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不想要。
程晏稳了稳气息,尽量维持着自己的语调,“宋总,您这两个杯子里,装的是什么?”
宋旸看了眼手里的黑色水杯,理所应当地回道:“杯子里装的当然是水,H2o。”
他无语了片刻,又追问了一句,“冰水还是温水?”
宋旸面无表情地说,“常温的,你要吗?”
常温水需要用保温杯来装?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婉拒了,“不用了宋总,我自己有水。”
宋旸哦了一声,把两个保温杯塞回了包里,车子恰巧在这时颠簸了一下,两个杯子碰撞在一起,“锵”的一声,声音不大,但听在他耳朵里音效堪比嚓子,让他的头上的筋都跟着跳了跳。
小擎山在郊外,车程有两个小时,饶是几人在办公室里坐惯了,到了目的地后都觉得腰酸背痛,但本着对神明的敬畏,众人在山脚下休息了会儿后,便乖乖地爬上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
这座山总高1632米,一共有3498级台阶,听上去还成,总高和台阶数加起来都没他们的工资高,但真爬起来的话……
程晏抬头看着不远处1500阶的提示牌,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轻喘着气,只觉得这段时间秦乐言兢兢业业地给他补上的营养和体力今天都得交代在这,他记得自己上大学时爬这种山都跟玩儿一样,爬到山顶了也不见怎么喘。
难道是……老了?
他刚这么想着,回过头却瞧见了在他身后已经缩小成蚂蚁一样大小的小林几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几人已经落得这么远了吗?
他身后一直都有人跟着,他还以为是小林他们。
他在原地停了下了,正想着要不找个地方坐下来等等其他人,肩上的重量突然一轻,他一直背着的斜挎包被人拿走了。
他愣了下,下一秒,宋旸微沉的嗓音就在耳边响起,“还坚持得住吗?”
他抬起头,便看见宋旸正站在他身边,非常顺手地把他的包往自己身上背。
堂堂宋氏继承人给他拎包?
他伸出手想把自己的包拿回来,“谢谢宋总,我自己可以。”
他虽然累,但背个包的体力还是有的。
但宋旸显然不信,脚步一动侧过身,灵活地躲过了他的手,“你自己可以?”
语气里都是怀疑。
程晏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因为呼吸频率加快而引起的喉咙干涩让他忍不住咳了几声。
手边适时地出现了一瓶水,他看了眼,是他放在自己包里的那一瓶。
顺着递水的手看去,宋旸正一手拿着水,一手捏着他包上的拉链头。
见他不接水,这人还皱眉催了催,“喝啊,还是说你想喝我的水?”
喝你那黑粉其中之一的保温杯里的水吗?
他迅速伸手接过水,灵活地扭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宋旸拉上了拉链,轻声说道:“水你自己拿着,随时可以喝,我就不走你后面了。”
说完,宋旸眸光微黯地看了他一眼,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往上走,速度很快,转眼就爬了十几级台阶。
程晏看着宋旸的背影,这时候想拿回自己的包的话,他就得追上去了。
他轻呼一口气,抬起脚重新出发,没走几步,宋旸的声音夹着山风传了过来,“你的喘息声太大了。”
喘息声大?
不是,爬山谁不喘?
今天是周末,来爬小擎山的人不少,男女老少都有,等他爬到山顶时,寺庙里早已人满为患,可他依旧一眼就能在人群里找到背着两个包等在一旁的宋旸。
他在原地平复着呼吸,随后朝着宋旸走了过去,朝这人伸出了手,“谢谢宋总,辛苦了,我的包……”
可以还他了。
他的包里装着秦乐言帮他准备的贡品,几颗苹果,一把香蕉和一袋饼干,虽然不是什么太重的东西,但如果要背着爬几千级阶梯的话也是个负担。
宋旸看了他一眼,没有把包还给他,而是指了指一旁的石阶,“先坐会儿,他们还没那么快。”
灵隐寺的休息区是有石凳和石椅的,可他们来得迟,自然什么都捞不着。
程晏也不嫌弃,直接坐在了宋旸身旁的石阶上,等他坐好,宋旸也跟着一起坐了下来。
宋旸选的位置挺好,头顶上一大片树荫,山风吹一吹,没一会儿就凉了下来。
小林几人连滚带爬地爬上来时,一抬头就瞧见了自家老板和老大跟国际超模一样,随意地往地上一坐,却引得路过的人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明明累得要死,几人竟然还有力气掏出手机,借着拍风景为由,对着他们俩一顿狂拍。
程晏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几人,“你们不累?”
小林连气都喘不匀,拿着手机的手却很稳,“累……累死了好吗!狗都没我累。”
“老大,我暂时没力气说话。”
“没力气+1”
“+1”
行,没力气说话,但是有力气拍照。
几人在原地休息了整整二十分钟才缓过劲,这二十分钟里也没闲着,各种拍照留念。
宋旸难得耐心地配合着,跟谁都能合个影,这几人也不藏着掖着,拍了照片就往群里发,噔噔噔的消息提示响个不停,震得人手抖。
程晏低头看着,选了几张风景图发给了秦乐言。
一旁有人凑过来,“呦!老大在跟谁发信息呢?”
程晏随意地回了句,“家人。”
坐在一旁的宋旸在这时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几人说道:“时间不早了,都起来吧,该进去了。”
上香这事儿,很多人喜欢赶早,这会儿早一批上香的香客已经完事儿了,正一批一批地往外走,寺内已经不像他们刚来时那么拥挤,正适合他们这些迟了一步的人接上。
几人边回应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忙忙碌碌地整理着自己的随身物品。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一个包落在了程晏的腿上。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他眉头微微皱起,他竟然忘了自己的包还在宋旸那儿。
他抬头看向宋旸的方向,想跟宋旸道个谢,却发现这人已经往后走了一段,正站在一片空地上等他们。
走真快!
他拿着包站了起来,走在了最后面。
突然,前面传来了一阵骚动,伴随的几声压抑的惊呼,瞬间就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宋旸正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方盒,一一递给小林几人,“这是公司给你们的福利,克数不重,你们想自己戴着玩儿或者送亲戚朋友都可以。”
克数?
他的第一反应是,黄金吗?
程晏疑惑地朝着前面看去,果然瞧见每个人手里的小方盒里都躺着一条串着黄金的……红绳?
小林欢欢喜喜地拿着自己的公司福利跑了过来,“老大老大!你看这个跟你的手上戴的像不像?”
他看了眼小林的红绳手链,眉尾不自觉地跳了跳。
那个小小的方盒里,一条由红绳编织而成的手绳静静地躺着,熟悉的红色绳子编着复杂的花纹,中间串着一块做成了竹子形状的黄金,黄金两边还各有几颗小金珠。
节节高升吗?
还别说,真挺像,打眼一看就是同个款式的东西。
宋旸走了过来,温声开口:“看什么呢?”
程晏抬起头,想了想后回了句,“在看……公司福利。”
小林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宋总应该是来给老大你送福利喽!我找张晴他们去了,老大你们快点啊!”
程晏点了下头,“好,你们先去吧。”
小林又跟宋旸打了个招呼,就朝着其他人的方向跑了过去,只剩下他和宋旸还停留在原地。
宋旸在他身前不远处站定,眼睑低垂着,从包里拿出了最后一个盒子,递到他面前,“这是你的。”
说完,这人看向他的手腕,视线落在了手腕上那条系着小银条的红绳,似笑非笑地说:“你已经有一条手绳了,所以,我给你准备了其他的。”
程晏看着宋旸手上的盒子,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宋旸看的明明是他手上的红绳,可不知怎的,他的指尖却奇异地有些发麻,随着宋旸说话的声音,一阵酸胀不知从身体的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顺着经络一路蹿向指尖,跟指尖的麻意汇集在一起,让他感觉痒极了。
他蹙着眉,强行让自己从那奇怪的感觉里脱离出来,伸手接过了宋旸手中的公司福利。
这是个木头盒子,入手沉甸甸的,盒子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上面的彩漆有些微磨损,但色彩依旧鲜艳。
他对木头没什么了解,不知道这盒子的具体材质是什么,单从盒子上精美的雕花就能判断,这东西,比其他人的高级多了。
许是他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宋旸那沉沉的嗓音再次响起,“不打开看看?”
程晏沉吟片刻,伸手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的东西跟黄金没什么关系,是一块颜色纯净的白玉挂坠,玉质细腻光滑,光泽柔和,没有任何纹路和裂痕,也没有雕刻成太复杂的东西,似乎只是简单地去了下皮。
他的眼尾上扬,眼里被惊讶占满了。
宋旸竟然送了他一块羊脂玉?
这个品相,一克就得两三万了吧?盒子里的这块少说也有一百多克。
这是可以拿来当公司福利的东西吗?
见他这个反应,宋旸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怎么?不喜欢?”
程晏盖上了盒子,不太确定这个东西能不能收,“不是……”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宋旸就打断了他,“不是就拿着,这东西是我以前在山里……捡的,你如果不要的话,我就直接丢回去了。”
说完,宋旸直接转身走了,见他没跟上,回头开口催他,“走吧,其他人都等很久了。”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盒子收好,抬脚跟了上去。
捡的?
