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愚总觉得有道视线如影随形,可当他抬眸,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尽管他经常出现在各种聚光灯下,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被形形色色的目光审视、批判,但这一次,似乎又大为不同。
沈愚有点奇怪,多了个心眼,但没有过分担忧。
开机仪式上,到场的所有人都笑盈盈的,那些年轻的演员们更多地表现出一种期待、希冀,在他们脸上,能清晰地看见对未来的美好愿景。
沈愚端详着那张最后的大合照,将它收进自己的行李箱里,准备抽时间回去的时候,装裱起来,选个合适的位置放着。
梁彬和赵苇航结束合影后,就打算离开了,他还得去送,江恕推脱说肚子疼,回自己房间睡大觉去了。不过,说是送行,其实就是把人送到车上,拢共就几步远。梁彬没说几句,就转头上了车,倒是赵苇航,似乎有千言万语浮在眉眼间,难以开口。
沈愚不太明白,好言相劝:“下次你来,应该就是进组正式拍摄了,不用太紧张,像平常那样好好准备就可以了。”
“嗯。”赵苇航点点头,眼神略微有些躲闪,他问,“沈导,再过几天,我能来探班吗?”
沈愚闻言,温和地笑了笑:“再过一段时间,这边就更冷了,雪会更大,路不好走,你就不要来回折腾了,安全第一。”
赵苇航听了,难掩失望:“那我挑个好一点的天气过来,可以吗?”
“等天气好,你就直接进组吧,你戏份不多,杀青也快。”
“嗯,好。”
赵苇航见状,不好再强求,依依不舍地上了车,摆了摆手,沈愚点头道:“再见。”
等人走远,小刘才如释重负:“真怕江总和梁彬打起来。”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沈愚也跟着开起玩笑来,小刘轻叹:“不过赵苇航,我总觉得他的心思,比梁彬还要难猜。”
“这个年纪的小孩,都这样吧。”沈愚也觉得那人复杂了些,但不好过多评价,免得祸从口中,小刘自然也不会多问,和人一道回去了。
开机仪式后,沈愚的剧组就正式步入了正轨。
那张合影在各家公司的营销和粉丝的助力下,上了热搜第一,挂了几天,收到了不少正向反馈,许多业内人士也纷纷表示了祝贺,陈晖也混在其中,转发了那张合影,并附言“祝大家一切顺利”。之前他就透露过会参演一个很小的角色,并为这部电影创作主题曲,因此下面的评论大部分都是祝福他的,偶尔有几个黑子在咬人,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陈晖反复欣赏着那张合影,发觉沈愚被人挤在中间,只能侧着身子站着,右手轻轻挡在身前,看上去就像个虔诚的信徒。可偏偏他掌心捂着的地方,恰好是那条项链的位置。
这不由地让陈晖浮想联翩。
可现在不能随时随地给那人打电话了。
正式拍摄很辛苦,昼夜颠倒是最常见的,拍摄外景,尤其是雪地之类的场景,摔倒摔伤也有可能,所以沈愚得聚精会神,高度注意。
陈晖不好打扰他,所以只能等他每天结束工作,给自己发消息,然后再决定是打电话,还是视频。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多月,陈晖终于也迎来了休息日,他决定立刻出发,去探班丁奇。
虽然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
但明面上只能有这一个理由。
朱嘉意没有反对,觉得他出去转转,多交交朋友是个好事,何况丁奇已经是男二了,如果这部电影大爆,将来高低是个角儿啊。
不过,陈晖没打算公开这次行程,想着自己一个人过去,可朱嘉意不太放心,劝道:“那地方多偏多冷啊,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陈晖笑笑:“我多大人了,还不安全?又不会迷路。”
“我这不担心你吗?你走到今天不容易,别给嗓子冻坏了。”
陈晖哭笑不得:“嘉哥,你想太多了。”
“我陪小晖去吧。”钱霖琛忍不住插了句嘴,这段时间,他也算摸清了这两个人的性格,照这么掰扯下去,到明天都不一定有结果。朱嘉意跟喝多了一样,絮絮叨叨着:“那也行,那小雨你陪他去,有事儿一定记着打我电话,我24小时待命……”
“好好好,我知道。”钱霖琛无奈地看了眼陈晖,对方也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着:“麻烦你了。”
“我做助理的,肯定得去了。”
说不定还能见见你那个“阳阳哥哥”。
钱霖琛打定主意,一定要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他和陈晖的前程,都攥在那人手里了。
拜托了,谁都行,千万别是江总啊。
钱霖琛默默许愿,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江恕作为总制片,只在开机仪式上出现过,后来他就自己回来了,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哪有时间天天蹲剧组?
钱霖琛开车去机场的路上,陷入了沉思。
不是江总,那会是谁?
看开点,也许陈晖这次去,真的只是探望好友,和金主没关系。
他心里默念着,又瞥了眼副驾驶上的某人,对方正戴着耳机听歌,完全不知道他的心事。
就是,还不准人家有好朋友了?
钱霖琛深吸一口气,他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冷静,冷静。
陈晖也没有一直在听歌,他有时会装作切歌的样子,点开沈愚的语音条,听听对方的声音。
这次去探班,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沈愚,或者,他想着给对方一个惊喜。
陈晖挑了些礼物一同带过去,但沈愚的那份,他却没有选。挑来挑去,他总觉得不合适,索性就放弃了。
希望他见到我,就会由衷地欢喜。
陈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可钱霖琛看他,大脑里只冒出来四个字——“春心荡漾”。
小助理觉得自己有点无助。
飞机离开地面的时候,陈晖透过舷窗,俯瞰整座城市,那条浩荡的江水蜿蜒入海,美丽澄澈,点缀在这片钢筋水泥的丛林之中,平添了几分生机。
他开始想念沈愚。
然而那人尚不知晓。
拍摄过程最开始不算特别顺利,几位新人演员集训时表现很不错,但落到实处,尤其是和老戏骨对戏的时候,多少有点怯场。不过,经过一个多月的磨合,几人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现在暂时休息,沈愚还在给几位演员讲戏。
他语重心长地分析着,男主可以再将肢体语言展开些,不要太收着,镜头一拉远,很容易绷得跟个木桩一样,而女主相反,表情不要太用力,有的时候需要收敛一点,免得镜头推进时不够自然。
“另外,关于走位,有几个点我希望大家注意一下……”
沈愚还没说完,就看见门口晃过一道人影。
太熟悉了,以至于他都没敢出声。
陈晖和钱霖琛坐得最早的飞机,又坐了很久的车,才赶在天黑之前到这儿。林场周围不允许长时间驻留,所以沈愚的剧组都住在附近的小城里,方便外出取景。但这种拍摄时间一般不会长,基本采用当天来回的方式。而且,为安全起见,大多数场景都是启用的实景摄影棚,除非是特定的镜头需要,沈愚才会联系向导,在林场特定区域进行短时间拍摄。
现在,他们就是在实景摄影棚中,商讨剧情。
丁奇没注意看手机,再抬头的时候,陈晖已经走到他跟前了。
“小晖!”他高高兴兴地唤了一声,对方这才眨眨眼,将目光从沈愚身上转移过来,笑盈盈地看向好友:“嗯。”
他尾音上扬,就像在撒娇似的。
好在丁奇还沉浸在朋友来探班的惊喜之中,没有发觉。他兴奋地向每个人介绍起陈晖,在场的几个人都不比他大多少,大家都很聊得来,见到陈晖,也很有礼貌。
只有沈愚有点发愣,出神地注视着这个人。
钱霖琛见状,登时觉得大事不妙,沈导不会是觉得陈晖打扰了他的拍摄进度,在生闷气吧?可是,沈导是公认的脾气好,不至于这样小气?
小助理没怎么接触过沈愚,他再聪明,也是个初入职场的小年轻,根本猜不着这些前辈的心思。
“沈导,这是陈晖,和我一起集训的,他的歌您应该也听过。”丁奇说着,轻轻将陈晖往沈愚那边推了推,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得让好朋友多和这位大导演聊两句。
“沈导好。”陈晖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那被寒风吹乱的头发都显得柔软了许多,沈愚回过神,抿唇轻笑:“你好,快坐下吧,好不容易来一趟,路上一定很辛苦吧?”
“不辛苦,我特别想见到大家。”陈晖不知怎么地,耳根微微泛红,女主看见了,笑着:“耳朵都冻红啦,我去给你倒点热水吧。”
“不麻烦不麻烦,我带他去。”丁奇连连摆手,招呼着陈晖和他走,对方点了点头:“我给你带了些礼物,第一次探班,没什么经验。”
“嗐,你人来就行了,不用带东西过来,我们都在这儿渡劫呢,没时间好好招待你。”丁奇开着玩笑,揽着他的肩膀就走了,陈晖偏过头,像是要和好友说话,可余光又悄悄瞄了眼座位上那个人,视线相撞的瞬间,沈愚不声不响地攥紧了些手里的剧本。
作者有话说:
沈愚:我不管!今晚我要和我老公睡![爆哭][爆哭]
第82章 今夜与你同眠
拍摄地虽然偏远,但基础设施齐全,最起码暖气热水之类给得足,陈晖就像个南方来的小冰块儿,很快就融化了。丁奇给他找了个休息的地方,打了壶热水过来,让他先歇一歇,晚点等他们拍完下工,再带人回酒店住。
“你订房间了吗?”丁奇忽然回过神,陈晖点点头:“来的路上订好了,但和你们不是一家。”
“也是,这地方你别看小,冬天也是个挺热门的旅游景点,我还怕你晚上没地方落脚呢。”
陈晖莞尔:“房源确实不多,但这段时间应该还没到旅游的高峰期,年前大家都忙吧,等春节那会儿估计就人挤人了。”
“是啊,不过春节剧组放假,我们也可以回去玩两天。”丁奇兴奋地出谋划策,但很快就被一道声音叫了回去:“丁奇,下一场到你了。”
“好,马上来。”丁奇高声应着,拍拍陈晖的肩膀,“你俩先坐会儿,我过去了啊。”
“好。”
陈晖点点头,就和钱霖琛一道坐着休息。他们来的时间不太凑巧,刚好赶上一场重头戏,来来回回拍了十几条,沈愚都不满意,他一遍遍地教,但总有人掉链子,没办法,沈愚就先暂停了拍摄工作。
“大家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什么都不要想,放平心态,有的时候不是你们演技不行,是心态不好,状态不佳,太焦虑反而会适得其反。今天晚上好好休息,这场戏我会延后两天再拍,大家可以利用这两天的时间自我调整一下。”
沈愚安抚了一会儿明显情绪低落的几个新人演员,就原地解散了众人。他们陆陆续续坐车回酒店,也有一些人三五成群去吃宵夜,陈晖和钱霖琛也在其中。
微末之时的友谊很难得,也很珍贵,因为你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可能过了今晚,我们就渐行渐远,也可能在遥远的某一天,我们会顶峰相见,又可能会反目成仇。再往下走,圈子、资源、名声、利益……诸多问题就会依次显露,谁都无法保证会初心不变。
所以要在能见面的时候,尽量见面。
陈晖走在陌生的街头,望着陌生的建筑和相似的人们,忽然感慨:“下次见面,不知道是在哪一条街上了。”
“嗯?”丁奇好像没有听懂他的感慨,笑着,“下次就是春节了,还是在我们那儿啊。”
陈晖莞尔,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去了一家小饭馆吃饭,三个人里面,只有陈晖算得上小有名气,但还不至于到处都是粉丝,厚厚的羽绒服和围巾一裹,谁也看不清谁的脸。他们进了门,坐在靠窗的位置,丁奇点了些当地的特色菜,说是之前就来吃过一次,味道特别好。陈晖安静地听他说着话,偶尔回应两句,钱霖琛见状,慢慢也放下心来。
看样子,他只是来探望朋友,不是借机来找那个“阳阳哥哥”。
钱霖琛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乖乖吃起饭来。
陈晖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瞥了一眼,没有细看,按灭了手机屏幕。钱霖琛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正耐心地挑着碗里的鱼刺。
他们高高兴兴吃了一顿饭,然后才打算各自回去。陈晖住的地方和丁奇挨得很近,只隔了小半条街,几分钟就可以走到,所以当陈晖提出要送送丁奇的时候,钱霖琛没有起疑,先行回了酒店。陈晖送好友回去后,也没有停留,寒暄了两句,就准备离开了。
他坐上电梯,打开手机,才看清沈愚给自己发的消息:“我在202房间,二楼电梯出来,左转直走,最里面就是。”
陈晖心跳如鼓,紧张得抓紧了羽绒服的帽子,将自己大半张脸裹住,跟个鹌鹑似的,低着头,快速穿过走廊,摸到了202房间门口。
“我到了。”
陈晖刚把消息发出去,门就被打开了,沈愚抓着他的胳膊,稍稍用力,就把他拽了进去。陈晖一愣,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干嘛,跟做贼一样?”
