件,没有外出开会。


    这样无比小概率的事件,就这样幸运地降临到了他的头上。


    更幸运的是,尹碧岑同意,晚上会看看他的剧本。


    李思涵注视着沈愚,似笑非笑:“沈导,外面都传言,江总是你的伯乐,那尹总监,就是我的贵人。”


    沈愚闻言,虽然他不认为这是可以类比的事情,但那种心情,他能理解,便点了点头:“尹总监看上去,确实很和善。”


    “他人很好,比江总性格稳定多了。”


    “……”


    合着在这儿等我呢。


    沈愚有点头疼,他觉得李思涵胆子很大,连只见过几面的合作公司老板都敢点评,还是当着自己的面——虽然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沈愚依旧很镇定:“这些事,好像不是我们这次见面的重点。”


    李思涵笑笑:“怎么不是重点呢?老实说,梁彬第一天空降的时候,我真心实意地讨厌过江恕。”


    沈愚不解:“为什么?”


    “我一开始以为,梁彬空降,是为了跟他的老情人重修旧好,所以才要挤走尹总监,我气不过,这才选择跟踪你们的。”


    “……”


    沈愚被这荒诞的理由气笑了,忍不住嘴了一句:“李编剧,有时候天马行空的想象很适合创作,但将它代入现实,很容易被盲目的情绪蒙蔽。”


    “嗯,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我向你们道歉。”


    李思涵叹着,十分诚恳地道了歉,解释起那些前因后果。


    “梁彬空降,尹总监就被莫名其妙开除了,谁也联系不上他。我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消息,他也没回,我差点以为他想不开跳江了。所以那段时间,我非常焦虑,就很讨厌你们,觉得如果不是江恕,不是梁彬,尹总监也不会选择人间蒸发。”


    李思涵说着,就露出了几分伤心的神色,“我的剧本是尹总监一手提上来的,他经常鼓励我,可以多做尝试,我平常性格就很孤僻,容易钻牛角尖,他也总是开解我,对任何事都不要太放在心上,所以我很感激他。尤其是,我们对未来、人生、梦想,很多很多东西的看法都是一致的,更多时候,我拿他当我很好的朋友。”


    “梁彬的出现,打破了我的人生轨迹,因此我决定,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


    “我偷偷地跟踪他,拍下那些照片。我从前做摄影,就和很多杂志社来往密切,手上也有很多他们的工作邮箱,这些照片处理起来非常快。只不过热搜效果,比我想象得要强上很多,我原本以为这些照片,只会在我们这个小圈子引发些讨论,而且很多词条,并不是我原先设想的那样。”


    那确实,因为很多词条,是江恕背地里买的。


    沈愚很想仰天长叹,最后真正被坑了的,只有他吧。


    怜爱自己三秒钟。


    沈愚的内心已经百转千回,表面却还是很平静:“这个世界意外很多,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你居然不生气吗?”李思涵很奇怪,对方竟然在安慰他?好奇怪啊,这情绪稳定得也太不正常了。


    该生的气早就生完了,我现在已经没这个力气了。


    沈愚哭笑不得:“那还能怎么样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呀,我们现在坐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倒也是。”李思涵从背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沈愚,“还有很多照片,我没有发出去,因为我觉得构图不好。”


    “你还挺敬业。”一旁听了许久的小刘,终于忍不住笑了,这位李编剧,实在是小说看多了,要不是他及时收手,等哪天真被逮到,那就彻底完蛋了。


    李思涵不予置评,只说着:“我跟踪到最后,发现梁彬也不是要和江恕再续前缘,他单纯是想恶心所有人,我就更讨厌他了。”


    “他那个弟弟,也不是个善茬,你们要当心点。”


    李思涵好心提醒着,这件事,小刘很有发言权,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点点头。


    “我在公司的时候,也听说过一些流言,梁彬虽然是太子爷,但好像总司内部并不看好他,这次空降,可能是为了历练他,也可能就是下放了,不会再往上走。”


    李思涵这话,充满了八卦的气息,沈愚没有顺着他的话讲,反而退了一步:“各家都有不同的规划吧,天星这几年发展得很不错,未来也会大放异彩的。”


    “也许吧。”李思涵嘀咕着,“不过你们,就不好奇,为什么赵苇航和梁彬不是一个姓,却是亲兄弟吗?”


    “别人家的私事,不好打听。”


    沈愚觉得这件事直接问江恕,答案会来得更快。


    李思涵笑笑:“确实,因为我也不知道。”


    小刘没憋住,笑了:“你现在所得知的消息,不会是靠自己跟踪得来的吧?”


    “还有推理。”李思涵强调。


    “那你适合去当私家侦探。”小刘打趣着,李思涵本来对他的印象就还不错,这会儿也放松下来,笑着:“没那个时间。”


    二人相视一笑,都很默契地选择结束这个话题。


    沈愚见状,及时地抛出了自己的线索:“不过,提到唯识文化,我最近有个朋友,刚好要进这家公司。”


    “朋友?不会是陈晖吧?”


    沈愚一愣,还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


    事实上,李思涵的确发现了。


    “沈导,你之前发的那张照片,手上戴着的戒指,就是陈晖那个乐队的队徽吧?”


    沈愚一怔,莫名有点紧张,正飞快地思考该怎么解释,李思涵就笑了:“我能明白你的心情,我想,你也很欣赏陈晖,想拉他一把,就跟尹总监对我那样。”


    还好,他没往别的方面想。


    沈愚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和尹总监都是很好的人,”李思涵对沈愚没有恶意,只是他之前偷拍的事情,给这人带去了一些不好的影响,所以他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来表达自己真正的情绪。


    现在正是个好时机。


    “陈晖的新歌,我也听了,姚师姐很喜欢,我也很喜欢,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你们相遇,也许会是强强联合。”


    李思涵感觉自己十分真挚,可一瞥,小刘面色深沉,他不解:“怎么了吗?”


    “嗯,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小刘差点要绷不住仰天大笑。


    感谢老天,感谢命运,感谢李思涵这个直男没有发现里边的蹊跷。


    小刘已经在心里将皇天后土,族谱上下都感谢了个遍。


    但他没有笑,他要忍住。


    “哦。”李思涵也没有追问,又看向沈愚,对方点点头:“陈晖很好,我希望他能一帆风顺。只是,最近他们公司股权转让,他的合同要转入天星。”


    李思涵想了想:“我之前,听说过公司要调整部分业务,没想到,这里面居然包括陈晖。”


    “嗯。他和我说,唯识文化专门派人来处理这件事。”


    沈愚终于将那张名片交到了李思涵手上,“就是这位。”


    尹碧岑。


    这个熟悉的名字再次映入眼帘时,李思涵陷入了巨大的冲击之中。


    他真的一度以为这人消失了,不存在了,未来的世界,未知的角落,不会再存在这样一个人。可是现在,尹碧岑却又好好地回来了,还是总司的特派人员。


    “我就知道,尹总监比那个梁彬强多了。”李思涵笑笑,这次,真的带了些许孩子气。


    那颗脱离既定轨迹的小行星,终于在他孤寂的宇宙中,再次找回了自己的运行轨道。


    李思涵不喜欢意外,不喜欢这些麻烦事的发生,因为他没有能力妥善解决。这是他天生欠缺的东西,像是某种残疾,始终存在于他人生的每一个时刻。


    但是姚露和尹碧岑的出现,短暂地治愈了这种残疾,让他完整,让他渐渐适应人类社会的法则。


    可他们一旦消失,这样的残疾就会再次发作,变成某种强烈的病痛,催促着他做出些违反常理的事情。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李思涵深深地看了沈愚一眼:“沈导,我为那些照片的事情,向你道歉,对不起,给你造成了困扰。”


    “没关系。”沈愚笑笑,“有机会的话,我会替你向尹总监问好的。”


    “谢谢。”


    李思涵很是感激,眼神都亮了不少。


    三个人少坐片刻,李思涵就先离开了。


    小刘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电脑,将U盘插了进去,点开了那些照片。沈愚坐在他身边,摩挲着手机,想着是今晚给江恕打电话,还是明天去公司当面说。


    可小刘翻了好几张照片,眉头紧皱:“每天早上,从梁彬家里出来的人都不一样。”


    “嗯。”


    沈愚大概知道梁彬是个怎样的货色,没有过多地评价。


    小刘继续往下翻,发觉梁斌除了在家,也很少出去应酬,不知道是不是刚接手天星,有态度事情要交接处理。


    “压力大的时候,每天换一个吗?”小刘觉得这是病,得治,他嘀咕着,“还有男有女,真变态啊。”


    “他应该很喜欢很追逐这种刺激感吧,”沈愚没有意外,“听李思涵的意思,唯识文化要么不重视梁彬,要么就是让他来历练。可如果真是来历练,又怎么会追求这种刺激呢?梁彬自身面临的危机,恐怕也比我们看到得多。”


    小刘若有所思:“那这些照片,我们就先留着?”


    “嗯。”沈愚收了那个U盘,“我先带回去吧,梁彬的事情,我得找江恕再商量商量。”


    “好。”小刘思量片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沈哥,这些照片,顶多算是花边新闻,就算爆出来,那也只是花点钱的事情,搞不好我们也会惹得一身腥,我觉得,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那当然了,梁彬可不是胡飞那样的小角色。”沈愚目光深沉,轻轻拍了拍小刘的肩膀,“辛苦你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吧。”


    “嗯,我顺路送送你。”小刘笑笑,“这次是真的顺路哦,沈哥。”


    “哎?”


    沈愚听了,还以为是自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小刘无奈轻叹:“谢老师一定要约我吃宵夜,刚好就在你回去的那个方向。我这段时间挺忙的,没怎么回谢老师消息,他这次约我吃宵夜,我不太好意思拒绝。”


    沈愚有些意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可他看看小刘,对方反而一点没有察觉,便也作罢,没有多话。他们迅速收拾了一下,离开了这个小包间。


    作者有话说:


    小刘:太好了!李思涵是个直男!他没有发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72章 闲聊


    沈愚坐在车上,给江恕打了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上去刚睡醒不久,沈愚看了眼腕表,晚上十点半,江恕居然睡了,还真是稀奇。


    “干嘛不说话?有什么事儿不好意思开口?”


    江恕嘟嘟囔囔的,倒不像以往那样神经质,沈愚垂下眼帘:“你今天睡这么早?”


    “是啊,我最近在修身养性,当然要早点睡,咋了,关心我?”江恕嘻嘻哈哈地笑着,好像慢慢清醒过来。


    沈愚有点犹豫。


    他感觉这会儿和人聊梁彬的事情,对方怕是又要跳脚,到时候整宿整宿睡不着,第二天到公司到处咬人。


    唉,失策。


    沈愚半天不吭声,江恕就奇了怪了:“你转性了?不爱你白月光了?准备认清现实,重回我身边了?”


    “闭嘴吧。”


    “哦。”


    沈愚没精神和他开玩笑,随便编了个理由:“我和小刘刚加完班,准备去吃宵夜,你去不去?”


    “不去,没意思。”


    “那算了。”


    “小刘多好一孩子,你别老逮着人家加班,放人家出去玩玩,谈谈恋爱,你万一耽误了人家终生大事,我可保不住你啊。”


    江恕开着玩笑,沈愚很无奈,揉了揉眉心:“不劳你操心,早点睡吧,我挂了。”


    直接挂断,不留情面。


    小刘从后视镜里瞄着他的脸色,笑笑:“沈哥,没狠下心跟江总开口?”


    “怕他把我耳朵吵聋了,明天上班和他说吧。”


    “嗯。”


    小刘没有追问,专心致志开着车,高架上的路灯快速地投下道道光影,明明灭灭,似真似幻,更衬得这长夜寂寥广阔。


    沈愚将视线从窗外转移到车内,和人随便聊了起来:“小刘,你觉得谢明矾怎么样?”