谁信?
他暂且收着吧,以后宋旸要是反悔了,他大不了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供奉神像的大殿走着,在迈入大殿之前,宋旸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对他说道:“哦对了,那块玉你最好别送给别人。”
程晏纳闷地看向宋旸,“为什么?”
虽然他并没有想把那块玉送给谁,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宋旸不让他送人的原因。
宋旸回头扫了他一眼,然后迅速扭过头,背对着他淡淡地回了句,“那玉后面有你的名字。”
他停下了脚步,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等,玉后面有他的名字?
他翻出已经被丢进包里的木盒,把羊脂玉拿了出来,翻到背面,几乎没怎么找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小小的“程晏”两个字被刻在了羊脂玉背面的正中央,竟然还不是首字母缩写,是方方正正的汉字!
宋旸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见他这幅表情,这人的嘴角勾了勾,下巴微抬,“看到了?”
程晏沉默着,有些说不出话。
一块什么都没舍得雕的羊脂玉,背后竟然大剌剌地刻上了他的名字……
这是什么败家操作?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大概也许应该可能……还有一章……吧[裂开]
第24章
程晏躺在床上,皱着眉翻来覆去,跟烙煎饼一样,正面烙完烙反面,最后,他干脆坐了起来,背靠着床头,盯着天花板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睡不着,即使已经累到全身酸痛,两眼发昏,他也依旧睡不着。
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看一眼,已经是11:58了,再过两分钟就到凌晨,而他,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小时,还没能成功入睡。
他抚着有些疼的肚子,思考着要不要再去吃一次胃药。
今天晚上的聚餐,他貌似吃坏东西了,回到家后就一直胃疼,吃了药虽然缓解了些,但疼痛感还在。
可他知道,这并不是他睡不着的原因。
他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出现宋旸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跟他说玉上刻了他的名字。
宋旸从小擎山上下来后就跟他们分道扬镳,这人就像是专门来给他们送东西的,东西送到,任务完成,这人也就消失了。
可他不理解,宋旸如果真的只是来给他们送东西的,为什么不在他们出发前就直接送了,还省得跟他们爬那一趟山……
难不成宋旸很喜欢爬山?
想到这,他啧了声,为自己这种半夜睡不着还在努力地理解老板行为逻辑的举动感到有些好笑。
他坐直了身子,侧过身打开了床头灯,弯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装羊脂玉的木盒。
想要理解宋旸那日渐迷惑的行为逻辑,可以先从宋旸送的东西入手。
他看着手中的东西,昏暗的灯光下,木盒的雕花像是活过来一般,明暗交替,栩栩如生,打开盖子时,还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信息素从盒子里飘了出来。
他顿了下,满脸狐疑地拿出羊脂玉,把玉拿到鼻尖的位置轻轻嗅了嗅。
果然,这块玉上有宋旸残留的信息素。
宋旸把这东西给他的时候是在室外,他并没有注意到玉上有什么味道,这会儿到了室内,他才发现整块玉上都散发着宋旸的气息。
一般情况下,偶尔染上的信息素不会滞留这么长时间,而这块玉上的信息素能留到现在,木盒内的空间狭小又封闭,让信息素不那么容易挥发,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多的恐怕是这块玉曾经被宋旸长时间的握在手里。
这个认知让他猛地回过神来,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他竟然对着一块玉嗅来嗅去!
他是变态吗?
他把玉放了回去,赌气似的把木盒丢到了枕头边。
时间已经太晚,他重新躺了下来,强迫自己闭上眼,几分钟后,依旧没有睡意的他眉头紧蹙地睁开眼,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把枕头边的盒子打开。
淡淡的薄荷味信息素飘了过来,顺着他的鼻腔蹿上眉心,清清凉凉的,一丝一丝地抚平困扰了他大半宿的烦躁。
睡意渐渐来袭,他总算是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好,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今天是假期,明白现在的他需要吃好睡好,秦乐言并没有进来打扰他。
他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一扭头就看见了枕头旁的白色影子。
经过了一晚上,羊脂玉上的信息素已经散干净了,他皱着眉把木盒盖上,重新塞回床头柜的抽屉里。
从床上爬起来后,他一边拿着手机翻了翻信息,一边朝房间外走,秦乐言正在厨房里忙活着,他朝厨房的方向打了个招呼,随后便去洗漱。
手机的信息堆了很多,他刷着牙,粗略地看了眼,在一众消息里翻到了苏润安半夜发来的信息。
庸医:我老师让你提前一天来做个信息素检测,你今天是休息吧?晚饭过后来医院一趟。
CY:。
“哥,你好了没?可以吃饭了。”
牙还没刷完,身后就传来秦乐言的声音。
通过镜子,他看见倚在厕所门框上的秦乐言。
他低头漱了下口,问道:“今天晚上我要去苏润安的医院复查,你要一起去吗?”
秦乐言摇了摇头,小脸恹恹的,“不去了,我要在家里休息。”
他回头看了眼秦乐言,“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小孩平时都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今天这是怎么了?
秦乐言苦恼地看着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我……我爸那有亲戚做大寿,我可能得离开几天。”
程晏微皱着眉,有些不解就这么点事,怎么值得秦乐言的脸垮成这样?
他开口问了句,“什么时候走?需要我帮你买票吗?”
秦乐言的父亲在隔壁省,四个多小时的动车,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秦乐言摇了摇头,语气有些紧张地拒绝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已经买好票了,是明天的车。哥,这几天没有我给你做饭,你要自己吃好点啊,可别等我回来的时候又看到你累得爬也爬不起来。”
程晏已经洗漱完毕,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在走出卫生间时没忍住揉了把秦乐言的脑袋,“放心吧,我这么大的人了,会照顾好自己。”
晚七点半,他准时出现在苏润安的办公室里。
苏润安探头探脑地看了眼他的身后,“呦,这回你那个小尾巴没跟来?”
他拉开办公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随后回道:“乐言明天一早要赶动车去找他爸,今天需要早点休息,就没跟过来了。”
苏润安哦了声,没再关注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他的病情,“今天让你过来主要是为了弄清楚你的腺体在不支持长时间工作的前提下还一直在分泌信息素的问题,如果可以查清楚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人为干预一下,让你不用这么累。”
可以人为干预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在腺体完全康复之前,他可以不用分泌信息素?
那阻隔剂就可以省下不少……
他眸光闪了闪,轻声问道:“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检查?”
苏润安站起身,带头往门外走,“都开好了,你跟我走就行,也没加多少,之前做的检查继续做,加个腺体触发实验就行。”
程晏也站起了身,跟在了苏润安的身后,在他即将跨出办公室的大门时,身子却被人大力地往后一推,刚打开的办公室大门也被迅速关上。
他看着苏润安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困惑极了,“怎么了?”
苏润安转过身,木着脸看向他,僵硬地说了句,“我们迟点出去。”
他很快就猜到,苏润安这是看到什么人,于是沉声开口问道:“你看到谁了?”
苏润安眉头皱得死紧,没打算瞒他,“赵明煦。”
说完,苏润安还往门把手上挡了挡,不知是怕他打开门,还是怕外面的人推门进来。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停了一瞬。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两人就这么无言地站了好几分钟,最后是他先打破了沉默,“应该可以出去了。”
苏润安深吸了口气,磨磨唧唧地打开门,把脑袋探出门外先看了看,然后才把门完全打开,“走走走,我带你去检查,医院里混进了脏东西,咱们得速战速决。”
苏润安说了速战速决,他的检测就真的做得很快,前前后后耗时不到一个小时,他就被苏润安送上了车,在他开车离开的时候,苏润安还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他开着车离开医院,平安地回到了家,知道苏润安会担心,在回到家后还特地发了条信息给苏润安报平安。
直到躺在了床上,他才放任自己思考一个问题——赵明煦不是在海城吗?离朝市有七百八十多公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来朝市做什么?
远在几百公里以外的人突然出现,说对他完全没有影响那是骗人的,迟来的不安袭上心头,失眠毫无意外地又找上了他,前几天的秒睡技能似乎完全抛弃了他。
这一次,他不知道要怎么哄自己睡着,只能闭着眼,等着困意自己找上门,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起床的闹钟响时,强行开机的脑子胀到让他想吐。
秦乐言已经离开了,桌面上放着一份早餐和一张吩咐他要照顾好自己的纸条。
他完全没有胃口,但还是把秦乐言留下的早餐吃完了才去公司。
周一的清晨,办公室的空气里弥漫着班味儿。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公司的内部网,在看到了漂浮在公司内部网最上方的一条红色加粗的消息后,从昨晚就开始滋长的不安在这一瞬间升到了顶峰。
公告:经董事会决定,宋氏将与海城赵峯集团携手扩展西部市场,赵峯集团赵总于今日抵达宋氏总部商讨合作方案,请各部门人员做好本职工作,积极配合接待事宜。
程晏看着电脑上滚动播放的公告,握着鼠标的手一动不动。
他知道赵明煦为什么会出现在朝市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翻开自己的工作笔记,开始调整自己今天的工作行程。
他把需要外出的工作一一圈了出来,集中在早晨,还跟小林换了个需要外出的工作,保证自己今天早上的时间都不在公司,连午饭时间最好都在外度过。
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避开赵明煦!