“做贼的人明明是你吧?”沈愚嗔怪着,双手环过他的腰,额头相抵,言辞亲昵,“你胆子真大,我都不知道。”
“让你知道,就没意思了。”陈晖一直在笑,可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他眼睫轻颤,好像还残留着冷冽积雪的气息。
沈愚心头一动,轻柔地吻了吻他的眼睫,嘘嘘低语:“冷不冷?找到这儿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不会啊,交通挺方便的,就是路上时间久一点,苦倒是不苦,沿途看看风景也很不错。”陈晖双手还插在衣服兜里,有点犹豫要不要拿出来。
他的手,现在有点冷。
沈愚抱着他,那双含情脉脉的双眼清晰地映照出他此时此刻的模样,陈晖忽然有点不敢看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
“留下来好吗?”沈愚压低了嗓音,轻轻地,像一片雪花落在了陈晖的心尖。
那晶莹的雪色在温热的血液里融化,变成滚烫的悸动,令人目眩神迷。
“嗯。”
陈晖没有拒绝。
沈愚吻上了他的唇,依稀还能感知到那冬日的寒冷滋味,可积雪消融,暖意汇聚,两颗滚烫的心像一片炙热的火炉,大胆热烈地燃烧起来。
“我带你去洗澡,穿我的睡衣。”沈愚哄着他,那缱绻温柔的语调犹如某种咒语,令陈晖难以招架。
“好。”
踏进浴室的那一刻,很多事情就开始失控。
这座小城市,原先是个矿产资源丰富的地方,后来资源枯竭加上城市转型,逐渐落没,酒店的装修风格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末,但随着旅游业发展,这样的复古风反而吸引了一大批年轻人,后续的翻新也全都做了旧,酒店甚至推出了一些民国风的套房。
沈愚住的这间就是,非常有那个年代的韵味,无论是那散发着橘黄色暖光的黄铜灯盏,还是作为装饰品的转盘电话机,又或者那些挂在墙上的美人画报,样样件件都透着宁静祥和的温馨之感。
陈晖带着一股暖烘烘的水汽倒在床铺上,沈愚抱着他,一同滚进了被窝。
“你胆子真大。”沈愚不知为何,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陈晖偏过头去,闭上眼睛,喟叹着:“我想你。”
沈愚一顿,手上便没了分寸,陈晖有点疼,可他抿紧嘴唇,不敢发出声响,只是皱着眉头,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腕,似乎是在讨饶。沈愚俯下身,吻着他的鬓角,低声哄骗着:“老公,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不要。”
“为什么?”
陈晖摇摇头,怎么都不愿意睁开眼睛,沈愚的唇又覆上了他的眉眼,那温柔的轻吻如同细雨春风,催着他快快打开心扉。这热烘烘的被窝逐渐生了些潮湿与闷热,冬日的寒冷被完全隔绝,只剩下夏日般炽热的迷离情绪。
陈晖忽地闷哼一声,泪眼朦胧地瞪了沈愚一眼:“疼。”
他说得格外轻,格外细,隔靴搔痒似的,格外恼人。
沈愚哄着:“我错了。”
陈晖不理他,又想偏过头,可对方却捧住了他的脸,吻去了眼角那滴泪。
“我很高兴。”沈愚轻叹着,柔软的指腹小心抚过他的眼睫,“我好高兴。”
陈晖直勾勾地盯着那张温柔的脸,暖色调的灯光从被窝一角钻了进来,光晕恰好在那深邃的眉眼处散开,微微泛红的脸颊竟生出些许艳丽的风情来。
陈晖感觉自己喘不上气,他像一条脱水的鱼,就快要随着干涸的河床一同枯竭。
他搂住沈愚的脖子,喃喃着:“我也是。”
“我来的路上,没有看风景,一直都在想你。”
陈晖的眼神有些找不到焦点,他觉得沈愚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他忽地支起上半身,紧紧抱住这个人,在对方耳边小声说:“我想你,弄疼我也没有关系。”
话音刚落,他就被拖入了名为爱的漩涡之中。
他试图挣扎,可又徒劳无功。
他像一只在雨夜被淋湿了翅膀的蝴蝶,只能无助地栖息在沈愚的枝叶上,等待着天晴。
“你要在这儿过几天?”
沈愚还在和他说话,陈晖捂着嘴,小声地、含糊地、颇有些可怜地回答他:“后天。”
“嗯,明天找机会,带你去个好地方看雪。”
陈晖眨眨眼,想回应,可眼泪却比话语更早地落在了沈愚心里。
钱霖琛左等右等,怎么都没等到人回来,心下奇怪,打了个电话过去,可陈晖没有接,而是过了一会儿,回了个消息过来:“抱歉,送丁奇回来的时候,恰好遇到了沈导,和他聊得有点晚了。”
“沈导?”钱霖琛想起来,陈晖的歌能被提为电影主题曲,沈愚功不可没。
这次遇到,可能是个深入了解的机会吧。
钱霖琛没有想太多,因为沈愚在外的名声很好,他不担心陈晖会被潜规则。
“嗯,天有点晚了,你早点睡,我今天和丁奇挤一挤,明天早上和你碰头。”
“好。”钱霖琛没有起疑,放下手机就睡了。
陈晖窝在沈愚怀里,打完最后一行字,已经筋疲力尽,他叹着:“都怪你。”
“嗯嗯,都怪我。”沈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无声地笑了。
陈晖仰起头,亲了亲这人的嘴角,而后安心地闭上眼睛,陷入宁静的梦乡。
作者有话说:
沈愚:哥的前半生守身如玉,好名声就是这么挣来的![狗头][狗头][狗头]
第83章 危机根本没有解除
第二天一大早,沈愚就要出发去剧组了,他支着上半身,轻轻摸了摸陈晖的发顶,小声说着:“我出门咯。”
“嗯。”陈晖还有点迷糊,累得眼睛都睁不开,沈愚笑笑,亲了亲他的脸:“你睡饱了,可以待在我房里,或者先自己回去,我要是有时间就发消息给你。”
“嗯。”陈晖哼哼着,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沈愚见状,给他掖好被子,就穿戴整齐,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因为前几天的戏份太重,几位新人演员都有点消化不了,心理压力大,所以沈愚临时调整了下拍摄顺序,将相对来说比较轻松的一部分剧情提到了今天来拍,让大家都放松放松,调整下心态。
他前脚刚到剧组,小刘后脚就到了,见了他,还笑盈盈的:“沈哥,你都来了呀,我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还以为自己一定能赶在你前面到呢。”
沈愚也笑笑:“早起好迎接你们啊。”
小刘笑得更是灿烂:“那我今天可得好好表现表现,不能辜负沈哥你的期待。”
沈愚笑而不言。
他们先核对了一遍今天要拍的戏份,对一小部分分镜做了些微调整,并和已经到场的摄影师确定了下机位。这期间,演员们也陆陆续续到了场,沈愚告诉他们,今天只有早上两场戏需要在摄影棚拍摄,下午可以自由活动。
“今天天气不错,大家可以在街头玩玩,体验一下这里的民风民俗,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也许多看看多走走,你们会从中得到一些灵感,也更能理解体会自己的角色。”
沈愚温声说着,那些个新人演员有的微微点头,有的在笑,还有的在发呆,像是在思考要去哪边玩。没多久,所有人员都各就各位,准备开始早上的拍摄工作。
陈晖一直睡到了九点半,才被钱霖琛的电话惊醒。
“喂,小晖,你还没回来吗?”
陈晖一个激灵,清了清嗓子,生怕对方听出异样:“我不小心睡过头了,不好意思。”
“哦。”钱霖琛半信半疑,他还以为丁奇早上去拍戏,会带上陈晖,但转念一想,人家是去工作,又不是去玩,陈晖难得休息一回,多睡睡没毛病,就说着,“那你起床吧,我们去街上转转,对了,丁奇有没有和你说他今天什么安排?”
“这个啊——”
陈晖慢吞吞地应着,忙切出聊天界面,看看丁奇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结果就看见了二十分钟前那条:“沈导让我们下午自由活动,到时候我去找你玩。”
他顿了顿,回答道:“丁奇说他下午会出来找我们玩。”
“好。”
“我先起床。”陈晖一骨碌爬起来,突然腰上一酸,又捂着那块儿皮肉趴了回去,嘴上还不忘嘟囔着,“你吃饭了没?要是没吃的话,我们去街上逛逛,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我吃过早饭了,现在还不饿,你就挑你自己想吃的吧。”
“好,那我马上去找你。”
“没事儿,我去你那边,你直接下楼就行。”
“嗯,好。”
陈晖没敢偷懒,忍着腰上的酸疼,爬起来穿好衣服,裹好厚实的围巾,确定自己看上去一切正常之后,才晃晃悠悠下了楼。
早知道昨晚应该克制一点的。
陈晖光是从电梯口走到酒店大门,就觉得累得慌,走路比往常慢了许多。钱霖琛看着他像个出门遛弯的大爷似的,走一步停一步,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啊?我怎么了?”
陈晖不明所以,钱霖琛上下打量着他,对方的打扮和昨天一模一样,可又好像哪里不同。
眼神吗?
没睡醒?
钱霖琛心里的问号一个接着一个,跟沸腾的水泡似的,咕噜咕噜响个不停:“你昨晚没睡好吗?感觉没昨天那么有精神了。”
陈晖有点尴尬,好在大半张脸都被围巾裹住了,表情没那么明显:“夜里睡觉太干了,鼻子又痒又疼,就没怎么睡好。”
“嗯。”钱霖琛倒没什么感觉,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保湿喷雾,递给他,“里面是液体敷料,我有干性鼻炎,用这个效果还可以,你喷一喷,应该还不错。”
“谢谢。”陈晖有时候会觉得这个小助理像哆啦A梦,总是能从口袋里掏出各种各样实用的东西,不由莞尔,“你真厉害,什么都能想到。”
钱霖琛双手插兜,非常之淡然:“不客气,习惯了。”
他头一偏:“走吧。”
说着,他就迈开了腿儿,陈晖笑笑,跟在了后面。
这座小城只有两条主街,十字型分布,所有的店面相对集中,因此逛起来很方便,但陈晖其实走不了太远,挑了家最近的看起来还不错的小店,点了碗很素的热粥,坐着慢慢喝。钱霖琛以为他是想留着点肚子继续吃,没多想,隔着窗户,望着外头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个点,正是日光最明媚灿烂的时候,只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那日光倾泻下来,暖意早就被冷冽的寒风吹散,人们呼出的热气反倒在光束下显形,生机与热闹逐渐具象化,十分惬意。
钱霖琛欣赏了一会儿外头的街景,一转头,陈晖才吃了一小碗,就问着:“不合胃口吗?”
“没有,就是烫。”陈晖内心叫苦不迭,可却一点都不敢声张。
他的肚子确实不舒服。
陈晖皱了下眉头,还是决定放弃吃东西,默默搅和了两下碗里的热粥,像在等它凉下来。
这时候,丁奇发来了一条消息:“我结束了,小晖,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找你了。”
陈晖发了个定位给他,说着:“我在店里,你到了,我就出来找你。”
“好。”丁奇爽快地答应下来,陈晖又切了下聊天界面,沈愚还没有动静,大概是在忙。
看丁奇的反应,今天早上的拍摄应该挺顺利的。
陈晖念着,老天保佑,希望沈愚一直万事胜意。
他在手指在键盘上点了又点,删了又删,最后才发了一句:“上午怎么样?”
