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声音……


    怎么那么像宋旸?


    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他仅用了一秒就回忆起了自己睡着之前是个什么状况。


    不对,这声音就是宋旸!


    他闭了闭眼,有种做了坏事被人当场抓包的无力感。


    他坐起身,一眼就看见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沙发旁的某人。


    宋旸正静静地看着他,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底里透着幽光,脸上的表情看似平静,但他却能明显地感觉到这人的不悦。


    他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旸买了东西来他家里,亲手做了一顿饭,而他醒来后就把人给认错了,对着这人喊了其他人的名字。


    不用宋旸说什么,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他动了动唇,“抱歉,宋总,我……”


    宋旸移开了视线,微微弯下腰,从他手里拿走了湿毛巾,放进茶几上装着温水的盆里,然后站起身,拿着盆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很快就传出了哗哗的流水声,还有沾了水的布料揉搓的动静。


    宋旸在洗毛巾。


    他撑着坐起身,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让自己的意识好好地清醒一下,随后站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可他只走到半路,宋旸就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像是没看到他一样,目不斜视地又走进了厨房。


    他叹了口气,抬脚又往厨房的方向走了几步,在路过餐桌时,宋旸已经从厨房里端着一盘清蒸鱼走了出来,放在了餐桌上提前放好隔热垫上。


    这人全程没说一句话,也没再看他一眼。


    见宋旸又要转身进厨房,他没忍住叫住了他,“宋总。”


    宋旸背对着他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了口气,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新鲜的空气刺激得发出了一阵咳嗽。


    背对着他的人身子僵了僵,随后叹了口气,妥协般回过头对着他说,“你先坐会儿。”


    这人再一次走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上多了杯橙汁。


    宋旸把橙汁放在他手边,“先喝点。”


    他咳得难受,在宋旸把杯子递过来时,他没有多想地接了过来,“谢谢。”


    道完谢,他拿起杯子喝了口,酸甜的橙汁流过刺痒的喉咙,让他舒服了不少,他缓了缓,说道:“抱歉宋总,我刚刚叫错人了。”


    宋旸低垂着眼眸看他,轻声回道:“嗯,下次别认错了。”


    说完,这人又是一阵忙活,不一会儿,热乎的三菜一汤就摆在了餐桌上,他的碗里也添上了一碗米饭。


    他食物的香气包围了他,他抬起头,看向宋旸的眼神里歉意满满,“宋总,实在是过意不去,没怎么好好招待您就算了,还要劳烦您亲自动手做这些……”


    宋旸拿起一个空碗,在砂锅里捞了捞,把鸡腿捞起来放在了碗里。


    宋旸看了他一眼,不在意地回了句,“做顿饭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这人顿了顿,把又加了鸡腿的汤碗放在了他面前,“其实你朋友的提议你可以考虑一下。”


    他朋友?


    苏润安吗?


    苏润安的什么提议?


    见他似乎不记得,宋旸皱了皱眉,提醒道:“他不是想找个人盯着你好好吃饭吗?”


    原来是这事儿。


    他无奈笑了笑,开口道:“宋总不用往心里去,他就是瞎操心。”


    苏润安对他照顾自己的能力似乎一直都持怀疑的态度,可他这么大一个人,之前自己吃饭的时候也没见饿死,实在是没必要找个人专门盯着他。


    而且,就算要找人,也不能找到宋旸头上吧?


    宋旸低着头没有回话,而是夹了块豆腐放到自己碗里,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搅啊搅,许久后才再次开口,“王姨的孙子出生了,她从昨天就开始请假,我的一日三餐其实也没着落。”


    他诧异地看了宋旸一眼,接着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所以这人昨天中午才会突然跟酒店订一桌席,让他们陪着一起吃饭吧。


    没等他细想,宋旸便继续说,“我不想回老宅吃饭,自己一个人又懒得开伙,如果有两个人的话,不管是自己做饭还是出去吃,应该都会比较勤快一点。”


    说到这,宋旸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一起吃饭。”


    一起吃饭?


    跟宋旸?


    啊?


    他怔怔地看着餐桌对面的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就这么决定了?


    宋旸说完那句不容置喙的话后就没再看他,而是低着头喝起了汤,那块被搅得稀烂的豆腐安安静静地躺在饭碗里,这人也好像没看到一样,喝完一口汤后就拿起饭碗,又重新夹了块豆腐,一口一口地吃着。


    他轻咳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宋旸突然抬起头看向他,眼里古井无波,淡定得很,“这几天因为你病着,所以吃饭的地点就定在你家,等你复工后每天的午休时间就去我办公室,或者我们跟昨天一样叫上小林他们几个也可以,晚上那顿就到时候再商量,你看怎么样?”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但宋旸似乎并不想让他说出口。


    他皱眉看着宋旸,从在家门口看见这个人开始就产生的异样在这一刻攀上了新的高度,可他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宋总,这太麻烦您了。”


    宋旸放下了筷子,脸色也沉了下来,“你很排斥单独跟我一起吃饭,为什么?因为我是你的上司?”


    这话说得……


    很对!


    谁愿意天天跟自己的老板吃饭啊?


    他移开了目光,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鱼。


    这副不置可否的态度让宋旸冷笑出声,“那简单,你别叫我宋总。”


    啊?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宋旸身上,眼底都是不解。


    这人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旸浅笑着看着他,双眼微合,眼底的笑意透着一股子倔。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宋旸这表情,他熟!


    每回这人要开始不要脸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果然,宋旸的嘴角一勾,脸上的笑容扩大,“你叫我小宋不就行了?”


    行什么行?


    求您放过小宋吧……


    他闭上了眼,心里升起了浓浓的无力感,“宋总,您别说笑了。”


    宋旸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无赖劲儿也收了起来,低着头沉默了几秒,接着狠狠地叹了口气,用带着轻微鼻音的声音说道:“我爸妈的忌日快到了,老头子又不在朝市,我只是不想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一个人吃饭的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话说到最后,这人的声音越来越轻,语气也越来越沉,仿佛在努力地克制着什么,最后彻底不说话。


    宋旸的父母是意外过世的,车祸,听说他们生前感情很好。


    看着这人重新拿起筷子扒着饭,他只觉得心里也跟着堵得慌。


    宋旸其实对他很不错,阻隔剂说送就送,羊脂玉也刻了他的名字,还帮他教训了赵明煦,他好像不该拒绝这个人……


    只是吃几顿饭而已。


    他拿起公筷,夹了块鱼放在宋旸的碗里,“那这段时间就麻烦宋总了。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我……不会做饭,所以……”


    宋旸抬起头看他,双眼亮晶晶的,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正打算给宋旸夹菠菜的手顿住了,说到一半的话也说不下去。


    他看着眼前的人,试图从这人眼里找到一丝因为父母忌日将近而产生的忧伤。


    几秒后,夹菜的手一拐,他把菜夹进了自己的碗里。


    他怀疑宋旸在骗他。


    宋旸浑然不知自己失去了一根菠菜,含笑回了句,“我会就行。”


    ……


    一顿饭吃得一波三折,饭后,他主动揽过了洗碗的活,而宋旸则因为接了公司的电话,在吃完饭后就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要走了他的备用钥匙。


    他洗好了碗,按照医嘱把药吃了,接着又回到了客厅,扑向了沙发的怀抱。


    手机已经充好了电,他拔下充电器,打开了手机屏幕。


    通知栏里,醒目的32通未接来电让他顿住了。


    他点开通知栏看了看,越看,心就跳得越快,熟悉的酸胀感再次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些未接来电都来自宋旸。


    他关了手机屏幕,眉头紧蹙地闭上了眼,眼前浮现的是宋旸站在他家门口低头打着电话的画面。


    一抹苦笑在嘴角蔓延开来,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可他却无力阻止,只能任由这种脱离了掌控的不安慢慢将他包围。


    药效来得很快,他又一次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可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都是光怪陆离的东西在追着他,直到一阵淡淡的薄荷味闯入他的梦境,驱散了追在他身后的不安。


    他本能地想抓住这个能让他安心的东西,明知道抓不住,却还是伸出了手,没想到竟然真的一把就抓住了这虚无缥缈的味道。


    薄荷味越来越浓,恍若实质,带着温暖的触感,落在他的脸颊旁。


    他贪婪地蹭了蹭,可薄荷味像是被吓到了,竟然缩了回去。


    他不满地用了点力,想把那让自己喜欢的味道搂紧一点,甚至还转过头,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


    ……


    “草!”


    第32章


    程晏睁开眼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安稳,像是精神上得到了很好的休息,睡醒后,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轻松了不少。


    室内的光线略显昏暗,但厨房的灯是开着的,他能够清楚地看见家里的陈设。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7:46了。


    “宋总?”


    他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这次,他清楚地知道这个点还在他家里的绝对不是秦乐言。


    可回应他的,是满室的寂静。


    他的家里面太安静了,除了他自己,不像是有其他人的样子。


    他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走向厨房。


    厨房里虽然开着灯,却空无一人。


    他疑惑地走了进去,伸手摸了摸燃气炉上放着的鸡汤。


    这鸡汤是用砂锅煲的,砂锅的保温效果很好,所以他还能摸到一个不低的温度。


    不烫手,应该正是适合入口的温度。


    宋旸应该是来过的。


    可是为什么没叫醒他就走了?


    他拿起手机,登录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一堆消息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他划了划,精准地在一堆消息里找到了宋旸。


    宋总:我有事先走了,菜放在厨房里,你自己热着吃。


    原来是有急事。


    CY:谢谢宋总。


    他回复了一句,之后又看了眼工作群,确定没什么事后,他把手机收了起来,开始热菜。


    虽然他的厨艺差强人意,但热菜他还是会的,等他热好了菜,打了一碗汤,正准备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把汤放在了餐桌上,拿出手机看了眼,是苏润安。


    他接起电话,声音依旧哑得不像话,“喂?你忙完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直接晕过去,“嗯,上了台紧急手术,弄到现在。你晚上有饭吃吗?”