作者有话要说:
虽迟但到,蠢作者的脑子已经用麻了……
第25章
午休时间还没结束,程晏走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一手拿着奔波了一早上才签好的文件,一手捏了捏自己的脖子,缓解颈椎的酸疼。
回来之前他问过小林,赵峯的人已经离开了宋氏。
实际上,赵峯的人员自然有董事会的人全程接待,轮不上他们部门,就连宋旸似乎都不用出面,但他的潜意识里总觉得跟赵峯的人待在同一空间里会非常倒霉。
可有的时候,人越想避开什么,就越能撞上什么。
他在走廊的尽头转了个方向,迎面就看见两三个人站在他们的办公室门口不知道在等什么人,为首的,正是他避了一上午的赵明煦。
……
小林不是说赵峯的人都走了吗?怎么他们办公室门口还有三个沧海遗孤?
他脚步顿了顿,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晦气,随即像是没看到他们一样,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办公室,拉开了自己的椅子,正打算坐下时,门外的人似乎也反应了过来,一声阴阳怪气的招呼声响起,“欸,那谁?”
赵明煦站在门口,双眼微微瞪大,眼底的意外毫不掩饰,毫不客气地走进了助理办公室,脸上的笑意带着深深的嘲讽,“呦,让我来瞅瞅,这是谁啊?”
程晏皱眉看着赵明煦朝着他的方向走来,最后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抬着下巴看他。
同样的动作,宋旸也做过,可面前的人却处处透着滑稽,明明身高不够,只能用角度来凑,非要以一副高傲的姿态站在他面前。
赵明煦微眯着眼,缓缓开口,“你是赵……哦,不对,你现在姓……程?对吧?我应该没记错。”
程晏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明煦,没有接话,只觉得自己的手指有些痒。
他已经开始有握拳的冲动了。
但赵明煦却丝毫没有察觉,或者说,这人压根就不在乎。
见他不回答,赵明煦得意地笑了起来,那轻浮中透着鄙夷的笑声回荡在办公室里。
许是脖子酸了,这人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垂眼看向他的办公桌,像是来视察的领导,在他的工位前来回走动,手也犯贱似的在桌面上游移着,随意的把一些小物件拨离原本的位置。
最后,这人的眼神定格在程晏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上。
他凑近看了看,轻声念着他的职位,“总经理……特助?”
微凉的嗓音顿了顿,接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肆的笑声止也止不住,到最后这人干脆抱着肚子笑弯了腰,“哈哈哈哈,特助?我活了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这东西竟然也会遗传!”
尖锐的笑声刺激着耳膜,很难听,但他依旧面沉如水,情绪没什么起伏。
赵明煦看了他一眼,笑声戛然而止,他无趣地呸了声,眼珠子一转,像是有了其他的主意,随即恶劣地开口道:“你跟你那个放荡的妈一样,都是天生伺候人的命!”
话落,赵明煦双手撑在了他的办公桌上,身子朝他逼近,在离他的脖子不足五公分的地方,放肆地猛吸了两口气,用仅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在他耳边低声说:“你连你那放荡的妈都不如,你妈至少还有Omega信息素可以勾引我家老头子,你是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废物Alpha,爬床都没人要!”
赵明煦靠得太近,近到他可以清楚地闻到这人身上的信息素。
那是一种类似于米饭烧焦的糊味儿。
程晏抬手推开了几乎是把脑袋埋在自己身上的赵明煦,力道大到赵明煦没站稳,直接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明煦,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从桌上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着自己的手,“滚远点,臭死了!”
赵明煦揉着撞疼的腰,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抬头死死地盯着程晏,朝门外的人喊道:“在门口看什么?还不进来!没看见我被人欺负了吗?”
站在门口的两人愣了下,有些迟疑地走进了办公室,两人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地站在了赵明煦身后。
赵明煦冷哼一声,“你们看见了?是他先动手推我的!宋氏的员工竟然在公司对合作公司的人动手,这事儿宋氏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开除他吗?
程晏抬眼瞟了赵明煦一眼,往一旁走了几步,把擦过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随后朝着赵明煦的方向走去。
开除不至于,但是扣钱却有可能。
为了这么个人扣钱,他觉得不值得。
他不想为这种人花一分钱!
那还是道歉一下算了。
赵明煦脸色一僵,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动作的幅度有点大,让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也只能往后退了退。
程晏停下脚步,面色如常,说出口的话却透着一股寒气,“抱歉,赵总,您的信息素实在太臭,我没忍住就推了您一把,实在抱歉。”
这话听着是在道歉,可实际上骂得挺脏,赵明煦因为信息素的味道可没少被人嘲笑。
赵明煦咬牙看着他,被踩中痛脚后瞬间忘了刚升起的惧意,口无遮拦地对着他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我说话?你他妈的就是个野种!你妈当年给人做小三生下了你,你们一家都是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你怎么不跟着你那早死的程老太婆一起去死?”
程晏目光闪了闪,垂在身侧手握成了拳。
他就知道,自己应该避开赵明煦,因为,一碰上这个人,他就会忍不住把自己的拳头往人家脸上挥。
赵明煦永远都知道该说什么话来挑起他的怒火。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一阵浓郁的薄荷味信息素以极快的速度占据了周围的空间,带着顶级Alpha特有的威压,让人瞬间仿佛掉进冰窟。
在场的人除了程晏,都不自觉地有些腿软。
宋旸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跟他的信息素一样,冷得人发颤,“赵峯的人?你们在做什么?”
赵明煦扛不住信息素的威压,暂时说不出话,他身后的两人也没好到哪去,三人面色苍白,只能勉强维持着自己的站姿。
程晏站在原地,没看刚进门的宋旸,一双眼紧紧地盯着赵明煦。
这人刚刚说了什么?“早死的程老太婆?”
他舔了舔后槽牙,拳头更紧了。
他没有放弃出手教训赵明煦一顿的念头,即便现在宋旸也在场。
可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一丝安抚意味的用力握了两下后放松了力道,成功拦下了他的冲动。
宋旸看着他,轻声开口,“怎么了?”
温热的体温从手上传来,宋旸并没有放开他,而是轻轻地牵着他,没用多大力,那薄荷味信息素将他虚虚地包围着,透着一丝冰凉,一冷一热,截然相反的感受,却奇异地让他平静了下来。
他呼出一口气,将眼神转向了别处,语气有些冷硬地回道:“没什么,赵总在问候我家人。”
宋旸眉头一皱,无声地释放了更多的信息素,压得赵明煦几人彻底站不住。
赵明煦直接坐在了地上,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宋旸放开了握着程晏的手,回过身朝着赵明煦走了过去,在离赵明煦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缓缓地蹲下,“在我的地盘得罪我的人,你这是在打谁的脸?”
赵明煦缩了缩脖子,身子往后靠了靠,“我……抱……抱歉宋总,我是来约您一起吃饭的。”
话说到这,赵明煦总算稳下了气息,“我跟您的特助是认识的,我们是旧识,误会,是误会。”
旧识?
程晏嗤笑一声,没有揭穿赵明煦。
这人倒是挺会给他们那破烂不堪的关系找形容词的。
宋旸笑了声,语气淡淡,听不出到底信了没有,“既然是误会……”宋旸顿了下,伸出手拍了拍赵明煦的脸,“那就别让我再看到这所谓的误会。”
程晏听着那像巴掌声的声音,有些惊讶地看了过去。
宋旸的动作明明很慢,但动静却很大。
听那声音,下手可不轻。
果然,宋旸站起身后,他便瞧见坐在地上的赵明煦憋屈地捂着脸,指缝间露出来的皮肤已经泛红。
宋旸从程晏的书桌上抽了张纸巾,仔细地擦着手,“饭就不吃了,我吃不惯外面的东西,赵总,慢走不送。”
拒绝得毫不客气,并且直接赶人,可以说是没给赵明煦留什么脸了。
赵明煦看着眼前的人,总觉得这场景熟悉得很,却又不敢多说什么,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带着人离开。
人走后,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程晏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堵在胸口的气也顺了不少,连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宋旸丢掉了擦手的纸,起身走到门口的位置,把新风的档位调大了些,然后回头看向程晏,“走吧,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下,这里都是信息素,得散一会儿。”
程晏点了点头,抬脚就打算跟上宋旸,却在宋旸先一步走出门后,后知后觉地僵住了。
办公室里都是宋旸的信息素……
可他……为什么不会觉得难受?
他甚至还觉得……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腺体,熟悉的沉寂让他心微微往下沉。
他知道一个有反应的Omega腺体在面对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时会是什么状态。
上次半夜去小酒吧接宋旸时,这人仅仅只是情绪波动,他的腺体就发出了警告。
可是今天,宋旸释放了大量的信息素,赵明煦那几人连站都站不住,可他却丝毫没有被压制的感觉。
难道,他的腺体又退化了吗?