心情怎么样,胃口怎么样,工作进展怎么样?
陈晖不知怎地,有点想那个人了。
然后钱霖琛就看着他的耳朵慢慢变红,有点呆呆地盯着屏幕走神。
好怪啊,手机里到底有谁在啊?
不会是那个阳阳哥哥吧?
钱霖琛顿感大事不妙,慢着,看陈晖这个反应,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不要啊!好不容易闯出点成绩,可不能这个时候爆出恋情啊!还不如有个金主呢,就算爆出来,只要说是谣言就行了……
钱霖琛的大脑飞速运转,小声问着:“你怎么了?丁奇找你吗?”
“啊?”陈晖回过神,脸上的慌乱有点遮不住,钱霖琛感觉天都要塌了,紧抿着唇,疯狂组织着语言,只听对方又说道:“嗯,丁奇说现在就来找我。”
“哦。”
钱霖琛心情跌宕起伏,难道,陈晖在和丁奇谈恋爱?
这这这,不太般配吧?
虽然丁奇不丑,人也还不错,但是,但是,怎么看都,都……
钱霖琛没有办法接受,再一想,昨晚陈晖还睡在人家那里,就更抓狂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的大脑就宕机了。
怎么办?过会儿打听一下,丁奇是不是有个小名叫阳阳?还是外号?或者别的?
钱霖琛捂住脸,难以置信。
陈晖见状,还以为他晒太阳晒困了,有点不好意思:“你有没有想去哪里?”
“没有。”
“哦,好。”
小助理是个酷哥。
陈晖轻轻地笑了笑,就看见沈愚回了他的消息:“我很好,你呢?”
“我也是。”
光是得到这人的消息,他就已经十分欢喜了。
钱霖琛看到他这副春心荡漾的姿态,感觉灵魂都被抽干了,直到丁奇赶来,小助理的脸上都弥漫着淡淡的死感。
“咦,你咋了,没睡好?”丁奇大大咧咧地表示了关心,钱霖琛五味杂陈,摇摇头:“我鼻炎犯了,有点头晕。”
“啊?你没事吧,要不要回酒店休息?”陈晖很是关切,钱霖琛更是心情复杂,我回酒店,然后你去谈恋爱吗?虽然我作为助理,没资格管你的私事,但是你糊涂啊,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不能为了,为了……
钱霖琛又看了眼人畜无害的丁奇,觉得自己不能太残忍,就说着:“我没事,酒店里太闷了,反而更容易头晕,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许会好点儿。”
“好。”陈晖点点头,丁奇也放下心来,一路上都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剧组里的趣闻。
小城不大,刚好容得下他们几个,天地广阔,又恰好不会让他们被路过的人们发现。
陈晖感到自由自在。
他忽然涌上一股很强烈的预感和冲动,他想,要是现在回头,或者在下个路口,会不会见到沈愚呢?丁奇说沈导下午要拍空镜,可能就是捕捉一些街景,然后剪辑进正片里。
说不定,就是此时此刻,就是这一分,这一秒。
陈晖四下张望,可人头攒动的街道,并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想念也许不会变成某种巧合。
陈晖垂下眼帘,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沈愚给他发来了新消息。
一张他刚好侧脸的照片。
就在刚刚,就在上一分,上一秒。
“你在找什么呢?”
字字句句,落在陈晖眼里,好像那人就近在咫尺,正笑盈盈地在耳边呢喃。
“哎,沈导?”丁奇忽然叫了一声,沈愚、刘知睿和两个摄影师真的就出现在了眼前。
陈晖眼神一亮,可又不敢冒冒失失地大声说话,沈愚看向他,再看向丁奇,微微点头:“好巧,在这里遇到。”
“真是太巧了。”丁奇又把陈晖往前推了推,“我和我朋友在这边闲逛来着,没想到能碰到您。”
沈愚笑笑,没有多说什么,刘知睿看着完全不知情的两个小年轻,忍俊不禁:“祝你们玩得愉快,我们这边完事了,得去林场一趟,先走了啊。”
“好嘞,慢走。”
丁奇高高兴兴地目送他们离开,陈晖只敢瞄两眼,低着头不说话,钱霖琛心都要凉透了。
怎么了这是?陈晖不会真的和丁奇谈了吧?被熟人撞见公费恋爱,不好意思了?
他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他找了个机会,悄悄和丁奇套近乎,对方没那么多心眼儿,很实诚地告诉他,自己没有小名,家人朋友同学同事,都是直呼其名的。
“哦,原来是这样。”钱霖琛忐忑了大半路的小心脏,终于稳定了下来。
太好了,奖励自己和陈晖,还有丁奇,吃顿好的。
钱霖琛打定主意,一把揽过陈晖的肩膀:“小晖,你要不要——”
话音未落,他就瞥见对方发了句:“我想你。”
置顶昵称“阳阳哥哥”。
危机根本没有解除!
钱霖琛真想跪下来求求他别谈了,陈晖明显一怔,慌张地将手机塞进衣服兜里,再回头,看见对方一脸的震惊,更是语塞,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他们结束了今天的外出活动,一前一后进了酒店,那种古怪的氛围也没有消散。
“我先回房间了。”陈晖觉得这时候只能装傻,他想,只要小助理不提,他就当作不知道,钱霖琛也没想好该怎么说,选择了装聋作哑:“好。”
“嗯。”陈晖屏住呼吸,默默走回了自己的那间房。
作者有话说:
小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冲着我来,不要冲着我的钱包和我的前途来啊![爆哭][爆哭]
小刘:没事的,多学学哥[狗头][狗头]
我们小雨猜了一大圈,愣是没猜到这个阳阳哥哥是谁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为难我们小酷哥了[奶茶][奶茶]
第84章 那可是沈愚啊
他半靠在沙发上,只打开了床头灯,那暖调的灯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像幽暗的水下生出的一片藻荇,静悄悄地摇曳着。
小雨应该都看到了吧?
陈晖闭着眼睛,脑海里不断盘旋着那一刻的场景,心情复杂。他想,小助理大概率不知道“阳阳哥哥”是谁,但是,一定很震惊。
“我想你”这三个字,怎么看都还是太有冲击力了。
陈晖顺着沙发靠背,缓缓躺了下去,一脸迷茫。
他得想个合适的理由去解释,可事到如今,又该怎么开这个口呢?如果小助理不过问,他是否能心照不宣地当作没发生过?可以钱霖琛的性格——
“笃笃笃”,一阵轻缓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陈晖站起身,莫名紧张起来,边往门口走,边嘀咕着:“小雨吗?”
房门一开,一张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脸出现在眼前,那厚厚的护目镜下,那双温情的眼睛正脉脉地注视着自己。
陈晖一愣:“沈,沈——”
他猛地回过神,赶忙将人拉了进来,又探出头张望了两下,确定没别的人看见,这才再次锁上了房门。
“你怎么来了?”陈晖转过身,沈愚正将自己的背包放下,他上前接了一把,又帮人把沾满寒意的羽绒服脱下,沈愚低声直笑:“谢谢老公,你真好。”
“你少说两句。”陈晖不知怎地,轻轻搡了他一拳,似是在嗔怪,他还在为今天的意外发愁,这人却又偷偷跑来见他,万一被小雨撞见,那是彻底玩完了。
可是,可是又觉得高兴。
陈晖很没骨气地笑了起来,嘟囔着:“大导演这么晚还来找我?”
“晚吗?才九点不到。”沈愚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手表,“八点四十五。”
陈晖不说话,抿了下唇,静静地看着他。
沈愚估计是从林场那边直接过来的,护目镜上还残留着些微细尘,原本柔软的头发被帽子压塌了许多,乍一看,就好像,好像——
“你这个样子,年轻好多。”
陈晖呢喃着,沈愚听了,却一副受伤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我之前很显老?”
“我,”陈晖忽地捧住他的脸,揉了揉,“是是是,我这人没文化,哄不了你开心。”
沈愚忍俊不禁,没想到,对方突然凑了过来,亲了亲他的唇,小声说着:“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真的在我的青春里出现过。”
“那肯定啊,我从来不说谎。”沈愚眼睫轻颤,“林场风大,刮在脸上怪疼的。”
“哎呀。”陈晖忙松开手,“弄疼你了?”
“没有。”沈愚笑得眉眼弯弯,“就是这护目镜有点沉,我想摘下来。”
“好。”陈晖还很好心地帮忙,这人偏又得寸进尺地问他:“现在大街也好冷,我今晚可以睡在这儿吗?”
“你人都来了,我还能把你赶出去?”陈晖哭笑不得,先前的那些纠结、无措、茫然,只能暂时排到了后面。
现在,还是眼前人最重要。
陈晖和人一道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
“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出去买一点回来?”
“我已经吃过了。”
沈愚从林场回来,就和小刘、两位摄影师一起吃了顿便饭,后面才来找陈晖的,对方讶异:“那他们没有问你去哪儿?”
“没有啊。”沈愚很奇怪,“大家下了班,不都各回各家吗?”
陈晖很是意外:“你们不是住一块儿吗,没人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去?”
沈愚笑笑:“那两位摄影师先回去的,我和小刘又聊了会儿分镜的事情,至于后面,他也没问,大概是知道我要去哪儿吧。”
陈晖怔了怔,有些不可思议:“刘导他?”
“嗯,应该是的,其实我也没有特意问他这件事,但小刘很聪明,也很善解人意,他是个非常值得信赖的朋友。”沈愚偏过头,眉眼带笑,“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也不焦虑。”
陈晖犹豫了一会儿,握着他的手,小声说着:“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
“我今天给你发消息的时候,被小雨看见了,我不知道要不要向他坦白,或者就这样保持沉默。”
陈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听完沈愚的一些经历,更是举棋不定。
“可能,我还无法确定小雨是否和刘导一样,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不是这样的,老公。”沈愚侧过身,面朝他躺着,将人搂在怀里,温声哄着,“我听你说过,小雨梦想是做个优秀的经纪人,那他遇到这种事情,最先考虑的一定是你们的利益,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他第一时间一定是去确定消息的真假,然后再做判断。”
“一名优秀的经纪人,是绝不会拿你的前程开玩笑的。”
“所以你坦白或者不坦白,影响的只是他知道真相的进度,而不是最终结果。”
沈愚轻轻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抚:“你不用担心,结局是好是坏,都有解决办法。”
“嗯。”陈晖感知着他的体温,一股难言的感动涌上心头,“我觉得,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太大的进步,无论是事业,还是社交,或者其他之类的。”
“这很正常啊,时代的滚滚洪流之下,我们是无比渺小的,这个圈子更是朝夕变换,昨天的大粉可能今天就会变成黑子,昔日的好友可能今日就会反目,你能从过去的阴霾里走出来,就已经超越很多人了。我完完全全可以理解你的性格成因,体谅你的难处和不易。”
陈晖听了,将脸埋进沈愚怀里,不再言语。
犹如倦鸟投林,江河入海,万事万物,总会找到那个属于自己的栖息之地。
事实上,钱霖琛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找陈晖谈谈。
他特意出了门,买了点水果,打算实行怀柔政策,妥善解决这次危机。
“小晖啊,我不是强逼着你和那个人分手,我的意思是……”
钱霖琛心里默念着,又往后退了两步,没走进酒店大门。
不行,这样不太好。
“小晖啊,你知道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咱们得同穿一条裤子……”
不不不,好像也没有那么熟。
钱霖琛左右为难,最终还是外面太冷了,他心一横,低着头直冲陈晖房间。
“笃笃笃——”
陈晖一惊,从床上跳了起来:“谁啊?”
“我。”
钱霖琛攥着那两袋水果,更是紧张得不得了,他搓搓脸,试图让自己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但当陈晖打开门,他又是那副严肃板正的模样。
“怎么了吗?”