    他看着桌上的菜,回答:“嗯,有。”


    苏润安放心地叹了口气,“那行,既然你有东西吃,那我就直接回家了。这两天太累了,明天我估计会睡一整天,你只能自己解决你的口粮了,记住要尽量吃好点,虽然腺体的发育延缓个三五天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这几天你没养好身体,就会把腺体再次启动发育得时间拉长,时间一长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变故。”


    他听着耳边的唠叨,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谨遵医嘱。


    苏润安暂时信了,随后又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你那个宋总走了吧?”


    他点了点头,很快反应过来苏润安看不见,又开口回了句,“已经走了。”


    苏润安哦了声,接着支支吾吾地问道:“你和你们宋总……关系很好吗?有没有什么超乎上下级的……那什么,我看他去你家去得挺快的,所以问问。”


    他跟宋旸吗?


    他沉默了两秒,而后皱眉回道,“关系不错,但没有什么超乎上下级的关系。”


    话落,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他继续解释道:“我今天早上把要给你打的电话错打给他,他最近又正好心情不太好,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所以就来了吧。”


    苏润安将信将疑,“是这样吗?那他人挺好的哈,不像外界传的那样脾气差不好相处。”


    那还是因为脾气差的时候你没看见。


    他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


    他认识宋旸的时候,那人还在读高二,叛逆期的年轻Alpha可没少惹事,他当时隔三岔五的就会被宋继成派去宋旸就读的学校处理那人惹出来的祸事。


    也许也是因为处理得多了,跟宋旸也渐渐熟络起来,某些时候比起宋继成,宋旸甚至还更愿意听他说几句,所以在这位宋氏太子爷进入宋氏时,宋继成才会把他分配到宋旸身边。


    结束了跟苏润安的通话,他坐在椅子上端起汤喝了一口。


    平心而论,宋旸的厨艺真的很好,跟秦乐言有得一拼。


    吃完饭后,他把家里稍微收拾了下,之后就去洗了个澡。


    白天一直都在睡,到了真正该睡觉的时间他却没了睡意,在床上翻了许久后,他干脆爬了起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学着秦乐言刷起综艺。


    这个综艺的广告赞助商是青衿集,他一晚上看了不少青衿集的广告。


    要不……拿阻隔剂出来喷一下?


    苏润安只说他在身体虚弱的时候无法分泌信息素,可经过一天的休养,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身体还行,万一明天就开始分泌信息素了呢?


    明天宋旸还要来他家……


    想到这,他起身走到房间里,拿出了自己的阻隔剂喷了喷。


    到了凌晨两点左右,他总算积攒起一丝睡意,可一躺上床,又像是缺了点什么,就这么翻来覆去的,也不知道几点才睡过去,以至于他第二天到了临近中午的时间才醒。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顶着眼底的青黑,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现在已经是11:10,如果宋旸想自己动手做饭的话,这个点应该就已经到他家了才对。


    可他听了半天,外面似乎没有任何动静。


    他疑惑地皱了眉,站起身先给自己补了阻隔剂,之后走出房门。


    客厅静悄悄的,厨房也没有人影,他在自己家里逛了一圈,最后确定宋旸确实还没来。


    在原地站了几秒,他走向了卫生间,在洗漱的时候,他决定等等先出门买些菜。


    总不能让宋旸买着菜上门来给他做饭,这显得他有点不劳而获,在占宋旸的便宜。


    洗漱完毕,他换上了一件简单的T恤和一条薄牛仔就出了门。


    小区附近就有农贸市场,他很少来,也不知道要买什么,只能先随意地逛一下,看到什么想吃的就买什么,就在他挑着排骨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带有收件码的闪送服务短信。


    ……


    谁给他发的闪送?


    很快,微信的信息提示音也响了起来,他切换了软件,便瞧见宋旸刚发给他的信息。


    宋旸:在忙,让闪送给你送了午饭,记得签收。


    “帅哥,排骨还要吗?”


    摊位老板在一旁等了许久,没忍住问了他一句。


    他朝老板歉意地一笑,“抱歉,不要了。”


    老板的脾气很好地朝他回道:“欸,没事,下次想买的时候记得过来找我。”


    他点头,“好。”


    提着买到的两颗土豆,他走出农贸市场回了家,没多久就收到了宋旸闪送过来的东西。


    一个大大的多层保温桶。


    他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一层一层地打开,照例三菜一汤,还加了个荷包蛋。


    饭菜是丰盛的,可他却没什么食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越看,眉间的刻痕就越重。


    他拿起手机给宋旸发了条信息。


    CY:宋总,饭.欲.言.又.止.已经收到,保温桶需要给您闪送回去吗?


    发完,他盯着手机看了会儿,对面秒回。


    宋总:可以,地址写我家就行。


    看着宋旸的回信,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许久,他叹了口气,起身到厨房里拿了餐具,细嚼慢咽地吃着桌面上的食物。


    饭后,他把多余的饭菜装了出来,把保温桶洗干净后,给宋旸送了回去。


    也许宋旸是真的有什么事吧,晚上等这人来的时候他也许可以问一下。


    可到了晚上,他依旧收到了一个超大的保温桶……


    不是!是宋旸说要一起吃饭的,现在却连面都不露!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另一边,宋旸发出了一句同样的疑问。


    袁钟几人虽然看着在喝酒,实际上已经默默地观察宋旸许久,闻言,这些人干脆放下了杯子,围到了宋旸身边的位置,“旸哥,你在说什么?什么什么意思?”


    宋旸在傍晚的时候就开车来到了袁钟几人组的局,往角落里一坐就是整整一个多小时,全程皱着眉,没说一句话。


    在场的几人哪还有什么心思喝酒?也就敷衍地开着音乐,时不时地胡乱跟着哼两声,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宋旸身上。


    宋旸抬起头看着几人,犹豫再三才开口问道:“如果一个人突然抱住另外一个人,还……还把脸埋进这个人的脖颈里狠狠地吸了几口气。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直接瞪大了眼,多年培养的默契让这几人仅凭着眼神就能在半空中做出有效交流。


    袁钟咽了下唾沫,“那……旸哥,这个人有碰到你脖子吗?”


    宋旸的眉皱得更深了,“不都说了,是埋!能没碰到吗?”


    说完,宋旸横了袁钟一眼,欲盖弥彰地补充道:“我说的不是我。”


    袁钟瞬间get到了宋旸的意思,猛点着头,“哦哦哦,了解了解!”


    一旁,有人接着问了句,“那……有碰到腺体吗?”


    宋旸直接冷了脸,语气也凶了起来,“这跟我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众人看着宋旸有些泛红的耳尖,眼神瞬间兴奋起来。


    “还能是什么意思?撩你呗!”


    “不要怀疑啊旸哥,这个人对你肯定有意思!”


    “这个人想追你啊旸哥!”


    “哦呦,旸哥这棵千年铁树要开花了!”


    几人闹哄哄的,宋旸听着只觉得头疼,他嘶了一声,“安静!别瞎起哄,这个人他有伴侣。”


    什么玩意儿?


    有伴侣?


    有伴侣还来撩他们旸哥?


    起哄声戛然而止,众人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来不及褪,就被这个消息砸得有些眼晕。


    袁钟一言难尽地看着宋旸,踌躇着开口劝道:“这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旸哥,要不,这人咱别理了?”


    “就是啊旸哥,千年铁树不开花,一开花就挂歪脖子树上吗?别了吧?”


    “咱旸哥这条件,什么Omega找不到,真没必要啊旸哥。”


    “是啊旸哥,您想想,在您的Omega身上闻到另外一个Alpha的信息素,您难道不膈应吗?”


    宋旸烦躁地为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这个假设不成立,他是Alpha。”


    ……


    “Alpha更不行啊!!!”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一下亲友的文文呀,挺有意思的,小可爱们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哦!


    《末世,但遵纪守法》 by 情诗与海 【每周六更·沙雕·末世·系统·异能】


    末世了,世界异变,丧尸横行。


    好消息:他觉醒了签到系统,只要每日完成签到任务,就能变强或者获得物资。


    坏消息:任务需要遵守所在地区的法律法规。


    过马路时你需要走斑马线。


    你不能随地吐痰——也不能吐血!扣分!


    你必须遵守红绿灯。


    看到那个老奶奶了吗?你得扶她过马路。


    陆遥:“我我了个丧尸老奶从哪里能看出来她是老奶啊牙口看着比我还好啊?!”


    十分钟后,陆遥一脸麻木地拖着捆成粽子的丧尸过了马路。


    谁让这签到奖励该死的甜美。


    路过的幸存者A:那是什么……是这个城市的恐怖BOSS吗?


    幸存者B:好像是人类……


    幸存者C:是人类的话就更恐怖了啊啊啊他看过来了快跑啊啊啊啊……


    陆遥转过头冲他们大吼:“都别跑啊来都来了进来喝杯茶啊——!!!”


    他请朋友到家里做客的月常任务还没完成呢!


    *


    ①主角神经病+高智商


    ②无副cp,但出场角色众多,大家基本都被主角折服(物理的和精神的)


    ③谁说沙雕人士不能当万人迷的


    第33章


    在家里睡了两天,今天程晏醒得异常早。


    小小的感冒在家里休息两天已经非常奢侈,他今天便没有再请假。


    他起床洗漱后,坐在沙发上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


    腹中空空的感觉让他有些难受,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宋旸发信息。


    CY:宋总,今天的早餐我来负责。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既然说好了要一起吃饭,午餐和晚餐他不好做宋旸的主,能让他发挥的似乎只有早餐。


    发完消息后没一会儿,宋旸给了回复。


    宋总:……都行。


    他皱眉看着这条回复,怎么觉得这六颗点看起来有些勉强?