    “他吗?”小刘想了想,如实回答道,“他性格很活泼,人也不错,但是我和他玩不到一起,他怕黑怕鬼怕高,胆子特别小。今天他约我吃宵夜,估计我还得送他回去呢,我怕他从小区门口走到自己家楼下都害怕。”


    “哈哈。”沈愚忍俊不禁,“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不用观察,他就那样儿,很好猜的。”小刘说着,拐了个弯,下了高架,先送沈愚去了陈晖那里。


    夜色深沉,秋风萧瑟,金黄的落叶已经铺满了回家的小路,只是白昼已逝,失去日光照耀,这些落叶便也黯淡许多。


    沈愚下了车,小刘忽然叫住他:“沈哥,你也早点睡,有些事情,就顺其自然吧。”


    小刘很担心沈愚耗伤心力,虽然他也看梁彬不爽,但人家终归是合作对象,真要折腾起来,远比胡飞麻烦。


    “我没有心理压力,所以我不会睡不着。”沈愚看着他,笑笑,“你也早点回去吧,谢老师的事,你也顺其自然就好。”


    “我挺自然的。”小刘压根儿没想别的,他正好也饿了,和谢明矾一起去吃个宵夜也是两全其美。


    “那就好。”


    沈愚招招手,和人道别,转身回去了。


    陈晖还在家里等他。


    一想到深夜里,还有一盏灯为他而留,沈愚不由地加快了步伐,脚下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那张看不懂的曲谱,正代替着陈晖向他诉说爱意。


    谢明矾已经在人家店里等了一个小时了。


    这是他新发现的一家火锅店,味道很好,食材也很新鲜,适合在这个季节吃,预约的人也很满,这个点了,还在排队。


    谢明矾算着时间,马上就快到他们了,不知道刘知睿来了没有。


    过号就得延后了。


    谢明矾可不愿意自己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被白白浪费,默默握紧了手里的票单,然后他就看见刘知睿小跑着过来,两三步窜到了他跟前。


    “抱歉,我来晚了。”


    他微微喘着气,本来打理得很好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些,反而柔和了他本身那种聪明能干的精英派头,变得有点呆萌。


    谢明矾看得发愣,嘴角上扬:“你好呀,哲学家。”


    “啊?”


    刘知睿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外号,有点傻眼,谢明矾也反应过来,尴尬地干笑两声:“我那天在喷泉旁边见到你的时候,你不是也穿了件风衣?我那时候就觉得你挺像个哲学家的,又聪明又有想法。”


    “哦,是这样。”刘知睿虽然不理解,但也没生气,谢明矾一听,店里叫号了,如蒙大赦,拉着人就进去了。


    刘知睿匆匆扫了一眼,不由轻笑:“吃火锅啊,我以为你说的吃宵夜是随便找家小馆子吃吃呢。”


    “就是宵夜啊,我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了。”


    谢明矾催着他坐下,刘知睿愣了愣:“排这么久?”


    “是啊,很难排的。”


    谢明矾在他对面坐下,扫码点单,额前的碎发轻轻拂过他的眉眼,看上去安静许多。


    刘知睿看着他,心里面说不出来什么滋味:“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要是来晚了,你不就白排了?”


    “不麻烦啊,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吃饭。”


    谢明矾划着屏幕,挑着自己喜欢吃的菜,完全没注意对面那人的表情。


    刘知睿微微挑眉,像是在认真思考他说这话的含义,过了一会儿,谢明矾将手机递过来:“给,你再挑一挑。”


    “你选你喜欢的就好,我不挑食。”


    “哎?”


    “嗯。”


    谢明矾笑得眉眼弯弯:“那不行,这样我就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了,下次没地儿带你去。”


    “去哪儿都行,我也不挑地方。”


    刘知睿知道他们俩玩不到一块儿去,只能是自己迁就对方,可谢明矾却会错了意,他觉得这人像是在表白。


    什么都由着我,惯着我,可不就是在表白?


    刘知睿果然喜欢我吧?


    谢明矾想着想着,高兴得尾巴都要翘上天:“行,完全没问题。”


    我也不是那么难追的人,只要你对我好,过段时间我就顺水推舟同意了。


    谢明矾心里边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刘知睿一点都没看出来,他觉得自己让这人排这么久的队,挺抱歉的,就主动提出来这顿饭他请客。


    谢明矾更高兴了,他想,改天得送刘知睿一点小礼物,礼尚往来一下。


    两个人谁也没摸准对方的心思,一顿饭倒也吃得融洽。谢明矾什么都聊,刘知睿听着,偶尔点点头,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他今天谈的事情有点多,嘴有点累了。


    “你今天加班怎么那么晚吗?”


    “今天不算晚,以前通过宵。”


    刘知睿淡淡地回应着,仿佛这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谢明矾有些好奇:“你这么喜欢上班吗?”


    “不是喜欢上班,只是——”刘知睿迟疑了一下,改口道,“除了上班,没有别的朋友。”


    “哎?你还没有朋友吗?我以为你很受欢迎。”


    “大多数是泛泛之交吧,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比较少,从前的好朋友现在都很忙,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我下了班几乎就是自己一个人玩的。”


    刘知睿没觉得哪里不好,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如果玩不来,他就会自己一个人玩儿。要不是谢明矾总死缠烂打,他早就慢慢疏远这人了。


    刘知睿思量着,忽然一顿,抬眼看了看那人,对方偏巧也在看他,用一种爱怜的、悲悯的眼神。刘知睿一个激灵,有些莫名其妙:“你干嘛这么看我?”


    “你好可怜,都没人陪你玩,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谢明矾说着,都快要被自己感动了,可刘知睿只想叹气,想着,这样一来就很麻烦了,和性格大相径庭的人一起玩会很难受。可是,可是——


    刘知睿盯着谢明矾那张写满了“我陪你我陪你”的精致脸庞,实在狠不下心拒绝,道了声谢,给人捞了两块牛肉,放在碗里:“快吃吧,老了就不好吃了。”


    “嗯嗯。”谢明矾连连点头。


    朦胧的雾气之中,他的脸愈发鲜活生动起来,生活赋予了他无限的活力和表达感情的天分。小刘又看了他一眼,尝试着迈出第一步:“你平时,工作压力大吗?”


    “不大啊,这是我喜欢做的事情,而且我是周期性的,忙起来很忙,闲起来很闲的。”谢明矾絮絮说着,“不过呢,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出去社交,我之前经常飞国外出差,那些时装周结束,还有什么品牌晚宴,吃又吃不饱,还要听那群人说些怪话。”


    “哈哈哈。”刘知睿忍俊不禁,他很能理解谢明矾的心情,有时候那些晚宴,连他都受不了,吃又吃不开心,聊又聊不痛快,怪难受的。


    “你尝尝这个,这个是招牌。”谢明矾劝他多吃些,刘知睿问他:“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来我们公司的呢?其他公司没有邀请你吗?”


    “有啊,当然有邀请,只不过我选择了这边,因为江总许诺我,我不想接的工作可以不做,不想参加的活动可以不参加。”谢明矾笑着,“我觉得这一点就挺好的。”


    “原来是这样。”刘知睿也觉得挺好的,谢明矾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江总最近是不是在和天星谈合作?”


    “嗯,好久之前就在谈了,不过是最近才签合同。”


    刘知睿没有隐瞒,反正都是同事,这又不是商业机密,没什么不能说的。可接下来谢明矾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


    “天星的母公司是唯识文化,我认识他们家现任的负责人。”


    刘知睿一愣,呆呆地看着这人,谢明矾神秘一笑:“没想到吧?其实他们家可复杂了。唯识文化主营业务是旅游和酒店,这些都需要文化产业的支撑,所以他们和演艺圈关系很密切,这也是为什么天星能在这几年迅速发展起来的一个主要原因。”


    “梁家现任的责任人叫梁维意,是梁彬的表哥。”


    “嗯?表哥吗?”


    “对,是表哥。梁彬的爸爸是入赘梁家的,梁彬随母姓,梁维意的父亲和梁彬的母亲是兄妹。”


    刘知睿虽然听说过不少豪门八卦,但这些从谢明矾嘴里说出来,感觉就很奇妙。


    “梁彬的母亲,性格很强势,本来也是家族中很有力的竞争者,对儿子的培养也非常上心,可惜梁彬是个天生的坏种,上大学的时候好像犯了什么事儿,导致梁老爷子一直都很不喜欢他。”


    谢明矾说着,又喝了两口饮料,继续说着,“几年前,梁彬的妈妈因病去世了,临走前,说是希望家里人能多照顾照顾自己的两个孩子,结果她那个入赘的老公,不知道听了谁的脑残建议,非要把小儿子的名字改成和自己姓,说是要给自己家留个后,这件事就完全触怒了梁老爷子,接连导致梁彬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谢明矾似乎有点可惜:“赵苇航其实人不错,只是他那时候才十二三岁吧,小小一个,家里也没人听他的。据说他妈妈去世后,他就自己一个人回国了,一直住在A市。”


    刘知睿听了,难解其意:“赵苇航,性格算不错吗?”


    “嗯,梁维意这么和我说的,他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非常有手腕和魄力,做当家人最合适不过了。”谢明矾顺带夸了一句自己好久没见的朋友,可刘知睿却总想着那天车库里,赵苇航那双锐利的、阴沉的、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感到不可思议。


    “真复杂。”他喃喃着。


    “确实挺复杂的,梁维意和他妹妹梁维真都不喜欢梁彬,但是对赵苇航还可以,可能是觉得他年纪最小,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吧。”


    谢明矾终于吃饱了,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琢磨着,“上次你们不是定角吗?我在化妆间碰到过赵苇航,但他不是我亲手做的妆造,怎么说呢,五官很精致,有点不太像真人了。”


    刘知睿想到那次定角,心情复杂:“再说吧,反正,我觉得他们俩兄弟最好都不要太接近。”


    “唉,梁家其实很封建的,家里迟早要大闹一场。”谢明矾感觉自己吃太饱了,有点晕碳,思维运转有些下降,“梁彬这次在天星,如果做不出成绩来,估计这辈子都没法翻身了,所以我觉得他和我们谈合作,其实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刘知睿听了,忽地话锋一转:“那你,一定是帮梁维意的吧?他是你好朋友。”


    “我不想掺和这些事啊,我没有这个脑子,梁维意也不会同意我插手的,我只是,告诉你这么个情况。”谢明矾摆摆手,他和梁维意关系再好,也不能插手别人的家事啊,这不很奇怪吗?


    刘知睿想了想,也有道理,就没多话。但他认为这也是个有利的线索,回头可以告诉沈哥和江总。


    “走吧,我去结账。”


    刘知睿起身,谢明矾伸了个懒腰,慢腾腾站起来,跟着他一起去了。


    作者有话说:


    解锁新剧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73章 你从小就是


    第二天到公司,沈愚还没去找江恕,就从小刘那边听说了梁家的事情,他联想到近期的种种,更倾向于梁彬是受到了打压,才不得不空降天星,以此来挽回颓势。


    “嗯,我也这么觉得。”小刘认为尹碧岑被特派A市,已经是梁家内部发出的某种信号。


    将天星原本的二把手,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到总部,又在这个奇怪的时间点下放,怎么看都像是一种敲打。


    “说不定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梁彬又被梁维意抓住了把柄?”小刘若有所思,沈愚翻转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名片,心情微妙。


    就在此时,他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奇怪,这个点,谁会打这个电话?


    沈愚有些困惑,接起来一听,居然是江恕。


    “喂,沈愚,来我办公室一趟。”


    依旧是吊儿郎当的语气。


    沈愚刚想问什么事,就听那头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快点,现在是工作时间,你的上司在召见你。”


    “……”


    沈愚扶额,一脸无奈地应着:“嗯。”


    “啪”,挂断电话。


    小刘见状,大概猜到是谁了,忍不住为自己的沈哥默哀三秒。沈愚轻叹,很快就站起身,低声道:“你先去忙吧,小刘,江恕找我有事。”


    “好。”小刘不好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和这人前后脚出了办公室的门。


    一路上,沈愚都在思考江恕最近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在别的地方受气,然后关上门来发火,如果发火,他该怎么劝说……


    种种预案在脑海里火光带闪电似的通了一遍,沈愚这才调整好心态,推开了那扇门。


    江恕正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既没有绞尽脑汁玩他那个几乎是死局的国际象棋,也没有翘着个二郎腿懒洋洋地半靠着玩手机——


    他现在安静、平和、松弛得像个正常人。


    沈愚放缓了一步,似乎是困惑了一秒钟,但他很快回过神,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江总,您找我?”