可下一秒,细微的跳动感通过腺体的末梢神经清晰地传入他的脑海中,像是一条水里游了许久的鱼,终于冒出了水面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一抹极淡的味道飘散开来,与空气中残存的薄荷味信息素纠缠在一起,他有些愣,还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门外就传来了宋旸的声音,“程晏?你还在里面做什么?”
话音刚落,紧接着,他就听见了宋旸往回走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跟腺体跳动的频率完美重合。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一下亲友的文文,感兴趣的小伙们可以瞅瞅,爱你们哦!
《捡到一个坏男人》 作者:桃釉
边栗,一个现实中和陌生人说句话都会害羞到结巴的究极社恐,在网络上却是以风格大胆的烧画出圈的画手。
然而最近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创作瓶颈。
即使对着过去爱不释手的素材库——关注列表中的300个肌肉男擦边博主,也拯救不回边栗枯竭的灵感。
直到为了找灵感回村时,在路边意外捡到了一个男人。
男人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剪裁合体的西装勾勒出完美腰线,隔着衣服仿佛都能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精准踩中边栗的xp上!
这是什么西装暴徒!!
简直就是是他的活体素材啊!!
色心壮人胆,所以在男人失忆醒来问出他是谁时。
边栗血涌上头,磕磕巴巴答了句——
“我、我是你男朋友!”
*
将人骗回家后,边栗越来越心虚。
做为男友,男人当得实在称职,厨艺绝佳,家务全包,成熟体贴,堪称二十四孝男友典范。
此外,男人对边栗提出所有要求都照单全收。
每到夜晚,房间昏黄的灯光下,男人解开黑衬衫的几颗扣子,袖口挽起,青筋脉络凸显的手腕被黑色绳结缠绕捆绑,顺从地照着指示摆出各种性感爆棚的姿势。
灵感滚滚复苏,边栗疯狂产出,画得爽到飞起!!
只是边栗没有看到的是,男人那双快要沉于墨色的眸子中滔天骇人的占有欲。
直到某天,边栗意外发现男人的真实身份,吓得两眼一黑,什么都不顾连夜卷铺盖跑路了。
——
裴衍之苏醒后丧失了所有记忆。
只见面前坐着一个精致漂亮男孩,红着脸小声说自己是他的男朋友。
裴衍之心跳骤然错落一拍,深信不疑地跟着对方回家。
即使没有记忆,两人的日子依旧过得蜜里调油,直到裴衍之意外磕到脑子。
再睁眼,记忆回来了,但小男朋友却不见了。
小剧场:
回到城市,边栗缩在好友家里暂避风头。
某天门铃被按响,边栗毫无防备地开门,被突然出现在门外矜贵淡漠的男人吓了一跳……
边栗缓缓神,还没来得及狡辩,就见对方拿出一沓他po在网上的烧画,视线紧盯着他问:
“高领紧身黑衣、衬衫夹、胸带、臂环、男仆装、还想看什么?我穿给你看。”
边栗咽了咽口水,条件反射般没出息道:“……猫耳。”
裴衍之笑笑:“好。”
结果当晚,铃铛晃荡发出的清脆响声充盈在里,男孩白皙的小脸埋在枕头上,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黑色猫耳随着动作在发丝间摇晃。
边栗这才发觉自己上了男人的当。
呜,骗人的代价也太大了。
第26章
忘记是从哪个地方看到的阻隔剂使用小贴士,阻隔剂最好贴身携带,方便突发状况的时候能够在第一时间使用阻隔剂进行临时补救。
这个小贴士,他当时是听进去了,所以他现在可以在第一时间掏出阻隔剂,在宋旸再次出现在视野里之前,对着自己喷了好几泵。
宋旸重新出现在门口,在看到他手上的阻隔剂时明显地怔了怔,随后,这人闷闷地问了句,“你随身携带Omega的阻隔剂吗?”
程晏还没从自己身上突然飘出信息素的意外中回过神,对于宋旸的话,他随口应了句,“嗯。”
宋旸垂下眼,移开了视线,声音有些哑地说:“你那是阻隔剂,不是隔离剂,而且办公室这么大,你那一小瓶也不够用,别管了,让新风吹一吹,把窗户打开,他们回来前也能散干净,你先出来。”
Alpha信息素与Omega信息素的区别在于,Omega信息素里多了能够让Alpha为之着迷的诱导素,为了保证Omega的日常生活,阻隔剂应运而生。
所以,阻隔剂是Omega的专属用品,对Alpha几乎没什么效果,能够对Alpha信息素起作用的是隔离剂。
相对于阻隔剂来说,隔离剂的制作就要简单得多,工艺也粗糙得很,像是压根就不考虑Alpha的使用感受,喷出来的效果跟灭火器似的,价格也相对便宜许多,久而久之,隔离剂就成了类似灭火器的存在,不到万不得已,一般都没什么人使用。
程晏看着宋旸,握着阻隔剂的手紧了紧。
他当然知道自己手里的阻隔剂对这满屋子的信息素没作用,但是对于他身上的信息素来说,这瓶小小的阻隔剂可太有用了。
他不清楚自己的腺体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连他自己都能清楚地闻到的信息素,宋旸不可能闻不出来。
刚才那几泵阻隔剂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他身上的味道完全遮盖,而且,溢出来的信息素说不定还渗入了他的衣服里,这样的情况,他能跟宋旸独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吗?
他记得,宋旸不喜欢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宋旸该不会说他身上的信息素很臭吧?苏润安说过,在宋旸的感知里,很多Omega的信息素味道都是很糟糕的。
想到这,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说人家身上的信息素很臭,真的骂得挺脏的。
见他站在那儿不动,宋旸再次开口,“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程晏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暂时远离宋旸,“抱歉宋总,我有个东西落在车里,需要去拿一下,您那我就不去了。”
闻言,宋旸沉默了几秒,“有东西落下就去拿,拿完后来我办公室,这不冲突。”
……
程晏深吸了口气,“好的宋总。”
说完,他迈开步子往外走,在宋旸意味不明的目光下,他绕过了其他同事的工位,走到了位于办公室另一头的……后门!
这个后门平时并不打开,备用钥匙被小林用无痕挂钩挂在了门后面。
他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取下备用钥匙,以最快的速度把门打开,离开了办公室。
身后,宋旸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不解,“你为什么要从那里出去?”
他快步走着,假装没听见宋旸的话,借着腿长的优势,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感谢当初给助理办公室设计了两扇门的设计师,感谢喜欢把备用钥匙挂在门后的小林。
他乘坐电梯来到了公司的地下停车场,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自己的车,边打电话边在后备箱里翻找。
他的腺体现在已重归平静,但那阵散发着某种花香的Omega信息素却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的腺体状况一定发生了改变,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联系苏润安这个专业人士。
可电话响了很久,也不见专业人士接他的电话。
他有些烦躁地看了眼手机屏幕,虽然知道苏润安很忙,但私人情感上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几句。
不是说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吗?
他收起电话,专注地在后备厢里找了找,成功地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那是前两天秦乐言逛街时给他买的一套衣服,一件宽松的黑色针织翻领短袖上衣,一条白色的休闲长裤,连吊牌都还没拆。
他忘了拿回家洗,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他上衣的衣领附近一定渗进了信息素,他需要换一套干净的衣服,秦乐言买的这套衣服样式虽然休闲了些,但在公司这样的场合穿应该也不算太突兀。
他拿着袋子走向一楼的卫生间,把身上的衣服换了,又仔仔细细地给自己补上了好几层阻隔剂,确定没有遗漏后,才走出了卫生间,回到车里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回去。
宋旸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了进来,像是掐着点一样。
他拿着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听,电话那头的宋旸就像长了眼一样,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后,一条信息跳了出来,僵在半空中没能接起电话的手指改为点开信息。
宋总:王姨送了饭过来,在一楼前台,你回来的时候去拿一下。
他看着这条信息,默默地打消了在停车场继续待一会儿的念头,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在进电梯前,他回了消息。
CY:好的。
一楼前台认得公司大部分人,见他过来,前台的员工微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直接把一大包用保温袋装好的东西递给了他。
他接了过来,道过谢后,走到电梯间重新按了电梯。
乘着电梯上了楼,他站在了宋旸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虚掩的门。
门直接被拉开,宋旸就站在门后,正在接着电话。
这人看了他一眼,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了他手中的保温袋,转身往里走。
告辞的话就在嘴边,但宋旸正在通话中,他不好直接打断,只能跟在宋旸身后走进了办公室。
宋旸提着东西,一路走到了餐厅的位置,顺手把保温袋放在了桌面上。
程晏走上前,很自觉地打开保温袋,把里面的饭菜一一摆了出来。
宋旸手中的通话没断,低沉的嗓音正回着电话那头,“那个赵峯的赵明煦,老子看着很不爽,以后跟赵峯有关的工作都不用带上我。”
摆着食物的手猛地顿住,他看向宋旸的侧脸,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宋旸发出一声冷笑,“呵,那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反正别带上我。”
说完,宋旸直接把电话挂断,手机的页面跳回了接电话前的画面,程晏不小心看了眼,似乎是宋氏论坛。
宋旸伸手把屏幕锁上,站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两副碗筷,放在了他的面前,“坐。我让王姨多送了点,一起吃。”
程晏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想问宋旸刚才那通电话的事,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宋旸皱眉看他,“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说完,这人拿碗自己打着饭,只不过目光却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你换了衣服?”