陈晖一手抵着头,一手贴着墙,将门缝结结实实挡住了,钱霖琛挤出一丝笑意:“我买了点水果,送你。”
“啊,哦,嗯,谢谢你。”
陈晖明显有点迟疑,刚要伸手去接,钱霖琛却因为太紧张,死活没有松手,他努力镇定下来,问着:“我给你送进去吧,顺便,咱们聊聊?”
陈晖动作一僵,下意识地回了个头,钱霖琛一看,不得了,里面还有人?
这比午夜凶铃刺激多了。
他差点昏过去,但是陈晖却侧开身,请他进去坐坐。
钱霖琛一脚踏进去,就看见沈愚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那张好看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显得温柔。
“沈,沈导?”
钱霖琛一度怀疑自己在某个剧本里,我真的没有穿越?没有成为npc?不然大名鼎鼎的导演,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聊聊新歌?那也不至于秉烛夜谈吧?
钱霖琛颤颤巍巍转过头,满脸不可置信,不会吧,沈导就是那个,阳阳哥哥?
陈晖根本不敢和他对视,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我跟沈导有点事,谈谈。”
是正经事吧?
钱霖琛很想这么问,但觉得这样说,就太冒犯了,人家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前辈,公司的招牌……
他深吸一口气,苦笑着:“抱歉,我没想到沈导也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谈事情了,刚好我买了点水果,你们尝尝吧,我先走了。”
钱霖琛纵然有无数疑问,那也不可能当着沈愚的面,来问他是不是在和陈晖谈恋爱,有些话,烂在心里就行了,其他的不重要。
而且,往好处想,那可是沈愚啊!那是沈愚啊!能和他谈恋爱,祖坟都得冒青烟了吧?
钱霖琛居然感觉踏实很多,陈晖忽然拉住他,有点难为情:“你也一起吃吧。”
“没事,正事要紧。”对方拍拍他的肩膀,满脸都写着“我懂得”,陈晖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目光投向沈愚,那人笑笑:“我和陈晖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现在应该是换我回避一下?”
“不不不,我就是无聊,过来串串门儿,马上就走。”钱霖琛要知道的事情已经有了答案,现在他根本不愿意待在这儿,他就喜欢自己玩玩游戏看看剧,到点就睡觉。
见状,陈晖也没有再拦着,就将人送到门口,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钱霖琛十分想笑:“没事儿,我能理解,沈导人很好,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不用担心会受到伤害。”
陈晖更是一愣:“我以为你,你会——”
“我作为助理,最担心的当然是你啊,但是我现在不担心了,所以你也不要多想。”
钱霖琛安慰着,陈晖十分感动,他还以为这人会和朱嘉意一样,又说些有的没的,劝他好好利用这段关系什么的,但是对方没有。
“嗯,你早点休息吧。”陈晖表示了感谢,小助理笑笑,转身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新的一年啦!否极泰来,万事如意!
第85章 不速之客
这个小插曲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平静的湖面,勾起些许涟漪后,又归于宁静。
夜里,陈晖窝在沈愚怀里,玩着他带来的那个相机。
“这是两三年前和姚露一起买的。”
沈愚记得,刚认识姚露的时候,她就很喜欢摄影,后来进了一个组,熟悉了以后,她还带自己一起买了个相机。只不过后来工作愈发繁忙,沈愚就不怎么玩这个了,姚露则是更喜欢拍立得这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我这次带过来,想着等你进了组,就多给你拍一拍。”沈愚笑笑,“真的很凑巧,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它就突然出现了,我就顺手把它塞进了行李箱。”
陈晖不言,翻着相机里那一张张照片,有清晨,有日落,有忙忙碌碌的开拍前准备,也有中场休息时的闲暇片段,甚至还有小刘不慎入镜时的小半张脸。
“哈哈。”陈晖忍不住笑起来,再往下翻,就是刘知睿和谢明矾的一张合影。
黄昏时分,一家朴素的便利店门口,当然,也可能只是个摄影棚,谢明矾戴了顶针线帽,坐在门槛上,一手比了个“耶”,另一只手正抓着身边人的衣角。刘知睿笑着,似乎有点无奈,但又十分温和。
这张照片不太像商量好之后拍的,更像是抓拍,只是刘知睿的反应比镜头快了一瞬,在他的脸上,笑意远比惊讶来得更多。
“谢老师真活泼啊,和谁都相处得很好。”陈晖感慨着,谢明矾最近都不怎么和他聊天了,但是每天更新的朋友圈都很开心的样子。
“嗯,他特别喜欢和小刘一起玩。” 沈愚别有意味,但没有明说,陈晖笑着:“这张照片你发给他了吗?”
“发了,他说他要做屏保。”
“哈哈。”
陈晖心情很好,笑起来眼睛都亮亮的,沈愚心头一动,忽然问他:“我给你一张我的照片,你拿去做屏保吧。”
“嗯?”陈晖被他的大胆吓了一跳,“你明天就退圈了?”
“不是这个。”沈愚神秘地打开手机,翻出相册,给他看了一张照片,“是这个。”
“我的天。”陈晖惊呼一声,不敢置信。
这是一张有些年代的照片。
一个脸圆圆的,约莫只有两三岁的小朋友正腼腆地对着镜头在笑。
那是个明媚的春天,金灿灿的油菜花犹如天边的彩霞,铺满了河道两岸,年幼的沈愚穿了件轻便的针织衫和背带裤,胸口还戴了一朵小小的只有绿豆大的小红花,尤为可爱。虽然年纪小,但已经可以看出长大后的轮廓了。
陈晖不由地想笑:“这也不行,万一传出来我有个私生子,那怎么办?”
沈愚一听,有点失望:“那确实呢,你现在都是大明星了,得避着点儿。”
陈晖闻言,柔声哄着:“那这样,你发给我,回头我打印出来放床头。”
“那也不好,会被朱嘉意看见的。”
沈愚无心的一句话,倏地提醒了陈晖,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住了,沈愚不能常来,他也不能随便在房里摆一些和这人有关的物品。
不方便。
这三个字后知后觉地落在了陈晖心里,激起一片微妙的烦扰。
他放下相机,抱住这人:“不早了,睡觉吧。”
“好。”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嗯。”
“等我落地,我再给你报平安。”
“好。”
“会好起来的。”陈晖轻声说着,仿佛有了点心事。他想,他的确考虑得不够多,不够细致,他似乎忽略了沈愚偶尔表现出来的失落和不安。
会有办法吧?应该会有的。
陈晖觉得他得再思考思考。
直到飞机落地,他都还在想着这件事,只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回到A市,他又再次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朱嘉意对他这次的探班很感兴趣,问他有没有拍照片,能不能发出来,陈晖都拒绝了,朱嘉意一想,也是,这样的大项目都要签保密协议的,万一不小心拍到什么特殊的东西,那就得不偿失了。于是,他不再追问,钱霖琛也对此守口如瓶。
小助理的理由就更简单了——他觉得朱嘉意是个大嘴巴,保不住秘密。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陈晖在他手上是福是祸。
钱霖琛又开始阴谋论了,但仅限于刚回来的那段时间,因为没几天,这个圈子就被一个重磅级的消息刷屏了。
“唯识文化总负责人回国,天星高层疑似大换血。”
朱嘉意刷着手机,一脸八卦:“想不到天星内部斗争这么厉害,那个谁来着,不是天星的太子爷吗?不知道这次换血之后,他还能不能进组。”
陈晖正在写稿,头都没抬:“赵苇航吗?他是凭自己的实力考上的,我认为不会。”
“是吗?那好吧。”朱嘉意听了,没有纠结,横竖不关他们的事,天星就算垮台了,也会有新的公司接手这个摊子。
陈晖认为朱嘉意的说法不成立的另一个原因,是他觉得以沈愚的性格,不会轻易受到外界的影响,更不会做一些落井下石的事情,除非赵苇航本身就有问题。
舆论风暴形成的档口,早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了。
江恕在办公室笑得嘴都合不拢,翘着个二郎腿打电话:“梁维意,你真行,我都不知道你回国。”
“我本来就不喜欢大张旗鼓。”电话那头,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改天请你吃饭,我这边还有点小事要处理一下。”
“好,不打扰你,挂啦。”江恕美滋滋地挂断电话,又打开聊天界面,发消息给沈愚,“梁彬要倒大霉了,嘿嘿。”
对方没回,应该还在组里辛勤劳动。
江恕压根儿没在意,连发好几条,让他有空回来一趟,带他见见梁维意。发完,这位大老板就神清气爽地继续他的工作了。
沈愚确实在忙,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某个本不该出现在剧组的人提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地来到了这里。
“沈导,刘导。”
沈愚和刘知睿本来在商讨机位的问题,结果听到这个声音,两个人都愣了愣,一回头,发现赵苇航正满脸忧郁地看着这边,准确来说,是盯着沈愚在看。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慌张,像迷路的小鹿,十分可怜。
刘知睿见状,不解之余,仍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你怎么来了?我记得剧组这边还没有发通知。”
刘知睿喜欢做事有条理的人,可不能接受这种随便打乱计划的小朋友。
赵苇航很是难过:“抱歉,我知道这么做很不好,但是,但是我两个哥哥吵架了,我没地方去,我想先进组,可以吗?我没有要打乱拍摄计划的意思,实在是不得已,才过来的。”
刘知睿蹙眉:“你一个人过来的?酒店定了吗,我们这边还没有安排好你的住宿问题,以及,最近的拍摄计划都发下去了,暂时没有要更改的需求。”
“我都定好了,绝对不麻烦你们,只是,只是我家里确实很压抑,我想着出来历练历练,也许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赵苇航说着,又十分恳切地注视着沈愚,对方神色平静,喜怒不知,这让赵苇航更有些忐忑。
他有点拿捏不准这个人的心思,尽管在看不见的地方,他已经窥探过沈愚无数次,但真正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他又实在看不透那双深邃的眼眸。
沈愚沉默片刻,说道:“你先回酒店休息吧,晚点的时候我和其他几位导演再商量商量,最迟八点前回给你消息。”
“嗯,好,谢谢沈导,那我先回去等消息了。”赵苇航说着,深深鞠了一躬,“给您和剧组带来不便,我非常抱歉,对不起。”
“没事的,你先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好。”
赵苇航泫然欲泣,很是忧伤的模样,但他没有再纠缠,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地方。
等他走远,刘知睿才狐疑地和沈愚絮絮低语:“沈哥,他怎么突然来了?”
“天星的内部斗争吧。”
“这件事我知道,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沈愚垂下眼帘:“嗯,确实有点。”
刘知睿有点想叹气:“虽然有点怪,但我们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小朋友。”
“嗯,就当他只是出来散心吧,人在难过的时候,有别的事情做,总归能分散些注意力。”
刘知睿点点头,沈愚又晃了晃手里的稿纸:“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我们刚刚说到……”
刘知睿和沈愚很快确定好新的机位,拍出来的效果也比之前好很多,赵苇航的突然出现并没有打乱他们的节奏。只是,中场休息的时候,沈愚看到江恕发来的消息,心情就很微妙。
如果他记得没错,梁彬应该很看重这个弟弟,之前开机的时候,他就看出来这俩兄弟关系不错。现在天星腥风血雨,赵苇航却跑来了自己这边?
抛开那些虚无缥缈的理由不谈,单单是江恕这道坎儿,他就能毫无芥蒂地迈过去?
沈愚不言,只回了一句:“晚点我和你说。”
他思量着,将手机关机,没有再理会。
作者有话说:
陈晖:不要惦记我老公,不要惦记我老公啊![爆哭][爆哭]
第86章 这和公费恋爱有什么区别……
赵苇航独自办理了入住,就在沈愚那家酒店的斜对角,他甚至挑了间正对着大街的房间,隔着窗户就能清晰地看见街景。
他刚放好行李箱,就接到了梁彬的电话。
“你跑哪儿去了?”
来者不善。
赵苇航面无表情:“我进组了。”
“你进组?”电话那头,梁彬冷笑一声,“你进什么组?我记得那姓沈的并没有给你发通知吧?”