    沈愚一本正经地站在江恕跟前,裁剪合身的衬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了些褶皱,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江恕上下打量着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右手握拳,捂了捂嘴,又假装清了清嗓子:“坐吧,这次找你来呢,主要是想和你谈点私事。”


    一说私事,沈愚就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只能先坐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江恕终于没绷住,往沙发上一倒,两条修长的胳膊架在靠背上,又是那熟悉的半死不活的样子了:“我逗你的,别当真嘛。”


    “那你说的私事是什么?”


    “天星那边股权变动,我打算给梁彬一点颜色瞧瞧。”


    “说到这个,我有个东西要给你。”沈愚将李思涵的U盘放到茶几上,他本来就准备给这人的,只是江恕的电话来得太快,他只能攥着就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


    “先前有人偷拍我们,那人是天星的李思涵李编剧,这是他的U盘,里面还有些别的照片。”


    沈愚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没想到,除了绯闻照片来源是李思涵之外,江恕没有半点惊讶,他把玩着那个U盘,笑笑:“这个,我先替你保管吧。不过,我觉得李思涵那个小卷毛,估计拍不出什么劲爆的照片,这点儿东西发出去,连个水花都看不着。”


    沈愚眉梢一挑:“那你打算?”


    “当然是把我手里的证据抛出去,让梁彬那个畜生身败名裂。”江恕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唉,都怪我当年太傻,一心只顾自己破碎了,没狠下心去跟梁彬斗个你死我活,而梁维意也没掌权,帮不了我多少。”


    沈愚一愣:“梁维意?”


    “嗯,是啊,现在唯识文化的总负责人,梁维意。”江恕笑笑,“不要小看我,虽然我亲妈是小三上位,又死得早,但她走之前,我那个傻逼爹还是正儿八经和她登记结婚了的,他们是合法夫妻,我也是当过几年继承人的。”


    沈愚蹙眉,似乎在梳理那些时间线。


    江恕见他那副沉思的模样,莫名地,很想和他聊聊过去的故事,聊聊分别之后各自的境遇,聊聊不相见的这些年,所遭受的风风雨雨。


    “阳阳哥哥。”


    “嗯?”


    沈愚还在思索,完全没反应过来,占了便宜的江恕笑得眉眼弯弯:“哈哈,真怕你一拳打死我。”


    他笑着笑着,不动声色揩了下眼角,继续说着:“是这样子的,我妈走了之后,我爸消停了几年,专心事业,没有再婚,所以实际上,那段时间,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


    因为唯一,所以没得选。


    江恕的父亲虽然在他小时候经常缺席,但对他的教育并没有松懈,一边是生活和情感上的不闻不问,一边是几近严酷的继承人培养,矛盾和冲突贯穿了江恕整个童年,这让他的内心从小就充满着动荡和不安。尽管这种根植于骨髓的失衡感在他成年后有所缓解,但始终是个抹不去的隐患。


    所以哪怕江恕知道沈愚究竟是谁,也选择闭口不谈。


    他本来要守护着这个秘密,直到自己进入坟墓的那天。


    只是意外总比明天提前到来。


    江恕苦笑:“我最先认识的其实是梁维意,应该是我初中刚毕业的时候吧,那天可能是我爸过大寿?还是我爷爷过大寿?不记得了,反正我就是先认识梁维意的。”


    沈愚不言,他还没有抓到对方话里话外的重点,就听这人又嘀嘀咕咕着:“梁维意看着不太好说话,但实际上是个很正派的人,比起巧言令色的梁彬,他好上太多了。”


    “不过我和他一直联系不多,直到我认识了梁彬,后来才接触得多了些。”


    江恕说着,忽然晃了下神,有一瞬间,悲伤就溢满了他的眼底:“我都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喜欢梁彬了,你说我老了以后,会不会得老年痴呆啊?现在记性这么差,以后肯定会更差吧。”


    “多玩玩你的国际象棋,有助于预防阿尔茨海默症。”


    “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儿好啊?”江恕笑骂,可那丝笑意,又转瞬即逝,“后来就发生了我跟你讲过的那件事,梁家应该保了一手梁彬,我爸才没有追着不放。”


    “但梁维意应该是想趁机扳倒他这个表弟的,可惜那时候半途而废了,不然梁彬哪还能蹦跶到现在?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可没那么好欺负,梁维意更是虎视眈眈。”


    江恕说着,紧紧攥着那个盘,狡黠地笑了笑,“我前段时间,给梁维意寄了份大礼,他现在应该很高兴。”


    沈愚听了,大概理清了目前的线索,将那张名片递到江恕跟前:“尹碧岑,唯识文化特派监理人,以前天星的总监,我们和天星的合作,原本就是他牵头。”


    “嗯,我有点印象。”江恕扫了一眼,心有所想,“既然这样,那我们暂时隔岸观虎斗吧,反正他们俩兄弟争了不止一年两年了,我们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添一把火就行。”


    沈愚点点头,坦言道:“这次股权变动,唯识文化吞并整合了几个小公司,陈晖,也在其中。他们公司要将他的合同转到天星。”


    江恕咋舌:“你的意思,不会是希望我签下陈晖吧?”


    “嗯。”沈愚非常诚恳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他的违约金,我来替他付,有任何责任,我来承担。”


    江恕注视着他,注视那双坚定、勇敢、温柔似水的眼睛,轻轻抿住了唇,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笑出来:“唉,我觉得吧,陈晖这个人,有时候命真坏,有时候命真好,我怎么就遇不到这么喜欢我的人呢?”


    “会遇到的,说不定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哈哈,那借你吉言了。”


    江恕干笑两声,感觉不得劲儿,他被一股奇怪的情绪包围着,不是从前那样的嫉妒、不甘、怨怼,而是一种沮丧、失望和无奈。


    “我可以签陈晖,但是解约的事情,得他自己和公司谈,我不能直接或者派人出面,否则被梁彬逮到,他一定变本加厉从中作梗。当然不是我怕他,我只是觉得,能用最简单的方法达成目的,是最好的。如果不能,再另作打算。”


    “嗯,我知道,我回去和陈晖商量。”


    “那你现在就是欠我两个人情了,得请我吃两顿饭。”


    沈愚莞尔:“好,第二顿的话,我下厨,你来我家吃吧。”


    “这么好?你不会想偷偷下毒害我吧?”


    江恕就喜欢看这人对他让步,一让步,他就又开始飘飘然,嘴上没个把门的,沈愚一听,佯怒:“那你别吃了。”


    “我错了我错了。”


    江恕双手合十,神情夸张,沈愚哭笑不得:“我给你做桂花藕粉圆子,你下个周末来吧,再晚,我可能又要出差了。”


    江恕一愣。


    他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


    沈愚妈妈做这个最好吃。


    他最喜欢和阳阳哥哥一起吃这个。


    “哎,沈愚,你真的拿我当家里人吧?”


    没有欺骗我,没有利用我,没有投机取巧借此捆绑我。


    只是单纯地拿我当弟弟,单纯地对我好。


    江恕满怀期待,沈愚轻叹,温声说着:“江恕,你自信一点,你从小就是。”


    直击灵魂。


    江恕形容不出自己现在的感受,仿佛刹那间,那些沉重的阴霾烟消云散,他封闭已久的内心透进来一束灿烂的日光,令他整个灵魂都漂浮在天空,轻飘飘的,不再潮湿阴暗。


    “真羡慕大嫂。”他呲着牙乱叫,沈愚轻笑一声:“我真是服了你了。”


    江恕笑嘻嘻的,一点都不闹了。他让这人先回去工作,然后把那个U盘插到自己电脑上,点开来翻了翻,果然不出他所料,都是些平平无奇的佐料,都不够下酒菜的。


    “这点花边新闻,都是小钱。”


    江恕觉得这个U盘没多大价值,唯一的好处就是它现在在自己手里,不会再对沈愚产生负面影响。


    至于李思涵——


    江恕摸了摸下巴:“还是个小孩子。”


    他将U盘收好,假装无事发生。


    作者有话说:


    沈愚,一款处在食物链顶端的情绪稳定器[彩虹屁][彩虹屁]


    生完病感觉状态不太好……这章写了好久都不是特别满意,等全部写完再看看需不需要修文吧[托腮][托腮][托腮]


    第74章 爱就是爱


    晚上回了家,沈愚就和陈晖说了这件事,对方明显很意外:“签下我?”


    “嗯,我们公司也有分管艺人的部门,只不过公司的整体发展方向是影视制作、出版、发行这些,对艺人的包装营销力度没那么大,比不过一些流量明星。但你放心,待遇肯定也不差。”


    沈愚解释着,陈晖也回过神来,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唔,怎么说,感觉很神奇。”


    “嗯?”


    “江总居然愿意签下我。”


    陈晖轻轻咬了下筷子,像是在思考着要怎么才能准确地表述出自己的想法,他顿了顿,小声问道,“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


    “那就好,我很担心他会对你提一些过分的要求。”


    陈晖放下心来,他对江恕的印象很复杂,那人很依赖沈愚,可又爱发脾气,爱折腾。


    “男朋友的上司先是他弟弟,再是他朋友,最后是我情敌?”


    陈晖忙低下头,强行让自己的大脑关机,不要再发散思维了。


    沈愚没猜透他的想法,说着:“你不用担心,江恕最近情绪稳定了一点,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扳倒梁彬,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哎?扳倒梁彬?他不是在跟你们合作?”


    “合作还是要合作的,但可能要换个人。”沈愚沉吟片刻,整理好措辞,才慢慢说给陈晖听,“天星内部可能也有些分歧,对梁彬不够认同,所以他们近期可能会更换项目负责人,我跟江恕都认为这是一件可以利用的事情。”


    “可是合同已经签了,突然更换负责人,不会对以后有影响吗?”


    “准确来说,是把以前的负责人换回来。”沈愚神秘一笑,“那人,你应该也见过了。”


    陈晖一怔,忽地灵光一闪:“尹碧岑?”


    “嗯。”


    “可是,梁彬不是天星的太子爷——”


    陈晖眼神一转,“对他有意见的,是他家里人?”


    “对。是他大哥。”


    陈晖若有所思:“有钱人的世界难以想象。”


    沈愚笑笑:“那就不要想象了,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陈晖看着他,不知怎地,忍俊不禁,沈愚有些奇怪:“怎么了,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我觉得,你有自己的宇宙,有自己独立的运行法则,完全不受外界引力的影响。”陈晖说着,莫名感到很幸福,“可你居然喜欢我,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像被无数个天体环绕的、相对静止的恒星,却愿意为了一颗渺小的尘埃,主动偏离自身的轨道,奔向一切未知的光明与黑暗。


    真的好神奇。


    陈晖感叹着,眼神清亮:“你真好,我会每天多喜欢你一点。”


    沈愚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逗笑了,竟然有些不好意思,避开了那深情款款的视线,催促着:“快吃吧,天冷了,菜容易凉。”


    陈晖不语,只顾着点头。


    后来,他就去公司谈了解约的事情,没想到,那位人事十分痛快,一句多余话的都没有,直接同意了,给他一张协议书,让他看看,没问题就盖章签字,麻溜儿地结束。


    陈晖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和前司解约的时候,光是谈话就拉拉扯扯了大半年,现在居然这么干脆?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他翻看着那份协议书,发现上面连违约金都没提,就更担心里边有圈套。人事见状,搞不懂他到底要干嘛,忍住了吐槽的冲动,大手一挥,指着门口说道:“这样,你要是有问题呢,出门左拐,上五楼,第三个办公室,尹特派就在那儿,你亲自去问他吧,这段时间的合同问题,都是他亲自督办的。”


    “哦,好。”


    陈晖没有纠结,转身就去找了尹碧岑。


    “真烦,本来上班就烦,遇到这种人就更烦了。”人事嘀咕着,又继续埋头搞他的工作。


    陈晖上到五楼,站了一会儿,做足了心理建设,然后才敲响了面前这扇门。


    “笃笃笃。”


    “请进。”


    陈晖很坦然地走了进去,尹碧岑见了他,也是很客气地邀请这人坐下,说着:“陈先生,您找我?”