他点了点头,暂时压下了心里复杂的情绪,回道:“是。”
宋旸沉默了下来,没了后话,仿佛只是随意地问了一句。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餐厅里只剩筷子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
吃得差不多后,宋旸率先开口,“赵明煦那里我去警告过了,人是我打的,他不敢乱说话,赵峯的工作咱们能不接就不接,反正也不是我们拉来的合作方,让他们折腾去。”
说完,宋旸站起了身,“这些你不用收拾,等等我会叫人来。你们办公室里的味道应该也散干净了,你去休息吧,走的时候把门关上。”
程晏看着已经转身往休息室走去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这人竟然……从头到尾都没问他跟赵明煦到底是什么关系,也没问他为什么跟赵明煦发生冲突,却默默地处理好了一切。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堵得慌,但他依然开口叫住了宋旸,“宋总,您不问我其他的吗?”
宋旸转过身看他,“哦,我看你不是很想说,所以就没问,等你哪天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就是……下次如果对方人比较多的话,你还是稍微冷静点。”
稍微冷静点,免得吃亏。
程晏看着宋旸,缓缓地点了下头,“好,谢谢宋总。”
宋旸摆了摆手,转身打着哈欠走进了休息室。
他在餐桌前坐了许久,随后站起身离开了宋旸的办公室,走之前不忘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另一头,休息室里的某人正坐在床头,手机按得飞快。
搜索:一个Alpha随身携带阻隔剂是什么意思?
回答1:当然是为自己的Omega带的啊!有备无患嘛!
回答2:是不是他的Omega记性不好老是忘带啊?那这个Alpha很体贴哦!
回答3……
手机屏幕被关了,回答3他已经看不下去。
深呼吸的声音响起,几秒后,手机再一次打开。
搜索:如果一个Alpha因为身上沾了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就迫不及待地换了一套衣服,是不是说明这个Alpha非常讨厌对方的味道?
回答1:是,这不是废话吗?都是Alpha,难道还会喜欢对方的味道?
……
第27章
朝市第二医院。
连续两天,熟悉的医生办公室,熟悉的医生。
程晏又坐在了苏润安的办公室里。
在他下班之前,苏润安这个大忙人终于有空回他的电话,下班后他就直接来到了医院。
苏润安拿着新鲜出炉的报告单,皱着眉对比着数值,“你今天的检查结果跟昨天没什么太大的差别,离分泌信息素的合格线也还有段距离,你真闻到自己的信息素了?什么味道的?”
程晏回想了下,“太淡了,没闻出来,应该是某种花的味道。”
苏润安抬头看了他一眼,“花的味道?那这范围太大了,花里还有难闻的呢,比如石楠花,你自己觉得味道怎么样?”
一个味道好不好闻是一件很主观的事儿,除非这种味道普遍接受度很低,他不确定地回答:“我觉得不难闻。”
苏润安笑了笑,“那就好,不是什么奇怪的味道就行。”
他整理了一下报告,“从这几次的检查报告上来看,你的腺体发育得挺好的,按部就班地沿着一个正常Omega发育的阶段在恢复,除了信息素检测值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直偏高以外,其他都还好。这次你闻到了自己的信息素,我觉得可能跟情绪会有一点关系。腺体是一个比较情绪化的器官,情绪的波动会影响信息素的分泌。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导致情绪上有比较大的波动?”
情绪波动比较大?
程晏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张脸,一阵翻白眼的冲动涌上心头,“有。我们公司跟赵家的公司有合作,我今天在公司碰见赵明煦了。”
整理东西的手瞬间僵住了,苏润安震惊地看着他,脸上嫌弃的表情简直不要太明显,“我草!我就说昨天晚上在医院看到他准没好事!他怎么跟甩不掉的苍蝇一样?你在哪他都能闻着味儿找过来!”
这回苏润安还真冤枉人家了。
他摇头否认,“没,他不知道我在宋氏,这次应该是巧合。”
苏润安坐直了身子,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他又对你嘴贱了?你打他了?他现在应该算你们公司的合作方吧?在公司打合作方,你们老板没骂你?还有,以他那尿性,他没在你公司里胡说八道吧?”
原本,事情的走向应该会像苏润安所担心的那样,赵明煦彻底毁了他的名声,往他身上扣个屎盆子,让他在公司里被人指指点点,过得举步维艰。
但是现在……
他嘴角挂着轻笑,“没有,放心吧,宋总警告过他,他不敢。”
不管是语言上的警告,还是肢体上的警告,宋旸都已经做得非常到位。
说来,他和赵明煦的关系既狗血又复杂。
他生母是赵明煦父亲的前任,两人好过一段,但赵明煦父亲其实从来就没想过要娶他母亲,只不过是见他母亲长得出挑,兴致一来就跟她玩一玩。
他母亲知道后,心有不甘,怀孕后瞒着赵明煦的父亲生下了他,妄想着母凭子贵逼赵明煦父亲娶她,可她等来的却是赵明煦父亲风光迎娶家世相当的Omega。
他母亲带着年幼的他上赵家闹过几次,赵家原本应该是想把他接回去的,但后来他的腺体被查出先天不足无法发育,赵明煦父亲对他就彻底失去了耐心,说不认他就不认了,他母亲豪门梦碎,狠狠地闹了一场,最终拿了丰厚的补偿远走他乡。
他母亲其实算不上第三者,毕竟在赵明煦父亲婚后,他母亲跟赵明煦父亲并没有不正当的关系,但赵明煦不知道听了谁的洗脑,坚信他母亲就是个小三,并且热衷于把这件事宣扬出去,闹得他周围人尽皆知,将他的生活搅得一团乱。
一个见色起意却不负责的Alpha和一个一心嫁入豪门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的Omega共同种下的因,凭什么要让他来承担这个果?
这没道理。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他虽然脾气好,但也不可能在赵明煦都欺负到他头上了还无动于衷立正挨打,再加上赵明煦这人嘴太脏,每回都把他外婆挂在嘴边,骂得难听至极,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他这个活生生的人?
他报过警,但当时赵明煦年纪小,得到的处罚不过是口头教育,最多也就写个保证书。
所以,他直截了当地对赵明煦动了手,哪怕在他最瘦弱的时候,他也能凭着灵活的身手把赵明煦揍得满地找牙,毫不手软。
赵明煦吃过几次亏后,就开始带人来跟他对线,企图占着人数的优势让他低头,但他即使拼着遍体鳞伤也要把赵明煦揪出来狠揍一顿,赵明煦在他这永远都讨不着好。
高中时,赵明煦被送出了国,他的日子才算清净一些。
苏润安帮着他一起揍过赵明煦,对这人的观感实在不好,但比起赵明煦的臭名声,宋旸似乎更胜一筹,一听见他说宋旸帮了忙,苏润安竟然就安心了,“你家宋总帮你出头了?那敢情好啊!这个宋总人还真不错,有事他是真上,啧啧啧。你要不找个时间请宋总吃饭?他帮了你好大一个忙!”
程晏看着苏润安,点了点头,“有这个想法。”
不管是一顿饭,或者是其他的东西,这个谢礼是一定要有的,只不过他暂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做。
提到宋旸,他难免想起宋旸的薄荷味信息素,于是,他再次开口问道:“以你专业的角度,如果一个Omega在一个Alpha的信息素压制下,没有感觉任何不适,甚至还有点……安心,就感觉被安抚……这是个什么情况?”
苏润安皱着眉头听着这段话,越听,眼神越智慧,听到最后,这人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说话的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你是说……你在宋总的信息素压制下觉得很安心,有被安抚的感觉?”
程晏抿着唇,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桌面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慢吞吞地回了句,“嗯。”
苏润安挠了挠头,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报告,甚至还在电脑里查询过往的几次检查档案,接着又转头看他,“那个……这种情况呢一般都是出现在信息素高度匹配的AO之间,你跟你那宋总的匹配度……恐怕不低。”
匹配度……不低……
程晏木着脸,虽然他已经有了类似的猜测,但听到这个答案时,心跳是忍不住停了一瞬,“可我之前明明会因为宋总的信息素而感到惧怕……”
苏润安无情地打破了他最后的挣扎,“那是因为那时候你的腺体太弱,不具备匹配度的试探,只拥有最基本的本能反应。”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不低是多少?”
苏润安干咳了声,“至少不低于85%,还有可能更高,因为你在腺体功能严重不全的时候感觉都这么明确,那随着腺体的发育,这种感觉只会更强。当然,对方也一样,匹配度是相互的嘛。在这种情况下,你们会非常喜欢对方的信息素,甚至极有可能会产生信息素依赖,分开太久的话,还会有戒断反应。”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苏润安抬手阻止了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为了防止你对你们宋总产生信息素依赖,你可以多找找代餐。你们宋总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程晏低声回答,声音都有些发虚,“薄荷。”
苏润安语调上扬的哦了一声,“这好办,薄荷糖薄荷味牙膏薄荷味饮料薄荷茶,反正,跟薄荷味有关的东西都可以,然后,少接触你们宋总的信息素。”
他听着一耳朵的薄荷,头都开始发昏了,“可宋总之前明明还说过不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苏润安不屑地发出一声冷笑,“要么他在说谎,要么人家说的压根就不是这个意思。这么高的匹配度,他要是能讨厌你的味道,我直播吃……这个算了,反正,请相信科学。”
他低着头,视线定格在自己的手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如果宋旸说的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他回想着宋旸当初说的话,那人当时好像是说他身上的Omega信息素让他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不就是不喜欢?