“你这么清楚?”赵苇航眉梢一挑,像在讥讽,只可惜,他那个蠢货哥哥不能亲眼看见。
“废话!我是你哥!”梁彬大发雷霆,赵苇航想都不用想,他现在是何等气急败坏的模样。
可那又怎么样呢?天高皇帝远,何况梁彬也不是皇帝。
跳梁小丑。
赵苇航戴上耳机,将手机放在窗台上,就安安静静收拾了下行李。梁彬把他和梁维意、尹碧岑里里外外骂了个遍,到最后,才肯消停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回来?”
赵苇航一听这话,还以为自己耳机坏了,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哥,你处理不来的事情,我也处理不了,站在我的角度,我不希望你和大哥闹得分崩离析,对你没有好处。要我说,你去向大哥认个错,说不定他会——”
“你放屁!让我向梁维意?你怎么不直接咒我去死?”梁彬气得声音都哑了,直接挂断了电话,临了,还不忘让赵苇航死外边儿,别脏了家门。
“哼。”
赵苇航冷漠地摘了耳机,关了手机,躺倒在床上。
梁维意突然回国,打了梁彬一个措手不及,这段时间天星几乎没有任何大项目,资金周转也出了点小问题,虽然对天星这样体量的公司来说,这可能只是暂时的瑕疵,并不能代表什么,何况有唯识文化兜底,它怎么都不可能像纸糊的一样,一吹就倒,但对于梁彬个人来说,压力就十分大了。
梁维意一回来,就打着查账的名头,在董事会上对梁彬大加抨击,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敲山震虎,以示警醒,但所有人都缄默不言。
梁维意是什么人?
是宁可得罪梁彬那样睚眦必报的直系上司,也不能得罪的人。
他如此不留情面,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梁彬倒台只是时间问题。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只有梁彬还妄想着有翻身的机会。散会的时候,他甚至对着尹碧岑冷嘲热讽:“尹总监最近真是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了啊,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别的门路,介绍介绍我认识?”
尹碧岑笑笑:“您客气了,我现在不是总监,更没有正式的职务,能回到这里,也是托了梁总的福。”
“那你最好能一辈子托他的福。”
梁彬愤懑不已,离开时还狠狠撞了他一下。
这也是让赵苇航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为难总司特派,他这个亲哥哥,好像疯了。
“唉。”
年轻人在陌生的北方小城,无声地叹息着,他伸出手,外面的日光已经慢慢消散了,没有办法从窗户外投射进来。他只能看见自己的手指在昏暗中显现出模糊的轮廓,像游离在真实世界之外,透过指缝,看见的全是过去的影子。
赵苇航又想起沈愚,想起那张温柔的、宁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忍受。
他努力到现在,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赵苇航猛地攥紧双手,他想要的,一定要得到。
天色似乎在一瞬间暗了下去。
太阳落山后,那些余晖散去得很快,今天的拍摄也很顺利,只不过有部分夜景,所以结束比较迟。剧组安排了宵夜,沈愚没有吃,和刘知睿两个人站在摄影棚外闲聊。
小刘手里拿着根玉米肠,看上去非常松弛:“李思涵发消息给我说,他这两天见到尹碧岑了,感觉对方心情很不错,应该是有好消息。”
“嗯。”
“其他的,他没多说,反而问我大概多久回来,我们和天星合作的项目,可能得年后再进一步商讨。”
“天星那边可能要换人了吧,否则梁维意也不会这个时间点回来。”沈愚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轻叹一声,“我们现在最大的危机,就在眼前。”
“沈哥,你觉得赵苇航这次突然过来,是为了什么?”
沈愚听了,想到了一件事,就是很久之前,他在江边散步的时候,赵苇航曾经找他签过一次名。
“我是您的粉丝。”
夕阳西下,那张年轻的脸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令人琢磨不透。
沈愚皱眉:“总不能是奔着我来的吧?”
“啊?”小刘原本还好好地嚼着那根玉米肠,一听这话,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但转念在想,也不无道理,沈哥就是这样受欢迎啊,要是江总说出这种话,那他就得找个驱魔大师来干活了。
“我反正不太喜欢赵苇航。”小刘嘟囔着,将最后一口肠塞进嘴里,沈愚问道:“说起这个,我还没有问问你具体原因呢,你和赵苇航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吗?”
“唔,好久之前了,好像是你受伤那次?”小刘的大脑会自动过滤重要人群和重要信息,对一些不重要的人和事都不会太在意,沈愚冷不丁这么问,他居然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细节了。
“那时候在地下车库,我刚好碰见他,他问我能不能透露一点你的消息,我拒绝了,他的眼神,感觉和梁彬很像,就像,就像,”小刘掂量了一会儿,说着,“就像一头瞄准猎物的野兽,挺阴沉可怕的。”
他顿了顿:“沈哥,我可不是故意说他坏话,他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沈愚轻笑:“我当然站在你这边,你说有问题,那肯定有问题。”
“嗯。”
面对这份坦荡的信任,刘知睿甚至有点不好意思,但他镇定下来,又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给赵苇航排期吗?他的戏份不多,最多两三天就拍完了。”
“不着急,先按正常流程走吧。”
沈愚倒是认为可以等等,因为拍摄过程中,有些演员的档期可能会发生变化,不一定随时都能在组里,突然调整演员变动,不太合适。
而且,他也不能保证天星那边不会出事。
沈愚想着,就给江恕回了个电话,那位大少爷正在家里游泳,美其名曰“热爱生活”。
“喂,你终于有空啦?”江恕坐在泳池边上,这地方暖气开得足,一年到头都是恒温的,沈愚之前来过一次,说他像只活在温室里的青蛙。
我靠,想到这件事就有点生气。
但只是一闪而过。
江恕听见沈愚说话,就哑火了,笑着:“你问天星?梁彬这段时间被整治得很惨,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吧。嗯?赵苇航跑你那儿去了?”
“嗯,来得很突然,听他的意思是,家里气氛很压抑,想出来透透气。”
“这种鬼话你也信?”
江恕差点儿跳起来,沈愚很无奈:“我没有信,我是来找你核实情况。”
“哦,好吧。”江恕又坐了回去,“赵苇航再怎么样都是那个畜生的亲弟弟,你最好防着他点儿,我们没有踢他出组,是我们诚实守信,但他这个人,不好说。”
“我知道你的顾虑,没事的,我会看着点儿的。”
“哎,沈愚,要不我过去吧?我这个总制片,也得去催催进度,是不是?”
沈愚:“……”
他还能不知道这位大少爷肚子里揣着什么坏水?
沈愚笑笑:“你不是想看梁彬的笑话吗?这么突然过来找我,小心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抓到把柄。”
“啧,也是,我要是离开这边,就看不了热闹了。”江恕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不过,我有个人选可以代我去。”
“啊?”
“至于是谁你别管,我自有安排。”
“?”
沈愚刚想问,江恕就自顾自地挂断了电话。
小刘见状,忍不住吐槽:“江总又发脾气了?”
“没有,他说派个代理人过来监工。”
小刘:“?”
别说这次,就是以往无数次,他都没有听说过代理人这种事情。
坏了,江总也开始发疯了。
小刘和沈愚面面相觑。
钱霖琛在睡梦中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这是他特意设置的工作铃声,确保他不会因为睡得太沉而错过重要通知。
天生打工人圣体。
他翻了个身,一接电话,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明天就进组?我没收到通知啊。”
“这是江总的意思。”
“可是小晖的戏份不在那边拍,去那边是?”
“这就是江总的意思。”
钱霖琛:“……”
神经病。
他有点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倒头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江恕就把他们叫到了办公室,盯着不明所以的陈晖,笑眯眯地说着:“这次是出公差,我手上刚好有一份和当地文旅部门合作的项目,当然了,他们的合作对象也不止我们一家,我们分到的主要就是宣传曲制作,我很看好你哦。”
这个项目是当时沈愚的新电影立项时,同步谈下来的,林场当地也想进一步发展旅游业,宣传推广必不可少,电影、歌曲等等文化形式自然也就多了起来。只是宣传曲确实算不上盈利大头,制作周期也不长,加上当地主要的营销手段还是短视频,所以催得并不紧,因此江恕最初是要在公司外物色人选,但陈晖的加入,很明显节省了大部分时间成本。
当然了,也不排除他时不时忘记这件事。
但现在,可不就是歪打正着?
“这次出公差,主要就是采风,深入了解下当地的特色文化,宣传曲什么的不着急,时间很充裕,你回来再写也没问题。”江恕露出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怎么样?公费旅游,爽不爽?”
陈晖一愣,原本还挺高兴的,现在却有点尴尬了:“好,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你也太官方了吧?”江恕莞尔,“其实呢,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陈晖不解,老板还有事情需要他帮忙?
“您说,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一定努力做好。”
“不是很复杂的事情。”
江恕笑得很开心,而钱霖琛只觉得后背发凉。
有种死到临头的感觉。
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可江恕无比淡定地说了句:“沈愚在那边拍戏,我不太放心他,你替我多关心关心。”
钱霖琛:“?”
这和公费恋爱有什么区别啊!
小助理恨不得立刻炸成烟花,飞离地球表面,他感觉到自己的前程正以6-7马赫的速度突破大气层,彻底离他远去。
他瞥了眼陈晖,对方明显又惊又喜,已经开始期待了。
钱霖琛心在滴血,拜托了,一定要捂好啊,被知道就完蛋了。
他祈祷着,然后和陈晖一起,被江恕派车打包送进了机场。
作者有话说:
江恕:拒绝我可以,总不能拒绝你老婆吧?我真是太机智了,一切尽在掌握[奶茶][奶茶][奶茶]
第87章 等你一起睡觉
直到再次踏上这片雪色的大地,钱霖琛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大老板就这么堂而皇之把他们发配到这里了?
这**就跟做梦一样。
钱霖琛引以为豪的职业素养和仿佛被狗啃了的心情在打架,而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陈晖接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经纪人朱嘉意的,对方完全就被江恕蒙在鼓里,压根儿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喂,小晖,你在哪儿呢?我有个新外务要和你谈谈。”
朱嘉意最近松弛很多,不紧绷着了,说话也不急了,走路也悠哉起来了,一整个自信放光芒,可等他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又立马拔高了音调:“什么?你去那儿怎么没人通知我啊?就这么,就这么被送走了?”
朱嘉意原本还想提一提自己经纪人的身份,但心思一转,那可是大老板钦点的活儿,他说了,不就纯纯多嘴吗?于是他只能干笑两声:“你说,你说江总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那这样,那这个外务我给你推了?”
“好,麻烦你了,嘉哥。”
“没事儿,咱哥俩谁跟谁呀?”
朱嘉意心里头不得劲儿,他总觉得大老板更看重钱霖琛,不过也是,他混了这么多年,也没混出个名堂,估计以后还是吃冷饭的命。
陈晖笑笑:“嘉哥,我这次出来得急,没来得及和你说,等我回去了请你吃饭。”
“嗐,多大点事儿?我还乐意在家躺着休息呢。”朱嘉意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边不是滋味,他很清楚,自己的本事有限,是跟着陈晖沾了光,以后江恕如果要把他踹一边,他也没话说。
大不了以后带其他人的时候,再拜托陈晖帮一把吧。
朱嘉意不由地叹了口气:“那先这样啊,我先挂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这个圈子本就聚散无常,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他也是看开了,没啥大不了的。
陈晖自然猜不到他百转千回的想法,只是听这人的语气,好像有点闷闷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不过陈晖没有太纠结,依旧笑着:“好的,嘉哥,你好好休息。”
“嗯。”
朱嘉意挂了电话,没多久,江恕就打了过来。
他就言简意赅许多:“记得一定帮我去看看沈愚啊。”
“好的,江总。”
“嗯。”
直接挂断。
陈晖有点呆呆的,心想,江总还真是,和之前的印象不太一样。
钱霖琛收到了公司的通知,不,是江恕的私人通知。
“采风的一切事宜你们自由决定,差旅费由我个人出资垫付,到时候我会让秘书专门打到你账户上,回来后记得向我汇报工作。”
钱霖琛:“……”
这真的是正经工作吗?不会是让他们来当什么间谍吧?又不走公账,还非要带话给沈导,防着谁呢?