    而且,天底下最难想的就是“随便,都可以,都行”这类字眼的答案。


    他坐在原地想了想,随后直接换了衣服拿起车钥匙出门。


    宋旸说得对,如果是两个人的话,不管是自己做饭还是出去吃,都会勤快一些。


    昨天,他踏进了菜市场的大门,今天,他已经勤快到一大早开着车穿越市中心跑到位于城东老城区的巷子口,跟一群初高中生一起在李记生煎包门口排着队,只为了买几颗生煎包。


    他记得宋旸以前上高中时经常放着家里的早餐不吃,宁愿一大早骑着自行车跑这里买包子吃。


    那想来那人应该挺喜欢吃这家店的东西。


    队伍很长,但店家手脚也快,他等着前面的小姑娘买好包子后向前走了一步,“老板,给我三份生煎,牛肉的单独装,韭菜和大虾的装在一起。再拿两袋豆浆。”


    李记的生煎个头比较大,一份2个,怕宋旸吃不饱,他给宋旸买了2份。


    提着生煎上了车后,他把手中的东西挂在副驾前小挂钩上,启动了车子,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一下。


    趁着车子还没开动,他看了眼消息。


    宋总:那我在停车场等你,你来的时候避着点人。


    ……


    其他的他都能理解,但是,为什么要避着人?


    他瞥了眼生煎,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这生煎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虽然不理解,但他还是回了消息。


    CY:好的宋总。


    他把手机丢到了副驾,开着车往公司的方向走。


    路上倒还算通畅,来到公司停车场时,停车场还是空旷的,他一眼就看见了宋旸的那辆黑色库里南。


    他把车停在了一旁的车位,提着生煎下了车,走到了库里南的副驾,刚准备敲一敲窗户,后座的门就被打开了。


    宋旸坐在后排座位上,小声地跟他说:“在后面,快上来!”


    他顿了顿,转了个方向上了后排。


    怎么感觉跟做贼一样?


    他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不知道您想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希望您不嫌弃。”


    宋旸拿着手里的生煎包,那熟悉的味道让这人的眼神一凝,“这是李记的生煎,你……一大早跑城东去了?”


    他一直注意着宋旸,此时,那双亮起的眼眸清楚地告诉他,这人喜欢他买的早餐。


    他点了点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是。”


    宋旸移开视线没有看他,只不过呼吸似乎加重了几分,“排了多久的队?”


    他笑了笑,不太在意地回了句,“没多久。”


    宋旸嗯了声,语调很轻,带着浅浅的鼻音,“我妈以前很喜欢吃这家的生煎,我爸还说要把李记买下来,那老板不卖,把我爸赶出去了。”


    他愣了下,“抱歉。”


    宋旸没回答,低着头打开了袋子,浓浓的香味在车里飘散开来。


    他眉头一皱,出声拦下了正要往嘴里塞包子的人,“宋总,您打算在车里吃?”


    生煎的味道很重,车里的空间又小,吃完这顿,车里的味道恐怕一整天都别想散掉。


    宋旸看了眼手里的包子,又扭头看向他,随后小声说:“好,我们下去吃。”


    于是,早上开车来上班的部分宋氏员工们看到的就是宋总和程特助两个人倚在车门上低头吃包子的和谐画面。


    几颗包子,宋旸吃得还挺慢。


    他早就解决了自己的那份,正站在一旁等宋旸。


    嘴里的味儿有些重,他从兜里拿出了一小盒薄荷糖,塞了一颗进嘴里。


    代餐,他买了不少,最实用的要数这盒小巧的薄荷糖,放在口袋里随时都可以吃。


    薄荷的香味弥散开来,渐渐地占据了他的嗅觉,也覆盖了生煎包的味道。


    一呼一吸间,薄荷味不可避免地飘到了一旁。


    代餐的味道成功地引起了正餐的注意。


    宋旸吞下嘴里的食物,缓缓地抬头看他,“你在吃什么?”


    这要是换成其他时候,被宋旸这么一问,他也许还会有些别扭,但今天不同,他们刚吃了味道大的东西,薄荷糖这种东西出现得非常合理。


    他拿出了薄荷糖,一脸坦然地回道:“薄荷糖,去味儿的,宋总需要吗?”


    宋旸的眼神落在了那盒薄荷糖上,然后微微抬眼看他,“有没有其他味道的?”


    他又不喜欢吃糖,买这盒薄荷糖的初衷是缓解自己对宋旸的信息素产生的依赖,除了这个也再没有其他的了,于是,他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了。”


    听到这个回答,宋旸轻咳了一声,把头扭向了另一边,但手却朝着他伸了出来,“那给我两颗。”


    他从盒子里倒了两颗糖给宋旸,一双眼却狐疑地看着这人有些发红的耳尖。


    吃两颗糖也不至于这么……难为情吧?


    两人含着糖,浑身散发着薄荷的清爽味儿,一起搭了电梯上了26楼,各回各的办公室。


    请了两天假,他的办公桌上也堆了不少文件,虽然时间还早,但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投入了工作。


    快到午休时,他收到了宋旸的信息。


    宋总:今天中午我们出去吃,午休的时候到楼下停车场等我。


    CY:好的宋总。


    如果是工作的话,出去吃或者直接在食堂解决确实会方便些。


    宋旸来得比他早,他到停车场时,宋旸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低头划着手机。


    见他过来,这人抬起头说道:“今天要去的地方比较不好找,我来开车。”


    他应了声,爬上了库里南的副驾。


    车子离开公司后,往一个他很眼熟的方向驶去。


    他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熟悉的生煎来时路,没忍住问了句,“宋总,我们是要去城东吗?”


    宋旸看着正前方,开口回道:“没那么远,在新游区那边,袁老三前几个月在那开了家私房菜,我只去过几次,今天突然想去。”


    新游区是近几年才建成的民俗新区,建筑风格偏古风,有很多民宿和小吃开在那。


    袁钟的店开在新游区的深处,七拐八拐的,确实不太好找,他们到时,袁大老板似乎已经在门口等了他们许久。


    宋旸把车停好,袁钟就迎了上来,“旸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


    说完,袁钟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朝他打了个招呼,“程特助也来了。”


    他微笑着点头,“袁总好。”


    他们下了车,跟着袁钟走进店里。


    这家店的格局是个改装版三进四合院,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一面雕着游龙浮雕的影壁,再往里走,穿过屏门进入二门后,就能看见景观别致的内院。


    袁钟把他们的包间定在了正房的三楼,从包间的窗户往下看,正好能瞧见内院中庭的锦鲤池。


    他们入座后没多久,订好的菜就开始端了上来,显然是他们来之前就算好了下锅时间,这会儿才能这么快地就把菜上齐。


    袁钟也坐在了餐桌旁,指着他们每人手边的一个看上去像是个酒坛子的东西说道:“旸哥,尝尝这个佛跳墙,真材实料,煨了十多个小时,味道不错的。”


    宋旸打开坛子喝了一口,又用勺子翻了翻里面的食材,随后说了句,“不错,等等走的时候你给我打包一份。”


    袁钟自然满口应下,之后就拉着宋旸聊了起来。


    程晏低头喝汤吃菜,只当自己是来蹭饭的,可他吃着吃着,碗里突然多了一只大虾。


    剥好壳的。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宋旸,见这人正听着袁钟说话,手上却戴着一次性的手套,正剥着第二只大虾。


    宋旸……放错碗了吗?


    他轻声开口提醒道:“宋总,那是我的碗。”


    宋旸看了他一眼,而后视线下移看向装着大虾的碗,轻轻地哦了一声,“没事,你吃吧。”


    说完,又扭头跟袁钟聊了起来。


    他看着碗里的虾,吃吧,感觉自己挺大牌的,竟然让老板给他剥虾壳;不吃吧,又觉得自己挺不识好歹的,老板给他剥虾壳他竟然敢不吃?想夹回宋旸碗里吧,那碗沾了他的口水,夹回去好像不太礼貌的样子……


    许是注意到他没动筷,宋旸皱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吃?嫌弃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微笑摇头否认,“怎么会?”


    然后,他硬着头皮夹起了虾,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可他吃得有些惶恐。


    宋旸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继续跟袁钟聊起了之前的话题,手中剥好的虾再次放进了他的碗里。


    ……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碗里再次出现的老板手剥虾,陷入了上一只虾入口前的心理挣扎。


    可还没等他挣扎明白,第三只虾又放进了他的碗里。


    他抿着唇,眼睁睁地看着宋旸即将剥好第四只虾,正当他打算再次开口提醒时,坐在宋旸另外一边的袁钟拿起了手中的碗伸向宋旸的方向,见宋旸没动,这人还上下摇了摇自己的碗。


    宋旸抬眼看着袁钟,一言不发地把虾塞进自己嘴里。


    袁钟:“……”


    第34章


    程晏跟袁钟对上了眼。


    那人眉头紧蹙地看着他,眼神还时不时地滑向他的碗,眼里的哀怨仿佛要跨过餐桌把他戳穿。


    他朝袁钟露出了一个客气的微笑,眼底流动着些许茫然和无奈。


    他也不知道宋旸为什么会给他剥虾啊……


    袁钟哼了一声,把目光转向了宋旸,“旸哥,轮也得轮到我了吧?”


    袁钟把碗放在了桌上,往宋旸的方向推了推。


    宋旸摘了手套,拿起桌上的茶喝了口,“想吃虾不会自己剥?你没长手?”


    袁钟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旸哥,随后指着程晏反驳道:“那他呢?他没长手?”


    宋旸凉凉地看着袁钟,“他当然有手,没手怎么吃东西?”


    说完,这人扭头看了过来,“不吃吗?”