“喂!自己在那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了也没回应。”
苏润安叹了口气,见他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苏润安没忍住劝了几句,“别想那么多,匹配度高又不意味着一定要你跟宋总有个什么,你那死贵的阻隔剂又不是吃素的,它可以很好地藏好你的信息素,你尽量远离宋总的信息素不就行了?我先提醒你啊,匹配度高的话很容易擦枪走火,你可得小心点,宋总跟咱们可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你妈……”苏润安顿住,紧急更换了称呼,“严女士,就是个前车之鉴。”
前车之鉴。
他比苏润安更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
从医院回来后,他的脑子里回荡的一直都是这四个字,以至于他在梦里都在被回忆追着跑,第二天,他顶着发酸的眼眶出了家门。
没有秦乐言给他做饭,他的早餐只能在外面解决。
他开车来到离家不远的便利店,在店里买了三明治和牛奶,结账时,他看见了收银台旁的货架旁摆放的浅绿色饮料。
薄荷气泡水。
这不就是代餐?
于是,他拿了两瓶薄荷气泡水一起结了账。
周二早8:45,他来到了公司。
办公室里,小林正啃着包子,见他进来,含糊地打了声招呼,“老大,枣。”
程晏笑了笑,“嗯,早。”
小林三两下把包子塞进嘴里,视线一瞟,瞧见了程晏正喝着一瓶颜色醒目的饮料,“诶老大,你也喜欢喝这家新出的薄荷气泡水啊?”
程晏看着手上的气泡水,说来也怪,他以前并不喜欢这些东西,但今天这瓶气泡水他却觉得味道好极了,“嗯,我很喜欢这个味道。”
门外,正路过助理办公室的某人看着程晏手上的绿色气泡水,眼底暗光流动。
第28章
程晏喝了口气泡水,突然扭头往办公室门的方向看了眼。
门外空无一人。
小林奇怪地问了句:“怎么了老大?看什么?”
他盖上瓶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没什么,我刚觉得门外有人在盯着我,应该是错觉。”
小林哦了声,“老大没休息好吗?”
程晏打开了电脑,从包里拿出三明治拆开,闻言有些叹息地说:“嗯,最近不知怎么的,有些失眠,即使睡着了也会一直做梦,所以平时就会比较累一些。”
小林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我也是,最近失眠好严重,我都想要不要去找个中医开点药吃。”
他啃了口三明治,寡淡无聊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瞬间觉得更累了,“有好中医吗?推给我。”
小林直接掏出手机,不一会儿就推了个名片给他,“这个是晴姐上次看的中医,她说挺有用的。”
他点开名片,点击添加,“行,有时间我去试试。”
小林笑了笑,把桌面上的工作日志交到了他的手上,见他在吃便利店的三明治,有些惊讶地开口,“咦?老大,你怎么在吃便利店的早餐?你的Omega大厨没给你做饭吗?”
他翻开办公室全体轮流写的工作日记,边看着上面的内容边回道:“哦,他有事回家了,这几天都不在我这。”
小林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那我们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喊你?”
他点头应下,“好。”
没人送饭,意味着他得在公司食堂吃饭,跟小林几人一起回归食堂超级VIP的行列。
但真的到午休时间时,他们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地走进食堂的大门。
宋旸掐着点,领着一群身穿统一制服的人端着一个个盘子走进了助理办公室旁的休息室,食堂超级VIP们大眼瞪小眼,愣是没有一个人走得动道。
程晏站在休息室门口,眉尾微不可察跳了跳。
他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一脸淡笑的宋旸,不明白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宋总,这是?”
宋旸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笑意加深,“我叫了点外卖,想和大家一起吃。”
程晏看着休息室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那满桌子的菜,有些无言以对。
叫了点外卖?
这是直接叫了一桌席过来吧?
叫的貌似还是五星级酒店的席,酒店专车配送,专人上菜,等等吃完还会给他们收桌。
宋旸的外卖规格这么离谱的吗?
小林已经完全呆了,“宋总,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难不成,宋总谈了个大单?好几亿的那种?
宋旸一本正经地回答:“嗯,确实是个好日子,天气很好,所以大家一起吃顿饭。”
天气很好吗?
众人看了眼窗外阴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下雨的天,懂事地选择性失明。
“嗯对,今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普照。”
“阳光明媚。”
“春回大地。”
“……大地回春。”
不得不说,在默契这块,他们助理办公室说第二,整个宋氏没有哪个部门敢说第一。
宋旸的这桌好日子席分量很足,大伙儿吃得很卖力,酒足饭饱后,酒店的工作人员又端上了几杯颜色各异的茶水,“这是套餐内附赠的果饮,口味不同,各位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挑选。”
饭后还有饮料,可以充当下午茶,这套餐着实贴心。
宋旸看了眼,开口道:“我不喝,你们选。”
小林抱着肚子,坐在座椅上不想动,“老大,你先挑……”
程晏看着那几杯五颜六色的果茶,下意识地就把目光锁定在了两杯偏绿的茶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知道了自己跟宋旸的匹配度高之后,他对薄荷味的东西就升起了无限的兴趣,很少喝饮料的他竟然一个早上就把两瓶薄荷气泡水喝完了,还越喝越渴。
他拿起其中一杯浅绿果茶,低头看着上面的标签。
小林凑过来看了眼,“这是……金桔柠檬,老大要拿这个吗?”
他把手上的果茶放了回去,“算了。”
他换了另外一杯,拿过来一看,是薄荷绿茶。
这回拿对了。
他摇了摇手中的茶,对小林说:“我喝这个。”
话落,一声瓷器碰撞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他扭头看去,就见宋旸正扶起不小心弄倒的空碗,“宋总,怎么了?”
宋旸轻咳一声,站起身,“没什么,我吃好了。”
随后就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似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午休过后,忙碌的工作再次占据了他的心神,在临近下班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他没有备注这个号码,但在看到这串数字时,他一眼就认出了打电话的人是谁。
他皱着眉,从心底升起一抹烦躁,“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温柔的女声,“我在你公司楼下,你什么时候下班?”
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行,我等你。”
他嗯了声,直接把电话挂断。
他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发送完文件后,正好到了下班时间。
小林几人下班很积极,不一会儿,办公室就只剩下他一人。
他关了电脑,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在座位上又坐了坐,随后起身走出了办公室,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薄荷绿茶。
他在公司大门的右手边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那是一个长得极美的女性Omega,身段玲珑有致,脸上也没有什么岁月的痕迹,只有那双看似温柔,实则冷漠的双眼稍稍透露了她的年龄。
他走上前,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走吧。”
随后,不等对方回应,他转过身,带头往前面走。
天已经下起了雨,不大,但也能轻易地把他身上的衣服淋湿,在路过街边的店面时,透过店面玻璃的反射,他可以看见跟在他身后的人正撑着一把红色的伞。
他嘴角抿了抿,脚下的步伐加快,把人带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店里的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店员拿着菜单过来问他要喝点什么,他沉默着,吸了一口薄荷绿茶,连一杯水都没要,跟着他一起进门的Omega点了杯椰奶拿铁。
那Omega看着他,开门见山地开口道:“乐言我领回去了,开学前我不会让他再单独出来找你。”
程晏看着对面的人,冷淡地回了句,“嗯,知道了。”
他猜到了。
秦乐言从离开后到现在没有给他打过一通电话,他发过去的信息也只得到一个标点符号作为回复,他就知道秦乐言已经回到了这人身边。
那Omega笑了笑,伸手把鬓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听说,赵明煦跟你们公司有合作?”
他看向窗外湿漉漉的街景,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是有人单独跟他提起赵明煦,他虽然厌烦,可能也会聊上几句,可当赵明煦这个名字从眼前这个人嘴里吐出来时,他是一句话也不想接。
那Omega也不在意,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乐言去公司给你送过饭?”
他低头又喝了口薄荷绿茶,依旧没回话,眉间的刻痕更深了。
“你没跟你同事说他是你弟弟吧?”