钱霖琛的大脑一团乱麻,他想想江恕,从对方的家世、经历、性格,再到人际关系、做事风格、花边新闻,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江总,难不成喜欢沈导?可是他作为总制片,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个视察工作的由头,直接往这儿飞不就行了?犯得着拐弯抹角把他们两个不相干的人弄到这儿?
虽然也不能说完全不相干……
钱霖琛默默瞥了眼陈晖,又感慨着命运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他抬头望天,祈祷着可不要出事才好。
他们又一次紧赶慢赶,风尘仆仆地来到了那座小城,住进了江恕提前定好的酒店,无巧不巧,就是沈愚那家。
钱霖琛:“……”
老板究竟什么意思啊?这这这,这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万一俩人半夜睡到一块儿去,他不得早起堵柜门?
钱霖琛再次为自己的前程捏了一把汗。
可陈晖没有想这么多,他办好了入住,就回了房间,给沈愚发消息说了下情况,就一个人躺在床上休息。
他也清楚,采风不过是江恕的幌子,探望沈愚才是这位大老板的真实目的。相较于钱霖琛,他知道的更多,因此也更能猜到,江恕不亲自过来是忙着和梁彬掰手腕,而非真的来不了。
怎么感觉马上又要腥风血雨了呢?
“唉。”
陈晖叹了一口气,翻了个身,又看了眼沈愚的聊天界面,对方还没有回复,应该还在忙。
不知道他这两天好不好。
陈晖有些忧心,眼睛一闭,小憩了一会儿。
沈愚今晚有夜戏要拍,而且是影片中的一场重头戏,所有人都熬了个通宵,直到天亮才收工。有人结伴去吃大街吃早饭,也有人捎了点剧组的面包和矿泉水就先回去补觉,还有些精神抖擞的小年轻围着沈愚问他拍摄效果怎么样。
沈愚笑着,给他们简单讲了讲,然后就被小刘叫走了。
“怎么了?”
他有些不解,小刘手一摊:“赵苇航找你。”
“嗯?找我?”
“说是给你送早饭。”
沈愚一脸困惑:“我听到的是中文吗?”
“哈哈哈。”刘知睿忍不住笑了,“我也以为自己看到了外星人。”
沈愚无奈,轻轻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去到摄影棚外,才发现赵苇航正迎着清晨稀薄的日光,哆哆嗦嗦地站着等他,大半张脸都被毛茸茸的围帽裹着,只露着一双略显忧郁的眼睛和通红的鼻头,乍一看,尤为可怜,再一扫,旁边还有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陪着他等。
沈愚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以往无数次的绯闻经历,让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拉起了警报。
只是他顾及赵苇航年纪小,没有将情绪表现出来,依旧温和地问着:“你怎么在这边啊?”
“我听说大家熬了个大夜,定了些早饭送过来,没想到来得有点晚了,你们都散了。”赵苇航也不直说他就是奔着沈愚一个人来的,非拉上所有人,眼帘微垂,十分乖顺的模样,“对不起,我也没想到好心办坏事,给您添麻烦了。”
小刘听着这话就不高兴了,怎么还两头骗呢?他刚刚听见的,明明就是“你好,我找沈导”。
“不麻烦,以后这种事情可以直接和场务沟通,以免发生浪费。”沈愚很有礼貌地和他划清了界限,小刘也借机说道:“场务组长还没走,我带你一起去找他,见个面吧,不然你带了这么多早饭,全浪费了也不好。”
“嗯。”赵苇航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跟着小刘就进去了,沈愚紧随其后,接着是送餐人员。
场务组长是个心宽体胖的中年大伯,没事儿就爱嚼着块咖啡糖,说是在戒烟,人也很和气,见到赵苇航,听了他的来意,笑笑:“你这孩子太客气了,不用这么麻烦,以后进了组,要是对剧组伙食不满意,也可以向我提意见,我到时候督促改进。”
赵苇航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误会了。”
他余光一暼,刘知睿正憋着笑,就知道这人是故意的。
场务组长解释着:“哎,你多心了,换谁来我都是这么说,没有别的意思,毕竟我作为场务,总要为所有人的饮食安全考虑嘛。”
这话一出,赵苇航的脸色差点垮下来,但他忍了又忍,微抿着唇,点头道:“是我考虑不周,给各位添麻烦了,这些,还是我自己带回去吧。”
“你就在这儿吃吧,来来回回的,马上就冷了。”
小刘又劝了起来,赵苇航要是真拎着这些东西走,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编排他们呢,与其吃个哑巴亏,不如就现在解决了。
赵苇航看都没看他一眼,直勾勾地盯着沈愚:“那,那方便吗,沈导?”
“嗯。”沈愚没有异议,赵苇航就决定将早饭分出去,之前围着沈愚聊天的几个演员也凑了过来,有一个两个,恰好是和赵苇航在集训的时候认识的,所以就没有客气。
几个年纪相仿的青年互相聊了聊,很快熟络起来,气氛便也没有那么尴尬了。赵苇航又想邀请沈愚和刘知睿一起吃,两个人这次倒没有拒绝。
小刘尝了个粘豆包,打开手机,就看见谢明矾给自己发的消息:“你结束了吗?还没回酒店?”
小刘大概是心情好,和人开起了玩笑:“我在守卫沈哥的人身安全呢,你怎么还没睡?躺在床上敷面膜?”
巧了,谢明矾还真在敷面膜。
剧组要拍夜戏,夜里面负责补妆的正好是他,所以他也是早上才走。可刘知睿早不了,得留下来做简要总结,他只能先回来。
现在一听,这人居然还记着他会敷面膜,谢明矾顿时乐开了花:“是啊,保持精致,是我的必修课,不然邋里邋遢的,谁会放心找我做妆造?”
小刘莞尔:“好,那你敷完快睡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
“那我等你回来一起睡。”
“?”
谢明矾吓得赶紧撤回:“我这是自动输入。”
“嗯?那你经常等谁一起睡呢?”
小刘不解之余,还有点隐隐约约的不舒服,他可不希望谢明矾像江恕一样滥情。
“没有没有,我是,我是——”
谢明矾词穷了,这哪里是自动输入?分明是他昏头了,把自己的内心想法发出去了。
坏了,刘知睿这么敏锐,这么较真的人,一定多说多错。
谢明矾心一横,回答着:“没有,这不是自动输入,我就是想等你回来再睡。”
刘知睿微微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小刘:爱情保镖不容易,我也自身难保了,沈哥[求你了][求你了]
小刘,不要担心,你老婆很好哒!包办婚姻,先婚后爱,懂不!(我乱说的)[奶茶][奶茶]
第88章 你跟我一起回家吧
他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实在没法往玩笑那方面想。
小刘沉默了一会儿,选择将手机塞回兜里,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和旁人闲聊。谢明矾左等右等,怎么都没等到他的回复,心里难免失落,本来还有点困的,这下眼睛根本闭不上。
“怎么啦?怎么不回我呀?”
他头晕脑胀地还想蒙混过关,可刘知睿压根儿没看这条消息,谢明矾的失落迅速膨胀,变成一团潮湿的棉花,堵在了心口。他安静地趴在床上,假装在睡觉,以此逃避那些烦扰的情绪。
过了没多久,等他快要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下。谢明矾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刘知睿回了条消息:“你先睡吧,晚点我再和你说。”
“好。”谢明矾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刘知睿愿意回他消息,就是件好事,于是他的心脏慢慢下沉,悄悄睡着了。
小刘想了很久,直到把赵苇航那个烦人精送走,他才缓过神,和沈愚一道回去的路上,他看似随意地问了起来:“沈哥,你平常和谢明矾聊天吗?”
“我吗?不聊。”
沈愚平时就不爱和人闲聊,哪怕他是个公认的好脾气。
小刘听了,默默放缓了脚步,像在思考着一个重大问题,沈愚便停下来等他:“有心事?”
“嗯。”
“和谢老师有关?”
“对。”小刘的神色有点不自然,“沈哥,我可能是最近看剧本看多了,总觉得别人说话有弦外之音。”
“具体说说呢?”
小刘犹豫了片刻,回答着:“谢老师说他想等我回去再睡觉。”
他顿了顿:“再往前,他的原话是‘我想等你回来一起睡’。”
沈愚听了,若有所思:“可能,只是个玩笑?”
小刘垂眸,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沈愚见状,安慰着:“先回去睡会儿吧,太累了人就容易想太多。”
“好。”
沈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店,小刘一头扎进了房间,快速冲了个澡,吹了头发,就不声不响地睡下了。他想,沈哥说得对,他要好好休息,才不至于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影响判断。
沈愚却睡不着。
他同样简单洗漱了一番,可躺到床上,复盘了一会儿今天的拍摄,忽然又精神起来,没有丝毫困意,他将电脑收好,又拿起手机,才发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真是昏头了。
沈愚给手机充上电,看看有没有什么紧急通知,如果只是些普通信息,就晚点再回,然后他就看见了被他置顶的聊天框中,陈晖的那一段话。满屏的江恕、工作,沈愚却只看到了对他来说,唯一有用的一句:“我在你楼上的305房间。”
沈愚心头一动,挑了身新衣服穿上,又裹好围巾,假装才从外面回来,然后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从绿色通道的楼梯那里上到了三楼,敲响了那扇房门。
陈晖醒了有一会儿了,此刻正耐心地坐在沙发上查阅资料,虽然江恕派他来工作是个幌子,但他也不能一点事都不做,于情于理都不合适,所以他打算出门前,好好看看有关民俗方面的书籍。结果听到有人敲门,他完全没多想,以为是钱霖琛来找,一开门,就被人抱了个满怀。陈晖吓了一跳,那人把他往门里推了推,后脚一抬,将房门往后轻轻一推,关上了。
“是我。”
沈愚抬起脸,双手环着他的腰,满眼都是压不住的欣喜,陈晖抿了抿唇,忍不住笑起来:“一大早来找我偷情?”
“是啊。”沈愚摘下围巾,脱掉外衣,一把就将人扛了起来,陈晖差点儿叫出去,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抱着滚进了被窝。
“沈愚!”
陈晖轻呼,可对方哪给他质问的时间?那白皙的掌心一下捂住了他的嘴,温热的、带着些清新淡雅的香味的气息从感官的缝隙里涌了进来,令他恍惚,令他沉沦。
他选择将所有的言语咽下,沉默地抱紧这个人。
“嘘。”沈愚亲昵地吻着他的耳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被暂时地抛于脑后,此刻紧扣的指节、交缠的呼吸和无限接近的心跳,才是最重要,最迷人的东西。
陈晖觉得痒,觉得疼,觉得好像有股酥酥麻麻的电流淌过全身,他想哭,想叫,又怯弱地不敢打破约定。于是他只能伸出手,攥紧了枕头一角,像溺水的人,抱紧了最后一块求生的浮木。
“江恕之前说要来看我,我拒绝了。”沈愚撩开陈晖额前的碎发,捧住他的脸,呢喃着,“谁知道他居然让你来。”
“嗯。”陈晖哼哼着,微闭着眼,像是困得不行,沈愚笑笑,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怎么了?怎么不和我多说说话?”
“啪。”
陈晖不轻不重地打了他的胳膊一巴掌,嗔怪着:“得了便宜还卖乖。”
“哈哈。”沈愚低下头,又亲了亲他湿润的嘴角,问着,“这次待多久?”
“没说。”
“没说?”
“嗯。”
“那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陈晖听了,双眼迷离地看向他,似乎没听懂他的意思。沈愚的指腹轻柔地抚过他的眼睫:“我说,再过不久,就该过年了,剧组放假,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回家。”
陈晖一愣,忽然清醒了些:“啊?”