    程晏看着眼巴巴地盯着他碗里的大虾的人,拿起筷子夹起了虾肉,“吃。”


    一时间,袁钟盯着他的眼神更犀利了,“二十几年的兄弟啊……”


    宋旸忍无可忍,夹了颗炸鹌鹑蛋到袁钟的碗里,“吃吧。”


    袁钟低头一看,“就值一颗蛋。”


    那语气,多少有些绝望。


    一顿饭,程晏觉得吃得很值,因为有相声可以看。


    饭后,宋旸在前台又点了几个菜,之后写了个地址,“晚上六点半左右,把东西送到这个地址。”


    袁钟拿起小纸条看了眼,“这哪儿啊?旸哥新买的房子?”


    程晏轻咳一声,抬脚跟上已经走出门外的宋旸,装作没听到袁钟的话。


    那个地址,是他家。


    回程依旧是宋旸开车,他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出着神。


    不知是不是跟宋旸待久了,他总是能闻到若有似乎的薄荷味信息素。


    他忍不住吸取宋旸身边的空气,对宋旸的一举一动也变得越来越在意,甚至在意到宋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次都默默数着。


    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他只能把脸转向车窗的方向。


    车子开了五分钟,他没忍住,掏出了薄荷糖吃了一颗。


    浓郁的薄荷味在唇齿间迸发,稍稍缓解了他的焦虑,他放缓了呼吸,让自己靠在车门上,闭着眼假装在休息。


    突然,额头上传来一阵温热,接着就是宋旸清冽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怎么了?又发烧了吗?”


    他的身子猛地僵住,眼睛也睁开了。


    宋旸不知何时把车停在了路边,此时正伸手探着他的额头。


    眼角的余光里,他看到宋旸的上半身越过了中控,离他极近,轻柔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上,引起一阵战栗。


    他咽了下嘴里分泌过剩的唾液,只觉得脖颈间漫起一丝热意。


    宋旸把手收了回去,“温度摸着还好,你哪里不舒服吗?药吃了没有?”


    他木然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回道:“吃了。”


    吃完饭,他就着餐桌上的茶水把感冒药和治疗腺体的药一起吃了。


    宋旸皱眉看着他,“那还是不舒服吗?”


    随着宋旸的靠近,薄荷味的信息素更浓烈,他没忍住深吸了一口,反应过来后,懊恼地轻叹一口气,身子又向后退了退,“宋总,您的信息素……”


    能不能收一收?


    闻言,宋旸疑惑地眨了下眼,“我的信息素?”说着,这人拉开自己的衣领嗅了嗅,随后抬眼看他,“没有啊……你还在生病,怕你不舒服,所以我一直都有好好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怎么了?”


    他看着宋旸,面色如常地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病还没好,比较累,一上车就有些困,又正好吃了颗薄荷糖,就……认错了。”


    宋旸愣了下,视线在他唇上停了一秒,之后移开了视线,“哦……那……你休息吧。”


    车子重新启动,他继续把脸转向车窗,在宋旸的视角盲区里,眉眼纠结成一团。


    宋旸如果一直都在控制着信息素,那他闻到的信息素是什么?那些因为宋旸的信息素而加速的心跳……又算什么?


    接下来的路程,像是怕吵到他休息,宋旸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车内一直处在一个相对安静的氛围里,到了公司后,这人才眼神闪躲地对他说:“今天晚上我就不去你家了,我还需要时间来想一想。”


    他没工夫去追究宋旸这句话里的歧义,因为他也需要时间来好好搞清楚自己对宋旸的困惑,于是,他干脆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宋总。”


    下午的工作虽然多,但好在不繁琐,他的心不在焉并没有酿出什么祸事,下班时间一到,他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准时打卡下班。


    回到家时,天还是亮的,他没开灯,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打算先捋一条思路出来,就在这时,门铃响了,他被迫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是两个身穿制服的人,手里都提着一大袋打包盒,见门打开,其中一人微笑地开口,“您好,我们是尚味居的,请问是您订的餐吗?”


    这身制服,他认得,是袁钟那家店的制服。


    宋旸中午订的餐到了。


    他点头回答,“是的,把餐给我吧,辛苦了。”


    那两人把手里的东西留下,“祝您用餐愉快。”


    他道了谢,弯腰把两袋食物提进了门。


    他把打包盒搬上了餐桌,把菜摆了出来。


    菜是宋旸点的,他并不知道那人点了什么,但现在看来,宋旸点的似乎都是他爱吃的。


    宋旸对他……很用心。


    他坐在餐桌前吃着晚餐,一颗剥了壳的虾仁入口,他的嘴角没忍住勾起了一丝弧度。


    宋旸……该不会是怕没人给他剥虾,才特地点了不带壳的虾仁吧?


    他放下碗,深深地叹了口气。


    带着热意的充实感瞬间填满了他的胸口,以不可抵挡的趋势迅速蔓延到他的全身。


    他低垂着脑袋,双手撑着额头,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处在一种不知所措的状态里。


    不对劲。


    他这样的情况,很不对劲!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搜索引擎。


    【为什么我在对方控制信息素的情况下还是能闻到这个人的信息素?】


    回答1:这个情况如果用科学的方式来解释的话,叫作“幻嗅”现象,一般都是出现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简单地说,就是你明确地知道了这个人的信息素味道,因为心理情感的需要,在有这个人的场合里,你的大脑就会自模拟出这个人的信息素味道,这就会让你产生闻到了这个人的信息素的错觉。


    如果要区分的话也很简单,可以根据自己的腺体反应来进行区分。AO之间的化学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当腺体有反应的时候,对方就是在释放信息素,否则,就是没在释放信息素。


    以上回答,希望有用。


    ……


    有用,太有用了,看完以后他的天都塌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许久许久,直到外面的天完全暗了下来,直到桌面上的菜都冷透了,他都无法消化这个答案。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在黑暗的餐厅里有些刺眼。


    他看了过去,是一条新闻的推送,具体什么内容他没看清,只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8:15。


    他拿着手机站起来往玄关走去,玄关的自动感应灯亮起,他借着灯光换好了鞋,拿着钥匙转身走出了家门。


    在还没产生信息素依赖之前,他就已经……那如果真的产生了信息素依赖,他要怎么办?


    小区楼下有一家超市,营业时间是早7:00到21:30,这个点超市里还很热闹,他走进超市时,一旁的购物车都被拿得有些空。


    他挑了个最大容量的购物车,往超市内的零食区走去。


    薄荷糖,他一拿就是十罐,薄荷气泡水一箱9瓶,他直接搬了两箱,薄荷味薯片,他也没数,反正货架上有几包就拿几包,薄荷茶,薄荷饼干,薄荷牙膏,甚至还有薄荷味的瓜子,他都没放过。


    结账时,收银员好奇地打量他好几眼,他的脸上始终带着礼貌的微笑,扫码,付款,走人。


    一回到家,买薄荷周边的力气就被瞬间抽干了,他抱着薄荷味薯片,打开了电视,随意地点了个综艺,坐在沙发上边吃边发呆,坐累了就去卫生间洗个澡,再用薄荷牙膏刷了个牙,打开一瓶薄荷清凉油放在床头柜上,连餐桌上的东西都忘记收拾,直接就爬上了床。


    床头柜上的薄荷味清凉油味道有些冲,跟宋旸那清爽干净的信息素味道有些差异,但已经能够对他起到一定的安抚作用,他在翻了几次身之后成功入睡,只不过做了个不太美妙的梦。


    他梦见,超市里的薄荷周边都被卖光了,他跑遍了许多超市都没买到任何薄荷味的东西。


    第二日一早,他嘴里含着薄荷糖,在工位上揉着太阳穴。


    他的偏头疼又犯了,吃了止疼药后貌似没什么用。


    就在这时,一个透明的袋子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袋子里放着两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


    他抬起头,就瞧见他的正餐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一脸关心地看着他,“怎么了?没休息好?”


    要命,头更疼了……


    第35章


    他看着面前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和心态来面对,像是电脑突然蓝屏,在重装系统的边缘徘徊着。


    宋旸皱了眉,抬起手往他的额头探去。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也屏住了。


    又来了!


    那阵清清淡淡的薄荷味又来了!


    他明明已经屏住了呼吸,可他依旧能闻到宋旸的信息素。


    他猛地站起身,在宋旸讶异的目光下,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苍劲有力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离他的额头十万八千里。


    宋旸的手指缩了缩,虚握成拳,然后收回手,语气淡淡地问:“你躲我?”


    他偷偷地用舌尖刮了下口中的薄荷糖,随后避开了这个话题,轻声说道:“只是没休息好,有些头疼而已。抱歉宋总,早餐应该我来准备的。”


    他早上光刷牙就花了二十多分钟,其余的时间都不知道在想什么,把要给宋旸准备早餐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宋旸抿着唇看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默默地看着他,半晌后才开口,“没事,我多带一份就行。你头疼?没发烧吧?”