    陈晖抿了抿唇:“尹总,关于这个协议书,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您尽管说,不用叫我尹总,我只是个副手,谈不上有实权。”尹碧岑笑笑,给他倒了杯茶,看上去很亲切,“您有任何问题,您都会为你解答的。”


    这一口一个您的,更让人拘束了。


    陈晖暗暗叹息,鼓起勇气问道:“这个协议书,您看过了吗?”


    “你的这份,是我亲自审核的。”尹碧岑也很直接,没有要绕弯子的意思,“我本来准备了两份,一份是,如果你同意转到天星,我会给你签附加条款,当然了,你不用担心,都是对你有利的东西。还有一份,你就是你手上这个,我想,你今天来谈解约,想必是得到了沈导或者江总的支持吧?”


    陈晖傻了眼,感觉这人是真有手段,火眼金睛,洞若观火。


    尹碧岑微微一笑:“您不用紧张,我只是在阐述一件事实。我是梁总特派,这次来A市,主要就是帮助天星整合现有资源,艺人的管理运营也是其中一部分。目前呢,天星正是发展的最好时间,我们也希望和江总那边能够互惠共赢。江总既然愿意签下你,那我们也愿意给出这份人情。”


    陈晖又想到沈愚说的那些事儿,大脑光速运转:“那这份协议,是盖我们公司的章,还是天星的章?”


    “股权转让后,这个公司是直接对接唯识文化的,和天星并级,不是下属,所以只要盖唯识文化的章就行了,我来负责这块,你不用担心会被梁彬知道,就算他知道,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不用想象有钱人的世界。


    沈愚的话犹言在耳,陈晖明白过来,这是对方在提点自己,因为你想象不了,所以不要去想,你只要根据当下,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就可以了。


    “嗯。”陈晖点点头,没有再纠结,既然尹碧岑没有要求他支付违约金,甚至愿意归还他在公司期间创作的歌曲版权,那么,他何乐而不为呢?只要不针对他,不给他下套,那么就算他们梁家内部斗得天翻地覆,又和他什么关系呢?


    他说着:“那就谢谢您了。”


    “不客气,如果后续有任何疑问,您也可以继续来找我,我的电话您随时可以拨打。”


    尹碧岑依然很有礼貌,他甚至亲自带陈晖去办理了手续,短短一个上午,就解决了所有流程。看着协议书上的白纸黑字和红色印章,陈晖感到了一阵晕眩。


    他重获自由了。


    不用再忍受那些嘲笑、奚落、冷漠、忘恩负义,他终于可以再次展开翅膀了。


    陈晖内心雀跃不已,可表情未变,他想尽快回去,将这份喜悦分享给沈愚。


    尹碧岑和他道别时,别有意味地说了一句:“陈先生,我很期待您今后的成绩,若是有机会,我们再合作吧。”


    “您抬爱了,能够合作,是我三生有幸。”


    陈晖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随后就大步离开了。


    尹碧岑望着他轻快的背影,不由莞尔。


    他来这里之前,了解过陈晖,也知道最近的一些流言蜚语。


    所以他一直觉得,陈晖的内心还住着个小孩,还没有完全长大,还没有完全学会残酷的社会法则。这个小孩在受到伤害后,会选择将自己藏起来,而不是主动解决问题,勇敢善良的特质下,也潜藏着鲁莽和怯懦的隐患。


    “希望沈愚能陪着你慢慢长大吧。”


    尹碧岑笑笑,微微摇了摇头。


    陈晖并不知晓这人的看法。


    他将那一纸协议给沈愚看过之后,对方也认可并接受了这份好意,尽管这可能是尹碧岑给梁彬的一个下马威。


    但那又如何呢?


    明天世界又不会爆炸。


    两个人决定去吃顿好的奖励一下自己。


    没有纷扰,没有争吵,没有大大小小的烦心事,平和地、普通地和喜欢的人过上每一天。


    这就是沈愚梦寐以求的生活。


    他牵着陈晖的手,在秋衣正浓的江边散步,天黑了,那些爱遛弯的大爷大妈早就回家休息了,跑步运动的人也因为天气渐冷,慢慢少了一点。


    漂亮的、宛如珍珠一般的路灯绕在江边,远处就是万家灯火,一眼眺望,就像散落尘世的星河。那些微小的、如同萤火般的爱意,会在夜色的笼罩下,慢慢散发出它原本的光芒。


    没有波澜壮阔,没有刻骨铭心,没有滋生出不安、嫉妒、怨怼。


    爱就是爱,没有交织着误会、恨意、诀别。


    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里,这些小小的爱意都会稳稳地落在掌心。


    沈愚这样想着,这样满足,又这样喟叹着:“再过两天又要降温了,到时候我们去买两件过冬的衣服吧。”


    “好。”


    陈晖点点头,忽然将两个人紧握的双手塞到外套口袋里,“有点冷了,捂一捂。”


    “哈哈。”


    沈愚笑着,和人依偎着,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看一些天文学的科普,宇宙真是浪漫啊(仰天)


    第75章 过生日


    故事翻过新的篇章,日子漫如流水,那些恼人的、烦闷的旧事渐渐沉寂下去,所有人的脚步都在不断向前,迈向崭新的未来。


    沈愚和陈晖都各自忙碌了起来。


    沈愚的电影项目正在稳定推进,演员、服化道、摄影棚、实景考察等等,他都得心里有数,因此时常来回奔波。陈晖则是抓住了之前那波热度,慢慢接到了一些工作。他解约后,江恕非常痛快地签下了他,顺带包了朱嘉意,另外给他加了一个小助理。虽然是助理,但明显业务能力不一般,比起朱嘉意,他给出的意见反而更合理一些,而且话不多,看着就很靠谱。


    陈晖非常感激,但小助理没啥表示,他说自己过了实习期,就可以转正了。


    “以后也做经纪人?”


    “是的。”


    陈晖恍然,原来他算是人家的练习手册。


    他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那位小助理淡然一笑:“陈老师,您创作的所有歌曲我都听过,个人认为,您很有天赋,情感充沛,但偶尔也会显得技巧不足,我想,如果有时间的话,您可以向公司申请,再进行一部分技巧培训,或许可以更上一层楼。”


    “嗯,好,谢谢你。”陈晖莞尔,“你不用叫我陈老师,叫我小晖就行了,嘉哥都这么叫我。”


    “我今年二十二。”


    “……”


    一股淡淡的尴尬涌上心头,陈晖下意识地摸摸鼻子:“那,那确实不好这么叫我,嗯,你随意就好。”


    “好的,那就叫小晖吧。”


    小助理一本正经地说着,陈晖先是一愣,继而忍不住笑了:“好。”


    “你也可以叫我小雨。”


    小助理大名叫钱霖琛,微信昵称叫“三日久雨为霖”,所以朋友和同事们都叫他小雨。


    陈晖刚来不知道,一直叫他全名,偶尔想表示一些亲近之意,叫人家霖霖或者小琛,结果对方压根儿没觉得是在叫自己,态度一直不咸不淡的,陈晖还以为他是不喜欢,现在回头再看,原来是没叫对。


    “好。”陈晖又点点头,友好地伸出手,“那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努力。”


    “嗯。”钱霖琛和他握了握手,露出一个十分和善的微笑。


    自此以后,陈晖出外务就变成了三个人,工作内容也不再是当背景板,逐渐扩大到了直播、音乐节、特邀嘉宾等等。随着姚露那部都市新剧的热度水涨船高,陈晖被再次邀请,制作了全新插曲,事业跨上了新的一节台阶,积累了新的粉丝。虽然他和胡飞的一些旧闻依然会在他每次出圈的时候,零零散散出现,但终归不成气候。EL娱乐没有再下大规模水军黑他,其他公司也见识了苏琳的手段,识趣地没有掺和。胡飞本人也闭口不谈,哪怕是别有用心的人问起他现在和陈晖是否还有联系,他也只是避重就轻地笑笑:“晖哥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他能取得今天的成绩,我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他不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是或不是,都会引起彼此粉圈的攻讦,所以只能说些场面话,就像走流程一样,夸夸对方很不错。双方的唯粉都在掐架,cp粉还在抠糖吃,但这些纷扰,已经挡不住陈晖朝前走的脚步了。


    他不再为一些外界的声音感到沮丧、难过、痛苦,他的内心,如今是平和的、充满希望与光明的。钱霖琛对他的形容很准确,他只有在情感充沛之时,才会滋养出有关爱的灵感,就像干涸的土地里生长不出繁盛的花朵,枯萎的内心也很难孕育出富有想象力的种子。


    陈晖从他二十二岁的阴霾里走了出来,迎来新的一岁。


    朱嘉意那辆破旧的二手车也光荣退休了,向公司申请了一辆保姆车,这样外出工作更方便些。他不由感叹:“小晖,咱们也算蒸蒸日上了,当初坐冷板凳的时候,哪还想得到有今天?”


    陈晖笑笑,说着:“再过几天就是我生日了,到时候请大家吃顿便饭。”


    “哦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朱嘉意想起这件事,猛地一拍大腿,“这样,趁这次机会,你去请一下沈导和江总,没这俩贵人,你也走不到今天,反正过生日,被拒绝了,也不丢脸。”


    陈晖心情微妙,沈愚肯定会来,至于江恕……


    要不要请呢?总觉得会有点尴尬。


    回头再找沈愚商量商量吧。


    他打定主意,回答着:“好。”


    “还有姚编和孙导,人多点,热闹。”朱嘉意叮嘱着,陈晖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只是刚好,他的确要感谢姚露和她朋友们的支持,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朱嘉意见状,以为他终于开窍了,一脸欣慰地拍拍他的肩,没有再唠叨。陈晖没有解释,抽空去找了一下钱霖琛,问他下周三有没有空。


    “有空。”


    “我过生日,你愿意赏脸来吃饭吗?”


    陈晖笑着,他和钱霖琛搭档时间不长,还没摸准对方的脾气,所以说话的时候会自觉地放低姿态——


    这让他看上去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有那么一点点天真。


    钱霖琛看着他,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好奇:“好的,小晖。”


    淡淡的,客客气气的,像第一次见面的小朋友,还在笨拙地表达内心的友好。


    “那到时候,吃饭的时间和地点我发你,或者,下了班我们直接一起过去。”


    “看情况吧。”


    “好。”


    陈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今天没有外务,他就在公司走了一遍,希望能当面邀请苏琳、姚露她们,以示感谢,但是不巧,苏琳开会去了,姚露则是在组里,没有回公司。陈晖就选择发了消息,还给丁奇打了电话。对方刚下了集训,听到他要过生日,大笑:“生日快乐,小晖!我一定去,给你提个大蛋糕。”


    “你人来就行了,蛋糕我自己来订。”


    “那不行,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事先声明,我是学生,蛋糕我第一个吃。”


    “哈哈。”陈晖也跟着笑起来,“好,你第一个吃。”


    “OK。”


    “你最近集训怎么样了?”


    “还不错,老师都夸我呢。”


    丁奇本身就是科班出来的,基础不是一般的好,加上他心态很稳,所以一路高歌猛进,没有遇到太多的挫折。相较而言,男女主可能压力更大一点,尤其是女主,一开始就抱着从流量转型实力派的决心,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因此内心落差感很大,时常下了课,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可越是着急,状态越是不好,男主看自己的搭档这么难受,只能留下来开解她,但是又不能两人单独在一块儿,就拉着好心的丁奇一道帮忙。


    丁奇属于是在哪儿都能和人打成一片的热心肠,二话不说,就加入了临时劝导员的队伍。现在接到陈晖的电话,他又开始了热聊,说了很多集训时候的趣事,还说女主在他们的鼓励安慰下,状态好多了。


    “改天你来探班,我跟你说,好多人都大变样了,这次集训成效斐然。”


    丁奇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陈晖只是在笑,他想,他的好朋友也在过着他理想的生活,红红火火,节节高升。


    真好。


    幸福也许真的会随着冬天一同降临。


    晚上,陈晖回了家,和沈愚打起了视频电话。这人前两天又出差去了,明天才回来。陈晖和他说了过生日的事情,问他:“你说,我要不要请江总?”