“嗯。”沈愚满眼期待,看得陈晖有些不好意思:“过年我也要回家呢,到时候再说吧。”
“好吧。”
怎么听着这么委屈呢?陈晖更心虚了,哪怕他知道这是不对的,可他就是这样耳根子软,他又找补了两句:“我找时间去你家玩,反正春节放假也长。”
沈愚眼波流转:“行啊。”
陈晖被哄得五迷三道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看上去有点傻,沈愚将他搂进怀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累了就睡会儿吧。”
“我才起床,倒是你,这么爱折腾。”陈晖嘟囔着,没多说什么,安安静静闭上了眼睛。
沈愚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很快也坠入了梦乡。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中午。
钱霖琛饿得前胸贴后背,发消息给陈晖,怎么都等不来回复,无奈之下,他只好去敲门,结果半天也没个动静。
“怎么了这是?”
钱霖琛直觉不太对劲,转身准备去前台询问有没有备用钥匙,只是他还没走远,陈晖就打开了房门,露出半个脑袋:“怎么了,小雨?”
钱霖琛一回头,只看到他那乱糟糟的头发和微微发红的眼角,吓了一跳:“你才是,你,你,你咋了?”
“我吗?”陈晖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他睡得很舒服,除了肚子有点胀胀的,其他的,倒还行,没那么疼。他之所以爬起来比较慢,是因为沈愚还在睡觉,他怕吵醒这人,就很小心。
好在钱霖琛也不是朱嘉意那样大嗓门的人,就算表示惊讶,也不会叫得特别大声,但这不代表他现在很冷静。
“你,你,你没睡好?”钱霖琛多希望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他看出来陈晖的嘴肿了,脖子上还有两个牙印。
钱霖琛:“……”
我的心真的在下小雨。
小助理心碎了。可陈晖偏偏还没反应过来:“没有呀,我睡挺好的。”
“……”
钱霖琛捂脸,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算了算了,吃饭要紧。
“哦,那挺好的,我打算吃点儿东西,我回来带点儿给你?”
“啊,那,那麻烦你了。”
陈晖也确实不方便现在出门,就很感激地应下来。
钱霖琛默不作声地把他往门里推了推:“那你再休息会儿吧,小心被拍到了。”
说着,小助理还很好心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陈晖这才恍然,顿时红了脸:“好的,谢谢你啊,我没注意。”
“没事,我又不可能乱说。”钱霖琛摆摆手,干脆利落地往电梯口走。
无巧不成书,出电梯的时候,他又撞见了刘知睿和谢明矾。
坏消息,他不太记得这俩人了,感觉有点眼熟,但没细看,头一低,双手插兜,冷酷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刘知睿本来不打算出门的,只是他睡醒,依然没有想好怎么回谢明矾的消息,就想买点零食回来,假装无事发生地去看看那人。结果一下楼,就碰见了对方。
措手不及。
刘知睿有一瞬的愣神,而后就像没事人那样,笑笑:“你也出来逛街啊?”
“没有。”
“哦,那你是?”
“想来找你。”
刘知睿神色一滞,笑容有点僵硬:“找我吗?那你和我一起去买点儿吃的吧。”
“好。”
谢明矾一直盯着他看,嘴上说着好,可动作完全跟着刘知睿走,对方动一下,他才跟着动一下。
刘知睿见状,再次陷入了沉思。
谢明矾,到底什么意思啊?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个明白。谢明矾也不说,只是顶着一张幽怨的好像自己欠了他八百万的脸,跟在他后头。直到再次回了酒店,刘知睿才忍不住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你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我有吗?我没有。”谢明矾似乎在赌气,刘知睿不知道是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了,不想搭理他,有些无奈地回答着:“那你再休息一会儿吧,下午还要开工。”
言罢,他就自己先回了房间。
谢明矾一愣,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浑身难受。
他就这样被拒之门外了?他长这么大,都是别人追着他跑,现在,现在居然……
谢明矾嘴一撇,气冲冲地回去,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了被窝里。
作者有话说:
沈愚:真好,一大早就能吃上好的[狗头][狗头]
思索,小刘和小谢,是写进番外呢,还是单开一本呢?他俩正文里的戏份估计就这么多了[托腮]
第89章 感受到了春天
他没有再给刘知睿发消息。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没问,一个不说,犹如两条相交的直线,在短暂地相遇之后,又回归到各自的轨迹。
谢明矾很难受,上工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难熬起来。
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
他根本不喜欢我。
谢明矾伤心了,他头脑一热,把刘知睿拉黑删除了,又过了一小时,再悄咪咪把人加了回来。
都是同事,没必要闹成这样。误会解除了就行,不要影响工作。
谢明矾劝自己看开点,然后过了十分钟,他无比郁闷地翻了个身,拿枕头捂住脸:“我想不开。”
他哼哼着,没一会儿就躺着不动了。
同样郁闷的还有钱霖琛。
当然他肯定不是为情所困,他就是担忧自己的前途。可当他再次隔着房门,见到陈晖那张平静、温和、友善的笑脸时,忽然又释怀了。
陈晖现在很幸福。
意识到这一点的钱霖琛,感觉到了一丝奇妙。
这个圈子里,人来人往,利益至上,有片刻的真心已经是十分难得,十分珍贵。所以不要提前焦虑,走慢一点,命运自然会给出它的答案。
钱霖琛深吸一口气,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别冻感冒了,我们这次来,还是要以工作为重。”
“嗯。”陈晖点点头,没有过多地回答,钱霖琛放下心来:“有事你再叫我,我就在隔壁。”
陈晖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你,小雨,我晚上可能要出去一趟。”
钱霖琛:“……”
咋,还要偷摸去约会?
他无奈地笑了笑:“行吧,你注意安全。”
“好。”陈晖向他表示了感谢,招招手,又轻轻关上了房门。
沈愚还在睡,虽然他中途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喝了点水,又继续睡了过去。陈晖将吃的东西放在桌上,又钻进被窝,摸摸他的脸,轻声唤着:“沈愚,沈愚?”
对方动也不动。
陈晖的手从他的脸颊摸到耳垂,最后捏住了后颈,揉了揉:“醒醒,起来吃点东西。”
依然没有反应。
陈晖只觉得他有点幼稚。
沈愚不是个贪睡的人,有很好的作息规律,现在叫了两次都不肯起,明显是装的。
“沈愚,你再不起,我就不陪你吃饭了。”陈晖凑过去,亲了亲他柔软的唇,低声呢喃着,只听对方特别轻缓地哼了一声:“真的不陪吗?”
陈晖莞尔,手指尖无声地拨弄了两下他浓密的眼睫:“当然是假的。”
“嗯。”沈愚倏地睁开眼,陈晖一顿,那只作乱的手就被对方握在了掌心,而后贴在了颊边。
沈愚神色恬淡地注视着他,温热的气息从细腻的肌理中散发出来,令人安宁。
陈晖笑笑,没有再催促,而是又靠近了些:“那,再亲一下?”
沈愚抿了抿唇,蜻蜓点水似的吻了吻他的眉心、鼻尖、侧脸,最后才是那丰润的唇。明明是极其轻柔的动作,可落在陈晖心里,却好似有千斤重,每一下,都让他心尖发颤。
沈愚笑着,搂住他,亲昵地和他脸贴着脸,低声耳语:“我今天晚上还要拍夜戏,大概日落之后开工。”
“在摄影棚,还是?”
“摄影棚,不过时间应该不会很长,最多十点半收工。”
“那我去看你。”
“好。”
“丁奇最近怎么样?”
陈晖想到自己又要和朋友见面了,难免雀跃,沈愚听了,感慨着:“他的心态很好,能力也很不错,相较于男女主,他反而更有灵气,如果他愿意继续走这条路的话,那这会是他最有优势的一方面。”
“丁奇说,他最想做的是话剧演员,这次进组,只是出于好奇。”
沈愚轻笑:“能清晰地知晓自己的梦想,并为之努力,我想,他会成功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清澈、专注,像落满了星光的宁静池水,看久了,仿佛灵魂也跟着轻盈起来。陈晖忽然抱紧他,小声说着:“再躺五分钟,我们就起床。”
“好。”
他们不说话,就这样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晚上,沈愚又回到了摄影棚,陈晖比他晚了一个小时到,刚刚好卡在他们休息的那半个小时。
丁奇端着他的大茶缸,泡了满满一杯燕麦片,满世界找能搅拌两下的小勺,可越是找,越是看不见小勺的半点影子,最终,还是一块儿搭戏的同事分了他两根巧克力脆卷,勉勉强强搅匀了。
“味道还不错。”丁奇尝了一口,打算给这位好兄弟分一点儿,头一抬,却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在灯下晃了晃,慢悠悠走了过来。
“哎?小晖!”丁奇喜出望外,放下手里的茶缸就迎了过去,“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起码得到过完年才会再来。”
“来这里采风,这次是工作。”陈晖眼神清亮,笑容灿烂,丁奇也是,露着一口整齐的白牙,大笑着:“太好了,我这两天的戏份拍完,能休息几天,到时候我陪你到处转转。”
“好。”
陈晖点点头,丁奇就领着他一同往里走。这次来得突然,陈晖什么都没准备,空手过来,又面对一些生面孔,总觉得有点不适应。好在丁奇话多,人又活泼,他听着,倒也有趣。
摄影棚不大,没有分出单独的休息区,基本上都是原地休息,三五个人挤在一张长凳或者干脆铺张报纸,席地而坐。也有人回到了自己的保姆车上,但是没一会儿又下来了,来来回回,总是往导演、场务那边偷瞄。
沈愚和几位副导演、场务、摄影师待在一块儿,恰好被道具挡住了大半个身子,小刘挨着他,坐在一张矮矮的马扎上,和往常一样,冷静、平和、有条不紊地表达着自己对这场戏的看法。抱着热水杯的谢明矾远远看了他一眼,又光速转过头去,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可没一会儿,谢明矾又觉得没意思,默默地到处转悠。很快,他就撞见了陈晖和钱霖琛。
“咦,你怎么在这儿?”
谢明矾一脸好奇,他之前并没有接到陈晖会来的通知,还以为这人和赵苇航一样,一声不吭偷偷摸摸跑来进组了,手一伸,就揽住了对方的肩膀,说着:“你来,我要和你说点秘密。”
“啊?”陈晖愣愣的,丁奇大笑:“谢老师一天一个小秘密。”
几个小演员都忍俊不禁。
谢明矾是剧组里公认的好人缘,路过的小猫小狗都能聊上两句,所以这次陈晖过来,他说有个秘密的时候,谁也没放在心上。
可一离开众人的视线,谢明矾的脸色就变得微妙起来,除了八卦,还有点隐忧:“你知道吗?我听刘知睿说,赵苇航先斩后奏,跑剧组来了,可是近期根本没排他的戏份,而且他总喜欢打听沈导的事情,送饭送水,嘘寒问暖的。”
“哎?”
“嗯,我总觉得他不像是来拍戏的,倒像是专程来探望沈导的。”谢明矾嘟囔着,又自顾自地叹了一口气,“刘知睿还说他是沈导粉丝,但是不是真粉丝,那还不一定呢。当然了,也可能是我恋爱脑发作,看谁都不对劲吧。”
“啊?”陈晖一脸茫然,很明显抓错了重点,“你恋爱脑发作?你恋谁呀?”
谢明矾一怔,双手抱胸:“不提他,我从今天开始不喜欢他了。”
“嗷。”陈晖不明所以,可要是安慰,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索性作罢。
“总而言之,你可不能学他,莫名其妙跑过来,干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沈导可不喜欢这些。”谢明矾很贴心地提醒着他,“我进组这段时间观察过,沈导应该是个J人,很有秩序感,所以他——”
他就很喜欢和刘知睿待在一块儿。
想到这个,谢明矾又有点难受了,但相较于此,他更担心陈晖也会步赵苇航的后尘,叮嘱着:“你现在虽然进公司了,但也不能学他,免得沈导不待见你。”
陈晖不由莞尔:“我这次来,主要还是工作,刚好顺道过来看看丁奇。”
“好。”谢明矾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他还不清楚陈晖和沈愚的真实关系,只觉得现在情势一片大好,他们还是不要和天星的人扯上关系,小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沈愚那也是没办法,谁让他是总导演呢?