    他摇了摇头,客气地回了句,“没发烧,谢谢宋总关心。”


    宋旸深深地看着他,狠狠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行。”


    说完,这人转身就走,不一会儿就离开了助理办公室。


    随着宋旸的离开,那股薄荷味也跟着散去。


    他咬碎了嘴里的糖,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这糖的味道,不太像。


    宋旸的信息素干净清爽,没有糖里那种甜腻的味道。


    面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挑剔,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可就在这时,本该离开的人又杀了个回马枪,再一次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浑身僵了僵,将视线转向了门口。


    宋旸站在门口,只露出了半边身子,脸也只露出半边,右眼闪着不悦的光盯着他,“三明治,我早上随便做的,记得吃干净。”


    他点头,“……哦。”


    得到了他的回答,宋旸便从门边消失了。


    倒是也不用特地回来交代他。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三明治,没忍住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张嘴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地吞下肚后,接着又咬了一口。


    边吃,他边觉得自己完了。


    他竟然在这个三明治里吃出了宋旸信息素的味道……


    宋氏的工作依旧繁重,在工作之余,他一直在思考今天中午要找什么借口跟宋旸提分开用餐。


    可他还没想出来,就先收到了一条让所有人都沉默的消息。


    小林:“老大,检验部说南部种植园最新送来的一批货有问题,检测的原料性状发生很大的偏离,可能还带有毒性,这批货都不能用了。”


    这个消息让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在场的人似乎连喘气都不敢。


    南部种植园是宋氏旗下最大的种植园,每年为宋氏提供的阻隔剂原材料占比高达56%,直接超过了半数。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跳了跳,好不容易压下的偏头疼症状再次加剧。


    他蹙着眉,低头思考着解决方案,片刻后,他抬起头开口道:“张晴,你去跟检验部确认一下有问题的货物清单,然后把清单里的原材料整理出来,按品类分好,列清楚数量,交货对象,交货时限,其余人在资料整理出来后,按顺序平均分配,先从宋氏的合作方里排查库存,根据库存的数量安排补货,时限较短的优先补,时限较长的往后放,最后把库存补不上的标注好缺少的数量,统一整理好发给小林。小林,你现在就去搜集跟宋氏没有合作的原料商资料,注意要找口碑较好的,让张晴等等先把清单发你一份,你根据缺少的原材料先去打探他们的存货,其余人把资料确认好发给你后,你根据需要采购的数量去跟他们协商价格,最后拉一份表格出来给宋总定夺,后面的工作量如果太大的话,可能会再一次平均分给大家,时间紧迫,大家动作快一点,下班前把价格表拉出来,动起来吧!”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一阵井然有序的兵荒马乱,而他,在初步制定好方案后,就起身往宋旸的办公室走,在敲了两声门后,办公室里传来了宋旸的声音,“进来。”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宋旸正在打着电话,看那脸色,电话那头说的估计也是个不好的消息。


    很快,宋旸挂了电话,眉头紧锁地抬头看他,“南部种植园的事我知道了,补货的事情你安排好了吗?”


    他回道:“已经安排小林他们在跟进,下班前会有补货的价格表送进来。”


    宋旸嗯了声,“可以,你等等去立个补货的项,金额待定就行,我来批。另外,今年的南部种植园,我得提前去了。”


    南部种植园跟宋旸有些渊源,每年的九月左右,这人都会去种植园一趟,一待就是小半个月。


    现在是八月初,离宋旸每年去种植园的时间还有将近一个月,但种植园是事情的根源,他们必须查清楚种植园出现事故的原因,否则他们极有可能失去半数以上的货源供应,这次行程宋旸必须提前了。


    他点头回道:“明白,请问宋总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宋旸想了想,“明天傍晚吧。”


    多留一天,这里的事情应该可以解决。


    把时间定在傍晚的话,那得通宵赶路了,“好的,宋总,飞机落地后是找个酒店住一晚还是直接赶路?”


    南部种植园在大山深处,偏得很,虽然宋氏出资建了路,开车能够直达,但从进山开始到种植园,足足要跨过三座山,而且几乎都是盘山路,光车程就有六七个小时。


    宋旸似乎有些纠结,手指在桌面上轻点着,过了十多秒才开口说道:“直接赶路吧,不用订酒店了。”


    程晏:“那随行人员呢?还是小林和两名司机吗?”


    他记得去年的时候,宋旸是带着两名司机和小林出的这趟差。


    种植园一般不许外人进入,往年都只有宋旸一个人进入种植园,小林和两名司机则在种植园外的宋氏休息点里无聊地待了半个月,小林在那段时间甚至还把自己的游戏段位都打上了王者……


    宋旸抬眼看着他,眼底的犹豫和纠结不加掩饰。


    带谁出差是什么需要纠结的事情吗?


    他不明就里地站在原地,耐心地等着宋旸给他答复。


    许久后,宋旸妥协般狠狠地叹了口气,一直看着他的眼神也移开了,有些惆怅地落在窗外,“随行人员,就两位司机和……你。”


    和……谁?


    他吗?


    程晏愣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宋旸每回去种植园都会待很久,他都得留在公司处理突发事务,现在他走了,谁在公司坐镇?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宋旸解释道:“老头子会回来,这段时间我的工作交给他就行,放心,宋氏没我倒不了。”


    既然宋旸都已经决定,他这个打工人当然没有异议,“知道了宋总。”


    从宋旸的办公室出来后,他就开始联系之前跟宋旸去过种植园的司机,然后为他们四人订了机票,出差也得走OA申请,再加上小林他们经常还会有问题来找他帮忙,一整天,他都焦头烂额的,连晚饭都是在公司跟同事和宋旸一起度过的。


    宋旸预估的时间很准,第二天他们才完成所有货物的补货工作。


    傍晚,他提着行李站在小区门口等着公司的车来接,却没想到等来了宋旸的车。


    宋旸坐在车后排,开车的是宋家的司机。


    他打开了后备箱,正要把自己的行李放进去,却在看到空空如也的后备箱时微微顿了下。


    宋旸不带行李的吗?


    放好了自己的行李,他走到副驾的位置,刚要拉开车门,宋旸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前面放了我的行李,你坐后面来。”


    哦,带的,只不过这人把行李放在副驾了。


    他深吸了口气,手转了个方向,改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宋总好。”


    宋旸:“上来,还有点时间,我们等等还可以吃点东西。”


    他应了声,弯腰上了车,关上车门后,悄悄地往车门的方向挪了挪。


    宋旸扭过头,视线在两人之间多出来的空隙里多停留了一秒,“我把你的舱升到了商务舱。”


    他微怔了下,“……谢谢宋总。”


    就四个小时,他觉得没什么必要,就给自己定了经济舱,他们一行人只有宋旸在商务舱。


    没想到这人不声不响地给他升了舱……


    宋旸眼眸微垂着,“位置跟我的一起。”


    ……


    哦,他们的位置是一起的。


    然后呢?


    宋旸到底想说什么?


    他不解地看着宋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见他不回答,宋旸也不说话了,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在即将到达机场时,这人掏出了手机,低着头不知道在按什么。


    下车后,他们拿了行李办理托运,随后就在VIP候机室里吃了点东西,在即将登机时,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起。


    他拿起来看了看,消息列表的最上方,是一个黑乎乎的头像,头像后面的备注是,宋总?


    这人什么时候改了头像?


    他点开看了眼,原来那蓝天白云的头像变成了一口黑乎乎的……锅?


    宋旸给他发了条消息,但他看不到是什么内容,因为这人已经撤回了。


    他疑惑地划了划手机,抬起头看了眼走在他前面的人,“宋总,您发了什么?”


    宋旸头也不回,“没什么,发错了。”


    他皱眉看着宋旸似乎有些发红的耳尖,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黑锅头像,总觉得脑子有些转不动。


    这人该不会是特地让他看这口锅的吧?


    第36章


    商务舱有专属的登机通道,上了飞机后他才发现,宋旸给两个司机也一并升了舱,位置就在他们后面。


    既然是全员升舱,那他心里刚冒头的那点小小的负罪感就可以放下了。


    这架飞机的商务舱采用的是1-2-1的座舱布局,他的座位在第二行中间靠右的位置,跟隔壁的座位虽然相连,但两个座位中间有隔板隔开,保证了每个座位的隐私性。


    他暗暗松了口气,有隔板的话,他至少不用直面宋旸那张会让他心绪不宁的脸。


    把座位上的枕头和毛毯往一旁放了放,他入了座,因为时间并不长,他没打算换一次性拖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飞机起飞后不久,乘务员送来了欢迎饮料,他看了眼,有柳橙汁、苹果汁和矿泉水。


    他选了杯苹果汁,道过谢后,就把果汁放在了一旁的小柜子上。


    就在这时,身后就传来了柜门推拉的声音。


    他扭头往身后看去,就瞧见宋旸的手正放在两个座位之间的隔板上。


    见他回头,这人的手顿了顿,之后继续把隔板往后推,直到两个位置之间的阻碍完全消失。


    为什么中间的隔板是活的?这到底是谁设计的?


    他往座椅后靠了靠,伸手拿起了刚放下的苹果汁,假装很忙地一口一口喝着。


    起飞半个小时后,乘务员拿着飞机餐的菜单过来询问是否需要点单。


    在上飞机前他已经吃过,本想拒绝,可想着下飞机后他们并没有什么休息时间,马上就要乘车前往种植园,便随便点了一份牛肉炒面。


    等乘务员走后,身后传来了宋旸的声音,“他们这儿的牛肉炒面很难吃。”


    他扭头看向宋旸,“没关系,上飞机前已经吃过了,难吃的话,我等等少吃点就行。”


    宋旸看着他,眼里写着不赞同,却也没多说什么。


    过了会儿,乘务员把飞机餐送了过来,他吃了一口,好看的眉顿时皱了起来。


    面太软肉太柴酱料太咸蔬菜貌似还没熟。


    原来宋旸说的难吃,是这种水准的难吃吗?


    他当即拿纸擦了擦嘴,没忍住看了眼宋旸的方向。


    宋旸轻叹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弯着腰把他面前的炒面拿走,又把自己的那一份放了过来,“吃我的吧,我还没动过。”


    擦嘴的手僵住了,他看着面前的滑鸡盖饭愣了足足十几秒。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宋总,不……”


    不用了……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他没机会说出口了,因为,宋旸已经把他的那份炒面吃得只剩下一半。


    宋旸拿着筷子看他,“怎么?”