    “你想请就请,不想的话,就不请,你过生日,当然你最大了。”


    陈晖趴在床头,下巴垫在枕头上,一脸沉思:“我和江总不熟,他来的话,只能你接待了。可我又不想这样,我怕我看见了会吃醋。”


    沈愚忍俊不禁:“只能我接待?那你就是承认,我是这个家的男主人啦?”


    陈晖脸一红,抿着唇,半天不吭声。


    “你说句话呀,老公,怎么不说话啦?”


    “你去忙吧,我明天问问江总愿不愿意来。”


    “咦,这么快就决定好了吗?”


    “嗯。”


    陈晖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橘黄色的床头灯温柔地映照着他的脸庞,看上去十分缱绻。


    沈愚静静地注视着他,谁也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时间停止了流动,只有心跳声仿佛穿过了屏幕,联通了彼此。


    “早点睡吧。”陈晖嘟囔着,“等你明天回来,我们得想想生日安排了。”


    “我马上就睡了。”


    “嗯。”


    沈愚没有挂断电话,依然眉眼带笑地注视着他,陈晖脸更红了,他小声地问:“怎么不挂电话?”


    “看看你啊。”


    “那我先挂了,我明天要早起。”


    “好。”


    话音未落,陈晖突然凑近了屏幕,说着:“我今天也很喜欢你,阳阳哥哥。”


    说完,没等沈愚反应过来,他就挂断了视频,跟个麻花似的把自己团进了被窝。


    沈愚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想,他得好好准备给这人的生日礼物了。


    作者有话说:


    陈晖:好羞耻,但是又觉得爽[狗头][狗头]


    第76章 我的青春交给你保管……


    沈愚回来那天,刚好是个晴天。


    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正午的日光明晃晃地散落各处,他看向窗外,远处的高楼大厦似乎屹立在云端,宁静的澄蓝色天空下,也许依旧充满着热闹的人间烟火气。


    “我到了。”


    他给陈晖发了条消息,就和小刘一同从机场出来。他们还得回一趟公司,当面对接下工作,江恕前天说会派车过来接,结果一看,是他本人。


    “真巧啊,又是我们仨。”


    江恕摇下半边车窗,右手十分自然地搭在上边,露出一个随性的笑容,沈愚脚步一顿,问道:“今天这么闲?”


    “我哪里闲了?我是百忙之中特意抽时间来接你的,你就偷着乐吧!”


    江恕嗔怪着,又招招手,示意他们赶紧上车。


    沈愚照例和他一道坐在后排,小刘坐副驾,而司机师傅,已经换成了一位生面孔。沈愚才后知后觉,李叔是真的被辞退了。


    江恕很憎恶亲近之人的背叛,那是一道刻在骨髓里的伤疤,任何微小的刺激,都会引发一场天崩地裂的海啸。


    沈愚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而后才问他:“你下周三有空吗?”


    “周三?”江恕总觉得周三有件事儿要去做,但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应该不是件重要的事情,否则他不会忘记的。


    于是江恕没有多想,很爽快地回答着:“有空,你要请我吃饭?”


    “嗯,算是吧。”


    “算是?”


    “请客吃饭的主角不是我,我只负责招待。”


    “哦~”江恕明白了,笑眯眯的,“在哪儿吃啊?地方定了吗?我需不需要盛装出席?”


    沈愚莞尔,开起了玩笑:“普通一点吧,你不要打扮得太出众,别人会有压力的。”


    “哈哈。”江恕很满意这个回答,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座椅靠背上,像一只伸懒腰的小猫,轻叹着,“天气真好,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得出去玩一段时间。”


    “嗯。”


    “你放心,我会记得给你带纪念品的,还是双份哦。”


    沈愚笑着:“那择日不如撞日,你直接周三带双份礼物吧,我照收。”


    “嗯?怎么,你周三结婚呐?”江恕瞥了他一眼,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沈愚最近似乎心情好过头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人夫味。


    江恕:“……”


    沈愚有点莫名其妙:“你刚刚是不是朝我翻了个白眼?”


    “我吗?怎么会?我这么有素质有水平的人。”江恕眼一闭,假装小憩。


    沈愚拿他没办法,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陈晖回过来一条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的。”


    “有没有想吃的?”


    沈愚思考了一会儿:“我不挑,你做的就行。”


    “好,那我决定了。”陈晖就像泡在蜜罐里似的,眉眼带笑,说着,“明天我有个杂志要拍,一整天都不在家,但是今天可以休息,晚上我们就把生日的事情定下来,怎么样?”


    “好。”


    “我好久没拍过杂志了,还有点紧张,小雨说这家杂志在业内排得上前五,不容易约呢。”


    现代社会,杂志的分类很多,面对的人群也不尽相同,对于他们这个圈子来说,时尚杂志的占比最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品牌方对明星的时尚表现力、粉丝消费力、推广能力等等方面的一次综合考量。通俗一点讲,卖得越多,反响越好,就越是能证明一个人的价值。


    在这个圈子里,价值大于一切。


    陈晖的人生终于走向了新的阶段。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愚,由衷地感到幸福:“不要紧张,放轻松。”


    “嗯。”陈晖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晚上,他们窝在一块儿,挑选着合适的酒店。


    陈晖还没换地方住,但朱嘉意已经在找新的房子了。以前无人问津的时候,图这里便宜,但现在有些人气了,这边就有了很多不便,他们得搬到更安全、私密性更好的小区去,免得出意外。


    “过完生日,我就得搬家了。”陈晖随口说着,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嘉哥打算租一间大一点儿的房子,这样他就能搬来和我一起住,也能节省一点房租。”


    沈愚一愣:“他和你一起住?”


    “嗯,他这两年带我,也没接到什么活,工资也只够租房吃饭,现在我们住一块儿,能省下不少。而且那边的房子我看了,空间大,采光也好,虽然不是特别高档的小区,但环境还可以,不至于有安全隐患。”


    陈晖说着,忽然用胳膊轻轻搡了搡这人,“哎,这家店怎么样?”


    沈愚低头看着,没有说话。


    他满脑子都在想着,陈晖要搬家了,和朱嘉意一起住,那他呢?他以后就不能和人一起睡了。


    沈愚高兴不起来。


    沮丧、失落、不开心。


    他叹着:“那就这家吧。”


    陈晖听他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奇怪,抬眼一看,发觉这人似乎有些难受,不由提紧了心:“怎么了?上班太累了吗?”


    沈愚垂着眼帘,遮去一部分的怅然之色:“我在想,你搬家了,我晚上就不能去找你了。”


    陈晖听了,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慌乱:“那,那我晚上去找你?”


    “到时候,朱嘉意一定会起疑的。”


    陈晖默然。


    他一心想着朝前奔跑,可却忽略了这么重要的问题。


    怎么办呢?


    他也不能让朱嘉意继续住在那个老破小里,实在是太辜负对方这么多年的好心了。


    陈晖犹豫不决,沈愚没有勉强,转而问他:“生日那天,会来几个人啊?你都发出邀请了吗?”


    “苏琳老师、姚露老师、丁奇、小雨、嘉哥,孙导那天没时间……”


    陈晖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很多朋友,只是时过境迁,大家都有了各自的人生,慢慢地也不再有交集。这次生日,本身也不只是单纯的庆生,更多的是一种社交,所以陈晖的心弦是紧绷的,虽然来的客人对他都有知遇之恩,但总觉得心里面有道坎儿过不去。


    可能还是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吧,又或者,他觉得这种特殊的日子应该和更亲近的人一起过。


    陈晖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


    那些流言对他的打击是方方面面的,现在的情形,特别像灾后重建。


    陈晖头一歪,枕在沈愚胳膊上,小声说着:“我会尽力做好的。”


    “你做自己就好了,过生日,就是为了开心啊。”沈愚柔声哄着,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陈晖笑笑:“我很高兴的,大家都很包容我,我很幸运。”


    “嗯。”沈愚低眉,暂时没有去想以后的事情。


    他不能阻止陈晖和身边的人切断联系,那实在太自私了。


    可能,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沈愚安慰着自己,和人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们定好了时间地点,准备周末去布置一下,热闹喜庆些,图个好彩头。


    第二天,陈晖结束拍摄,和朱嘉意、钱霖琛一起回去。车上,朱嘉意又提起生日的事情,陈晖让他放宽心,自己都在弄,不会差。


    “真不用我帮忙?”朱嘉意有些奇怪,这次生日,陈晖让他不用插手,到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朱嘉意不理解,陈晖也只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没有解释原因,他没有办法,叮嘱了两句,就不追问了。


    “小雨,那天记得来。”


    陈晖转头又和钱霖琛说起了这件事,对方点点头,说话就跟一杯白开水似的,没有一点多余的滋味:“嗯。”


    陈晖笑笑,表示会先送他回家,然后和朱嘉意再去看看新租的房子。钱霖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就像朱嘉意不能理解为什么陈晖不让他参与生日企划,钱霖琛同样无法理解,为什么陈晖要和自己的经纪人住一起。


    公司的其他艺人都不这样,最多是出外务住一个酒店,结束工作,就各回各家。


    上班下班都见到同一张脸,不觉得累吗?


    钱霖琛完全接受不了。他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如果换成是他要和同事住一块,他早就心态爆炸了。


    何况,如果是为了省钱,那之前困难的时候,怎么不一起住?现在好些了,反而绑得越死。


    希望朱嘉意不是那种只能共苦,不能同甘的人吧。


    变成吸血虫,那就太难看了。


    钱霖琛时常觉得自己太冷漠,看人太恶毒,但他看着陈晖那张神采奕奕的脸,又不忍心做那个泼冷水的人。他默默打开手机,看了眼自己预订的生日礼物,没有再多想,无声地上了楼。


    时光飞逝,很快就到了周末。


    沈愚和陈晖终于布置好了房间,虽然酒店有提供方案和人手,可陈晖仍然坚持要实践自己的想法和设计,沈愚也愿意陪他一起弄。好在房间不大,布置起来也方便,来庆生的人也不多,所以整体突出一个轻松愉快的氛围。


    陈晖欣赏着那些用音符组成的“happy birthday”,十分满意地看向沈愚,对方正在摆弄手里一条作废的彩带,没有注意。


    “沈愚。”


    “嗯?”


    陈晖走过去,注视着那张温柔的脸:“这样吧,你先练习一下,祝我生日快乐。”


    沈愚很好奇,但还是乖乖照做了:“生日快乐,陈晖。”


    “你再问问我,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沈愚眉梢一挑,浅笑盈盈:“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陈晖满怀期待:“我希望你健康幸福。”


    沈愚被可爱到了:“我现在很幸福。”


    “不止哦。”陈晖从衣服兜里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小盒子,打开来,小声说着,“我还买不起很贵的戒指,而且你也不方便戴,我就把之前的那个做成了项链,你藏在衣服里,就不会被发现了。”


    沈愚一愣,低头一看,居然是那个,他早就物归原主的,印着队徽的戒指。陈晖买了根颈链,将它串好,做成了一个项链。


    他的心脏怦怦跳,说话都有点压不住颤抖的声线:“怎么送我这个?单独给我的饭撒?”


    陈晖笑着,竟是有几分腼腆:“这是我的青春,交给你保管。”


    沈愚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太肉麻了吧,演技不行,台词也好差。”


    “我要过生日了,大导演想这个时候教训我?”陈晖扑过去,抱住他,将那根项链给人戴上,然后趴在对方的肩头,说着,“你收下吧,你同意这件事,就是我想要的生日礼物。”


    “嗯。”沈愚紧紧回抱住他,闭上了眼睛。


    不止是青春,还有无数个未来。


    陈晖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他想,沈愚会明白的。


    第77章 我们好像在结婚


    生日当天,沈愚请了下午半天假,江恕装模作样地问他:“怎么请假了?感冒了?家里有事?”


    他手里捏着一支签字笔,端着一副若有所思的姿态,看得沈愚直想笑:“请假结婚。”


    “?”