他轻轻地眨了下眼,转头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人,“严女士,你放心,答应过你的事我会做到。”
严淑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店员恰巧在这时端上了她的椰奶拿铁。
她转头浅笑着,柔柔地跟店员说了声谢谢,等人走远后,她叹了口气,朝他说道:“你别怪我。赵明煦太缠人了,你的名声一直都被他搅得很差,我不能让乐言也跟着你一起被人指指点点,他还要上学的。”
程晏又喝了口薄荷绿茶,空杯的声音通过吸管传了出来,他顿了下,然后拿着空了的杯子站了起来,垂眼看着严淑敏。
他的眉眼,跟这个人如出一辙。
他自嘲地笑了笑,“说完了?说完我就走了。”
严淑敏抬头看他,“还有,你已经长大了,不要再跟小时候一样,遇见问题就只会用拳头解决,赵家不是你可以惹的,到时候出了事……”
程晏直接打断她的话,“你是担心我会连累到你?”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放心吧,我姓程,跟你没什么关系,连累不到你头上。”
说完,他拍了拍肩上已经渗入里层的水珠,抬脚就想走,却在迈开步子的那一刻又退了回来,“对了,以后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别联系我了,我很忙,没空应付你。”
说完,他直接转身离开,再次迈入雨幕里。
他的车还停在公司的-1楼,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公司,从大门侧面的入口进入了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稳稳当当地把车开回了家。
他的身上已经完全湿了,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个热水澡,像是有预感般,他在睡前吞了几颗感冒药,之后便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他头疼欲裂地睁开了眼,刀割般的嗓子让他止不住地咳。
他没有犹豫,给人事发了请假的信息,又麻烦小林帮他走了请假的OA流程,之后给苏润安打了电话,操着他那招笑的公鸭嗓,对着电话说道:“我病了,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被电话吵醒的宋旸一脸困惑地听着电话里无比陌生的声音,一时间分不清是哪只鸭子成了精给他打电话。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名片,只一秒,睡意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修了最后程晏说的话,没什么影响的哈。
第29章
“程晏?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这声音……
程晏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了下来,屏幕上的字让他的头更疼了几分。
他打错电话了。
他捂着手机发出一声轻咳,稍稍缓解后艰难地回了句,“抱歉宋总,我打错电话了。”
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短短的一句话都说得跟填空题一样,有些字眼只能发出气声。
电话那头的人放低了嗓音,语速却有些快,“不用抱歉,在家里等我。”
哪有感冒了让老板送他去医院的?
对于一个员工来讲,这架子可太大了,他担不起。
他又咳了几声,强忍着喉咙的痒意拒绝道:“谢谢宋总,只是感冒而已,就不麻烦您了,我让我朋友过来就行,他是医生,会方便些。”
虽然是腺体方面的专科医生,但治个感冒应该不成问题,之所以想去医院,是因为他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好转,他不想请假太久。
请假扣钱的……
宋旸沉默了下,轻声开口问:“你朋友离你那儿近吗?要不……”
没等宋旸把话说完,他喉咙里的痒意就再也克制不住,为了不吵到宋旸,他直接挂断了通话,弯着腰猛咳了一阵,随后给宋旸发了条消息。
CY:不用了宋总,我朋友住得很近,一会儿就能到。谢谢宋总。
苏润安住在医院附近,离他这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但他不可能跟宋旸实话实说,那会显得他是在暗示宋旸过来送他去医院。
他可不敢使唤宋旸。
他没有等宋旸的回复,而是直接拨通了苏润安的电话,这回他仔细地核对了手机通讯录,确保自己不会再打错。
电话很快被接起,“儿砸,这么早就打电话给我问安了?”
听着苏润安还算精神的声音,他稍稍松了口气,看来他没有影响到苏润安休息,“你现在有没有空?”
苏润安吓了一跳,“我去!你的声音怎么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传入手心,他泄气般地叹了口气,果然头疼是有原因的,“我感冒了,没什么力气,你有没有空过来带我去医院?”
许是昨天晚上忘记了吃晚餐,他现在不仅头疼头晕,身上更是半点力气都没有,这样的身体状况他应该开不了车,叫救护车又觉得没必要,思来想去,他能求助的也只有苏润安。
苏润安没有推脱,“我正好下班,等着,我马上过去。”
他应了声,挂断电话,接着就把手机锁了屏丢在一旁没再看它。
在苏润安来之前,他需要把自己收拾清楚。
洗漱时,他隐约地听到自己的手机似乎一直在响,但昏昏沉沉的脑袋让他做任何事都像是一场考验,他只能先专注做手头上的事,等他洗漱完毕进房间换衣服时,手机又没了动静。
苏润安就是在这时候敲响了他的房门。
他看也没看地把床上的手机拿起来揣进了兜里,脚步虚浮地走到了门口。
打开大门,苏润安正站在门外,见他开门,立马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我草,你现在的脸色白得像鬼你知道吗?”
程晏低低地咳了几声,“知道。”
洗漱时他就注意到自己那不太健康的脸色。
苏润安一手扶着他,一手把大门拉上,“行了行了,声音哑成这样就别说话了,嘎嘎嘎的我也听不清你在嘎什么,走走走,去医院。”
他闭了嘴,安安静静地飘在苏润安身旁,一路飘上了苏润安的车,飘向了医院。
急诊里,苏润安拿着他那高达39.9℃的体温计,一脸真诚地夸他,“啧啧啧,厉害啊兄弟。”
他点了点头,嘎道:“谢谢夸奖。”
急诊科医生跟苏润安挺熟,两人嘀嘀咕咕地就把他的治疗方案给定了。
他迷迷糊糊地被拉到注射室打了一针,手上也挂上了吊瓶。
医院的输液椅自带临时餐板,要用时只需要翻起来就行。
苏润安提着从医院食堂打包回来的粥,臭着脸把粥打开,往他手里塞了根一次性勺子,“都跟你说了你现在非常需要营养,你昨天晚上竟然敢不吃饭?还敢空腹淋雨?身体能量又要供给腺体发育又要让你那发育不良的腺体分泌信息素还要帮你抵御感冒病毒,你对自己的身体要求也太高了吧?难怪这次感冒会这么重!这下好喽,身体虚到腺体彻底停摆,别说信息素了,还能继续发育都是你运气好。”
程晏低头喝着粥,对苏润安的碎碎念全然接受。
见他乖乖的没有反驳,苏润安的脸上浮起了当爹的自豪,说的话也处处透着老父亲的担忧,“不行,为了保证你的腺体可以继续发育,接下来几天必须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回来。秦乐言什么时候回来?还是得有个人盯着你好好吃饭啊。”
他抬起头,语气淡淡地说了句,“这个暑假,他应该不会来了。”
苏润安皱眉,“为什么?他应该挺乐意的啊。”
程晏又咳了阵,平复后才开口回答,“昨天晚上严淑敏来找我,乐言应该在开学前都不会来了。”
听到严淑敏这个名字,连习惯唠叨的苏润安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暖暖的温度在胃里散开,他的身子暖和了些,连绵软的四肢也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
苏润安站起身,伸手跟他要手机,“手机给我,我给你调几个闹钟,闹钟一响你就吃饭,免得忘了。”
他哦了声,掏出了兜里的手机递给苏润安,几秒后又被丢了回来。
苏润安叹着气,“你手机都关机了,昨天晚上忘记充电了?”
他困惑着按了按手机,屏幕漆黑一片。
来医院的费用都是用医保账户支付的,他带了卡,全程都没什么需要用到手机的地方,倒还真没注意是什么时候关的机。
他抬起头,“抱歉,确实忘了。”
苏润安又数落了他几句,起身去给他拿药,之后就回到输液室边刷手机边陪他。
他看着苏润安透着一丝丝疲态的侧脸,过意不去地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接下来我自己可以。”
苏润安无所谓地抬头看他一眼,“没事,我明天刚好休息,今天早上下班后可以休息到后天。你没开车来,我等你输完液把你送回去以后再回家,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吊瓶的药不多,结束后,苏润安开着车把他送了回去,因为他的烧还没完全退,这人又不放心地送他上了楼,一路上还不停嘱咐着,“药得按时吃,发烧可能还会反复几次,你自己要注意着温度,太高的话要及时到医院,等等我给你找个私厨订个餐,你吃完了把药吃了再去睡,闹钟还是得调,不然我怕你晚上直接睡过去,你现在的身体,少吃一顿抵得上人家两天不吃饭,还有……”
苏润安边走边絮絮叨叨,在走到走廊转角时,口齿无比伶俐的人却卡在了“还有”这两个字上怎么也有不下去,脚步也停了下来。
程晏疑惑地看向苏润安,“怎么了?”
苏润安扬了扬下巴,眼神看着正前方,“你家门口有个人,你认识吗?”
他家门口有人?
他扭头看去,就见一个身穿白色短袖外套的熟悉身影正站在他的门口,脚下还放着一大包东西。
那人背靠着他家大门,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眼睑微垂着,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着电话,过了几秒又把手机拿了下来,全程没说一句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站在他门口的宋旸,酸胀的暖意从心底升腾而起,随着心脏的搏动,被挤压着流向四肢百骸。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他们,抬头看了过来,幽暗的眼底荡起了一抹光,接着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朝他走过来,眼神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凝了凝,“好点了吗?”
他微微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几乎是用气音在问,“您怎么……”
会在这里?
宋旸用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机,“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怕你出事,就跟张姐要了你的地址。”
张姐是宋氏的人事主管,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
可就算有了他的地址,这人又是怎么混进小区的?