    那是他吃过的……


    算了,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总不能再把那份只剩一半的炒面拿回来吧?那显得他很小气似的,连一份炒面都舍不得给人家吃。


    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打开了宋旸换给他的滑鸡盖饭,还别说,味道确实比炒面好多了。


    饭后,为了减少自己跟老板尬聊的机会,他选择将座椅放平,假装睡一觉,也许是饭后吃了感冒药的缘故,躺下没一会儿他竟真的困了。


    在飞机即将到达时,他被人叫了起来,“程晏,该起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座位上坐了起来。


    下一瞬,头部传来一阵抽疼,紧接着他就被密密麻麻的疼痛吞噬。


    完了!


    他的偏头疼犯了……


    他把座椅恢复原状,趁着乘务员还没有让他们系上安全带,从座位旁的小柜子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就着水吞下了一颗止疼药。


    “又头疼了?”


    一旁,宋旸关切的声音带着低低的共鸣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听得格外清晰。


    他不舒服地点了点头,“嗯,老毛病了,吃了药等等就会好些,谢谢宋总的关心。”


    宋旸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飞机落地时,机身不免颠簸了一阵,他的头也像是被人扯着神经,疼痛跳跃了一会儿,完全平稳时,他的头已经有些麻木。


    周围已经有人站起身等待下机,他呼出一口浊气,低头打算解开绑在身上的安全带,一双手先他一步握上了安全带的两边,用力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卡扣被按开了,“怎么样?还行吗?需不需要下机后去医院看看?”


    宋旸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他微微抬起头,隐忍的眼神瞬间对上了宋旸的双眼。


    好……近……


    他呼吸一窒,心口骤缩,麻痒从脖颈处迅速蹿起,席卷了后背,直奔指尖。


    “很疼吗?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宋旸再一次开口,这次,这人的语气里夹了些急切。


    他恢复了呼吸,闻着那熟悉的薄荷味,有些不敢看近在咫尺的脸。


    他移开了视线,轻声回道:“听见了,不用去医院,等药效到了就行。”


    宋旸依旧皱着眉,站起了身,薄唇紧抿着,显然心情不太好。


    这人朝他伸出了手,“站得起来吗?需不需要……”


    他避开了宋旸的手,动作利落地站起了身,“不用了宋总,我自己可以。”


    只是头疼,他的手脚都是没有问题的,自己能站起来。


    他跟着前面的人走出了机舱,宋旸则跟在他身后,一行人去取了行李,过了安检,顺利地走出了机场。


    宋氏准备的车已经停在了机场外,是一辆黑色的加长版林肯领袖一号。


    因为车身大,车内的空间也很舒适,两个司机分别坐在了驾驶位和副驾,他则和宋旸一起坐在了车后排。


    车的后排与前排有一块升降显示屏隔开,后排完全就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宋旸在操作板上点了点,把他的座椅放了下来,“还有几个小时的路程,你先睡会儿。”


    他没有拒绝,“谢谢宋总。”


    也许是因为头疼,车子走上盘山公路后,时不时转换的惯性重力方向竟让他有些想吐。


    他应该是晕车了。


    他不舒服地坐了起来,自己在操作板上把座椅收了起来。


    宋旸看着他,轻声问道:“怎么不睡了?”


    他摇了摇头,“睡不着,有点晕车。”


    宋旸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神暗了暗,“抱歉,我不该把行程定得这么紧。”


    程晏压下胃部泛起的酸意,朝着宋旸扯了抹笑,“跟宋总您没关系,是我的个人原因。我的事都是小问题,只要不耽误工作就行。”


    这怎么能怪宋旸呢?


    今天这样的行程强度对宋旸这样的高等级Alpha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就是普通的Alpha应该也能适应良好,宋旸应该也没想到带来的下属会这么……不经造。


    宋旸沉默了。


    车厢内的光线不太好,窗外的路灯忽明忽暗,他只能从每一次路灯的灯光照进车里时稍微看清宋旸的表情。


    宋旸正微皱着眉看他,眼底深如寒潭,唇线抿成了一条直线,连肩膀都有些垮。


    良久,宋旸撇开眼,看着正前方黑漆漆的液晶屏幕,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轻声道:“他们都说,我的信息素味道比较清爽,可以缓解晕车的症状,如果只是一点点的话,应该也不会让你感觉不舒服,你……”


    话说到这,宋旸的声音已经很小很小,要不是周围的环境足够安静,他们又待在车厢里,他几乎要听不到。


    可这人即使声音再小,也没有放弃,顿了几秒后又接了句,“你要不要试试?”


    试试什么?


    宋旸的信息素?


    他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下,眼底的挣扎只持续了一秒就彻底溃败。


    他伸手按了操作板,把自己的座椅重新放了下来,躺了下去,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的某人因为他没答应而迅速垮下来的脸色。


    他调整好姿势,哑着嗓子说道:“那就麻烦宋总了。”


    宋旸的信息素,他真无法拒绝,尤其是在自己的身体极度不舒服的情况下。


    坐在一旁的Alpha身子僵了僵,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沉沉的眼眸似乎亮了几分。


    淡淡的薄荷味信息素飘了过来,渐渐占据了他周围的空间,像一床轻柔的绒被,将他缓缓包裹。


    一直都没有特殊异动的腺体收缩了一下,虽不难受,但还是让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气声,听着像是喘息。


    腺体慢慢放松,温热的暖流自腺体处扩散开来,那抽疼的头部神经似乎得到了安抚,疼痛的等级下降了,胃部的恶心感也跟着渐渐消失。


    他闭上了眼,在这一刻,他明白了什么叫“根据自己的腺体反应来进行区分”。


    原来宋旸真的在释放信息素的时候,他的腺体是会有反应的。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宋旸,没忍住在心底骂了句粗话。


    他觉得自己完了。


    他没忘了之前搜索引擎里的答案。


    他是先对宋旸有了不一样的心思,才会在看到宋旸时在脑子里自动模拟出宋旸信息素的味道。


    果然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他对宋旸的心已经脏了,所以才会觉得宋旸这一路上都在……勾引他!


    而在他身后,那个散发着信息素的人正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耳尖已经红透了。


    第37章


    空气中的薄荷味信息素浓度不断攀升,带着安抚的意味,温温柔柔地占据着他的感官。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心底悄悄涌上的满足感将他浸没。


    这是他不管用多少代餐都无法代替的。


    听着身后的人浅浅的呼吸声,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在即将睡着前,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之后便沉沉地睡去。


    坐在一旁正盯着某人背影出神的宋旸被这个动静吓住了,他急忙将自己的脸转向了另一边,等了许久也不见身后有什么动静,这才慢慢地回过头,小心地看向身旁的人。


    清隽的眉眼已经完全放松,双眼也紧闭着,呼吸均匀。


    程晏睡着了吗?


    他轻声开口,嗓音哑得不像话,“程晏?”


    躺在座椅上的人没有回应,依旧面对着他,连眉毛也不曾抬一下。


    他弯着腰挪到了程晏身边,脱下了身上的短袖外套,轻轻地盖在这人身上。


    盖好衣服后,他应该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可他就是动不了。


    他干脆直接坐在了铺着地毯的地面上,就这么待在程晏身边,眼神放肆地落在那张让他心跳加速的脸上不舍得移开。


    车子转过了一个U形弯,惯性推着他往程晏的方向靠去。


    他没有抵抗,任由惯性将他推到了离程晏不足十公分的地方。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克制着自己不再靠近。


    他轻轻吸了口气,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他闻不到程晏的信息素。


    认识了这么多年,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程晏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小气。”


    藏得这么严实。


    他低语着,语气里有一丝埋怨,但是也只敢有一丝丝。


    就在这时,已经睡着的人又动了动,身子微微弓起,跟一只小虾米一样,头的位置往前挪了挪。


    十公分被缩小了一半。


    温热的鼻息像羽毛一样滑过他的唇,随着呼吸的频率,一下又一下。


    他愣住了,心跳猛然加速,一股热意自腺体处喷涌而起。


    他像被烫着般往回退,眼神也迅速移开。


    扶手的凹槽里有一瓶水,他想都没想就拿了过来,仰头就把水喝了个干净。


    他在原地深呼吸着,缓解着过快的心跳,眼神定格在手中的水瓶上,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好像……是程晏喝过的。


    握着水瓶的手无意识地用了力,塑料水瓶被捏得扭曲变形,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他更渴了!


    “别吵!”


    程晏皱着眉,语气里是被打扰的烦躁。


    他屏住了呼吸,声音弱极了,“哦,抱歉。”


    回答完,他以为程晏醒了,可这人只是翻了个身,重新将背后对着他,全程并没有睁开眼。


    他呼出一口气,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嘴边扬起一抹苦笑。


    已经是第三次了,这人怎么敢在他面前睡得这么安稳?难道就不怕他……


    他微微张开嘴,舌头忍不住顶了顶有些发痒的齿尖。


    可很快,他就闭上了嘴,将视线转向了车窗。


    他现在是半点都不能再往右看了。


    没有程晏的同意,他什么都不敢做。


    第二日清晨。


    程晏睁开眼,入眼是车子的星空顶,而他周围空无一人。


    混沌的脑子在逐渐转动,几秒后,他理清楚了现在的状况。


    哦,他出差了,要去种植园,和宋旸一起。


    他坐起身看向车外,车窗开了一半,有徐徐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也把车内的信息素吹淡了许多。


    车子已经停了,车窗外的天也完全亮了,透过车窗,他看到的是一栋2层的小洋楼,老式的红漆大门全开着,两名司机正坐在里面喝茶抽烟。


    他们这是到了吗?


    他把车椅调回原状,正要下车,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件衣服。


    拿起衣服看了看,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宋旸的衣服。


    车门就在这时候打开,他循声望去,就见宋旸站在车外,身上仅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短T。


    宋旸微微弯腰看着他,“醒了?头还会疼吗?”