谢明矾又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偏巧沈愚和刘知睿一同起了身,应该是要准备开拍了。谢明矾只好匆匆回了自己的位置,丁奇他们也要各就各位,陈晖谁也不好跟着,找了个角落,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沈愚的目光投了过来,落在他身上,陈晖笑笑,小心地竖起掌心,轻轻摆了摆。
“加油。”
他无声地说着,沈愚垂眸,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就像在——
害羞。
陈晖猛地一顿,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可再看,那人好像和平时并没有不同。
真好啊。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他工作时的样子。
陈晖满心欢喜,他静静地注视着沈愚,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季节,鲜明地感受到了春天。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最近总有一种快写完了,但是又舍不得立刻写完的感觉[可怜][可怜][可怜]
第90章 一个猜想
今天的拍摄格外顺利,像上天降下了福祉,保佑每个人今夜好眠。摄影棚内,剧组人员成群结队地散去,陈晖见状,本想装作没事人那样,悄悄上前和沈愚搭话,可丁奇却突然冒了出来,大大咧咧地问着:“小晖,去不去吃宵夜?”
有时候演戏就是个费脑子又费体力的工作,丁奇那张圆润的脸,在进组后都瘦了不少,哪怕他比之前还要吃得多一点。
陈晖很想和沈愚一起回去,但又不好意思直说,默默点了点头:“嗯,嗯,好啊。”
他的眼神一直偷瞄着那个人的方向,丁奇愣了愣:“怎么了吗?”
“我,我,”陈晖心一横,小声问着,“要不,要不再去和沈导打个招呼吧?”
“哦哦,这样啊。”丁奇还以为他是想在沈愚面前混个脸熟,没有多想,搭着他的肩膀就是一个丝滑的转身,朝着导演组的方向直线前进。
陈晖被这么热情地半推着往前走,更显得局促,可一到人跟前,他又立刻假装镇定下来:“沈导好。”
“你好。”沈愚微垂眼帘,看上去既十分礼貌,又带了几分疏离,还没来得及撤掉的布景灯光像晨曦间涨落的潮水,柔和地在整个摄影棚内漫延开,衬得这夜色极为安宁,这张脸,也极具神性。
陈晖一愣,大脑直接宕机了:“要一起回去吗?”
“啊?”
小刘和丁奇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呼,两个人都很惊讶,只是底色又各不相同,一个是误以为今天这对小情侣就要公开了,吓得差点儿背过去气去,一个是觉得好友太超过了,没见过谁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敢这么大胆地邀请总导演一块儿回去的。
冒天下之大不韪。
丁奇与小刘不约而同地想。
但副导演总归是脑子灵活,一下抓到了解决办法,笑笑:“你也住西街的酒店吗?那恰好顺路,天这么晚,你和丁奇就跟我们一起回吧。”
陈晖这才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我,我这次是来采风的,江总说需要制作一些宣传片的推广曲,就安排我来了,也,也确实是那家酒店。”
“原来是这样。”沈愚佯装不知,眉眼温和地注视着他,“江恕是不是还委托了你别的任务?”
“嗯,他说最近工作太忙了,没法过来探班,就让我顺道来看看你。”
提到江恕,陈晖才猛然想起,自己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联系过这位大老板,注意,是一句话都没有。
要是被对方知道,自己一见到沈愚,就和对方滚到一块儿去了,那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五马分尸、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陈晖看着一脸深沉,实则光盯着沈愚了,压根儿没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倒是沈愚先笑了起来:“好,我知道了,你站过来些。”
“啊?”陈晖还不明所以,丁奇反而搡了搡他,催促着:“去呀,别愣着了。”
“哦。”
陈晖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没想到,沈愚却打开手机,一手挽住他的胳膊,一手怼着脸,拍了张两个人的合照,然后理所当然地发给了江恕。
“这样就算完成任务了。”
他说得那样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和朋友开了个再寻常不过的玩笑,既缓解了陈晖的尴尬,又避免了江恕有可能的大发雷霆。丁奇不由感叹,沈导人真好,无时无刻不在为人考虑。
刘知睿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生怕老板发疯,明天直接包机空降剧组,将他们就地处决。
陈晖起先有点无奈,他想,沈愚怎么这样啊,这个时候去招惹江恕,不是上赶着讨打吗?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种踏实,一种难以取代的安心,这是一种被喜欢的人,时刻捧在心上的安全感。
没一会儿,沈愚就收到了江恕的回复。
“你们是在霸凌我!我被小情侣霸凌了!”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某人现在从床头滚到床尾的抓狂样子。
沈愚莞尔:“哦,你平时打我骂我就不是霸凌我了?”
“哥哥,我错了。”
沈愚:“……”
他关上手机,招呼着:“走吧。”
他十分自然地摸了下陈晖的腰,看上去只是在提醒这人可以动起来了,然而陈晖根本经不起这个,本来就有点发红的耳根,现在更红了个彻底。
好在没有人注意。
他们离开了摄影棚,一起回到酒店。可是下了车,沈愚不经意地发现,远处的路灯下,好像站着个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沈愚一怔,朝那个方向又看了两眼,对方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沉默、镇定地走了过来。
“沈导好。”
是赵苇航。
所有人都很意外。
丁奇一脸困惑:“咦,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呀?”
他对赵苇航没有恶意,纯粹是好奇,这北方的冬天又冷又干,那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这人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上去,好像有一段时间了,就像特意在等待着谁。
“睡不着,出来转转,恰好遇到而已。”赵苇航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看向几人,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沈愚身上,可这次,他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看着,不言不语。
沈愚没办法,只好开了口:“天这么冷,早点回去休息吧。”
“一个人待着,就会一直想我哥的事情。”赵苇航没有半点要遮掩的意思,他光明正大地提起梁彬,谁也猜不透他到底是何想法。
沈愚给出了一个十分官方的回答:“船到桥头自然直,等时机成熟了,一切都会明了。”
“什么都不管的话,船真的能到达彼岸吗?风浪一打来,它说不定就会沉入大海,永无宁日了。”
赵苇航听了,头微微偏了偏,薄唇紧抿,精致的脸色似乎浮现出一丝哀伤,万分可怜。
沈愚知道他意有所指,可偏偏在这种时候打哑谜,无疑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
沈愚不喜欢这样。
他平静地拒绝了这种沟通方式:“每艘船都有各自的船长,各自的舵手,乘风破浪或是葬身海底,都各凭本事。但我可以肯定,没有哪位船长能同时驾驶两条船。”
赵苇航眉头一皱,有一瞬间,那眼神里克制不住的愤怒、阴狠仿佛要冲破他温顺的皮囊,彻底将眼前之人撕烂,可也只是转瞬间,那些复杂、崩溃的情绪又被重新收拢,慢慢沉入了灵魂深处。
“是不能,还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
沈愚直白地,甚至已经略带愠怒地发出了警告。
赵苇航猛地攥紧指节,可很快,又强迫自己松开,默默低下头:“抱歉,沈导,你今天辛苦了,我不该这个时候找你讨论这些有的没的,对不起。”
该忍耐的,他应该忍耐的,明明忍耐了那么久,怎么会在第一步就走错?他本来计划好了,要慢慢地、一点点靠近这个人,他知道急不来,知道不能乱,可为什么,今晚全都走错了呢?这些错误,马上就要变成致命伤,让沈愚厌恶自己。
赵苇航想着想着,就红了眼眶,可他还是保持着微低着头的姿势,希望对方不要看见。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对视,沈愚一定会觉得自己在装可怜,装无辜,在变相地强迫,这会让他在这个人眼里彻底崩坏。
沈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太多表示:“明天我会安排你进组,你好好准备,希望有事可做,能让你暂时停止胡思乱想。”
“嗯。”赵苇航点点头,始终垂着眼帘,不敢直视这个人。
沈愚默然片刻,没有再说什么,微微侧身,径直进了酒店大门。小刘本来就不喜欢赵苇航,头也没回地追了过去。丁奇见状,虽然他听来听去,也没完全明白,以为赵苇航是因为集训的时候老有人叫他“太子爷”的事情,心里面难过、别扭、想不开,就很好心地安慰着:“哎呀,你别多想了,到时候争口气,用实力说话,沈导愿意选你进组,一定是认可你这个人,不会因为一些流言蜚语对你怀有偏见的。”
“一定是认可你这个人。”
这居然是赵苇航这段时间听到的,最顺耳、最舒心的话。
他轻轻笑了笑:“谢谢。”
这次,带着点真心实意。
丁奇拍拍他的肩膀:“你快回去吧,外头多冷啊,要不要我送送你?”
“不用,我住得很近。”
“没事没事,我刚好去买点宵夜,顺路走走吧。”
丁奇这人发起善心来,就没完没了,赵苇航也是领教过的,可他瞥了眼一直不怎么吭声的陈晖,心里面的嫉妒又止不住地翻涌。
沈愚发出的那张照片,那照片上的戒指,就像一根利刺,永远会在见到正主的那一刻,深深刺痛他。
“那你呢?”赵苇航看着陈晖,眉眼间似乎总萦绕着些许苦涩、不甘、不屑。
他是看不起这个人的。
一个过气的、黑料缠身的歌手,凭什么可以存在于沈愚的照片里?哪怕仅仅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戒指。
但陈晖没有看出来,他只觉得赵苇航有点可怜,哪怕这人,有可能站在他和沈愚的对立面。
“我陪你一起去吧。”
他摘下自己的围帽,递到这人跟前:“戴上吧,暖和点。”
赵苇航狠狠剜了他一眼,陈晖一愣,没反应过来,解释着:“这是新的帽子,我洗得干干净净的,很暖和,我今天出门前也洗头洗澡了。”
他以为这位小兄弟有洁癖。
赵苇航憋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陈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给他把围帽戴上,裹紧:“走吧,老站在外面,都要冻死了。”
“就是就是。”丁奇忙不迭附和,一手拽上一个,拉着就跑。
赵苇航觉得他们真是莫名其妙,可明天还要见面,脾气不能摆在台面上,所以他还是很友好地道了别,将围帽还给了陈晖。
“谢谢。”
“没事儿,你早点睡吧。”
陈晖招招手,就和丁奇一起去买宵夜了,转了一圈,然后才回到酒店。
“你说,赵苇航是不是一直在等沈导?他俩聊了半天,我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丁奇坐在床上,望着吃了一大半的宵夜,忽然琢磨出点古怪来,陈晖没有动筷子,半躺在沙发上,看着在玩手机,实际上在和沈愚偷偷聊天。
他听了这话,轻声回应着:“其实,赵苇航,某些方面应该和梁彬很像吧,毕竟是亲兄弟。”
“哦?有八卦?”
“没有。”陈晖笑笑,“我乱猜的。”
“嗷,那你刚刚给他戴围帽?刷好感度?”
这个问题给陈晖问住了。
他觉得赵苇航有点可怜,但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也说不上来。
可能是那张脸,太具有迷惑性了吧。
不,好像也不是。
陈晖望着聊天界面上,沈愚的头像发呆,看着看着,心头一动:“你说,赵苇航是不是——”
喜欢沈愚呀?
他说到一半,又不说了,丁奇听了个半截,很是茫然:“是不是什么?”
陈晖摇摇头:“没什么。”
“好吧。”丁奇也觉得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作罢。
而此刻,陈晖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他看赵苇航有点可怜了,因为过去的那个夏天,他也曾经露出过那样求而不得的眼神。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给沈愚发消息:“沈导,要是你先遇见赵苇航,会不会喜欢他?”
原本秒回的沈愚,突然没了动静。
陈晖一滞,有些慌张:“怎么啦?不会是,不会真有可能吧?”
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祈祷着猜想不要成真,不,是这个猜想本来就不应该被提出来。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陈晖想撤回这条消息,却发现已经过了时间。
半晌,沈愚发来了回复:“陈晖,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我没有信心?”
陈晖猛地站起身,匆匆忙忙离开了房间,留下丁奇一个人傻乎乎地呆坐着,完全游离在状况之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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