    江恕一抬头,那支签字笔差点儿就被扔了出去,但他手一紧,又默默攥住了:“拿我的话堵我呢?小心我今天不给你批假。”


    沈愚请假都要找江恕签字,公司上下独一份儿。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沈愚几乎不请假,一心扑在工作上,现在历经千帆,他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人的小心思从很早以前就已显端倪了。


    大老板上下扫了眼自己的员工,对方似乎正酝酿着某种情绪,心下不妙,他生气了?不会不批假就直接辞职吧?


    那不行,绝对不行。


    江恕清了清嗓子,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我开玩笑的,你的假我还能不批?我就是逗你玩玩而已。”


    “哦。”沈愚眨眨眼,没啥表示,江恕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审批表,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双手递过去:“给,你去吧。”


    “晚上记得来吃饭。”


    “我记着呢。”


    沈愚点点头,没说话,正准备出门,江恕忽然又叫住他:“等一下,你下午就去陪陈晖吗?太早了吧?被别人看见不好。”


    “我下午不去,只是回家收拾收拾。”


    “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


    沈愚说着,头也没回地走了。江恕琢磨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打电话给小刘,对方正在和几位老师一起看近期的艺人培训视频,接到这个电话还有点奇怪:“喂,江总。”


    他说着,就先起身,离开了这个小房间。


    “沈愚最近没事儿吧?”


    “沈哥吗?他挺好的,刚刚还和我们一起看培训资料。”小刘仔细回忆了一番,确定沈愚没有任何异常,江恕听了,不由地犯起了嘀咕:“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好像心里有事儿。”


    小刘没法接这话,他反而认为是江恕太敏感,太脆弱,神经系统没有从过去的重大打击中彻底修复,但是他又不好直接劝人放宽心,就中规中矩地回答着:“那我多留意留意,有问题的话,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别别别,别最后搞成我在监视他,他得找我拼命。”


    虽然大概率不会。


    但他们也不能渐行渐远。


    江恕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别和沈愚说我打过这个电话。”


    “好的,江总。”


    小刘没有往心里去,他以为沈愚下午请半天假,是先去找陈晖了。


    生日这样特殊的日子,肯定要和重要的人一起过。


    小刘完全能理解沈愚。


    但实际上,沈愚的确没有去找陈晖。


    他回到家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衣柜前。


    “就从这里开始吧。”


    他想着,开始挑选一些常穿的衣物。


    他决定也搬到陈晖的小区里。那个地方,他周一下班偷偷去看过了,确实还不错,清静、基础设施完善,安全也有保障。委托的中介也很快给他找来了合适的房源,就在陈晖新家的楼上,沈愚没有半点犹豫就订下了。


    他就想待在那人身边,不要太远。如果不能每天早上睁眼就看见,那么至少在闲暇的时刻能够碰面。


    “你不能只存在于世界的某处角落,而是应当就在我眼前。”


    沈愚是这样想的,但这么做,无疑十分冒险,不仅仅是江恕,甚至可能陈晖都不太同意。


    可没有办法,他决定去做的事情,一定能做到,无论是梦想,还是爱情。


    沈愚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就开车去了新租的房子。陈晖也还没有搬过来,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实施这项看似危险的计划。


    陈晖对此一无所知。


    他结束了近期的工作,留出来周三一整天的时间,但是一闲下来,他就想找沈愚,可是对方在上班,他不好这么冒失。巧合的是,谢明矾提前到了。


    “生日快乐,陈老师!”


    一打开们,陈晖就收到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一下愣住了:“谢,谢老师?”


    这人真的很自来熟。


    算上这次,陈晖只见过他三面,还不能适应这么热情的打招呼方式,可谢明矾经历了先前的热搜事件,已经自动将自己归类在“陈晖的好朋友”的范畴里了。


    “我今天没事儿,就先过来了。”谢明矾笑盈盈地松开他,将手里提着的礼物袋交给这人,陈晖笑笑:“谢老师,你先坐会儿吧,这边有茶水,或者你想喝点别的,我让服务员再送过来。”


    “不用不用。”谢明矾连连摆手,“我就是无聊,过来找你玩的。”


    “好。”


    陈晖点点头,除了他们,其他人都还没来,朱嘉意昨晚熬了个夜,下午想多睡会儿,钱霖琛像个固定npc,到了时间就会在特定地点刷新,丁奇还在努力上课,顺便兼职心理辅导员。


    熟悉的人都不在,陈晖难免拘谨。


    谢明矾招呼他坐下,眼睛亮亮的,充满探究的欲望:“陈老师,你之前在公司集训的时候,和刘知睿接触多吗?”


    “哎?”


    陈晖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刘知睿是刘导的名字。他虽然集训的时候经常遇见对方,但人家终归是管理层,深入了解并不多。


    谢明矾见状,有点点失望:“他这么神秘?”


    “神秘吗?刘导人很好的,对每个成员都一视同仁,不会区别对待。”


    陈晖觉得刘知睿很有责任感,很公正,不会因为一些流言蜚语就踩高捧低,谢明矾听了,莫名骄傲起来,他想,刘知睿这样优秀的人,才有资格做他的追求者。


    陈晖见他嘴角上扬,有些茫然,说着:“刘导今天也来呢。”


    “我知道,我今天问过他了。”


    “嗯。”


    谢明矾心里美得很:“他说他下班后再来,应该会晚一点吧。”


    “刘导确实挺忙的,之前听沈,沈导说,他很有干劲。”


    “他又聪明又能干,很可爱的。”


    谢明矾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跑,话音未落,他就心虚起来,生怕陈晖看出点异样,好在对方没有多想,轻声应着:“嗯。”


    谢明矾满心期待着刘知睿能早点来,隔一个小时照一下镜子,防止今天精心设计的造型出了纰漏。陈晖见状,还以为是什么化妆师的通病,就随他去了。


    后面来的是钱霖琛和朱嘉意,他们都没见过谢明矾,双方保持着基本的社交礼仪,没有聊太多。尤其是钱霖琛,往角落里一坐,更像个地图坐标了。


    陈晖起先还和他聊聊,但后来苏琳、姚露、丁奇等人陆陆续续到场,他就顾不上这边了,钱霖琛也很善解人意地说着:“你去忙吧,我喜欢自己待着。”


    “桌上有小零食,你要是饿了,自己先垫一垫。”


    钱霖琛摇了摇头,陈晖也顾不上太多,先去迎客了。


    倒数第二个到的是江恕。


    他没有盛装出席,也没有精心打扮,穿着轻松舒适、保暖惬意,平常那股精明市侩的感觉淡了许多,看着更像个来赴约的普通朋友。


    “大家好呀。”江恕快速地扫了一圈,一脸困惑,“沈愚呢?”


    “沈导也来?”


    发出疑问的是丁奇,他以为沈愚那样的人不爱凑热闹,不像江恕,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


    江恕哽了一下,看了眼陈晖,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苏琳反应最快,迅速解了围:“江总都来了,沈导还能不来?公司上下谁不知道这俩是千里马和伯乐?”


    江恕干笑两声,又瞥了瞥陈晖,对方跟个没事人一样,非常平静、恬淡地笑了笑:“江总和沈导愿意大驾光临,是我的荣幸。”


    “哪儿的话!我就是顺道来吃个便饭。”江恕听了,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飘飘然起来,就在此时,房门又被推开,沈愚脚步轻悄地走了进来:“抱歉,我迟到了。”


    他还是那样,眉眼缱绻,春风拂面。


    看着和平常一样,又好像有哪里不同。


    陈晖深深地注视着他,望着这人缓缓走了过来,那些喜气洋洋的装扮仿佛都变成了某种背景陪衬,看得陈晖恍惚了许久。


    “你来得正好。”江恕笑眯眯的,将手里的一个礼物盒递到陈晖手里,“送你的,是个空白的相册,希望你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值得记录的,美好的一天。”


    陈晖愣愣的,抱着那个礼物盒,忘记了说谢谢。江恕也不介意,他本来就是个爱热闹的性格,甚至反客为主,招呼起来客。


    反正都是他的熟人,沈愚又不会来事儿,那不得他来?


    江恕觉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他们热热闹闹地玩在一起,谢明矾、丁奇、姚露又都是开朗活泼的小孩,氛围一下就被点燃,像艳丽的花束,灿烂蓬勃地生长着。


    陈晖的手藏在桌下,轻轻勾住沈愚的指节,再默默攥紧。


    “怎么了?”


    沈愚悄悄在他掌心写字。


    陈晖莞尔,用一支马克笔,在原本用来玩游戏的纸上写了一行小字——


    “我们好像在结婚。”


    沈愚笑而不语,指了指自己的衣领。


    黑色的毛衣之下,正藏着那条承载着青春记忆的项链。


    作者有话说:


    沈愚:我将永远围绕在老婆身边[奶茶][奶茶][奶茶]


    第78章 男人?什么男人?


    过完生日,时间的流速仿佛变快了些,如水般从指缝间溜走。姚露那部剧顺利上星,陈晖的热度也再次水涨船高,沈愚的新电影也即将迎来开机仪式。


    今天是12月20日,冬月初一。


    沈愚和部分剧组人员要一同飞去拍摄地,准备两天后的开机仪式,届时,主要演员也将到位。陈晖这样的小角色自然不在邀请之列,加上他最近工作量急剧增加,甚至没有来机场送行。沈愚能理解他的来之不易,只是看着那些依依不舍的人群,多少有点失落。


    陈晖自从搬了新地方,他们能见面的机会便少之又少。之前在那个老小区,沈愚忙完工作,总能抽点时间过去见见那人,可现在不行了,诸多现实因素叠加在一起,变成了阻隔他们相见的高墙。


    沈愚垂眸,指尖轻轻触摸着前襟,感受着那条项链的存在,然后给陈晖发了条消息:“我马上登机了。”


    “老公”两个字还没打完,江恕就大步走了过来:“沈愚。”


    按在屏幕上的手指一抖,那句话就被发了出去。


    沈愚面不改色地将手机反扣在背后,点了点头:“怎么了?”


    “该检票了,你一个人站这儿干嘛?”江恕觉得他今天比平时呆多了,就好像——


    “你心情不好啊?”


    非常直白的提问。


    沈愚抿了抿唇,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想了一会儿,小声回答着:“在想一个今天没到场的人。”


    江恕:“……”


    我就不该多这句嘴。


    江恕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催着他赶紧走,沈愚笑笑,跟着他一同检票登机了。


    可直到飞机即将离开地面,陈晖都没有回他的消息。


    沈愚默然,关闭了手机信号,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自己之前定下的那个房子,里面已经被他一点点布置起来了,只差最后一些零碎的物品没有来得及搬进去。现在入了组,估计回来的时间更少了。


    也不知道,陈晖会不会来探班。


    只是探班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沈愚思量着,又从失落中慢慢抽离出来,再次怀抱期待。


    陈晖这时正在出外务。


    他今天是一场户外综艺的飞行嘉宾,相对一些室内录制的节目,这次体能消耗较大,但胜在自由,胜在痛快,哪怕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可心情是飞扬的,冷冽的寒风从耳畔刮过,轻微的钝痛从神经末梢涌入大脑,令他无比兴奋。


    好久没有这样恣意地奔跑过了。


    天地之间,仿佛只容得下他这颗渺小的心脏。


    陈晖结束录制,高高兴兴地奔向了钱霖琛和朱嘉意。小助理给他准备了干毛巾、温水、电解质饮料和一些充饥的食物。陈晖还是头一次享受到这些待遇,一时间居然愣住了,钱霖琛神色坦然:“运动之后要吃点东西,防止低血糖。”


    “好。”陈晖也知道这些,但一想到这是钱霖琛的好意,心里面就十分感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笑着,“谢谢。”


    “不客气。”


    钱霖琛递过去一条干毛巾,没有再说话。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和陈晖沟通。


    一直以来,他都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尤其是做这一行,见过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例子实在太多了。可陈晖好像又不同,他身上那股韧劲不知道从何而来,似乎是天生的,又似乎受到某种力量鼓舞,寂静又喧嚣地在他灵魂中生长。


    “真怪啊。”


    钱霖琛无声轻叹,等着最后的合影结束,各回各家。


    他站在角落,瞧着陈晖擦干自己的头发,日光下,那张灿烂的笑脸仿佛要融化在这鼎沸人声之中。


    钱霖琛忽然也跟着笑了笑,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待到散场,他们回到保姆车里,路边还有一些粉丝在等待,陈晖摇下半扇车窗,招了招手:“谢谢大家,注意安全啊!”