他们小区的门禁是人脸识别,楼下还需要刷一次。
该不会是蹭了其他住户的门禁进来的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低笑,没想到牵动了喉咙的不适,又是一阵止不住的低咳。
他急忙抬手捂着嘴,把头微微转向一边。
宋旸拧着眉,下意识地伸手拍着他的背,帮他顺着气,眼神在他捂着嘴的手背上停留了两秒,“很严重吗?”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摆了摆,想回答自己还好,无奈咳嗽还停不下来,所以只能继续咳着。
被晾在一旁的苏润安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眼神在这陌生的Alpha身上来回扫视。
程晏好不容易停下了咳嗽,正要开口回宋旸的话,手臂却被人扯了扯。
苏润安拉着他,头微微凑了过去,眼里盛着坏笑,用刻意压低却依旧大到在场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问道:“这小帅哥你从哪里认识的?老牛吃嫩草啊你?”
第30章
小帅哥。
老牛吃嫩草。
短短十八个字,有八个字都在逼他离开宋氏。
苏润安,好狠的心!
他眉头紧蹙,扯着苏润安低声说道:“他不是……”
“你好,叫我小宋就行。”
一旁,宋旸伸出了手,突然就做起了自我介绍。
想说的话被打断,他看向宋旸,被那声小宋惊了下。
这个自我介绍对吗?
这么一耽误,苏润安已经握上了宋旸的手,笑得一脸灿烂,“诶你好你好,小宋是吧?幸会幸会。你跟程晏是怎么认识的?”
他又扯了下苏润安的手臂,这人回头疑惑地看了眼他,“怎么了?”
他开口回道:“他是……”
宋旸的声音再次响起,“同事,我是他同事。”
……
他再次看向宋旸,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又抢他的话。
同事?
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要反驳哪个点。
说他们是同事……貌似也没错……
他伸手拍了拍苏润安的肩膀,这回,苏润安轻轻地挥开了他的手,都懒得回头看他,只一心地挖小帅哥的底,“你是他们公司的实习生吗?”
宋旸非常诚实地回答:“我是正式员工。”
苏润安双眼亮了亮,“正式工?那不就能一直待宋氏里?太好了!既然你和程晏每天都能见面,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宋旸一本正经地问:“什么忙?”
苏润安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你能不能帮忙盯着他吃饭?他啊,经常忙起来就忘记吃东西,有的时候就算记得也是随便应付一下,这么大个人了吃个饭都要人操心……”
这回,程晏是真的听不下去了,他把苏润安抓了过去,一把捂住这人喋喋不休的嘴,“你别说了!他是宋总。”
填空题重出江湖,填的恰巧是“总”这个字。
苏润安扒拉着嘴上的手,没听清程鸭子说的话,“干嘛啊你?他是宋什么?宋宗?这名字挺怪……哎你别打岔,我好不容易碰到个可以盯着你吃饭的合适人选,你就别捣乱了,给你找个饭搭子不好吗?”
宋旸微微低下头,沉声说道:“可能他觉得我们只是普通同事,不太愿意吧……”
“普通同事?”
苏润安的眼神又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语气里满满的不信,“他早上一生病,你现在就上门了,还在门口站了老半天,这是普通同事?”
程晏眸光闪了闪,总觉得这话说得非常糟糕,他再次捂住了苏润安的嘴,扭头一脸歉意地看着宋旸。
他清了清嗓,努力地把所有字眼都说清楚,生怕宋旸多想,“抱歉,宋总,我朋友他只是随便说说,您别放在心上。”
正准备再次挣扎的苏润安在听清他的话后瞬间停下了动作,看向宋旸的双眼缓缓睁大。
他放下了手,明白这人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开口了。
宋旸把目光转向了他,“哦,没事,他也没说什么,你不用道歉。”
程晏松了口气,带头往家门走去,弯腰提起了宋旸放在他家门口的购物袋。
袋子很沉,里面不知道放了多少东西。
他回头看着还站在走廊的宋旸,开口道:“宋总,谢谢您来看我,我……”
他顿了顿,不知该说什么,
宋旸也不知在他门口站了多久,他理应把人请进家门好好招待,所以,他打开了自家的门,干巴巴地接了句,“您进来坐坐吧。”
低哑的嗓子让他的声音难听至极,但他已经尽量维持住了自己的声线,希望宋旸听他说话能听得轻松一些。
宋旸没有推脱,抬脚往门内走,在路过他时,伸手接过了他手上沉重的购物袋,站在玄关处脱着鞋。
手上的重量蓦然一轻,他有些失神地看着宋旸站在玄关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打开鞋柜,从里面拿了双室内拖鞋放在宋旸脚边。
宋旸提着东西回头问他,“这些东西放在哪?”
“放餐桌上就行。”
宋旸嗯了声,往屋内走去。
被吓傻的苏润安总算回过了神,脚步飞快地闪了进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了眼餐厅的方向,“他是?”
程晏闭了闭眼,点头,“嗯。”
苏润安的眉毛揪了起来,表情痛苦极了,嗓音压得极低地抱怨了一句,“你怎么不早说?”
他又低低地咳了几声,随后无奈地开口,“我说了,是你没听清。”
苏润安拍了拍额头,语气懊恼极了,“我怎么知道你们宋总看起来那么……那么……阳光帅气,朝气蓬勃。我还以为是哪个涉世未深的小年轻被你的皮囊所蒙蔽,对你穷追不舍求而不得……早知道我就不那么说话了!”
这是什么脑回路?
他无语地摇了摇头,低头换好室内拖鞋,“快换鞋进来,门记得关一下。”
屋内,宋旸正站在餐桌旁,从购物袋里拿了不少东西出来。
他走到了餐桌的另一边,站在宋旸对面,低头看着餐桌上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桌面上放着一条新鲜的鱼,一只杀好的鸡,还有几块豆腐。
他伸手把购物袋往下拉了拉,袋子里还装着苹果、橙子、蜂蜜,几根白萝卜,还有一些葱姜蒜,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甚至还有一把菠菜。
这人来他家之前是去菜市场逛了一圈吗?
他拦下了宋旸打算摘菜的手,“宋总,我来吧。”
苏润安走了进来,看到一桌子的菜时,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这是……什么?”
宋旸扭头看了苏润安一眼,回了一个字,“菜。”
苏润安被噎了下,接着认命地闭了闭眼,主动接过了任务,“宋总,您是客人,怎么能让您动手?还有你,病着呢,干什么活?我来就好,你陪宋总到客厅坐一坐。”
说完,苏润安动作飞快地把鱼和鸡提进了厨房,接着又出来搜罗起其他的食材,来回几趟,桌面上就只剩下水果和蜂蜜。
他把宋旸带到了客厅,接着又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宋旸面前的茶几上,“宋总,喝水。”
宋旸抬头看他,眉心微拧着,“你坐下休息吧。”
他点了点头,也不逞强,绕过了茶几坐在了沙发上。
在医院里吃的那碗粥能补充的体力有限,他现在已经很累很累,双眼的酸涩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为了不把病传染给宋旸,他特地往旁边挪了挪。
他看着空荡荡的茶几,上面只摆着宋旸刚买过来的橙子和苹果,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家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招待您,见谅。”
秦乐言喜欢吃新鲜的食物,所以不会在家里囤太多东西,所以自秦乐言走后,他家里就空荡荡的,连个水果都没有。
宋旸拿了颗橙子剥了起来,闻言闷闷地回了句,“嗯,没关系。”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出了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过了几秒,又是一阵夹杂着水声的动静,接着就是苏润安低低的咒骂。
宋旸剥橙子的手顿了顿,扭头看他,“我记得鱼和鸡都死透了,为什么里面还有这个动静?难道你朋友的医术已经好到能起死回生了?”
这话说得……
他把头转向了另外一边,发出了几声咳嗽,假装没空回答。
他想笑。
厨房里的动静还没结束,几声剁菜板的声音接连传来,然后是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丁零当啷,热闹得很。
宋旸狠狠地叹了口气,眼底的嫌弃藏也藏不住,“他到底会不会?”
程晏沉默着,终究是没崩住,嘴角向上弯了弯,“应该会吧。”
宋旸耐着性子把橙子剥完,连皮带肉地放在他面前,之后就彻底坐不住,站起身往厨房走去,“你休息会儿,我进去看看。”
客厅里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嘴角的笑容淡了下来,看着宋旸剥好的橙子,犹豫了下,伸手拿了几块塞进嘴里。
茶几下放着他的手机充电线,他弯腰拿了过来,插在沙发旁的插座上,给手机充上了电,然后背靠着沙发,眼神落在厨房门口。
厨房里的交谈声隐隐约约,那些不合常理的动静算是消停了。
他半闭眼,只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一切都变得有些魔幻。
宋旸现在竟然在他家里,还在厨房里做着饭。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的?
他叹了口气,还发着烧的脑子支撑不住,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见苏润安过来跟他说医院有急事需要回去一趟。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只知道自己的意识在那之后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等他再睁开眼时,额头上正放着一块濡湿的毛巾。
他伸手拿了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着呆。
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他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叫了起来。
这种睡醒就有东西吃的日子,让他恍惚地回到了秦乐言还在的那几天,他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问了句,“乐言,今天吃什么?”
“清蒸石斑鱼,红烧豆腐,炒菠菜,还有鸡汤。”
“另外,我不叫乐言,你可以喊我小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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