    拿着衣服的手紧了紧,他微笑地回道:“已经不疼了,谢谢宋总关心。我们已经到了吗?”


    偏头痛就是这样,要么就是吃了药过一会儿就不疼了,要么就得睡一觉才行。


    昨晚有宋旸的信息素相伴,他睡得很好。


    宋旸嗯了声,说道:“刚到没多久。时间不早了,你去洗漱一下吧,该吃早餐了。”


    他下了车,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衣服,“这衣服……我洗过之后再还您?”


    宋旸直接从他手中拿过了自己的衣服,当着他的面就往自己身上套,“不用洗。”


    穿好衣服后,这人就转过身往一旁的小洋楼里走,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里面有卫生间可以洗漱,自己有带洗漱用品吗?”


    他点头回答,“有。”


    出差的基本个人用品他自然不会忘。


    绕过车身,他从后备箱里取出了自己的行李,直接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小洋楼。


    这栋小洋楼已经有些年份,但收拾得很干净。


    卫生间的位置很好找,他拿了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简单的洗漱过后他被喊到了餐厅。


    早餐是白粥配小菜,虽然简单,但味道还行。


    吃完饭后,他提着行李就想往二楼走,却在即将踏上楼梯的时候被人叫住了,“要去哪?”


    他回头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宋旸,“我上楼选房间。”


    宋旸轻咳一声,“哦,你不住这,等等你得跟我一起进去。”


    往年的随行人员不都是住在这里的吗?


    他顿了下,开口问道:“您是说,我要跟您一起进种植园?”


    南部种植园其实是一个占地很广的村子。


    这片地区土地肥沃,适合种植多种阻隔剂原材料,周围的村子或多或少都跟原材料商有合作,跟宋氏合作的是当地一个比较大的村子。


    据说,这个村子非常排外。


    他皱着眉,“我也能进去?”


    宋旸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后低声说道:“我带你进去就可以。”


    他默了默,之后提着行李回身走回了客厅,在宋旸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宋旸给他倒了杯茶,他道了谢,拿起茶杯喝了口。


    在他们喝了第三壶茶后,门外传来了车子的引擎声,片刻后,引擎声停了,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在外面喊了起来。


    “旸仔!走啦!”


    旸仔??


    刚进口的茶水呛了他一下,他低头猛咳了起来,为了掩饰嘴角的笑意,他拿了张纸扭过头咳。


    宋旸的脸色一僵,随即眉头紧蹙地喊了句,“等会儿!”


    说完,宋旸担忧地看着他,“怎么这么不小心?不急,你慢慢来。”


    猛烈的咳嗽持续了一会儿,缓过来后,他的脸咳得有些红,眼睛也是湿润的,“抱歉,宋总,我们可以走了。”


    宋旸站起了身,经过沙发边时顺手把他的行李也一并拖走,没给他拒绝的空间,一人拖着两个行李箱就往外走。


    他起身跟上,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眼底闪过诧异。


    门外停着一辆吉普,车旁站着一位身材高大壮硕的男性Alpha。


    这Alpha的肤色很黑,像是常年在太阳底下劳作,手臂上的肌肉结实有力,见宋旸出来,这Alpha的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粗壮的手臂直接搭在了宋旸的肩膀上,稍一用力就把宋旸固定在自己的臂弯里。


    让他诧异的是,宋旸的脸跟这Alpha竟然长得有5分相似……


    宋旸无奈地挣扎出来,“帮我把后备箱开一下,我要放行李。”


    那Alpha低头一看,啧了一声,“今年怎么带这么多行李?”


    说着,那Alpha便绕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手一拎就把其中一个箱子给提了上去。


    程晏走到车后时,这两人已经把行李安置妥当。


    宋旸看了他一眼,接着有些可疑地别过脸去,还把一旁站着的Alpha往旁边拉了拉,“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行李,我今年……要带个人进去。”


    那Alpha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瞪大了眼,音量直接开到最大,“你要带人进去???谁?在哪?”


    那Alpha的视线在周围扫了眼,最后精准地找到一个人,双眼直接亮了起来,“是他吧?”


    程晏看着突然看向自己的Alpha,嘴角扯了个尴尬又客气的微笑,“您好。”


    宋旸直接一个错步挡在了那Alpha面前,“您别这样!”


    而后,宋旸转身看他,“这是我舅舅,你……”


    “你跟着旸仔喊我二舅就行。”


    宋旸的二舅直接探出了脑袋,对他友善地笑着,语气里的揶揄毫不掩饰。


    宋旸嘶了一声,把二舅拉到了车的另一边,“开车开车,我还有正经事要做,没工夫在这跟你扯。”


    二舅嘴里念念叨叨的,但还是坐上了驾驶座,“这怎么是扯?你这孩子真是……”


    宋旸走到他面前,满脸歉意地看着他,“抱歉,我舅舅他……他没恶意,你别害怕。”


    他笑了笑,“没关系,您舅舅……很好客。”


    说好的排外呢?


    他跟着宋旸上了车,宋旸爬上了副驾,他自己一个人坐在了后排。


    车子往前走着,在距离小洋楼一百多米的距离时他们遇到了一个闸道,在识别了吉普的车牌后成功通行,接着就是一条笔直的路。


    前排,安静不过两分钟的二舅又闲不住了,这人直接点开了手机微信,边开车边发语音,“我跟你们说哦,旸仔今天带了个人回来,小伙子长得可俊了,比我还帅……”


    宋旸忍无可忍,“二舅!”


    第38章


    宋旸的声音很大,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无奈。


    二舅嘶了一声,“你小声点!我耳朵都被你喊耳聋了!”


    宋旸深吸了口气,低头打开手机,按住语音说话键,可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往车后排的方向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匆匆看了坐在后排的人一眼。


    通话键上划取消,改为打字。


    很快,二舅那音量调到最大的手机响了一声信息提示音。


    二舅看了眼,没说话,但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却在疯狂地响着,噔噔噔的像是电脑病毒乱码。


    宋旸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脸色越来越黑,时不时地还回上几句。


    跟宋旸不同,二舅看得可是愉快非常,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笑话,那笑声就没停过。


    信息提示音响了好一会儿才稍微消停,二舅幸灾乐祸地嘲笑道:“你小子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宋旸扭过头,视线掠过了驾驶位的二舅,直直地朝坐在后排的人看了一眼,见程晏没有注意到他,这人便气急败坏地朝身边的人说了句,“你们别管!”


    二舅啧了一声,“谁管得了你啊,你自己想办法去。”


    程晏并没有参与前排两人的交谈,他像个局外人一样,一直在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跟城市里的钢筋水泥不一样,这里满满的都是泥土的气息,入眼是大片的植物种植地,一块一块,规划得非常清晰,每几块种植地中间就会有一栋带院子的小楼,层数不高,三层半,建筑风格很类似,都是统一制式的瓷砖外墙,内部结构就不得而知了。


    他还注意到,几乎每家每户的院子里都有一辆拉货用的小货车,家用车五花八门的,但这小货车却像是流水线里直接拉出来的一样,都是同款车型。


    这是一个专为大量种植阻隔剂原材料而规划建设的村子。


    “在看什么?”


    前排,宋旸正回过头看他,注意到他的视线后问了句。


    他笑了笑,回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规划得很清晰。”


    宋旸的视线也落在了窗外,然后轻声说:“哦,这是我们宋氏出资建的。”


    二舅转着方向盘,闲聊似的接过了话茬,“这是旸仔爸妈的想法。以前村子里虽然地多,但是种的东西很杂 ,也没个正儿八经的规划,宋氏当时正好想转型,就跟大伙儿商量了一下,打算好好利用村子里的土地,只是宋氏当时的资产还没有现在这么雄厚,光是给大家建房子和发货车就差点把自己给搞破产了,还好后面种植园的效益不错,宋氏有了稳定的货源,生意才越做越大,大伙儿的收益也水涨船高。可惜,他们两口子早早地就走了,如果他们还在的话,看到现在这样的景象,应该会很高兴,再加上旸仔今天还带……”


    “二舅!”


    宋旸皱着眉喊了一声,成功地阻止了二舅的絮絮叨叨,“您刚答应过我什么?”


    二舅默了默,“行行行!我不说了行了吧?”


    车子往村子的中心开去,在路过某个路口时,宋旸突然开口问了句,“二舅,你家怎么养起乌鸡了?”


    二舅嗯了声,“是你二舅舅养的,他想吃。哦对了,”二舅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向程晏,“旸仔他二舅舅是我伴侣,他是个男性Alpha,怕吓到你,所以提前跟你说一下,你如果接受不了的话,我可以回去跟他说让他别过去打扰你们。”


    伴侣?


    Alpha?


    他抬了抬眼,虽然心里有些惊讶,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不会的二舅,是我打扰你们了才对。”


    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笑意更深了,“你这声二舅,叫得还挺顺口。”


    他噎了下,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


    宋旸又没告诉他二舅姓什么,他不就只能跟着叫人家二舅……


    车子一路开到了村子的中心,来到一片楼房比较密集的区域,在一栋小楼房前的院子停了下来。


    几人下了车,二舅他们把后备箱的行李抬了下来,“事先不知道旸仔会带人来,所以只收拾了一栋楼,你看你跟旸仔住在一起可以吗?”


    不同等级的Alpha领地意识强弱也不同,等级越高的Alpha领地意识就越强,大部分高等级的Alpha是不喜欢跟其他人住在一起。


    程晏的模样,很容易就让人误以为是个等级较高的Alpha。


    他皱了眉,看向宋旸的方向。


    这人可是个货真价实的S级Alpha,二舅该问的人应该是这位才对吧?