    人不多,可欢呼声却很大,像潮水一般涌来,那一刻,命运的齿轮仿佛再次转动,那个遥远的夏天在事隔经年后,又一次来到他的身边。


    陈晖眼眶微热,默默摇上车窗,揉了揉眼角,钱霖琛递过来几张纸巾:“给给。”


    “谢谢。”陈晖低着头,攥紧那雪白的纸巾,擦了又擦,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好情绪。


    钱霖琛见怪不怪,这个圈子,眼泪很值钱又很廉价,它们落在粉丝心里,会变成心疼的呐喊、滚烫的钞票、无助的怒吼,可落在资本脚边,又变成了随处可见的泥点。


    人是很难摆平自己的位置的,过高的期待随时会变成刺向内心的利刃。


    钱霖琛瞥了眼陈晖,淡淡地说着:“小晖,不要太感性了,这样会伤到你自己的。”


    “这也是我创作的动力。”


    陈晖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可若是现在就变得冷冰冰的,那等年纪大了,该多无趣啊。


    钱霖琛见状,没有再劝,安安静静地坐着,陈晖翻出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沈愚好久之前发的消息。


    “糟了,忘记回了。”陈晖嘟囔着,手指飞快地敲出几个字,“你到了吗?”


    这个时间,应该到了吧?


    不知道他顺不顺利,会不会冷,有没有受气。


    虽然江恕最近大变了模样,脾气没那么坏了,可陈晖还是忍不住担心。


    沈愚很快回了消息:“我到了,刚准备和小刘他们出去吃饭。”


    “好,多穿点,别冻着。”


    “嗯。你今天综艺怎么样?”


    “很开心。”


    提到这事儿,陈晖就不由自主地笑起来,钱霖琛听到这动静,下意识地又瞥了他一眼。


    时刻关注艺人动向,也是小助理的职业准则。


    只是这一眼,他就看见了那个微信备注——


    阳阳哥哥。


    钱霖琛忙收回目光,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一个大男人,而且是在这么个论资排辈的圈子里摸爬滚打的男人,叫这个哥、那个姐的,很正常,但叫“哥哥”,那他妈就完全不正常!


    难道是家里亲戚吗?可我从上小学开始,就不喊哥哥姐姐了,都是哥啊姐啊这些。


    钱霖琛觉得这个叠词,很有意味。


    一个很不妙的想法在他思维宇宙里大爆炸。


    陈晖,是个gay。


    对面说不定是他的金主。


    我靠,不会是江总吧?


    钱霖琛眼前一黑。


    对上了,都对上了,怪不得江总那个神经病要把陈晖签下来,说不定之前的舆论战,还是江总帮忙打赢的,否则以陈晖这样的性格、这样的体量,怎么可能是胡飞的对手?


    怪不得要把自己发配过来,原来是为了护住小心肝!


    钱霖琛感觉大脑缺氧了,靠在椅背上,假装闭目养神。他先前就听说过江恕换对象跟换衣服似的,而且都是男的……


    没想到都是真的。


    钱霖琛在职业素养和前途之间苦苦挣扎。


    作为助理,他其实有一部分义务来劝阻陈晖结束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但这样一来,自己的前途一定毁了。


    难受,真难受,将来我可是要成为金牌经纪人的,不能把第一口饭砸在碗里呀。


    钱霖琛自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睁开眼,又偷瞄了两眼陈晖,对方还在笑,眉眼间都是幸福的气息。


    完了,估计刚谈不久,正浓情蜜意呢。


    钱霖琛头一歪,心想,他还不如现在就昏过去。


    陈晖一点都不知道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小助理的内心发生了怎样惊天动地的变化。他许诺沈愚,等开机仪式结束,他会去探班,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哄好了这人。


    沈愚趁着没人注意,给他发了语音:“好,我等你哦,老公。”


    陈晖看着那个小白框,不敢点开,只能语音转文字,看清那回答时,耳根又红了,他没有说话,将手机塞回兜里,心情愉悦地打算睡会儿。


    钱霖琛纠结许久,悄咪咪地问公司同事:“你们谁知道江总有没有别的小名、外号之类的?”


    别慌,遇到事情的第一准则,就是确定消息的真实性。


    万一这个“阳阳哥哥”不是江总呢?是别的男人……


    我靠,别的男人那也很恐怖啊!傍金主就算了,还是个男的!被爆出去的话,他们就彻底完啦!


    钱霖琛的宇宙大爆炸还在持续,差点给他的心脏轰炸成压缩饼干。


    然而平时的八卦头子,对此也一无所知。


    “咱们哪儿知道江总的小名?”


    “是啊,就没听说过,就算有,谁敢叫?”


    “问问沈导呢?说不定他知道(大笑)(大笑)”


    “你敢问?沈导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傻瓜蛋儿,什么都往外说。”


    ……


    八卦群里讨论了一阵儿,终于有人抓到了关键:“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钱霖琛哽住了,半天才回复着:“在看一部小说,里面的男二也叫江恕,给我看萎了。”


    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满屏的“哈哈哈”简直要将他淹没。


    “换一部小说看吧,兄弟,代入感不要太强了。”


    “能理解,谁看谁萎。”


    ……


    钱霖琛默默关了手机,算了,静观其变吧,但愿在他搞清楚前因后果之前,陈晖不会受伤害。


    作者有话说:


    沈愚:怎么没人想到我?马上小发雷霆[爆哭][爆哭][爆哭]


    第79章 构成我生命的时间……


    开机仪式的前一天,男女主、几位主配带着各自的团队分别抵达了剧组,只有丁奇是一个人来的。他起先弄错了地址,以为是在林场那边,下了飞机,就独自拎着个行李箱,背着个双肩包,直奔林场所在的郊区,还好走到半路,小刘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到哪儿了,这才及时把人叫了回来,不然还要转三蹦子,一路颠簸到荒郊野岭去。


    丁奇以为自己迟到了,一路着急忙慌赶过来,实际上,江恕作为制片人,今晚要请剧组里所有人吃饭,所以时间推迟了一些,丁奇刚刚好踩着点到,只是他那风尘仆仆的样子,实在憨厚可掬,小刘上前两步,帮他接了一手,说着:“你先跟我来吧,先办理入住。”


    “好,谢谢刘导。”


    “没事儿。”


    住宿这块儿并不是小刘负责,只不过他作为大管家,对这大事小事门儿清,就顺手做了。丁奇跟着他,一路进了酒店客房。第一次进组拍摄,还是学生的丁奇终于露出了他尚且稚嫩的一面,好奇地问着:“刘导,开机仪式结束,我们就正式开拍了吗?”


    “对。”


    “那外景我们是自己去吗?”


    小刘听了,忍俊不禁:“你就搭我的车吧,方便一点。”


    “好,那我跟着你。”


    “嗯。”小刘点点头,将房卡给他,叮嘱着,“这边风大,你先洗把脸,我在一楼大厅等你,带你去吃饭。”


    “好。”丁奇应着,将行李箱放在角落,那个双肩包也被暂时搁置在桌上,再回头,小刘已经离开了。


    他就找了条毛巾和一些洗漱用品,钻进浴室,洗了把脸,趁这个机会,他还给陈晖打了个电话。


    “我进组了,小晖。”


    丁奇说着,一点儿都掩盖不住内心的兴奋,陈晖虽然比他大几岁,但在演技这方面完全是个新手,他在心态上一直拿对方当个学弟照顾,所以也是“小晖小晖”地喊。


    陈晖接到这个电话,很是惊喜:“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和集训差别很大?”


    “现在还不知道,等过两天我适应了,我再给你打电话。”丁奇也是头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从前虽然也一个人旅过游,但这次是工作,怎么看都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跟好朋友分享。


    陈晖笑着:“好。”


    他眼神微转,又轻轻地问道:“你见到沈导了吗?”


    “没有,他应该和江制片在一块吧,刚刚我到的时候,人特别多,我没怎么注意他们在哪儿。”


    “嗯。”


    陈晖抿了抿唇,他在想,这种场合,应该是要一起吃个饭吧?沈愚会不会喝酒呢?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喝酒。


    不知道他喝了酒会是什么样子。


    陈晖光是这么想,就有点愣神,直到丁奇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那头传来:“我要下楼了,先挂了啊。”


    “好。”陈晖顿了顿,忽然说道,“等我闲下来,去给你探班。”


    “哈哈,行啊!我等你来。”丁奇大笑,就匆匆挂了电话,下楼去了。


    陈晖放下手机,抱着新买的抱枕,滚倒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他翻开和沈愚的聊天界面,对方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两点发的,说是男女主都在来的路上了,晚上可能会忙着招待。


    陈晖开玩笑说:“这好像吃席啊。”


    “图个好彩头吧。”


    开机仪式都有讲究的,除了日子要吉利,该走的流程一样不少,很多艺人的粉丝也会在这天送花或者礼物,表达美好的祝福。有些讲究的剧组会专门登记,后期发感谢信之类的来固粉或者提高路人缘。


    一套走下来,沈愚也确实顾不上玩手机。


    今天的饭桌,依旧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他喝得不多,举杯的时候也只是小抿一口,江恕倒是高兴,喝了不少,但他平常酒量就好,现在远没有到喝醉的地步,只有耳朵尖微微发红而已。


    江总只要情绪稳定,干什么都是一流的。


    沈愚忘记这是谁对他说的了,那也许仅仅是一句恭维话,但多多少少是对江恕的一种肯定。


    沈愚垂下眼帘,对身边的刘知睿说道:“我去趟洗手间。”


    “好的,沈哥。”


    小刘满口答应,目送着这人起身离席。


    但沈愚没有去洗手间,而是走出了酒店,去了不远处的马路边上,站在那盏明亮的路灯下。


    这里是祖国的最北端。


    大雪早已不知纷飞了几时,前一夜堆积的雪色刚刚融化,第二天便又落了新的,交错的鞋印、车轮印被抹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太阳升起,这白皑皑的大地才再次恢复宁静,


    大雪纷扬的声音,太过喧闹了。


    对沈愚这样在江海之滨长大的人来说,是一种来自苍穹的呼唤,也是隐秘的压力。


    每一部电影,拍摄过程都是未知的,像一场不确定结局的大冒险,谁也没法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们这一行,就是大冒险家,有人在谷底攀登,有人自巅峰坠落,有人在中途丧失了勇气和毅力,半道折返。


    这场大冒险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沈愚也不例外。


    他没法预测这次的电影会给他带来什么,好评如潮,或是恶评汹涌,每一次都是未知的。


    他能够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他摸出手机,对着漆黑的夜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陈晖。


    那人还没有睡觉,看到这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有些奇怪:“怎么了吗?”


    “在等一个天意。”


    “哈哈。”陈晖莞尔,“我以为你在看星星呢,但是手机不好拍照。”


    “今天天气不好,白天雾气重,夜里看不到星星。”


    沈愚感觉有股倦意慢慢涌了上来,令他的思维变缓了些。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吧。


    他想着,又继续发了条语音:“你怎么不问我,在等什么样的天意?”


    “那你在等什么样的天意呢?”陈晖重复着他的话,还没有听出来他有点醉了,只当他在开玩笑,就逗他,“你不会是在向上天许愿,要和我永远永远在一起吧?”


    沈愚笑了:“永远是不存在的。”


    陈晖一愣,又听这人说道:“陈晖,我们只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人生短暂,说永远太奢侈了,我只希望每个瞬间,每当你想起我的时候,都是爱着我的,这样的时刻不断重复,不断积累,就会慢慢构成我生命的时间长河。”


    沈愚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喝多了,那些温热的血液沸腾起来,蒸腾着他的理智,让他不再稳定,不再平静,就像一壶烧开的热水,发出了第一声鸣响。


    “所以这个时候,你在爱着我吗?”他问着,陈晖鼻子一酸,轻声回答着:“嗯。”


    “哈哈。”沈愚轻笑,“那我们打视频吧,这个地方,没有人。”


    “好。”


    可惜,视频刚接通,沈愚的后面就冒出来一个人影,吓得陈晖又赶忙挂断了。沈愚一回头,发现是小刘,哭笑不得:“怎么啦?”


    “你去洗手间这么久没回来,江总让我来看看。”小刘也很无奈,但他习惯了,尤其是看到沈愚手里还攥着手机,心里面就有了数。


    他说着:“沈哥,你要和家里人打电话吗?”


    这个家里人就很微妙了,既可以是亲人,也可以是爱人。


    沈愚有时候会觉得,刘知睿也教会了他很多东西,这是个非常聪明体贴的朋友。


    他点点头:“嗯。”


    “那你注意点别感冒了,我去和江总说一下。”小刘眯了眯眼,他也有点晕碳了,特别想睡觉,可是酒桌还没散,他很明显不能提前走。


    “好。”


    小刘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就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我也想和沈哥你一起在外面发呆,下次记得带上我。”


    “没问题。”沈愚知道他也累了,安抚着,“辛苦你了。”


    “不辛苦。”刘知睿摇摇头,“做好每一件事,也是我的人生准则哦,这些都是从沈哥你身上学来的,将来我一定是你最优秀的对手。”


    沈愚终于确定他喝多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吧,小心感冒。”


    “嗯。”小刘应着,默默往回走,直到走远,进了大门,沈愚才再次和陈晖闲聊起来。


    刘知睿迈进大堂的时候,迎头撞上了谢明矾。对方作为化妆师,这次也跟着来了,至于开机仪式他去不去,还没有定下来。


    “怎么了?”刘知睿一脸茫然,谢明矾看看他,脸颊微红,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被冷风吹得,解释着:“我看你出来了,就过来找找你。”


    “啊?找我?哦对,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刘知睿还记得这人说过的话,什么来着?晚宴吃不饱?但这个地方的酒店都很接地气,饭菜口味和份量都很足,不至于……


    刘知睿眨眨眼,哪怕喝醉了,他的大脑运转也是十分清晰:“你吃不惯北方菜吗?那你跟我来,我带了点饼干,你垫一垫?”


    谢明矾一怔,刘知睿说着:“我们拍摄任务有时候很重,来不及吃饭,我就会备点儿能充饥的零食,免得扛不住。”


    说完,他很自然地拉过谢明矾:“走吧。”


    对方莫名其妙红了脸,可是刘知睿压根儿没注意。


    他只觉得这人的手掌心真烫啊,估计平时身体很好。


    可谢明矾内心早就拐了十七八个弯——


    刘知睿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这种场合,还特意准备了别的吃的,他还牵我手!


    下面要干嘛?准备对我表白了?我要不要接受呢?


    谢明矾纠结着,可惜,没走几步,就又被同事叫住,刘知睿一拍脑袋,拐了个弯,又把人领回酒桌了。


    谢明矾:“……”


    他怎么这样?表白的勇气都没有吗?别人一说就松手了。


    谢明矾也不知道在生哪门子的气,气鼓鼓地坐在那儿,拿筷子虐待一条椒香的烤鱼。


    第80章 高山一样静默


    开机仪式当天,正巧赶上放晴,原本灰蒙蒙的天像碎开的镜子,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落得一片明媚自在。


    沈愚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间,时而和身边的人絮絮低语,时而笑笑,和新来的演员们寒暄交谈。江恕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相机,怼着几束捧花在拍,但似乎怎么都不满意,捣鼓半天,又将它还给了摄影师。


    “唉,看来我真的没有摄影天赋。”江恕感叹着,恰好路过的姚露一听,笑眯眯地说着:“没事的江总,人哪能面面俱到?那不得成神仙了?”


    “我倒是希望呢。”江恕大笑,余光一瞥,发现外场缓缓停了一辆陌生的商务车。


    “那是谁?”他不由地犯起了嘀咕,再扫了一眼到场的所有人,主要参演人员都到齐了,自家的员工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活动进程,那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商务车是——


    江恕再次看了过去,只见车门缓缓打开,下来了两个人。


    他的脸色当即一沉,扭头就去找沈愚了。


    对方还在和小刘聊天,再过十分钟,开机仪式就要正是启动了,两个人没啥需要特别准备的,主打一个自然松弛,因此聊天也是随便聊聊,天南海北,戏里戏外,十分开心。


    于是,当沈愚一抬眼,看到江恕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情绪还没完全切换过来,打趣着:“是谁又惹我们大少爷生气啦?”


    江恕嘴一撇,怒气顿时消了一大半,往人身边站了站,低声说着:“梁彬和他弟弟过来了。”


    沈愚一怔,又看了眼小刘,对方直摇头:“没收到他们会来的通知。”


    “嗯。”沈愚点点头,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儿,说着,“我去吧。”


    “啧,你去什么?等着他来。”


    江恕很不满,梁彬那个傻逼,不请自来,还要我们去迎他?就算是合作对象,那他妈也不行!


    江恕强忍着怒火,微微低着头,调整自己的状态,沈愚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而后朝前走了两步,刘知睿也紧随其后,站在他身边。


    “梁总。”沈愚客气地伸出右手,梁彬也很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笑着:“沈导,恭喜您新作开机。”


    “谢谢。”沈愚也报以一个友善的微笑,眼神再一转,赵苇航正抱着一束鲜花,满是期待地看着自己。


    “你好。”他微微点头,也准备和这个年轻人握握手,赵苇航忽地抱紧了手里的那束捧花,目光流转:“沈导,祝您开机大吉,万事胜意。”


    “谢谢,你也是。”沈愚依旧和颜悦色地说着话,赵苇航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握上了他的手。那心慌慌脸红红的样子,看得小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梁家这俩兄弟人均表演艺术家?”


    刘知睿忍不住腹诽,他眼见着沈愚接过了那束捧花,然后和梁彬简单交谈了几句,再一转,赵苇航正沉默地站着,和几分钟前那略显慌乱的模样大相径庭。此刻,他更多的是一种疏离、冷漠,但并不显得阴狠、深沉,反而像个被家里大人领出来社交的早熟小孩。


    真怪。


    刘知睿头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一个学生,赵苇航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了看他,轻轻笑了笑:“刘导,先前承蒙您照顾,这次开机,祝您一切顺利,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进了组,还是要听沈哥指挥。”刘知睿也露出一丝笑意,他还犯不着在这种场合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谢谢您。”赵苇航稍稍躬身,十分乖巧听话的样子。


    刘知睿不再多言,见沈愚和梁彬都准备往里走,就也跟着去了,赵苇航慢慢挪到他哥身边,依然一言不发。


    按理,江恕作为这部电影的总制片,又是沈刘二人的老板,梁彬怎么都不可能绕过他,所以私底下再有争执摩擦,台面上都得过去一趟。


    只是两个人客套了没几句,就又是腥风血雨,你来我往地阴阳怪气起来,好在沈愚及时拉住了江恕:“江总,几位主演都在那边,我们和梁总一块儿过去吧。”


    “嗯。”江恕没说什么,可一转身,就揽住沈愚的肩膀,贴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你小心梁彬给你下套,还有他那个弟弟,看着乖乖的,但绝非善类。”


    沈愚没吭声,仍然拍拍他的背,默默抚平那些暗涌的情绪。这些举动落在赵苇航的眼里,只留下了无尽的晦涩。


    这次来,并不是梁彬的意思,而是他的愿望。


    先前,梁维意特派尹碧岑进驻A市,监督股权转让、人事变动等等事宜,梁彬对此非常不满,一直想着抓到尹碧岑的把柄,好把人弄走。可惜那个狐狸精做事滴水不漏,不仅没出半点差错,还提前了一个星期完成了所有任务。唯识文化上下对他都很满意,梁维意特批,让尹碧岑在A市待命,等自己年前回国。


    可待命总得有个地点,这个地方,就选在了天星,而且是他原本的办公室隔壁。


    当然,现在是梁彬的隔壁了。


    “梁维意不就是成心要我难堪吗?”


    梁彬为此大发雷霆,但也没有闹到人前,而是关起门来,在家里骂骂咧咧。他一瞥,赵苇航还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地玩着手机,更是窝火,讥讽着:“你真是过上了大少爷的生活啊,两手一摊,什么都不用管。”


    “何必呢?”


    赵苇航翻来覆去地刷着沈愚的社交主页,盯着他前不久发出来的老照片,心里面也不是滋味,说话自然也没那么客气了,“论能力手腕,你也不是大哥的对手啊,不如听我的,好好把天星经营好,省得以后喝西北风。”


    “小兔崽子!我是你亲哥!他梁维意什么人,你吃里扒外,人家给过你好脸色吗?”


    梁彬破口大骂,赵苇航居然笑了:“你别说,大哥对我是挺和颜悦色的。”


    “啪!”


    梁彬狠狠一拍桌子,赵苇航终于肯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了他一眼:“哥,你的脾气越来越大了,要不要改天我陪你去看看医生?”


    “你闭嘴!”梁彬怒火中烧,赵苇航也不生气,垂下眼帘,注视着沈愚那张意气风发又柔情似水的脸,微微勾起嘴角:“我更喜欢情绪稳定,善良漂亮的人。”


    “你干脆直接报沈愚的名字得了!”梁彬冷笑,“你在人家公司集训这么久,他记着你了吗?说上话了吗?别到时候热脸贴冷屁股,跑来找我哭!”


    “哦?我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掉过眼泪吧?除了妈妈走的那天。”赵苇航很平静地站起身,向梁彬走近两步,“倒是哥哥你,内心太脆弱了,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得不到。”


    梁彬像是被踩到了痛脚,愤怒地要给他一巴掌,可赵苇航却躲都不躲,直勾勾地盯着他,梁彬悬着的手终是没有落下,紧紧攥成拳,背到了身后:“那我倒要看看,沈愚究竟会不会理你。”


    “说到这个,我有件事想请哥哥帮忙。”


    “嗯?”


    “沈导过两天就要开机仪式了,我想去,可是我一个小角色,单独过去不太好。”


    “呵。”梁彬嘲笑着,“现在想起我来了?当初是谁进了集训,还怕被人看穿身份的?总不能是我吧?”


    “我只是不希望沈导觉得我是个只会利用特权的草包,其他人的评价,对我来说不重要。”赵苇航颔首,“那我就先谢谢哥哥你了,明天的行程听你安排。”


    话音刚落,他就兀自上了楼,根本没给梁彬一个眼神。要说梁彬不生气,那是天方夜谭,可再生气,那都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亲弟弟,妈妈去世的时候,他又小,一个人回国独居,现在养成这种生人勿近的性格,说自己没责任,那是不可能的。


    梁彬重重叹了一口气,还是以最快速度订了机票酒店,还联系了其他办事处的人,派专车来接。


    梁彬甚至能想象到江恕的臭脸。


    果不其然。


    这次突如其来的出现,完全惹恼了那个精神病。


    梁彬虽然内心已经在骂娘了,可也无可奈何,他不能和江恕起冲突,现在前有狼后有虎,和江恕掰手腕无异于自寻死路。到时候,尹碧岑得把脸笑烂了吧?


    梁彬不悦,再回头,发觉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愚看,更是感觉天都塌了。


    报应,都是报应。


    梁彬也看向沈愚,对方被几个演员围在中间,满面春风地诉说着自己对电影艺术的理解,天色晴朗,阳光明媚,更显得那份笑容无比珍贵和纯粹。


    赵苇航脸上也慢慢浮现出一种向往和宁静的神色,可想起沈愚之前发的那张照片,又隐隐妒忌起来。


    那张照片的重点,是那个戒指吧?你追忆的过往,又是怎样的过往呢?


    赵苇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沈愚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空无一物。


    一双干净有力的手。


    赵苇航低眉,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在28岁的时候,去了一次音乐节,遇到了我姗姗来迟的青春。”


    再久之前的领奖台,赵苇航也全程观看了直播,他极少在沈愚脸上,看到那么怀念,那么深情的眼神,在他眼里,沈愚永远是体面的,也永远不会表露太多个人情绪。


    这位大导演,像高山一样静默,像江水一样不竭。


    “我也最喜欢你了,你知道吗?”


    赵苇航心里默念着,祈求上天不要对他那么残忍。


    作者有话说:


    赵苇航:我也要我也要啊!!!


    江恕: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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