    宋旸提着行李,像是没注意到他们这里的情况,正一动不动地看着院门外。


    二舅注意到他的视线,嘴角往上翘了翘,“你看他干什么?他肯定愿意。你就说你需不需要自己单独住就行。”


    为了他单独收拾一栋楼出来,这也太兴师动众了,“您应该问问宋总,如果他不介意的话,就不麻烦您多收拾一栋楼了。”


    二舅哦了一声,尾音拉得长长的,冲着宋旸嬉笑道:“喂,问你呢!你介不介意啊?”


    宋旸扭头看了他一眼,抬脚就往屋里走,在路过他身边时,伸手把他的行李也一并推走,“走吧,进去了。”


    怎么可能会介意呢?


    二舅满脸嫌弃地看着宋旸,嘴里阴阳怪气地学着宋旸说话,“走吧,进去了。呦呦呦……”


    他看着宋旸的背影,没来由地觉得有些脸热。


    住处安排好,二舅就开着车离开了。


    他道过谢,又目送着二舅的车开出了院子,随后便转身往屋内走。


    这栋房子的装修风格偏向原木风,地上通铺着木纹砖,沙发也是浅色系的,看着很舒服。


    他和宋旸的行李并排放在客厅的茶几旁,而宋旸已经半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似乎在发消息。


    见他进来,这人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站起身对他说:“这里有三间房,楼上两间,楼下一间,你可以随便选。”


    他拉过自己的行李,视线扫了扫屋内的布局,很快就做了决定,“我选楼下的。”


    楼下的生活设施很齐全,日常生活的话完全够用,而且,如果他不上楼的话,楼上就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对宋旸这样的Alpha来说应该会住得舒适些。


    听到他的回答,宋旸微微愣了下,接着看向地面,轻轻地回了声,“嗯。”


    说完,这人就提着自己的行李匆匆上了楼,那模样,像是有蟑螂在后面追。


    他站在原地,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这人的反应怎么这么奇怪?


    半晌后,他提着行李往一楼的房间走,当他推开房门后,宋旸那奇怪的反应便有了答案。


    从天花板上那个醒目的飞机灯上可以判断,这是一间儿童房。


    房间里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光线很好,窗边摆着一张大书桌,连着一整面墙的书柜,书柜上摆着满满的书,他粗略看了眼,里面有一整套的小学教材和各类教辅,其余大多的都是课外书,文学名著,科学杂志,地理杂学,各式各样,涉猎很广。


    另一边的墙面上则挂着半面墙的奖状,有数学竞赛的,有朗诵比赛的,有运动会的,有学期末班级评选的,五花八门,但这些不同的奖状上都写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宋旸。


    这是宋旸以前住过的房间……


    他闭了闭眼,难怪宋旸刚刚的反应会那么奇怪。


    他掏出手机,找到宋旸的大锅头像,点开对话框发了一条信息。


    CY:宋总,抱歉占用了您以前的房间。我可以跟您换一间吗?或者换到楼上的另外一间房也可以。


    住在宋旸以前住过的房间,睡在宋旸曾经睡过的床上,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还是换个房间会比较妥当。


    但这条信息发过去后,就像是石沉大海,半天了也等不到回应。


    他提着行李站在房间门外,百无聊赖地在厨房里逛了逛。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但看得出来大部分东西应该是新的,冰箱里也塞满了瓜果蔬菜,矿泉水和饮料也不缺,甚至还有几瓶啤酒。


    他拿了瓶水,刚拧开瓶盖想喝,沉寂了许久的手机终于有了动静。


    他看了眼,宋旸给他发了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打开了柜门的柜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衣服。


    宋总:楼上另外一间房的床坏了,这里我又已经收拾好了,懒得换,那间房你住着吧。


    床坏了?


    这么巧?


    他皱眉看着宋旸的信息,心里挣扎着要不要直接睡客厅,就在这时,大门处传来了几声敲门声,“旸仔,在家吗?”


    他看了眼毫无动静的二楼,低头给宋旸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怎么了?是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他愣了下,随后开口回道:“不是房间的事,外面有人敲门。”


    电话那头似乎松了口气,之后宋旸才回道:“哦,帮我开个门。”


    他应了声,没挂电话,抬脚走到玄关,伸手打开了大门。


    一名略显清瘦的Alpha正站在门外,一手提着透明塑料袋,一手抓着一只浑身长着白毛的鸡。


    这是……乌鸡?


    第39章


    “你是阿旸带来的朋友?你好,我是阿旸的二舅舅。”


    门外的Alpha笑着跟他打着招呼,还把白色塑料袋塞进了抓着鸡的那只手里,朝他伸出了手。


    二舅舅?那就是二舅的伴侣了。


    程晏把手机收进了兜里,微笑着握上那只手,“您好,我是宋总的助理。”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好让门外的人能够顺利进门,“您请进。”


    二舅舅也不客气,拎着鸡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一楼卫生间门口,手一甩就把鸡丢了进去。


    乌鸡咯咯哒地扇着翅膀,还想从门里出来,二舅舅眼疾手快地把门关上。


    刚刚逛厨房时,他看到了厨房的置物台上有烧水壶,冰箱里也有茶叶,所以,在二舅舅关鸡的时候,他便往烧水壶里加了矿泉水,稍微研究了一下,伸手按下了烧水键。


    二舅舅经过厨房,看程晏正在烧水,很有眼力见地走进了厨房,从上方的橱柜里拿出一套茶具。


    程晏看了眼茶具,伸手接了过来放在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洗了起来,嘴里还不忘道谢,“谢谢。”


    二舅舅轻轻地靠在厨房的置物台边,看着他的眼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房子平时都是阿旸二舅在整理,我也帮了些忙,所以知道这些东西放在哪里。哦对了,还没问你怎么称呼?”


    他低头洗着茶具,客客气气地回道:“我姓程,禾呈程,单名一个晏字,您喊我小程就行,或者直接喊名字。”


    二舅舅笑了笑,继续闲聊道:“那我直接喊你名字好了。你跟阿旸认识多久了?”


    洗茶具的手顿了顿,他稍微算了算,“应该快七年了。”


    他在进入宋氏后的三个月转正后被宋继成派去了宋旸的学校,处理他宋大少爷的一起打架事件。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二舅舅眉头皱起,脸上浮起了一抹嫌弃,“七年?阿旸也太怂了……”


    认识了七年,跟怂有什么关系?


    他一脸疑惑地看向二舅舅,正打算问,身后就传来了宋旸的声音,“二舅舅!”


    两人回过头,就见宋旸正拿着手机站在他们身后,满脸不赞同地看着二舅舅。


    二舅舅呵了一声,“哎哟,胆小鬼来了。”


    宋旸抿着唇,看了眼站在水槽边的人,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把二舅舅拉到了客厅。


    程晏无意参与甥舅俩的谈话,他仔仔细细地把茶具洗干净,等烧水壶里的水烧开后,泡了壶绿茶端到客厅,给二舅舅和宋旸分别倒了一杯。


    二舅舅接过茶,直接把他喊住了,“别忙活了,你也坐下来一起喝杯茶。”


    实不相瞒,他今天已经喝了不少茶了。


    但二舅舅是长辈,长辈开口,他也不好拒绝,于是,他顺从地坐了下来,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二舅舅拿着茶杯,怎么看自家孩子都不顺眼,“这种天气,你不热吗?”


    宋旸看了眼身上的衣服,诚实地回道:“还行……”


    二舅舅摇头,“还行什么还行?听话,你热。”


    程晏挑了挑眉,没忍住偷偷地看了二舅舅一眼。


    还好他刚吞下一口茶,嘴里是空的,这才没有再次被呛到。


    宋旸沉默了两秒,“哦。”


    二舅舅放下茶杯,看着宋旸叹了口气,“你该跟你二舅好好学学。”


    他拿起茶壶,给二舅舅的茶杯里又续了些茶,没倒太多,七分满。


    宋旸茫然地看着自家二舅舅,“学什么?”


    二舅舅面带微笑,一本正经地说了句,“学他的不要脸和厚脸皮。”


    程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嘴角的幅度。


    不要脸,就是豁得出去,厚脸皮,就是不怕人说,这其实是两个非常实用的生存技能。


    宋旸怔了下,“这难道不是天生的吗?”


    二舅舅拿起茶杯又喝了口茶,“是天生的没错,但你有天分啊,外甥像舅,你应该一学就会。”


    宋旸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思考,然后抬起头看向二舅舅,“那我有空去找二舅。”


    不是!这人还真听进去了?


    二舅舅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准备告辞,“哦对了,你要的乌鸡我已经给你关在卫生间里了,天麻和红枣枸杞放在餐桌上。你这是要炖天麻乌鸡汤啊,程晏他经常头疼吗?”


    猛然间听到自己的名字,程晏有些愣神,之后便惊讶地看向宋旸。


    那鸡是准备给他炖汤的?


    宋旸只是瞟了他一眼,之后迅速地移开目光,朝二舅舅回道:“嗯。”


    宋旸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含糊,可听进他的耳里,却像是开了360度立体环绕声效,带着微微的电流,在他的全身各处巡游了一遍。


    他的呼吸变轻了,怕被人察觉出异样,只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客厅里就他们三个人,他的努力实在收效甚微。


    二舅舅的眼底闪过一抹了然,扭头看向了程晏,“他们家的Alpha自带厨子的基因,厨艺都很好,你有口福了。”


    说完,二舅舅朝他们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二舅舅一走,客厅里就陷入了一阵静默,那淡淡的薄荷味信息素再次清晰起来。


    程晏眉头微蹙,沉静的腺体告诉他,这又是他的大脑自动模拟出来的信息素。


    可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宋旸的天麻乌鸡汤已经麻得他毫无办法……


    他踌躇着,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宋总,我想先去分部看看。”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不能再跟宋旸待在一起了,至少现在不能。


    宋氏在种植园设立一个分部,主要负责检验和仓管的工作,由本部的员工轮流外派值守。


    他目前能想到的借口就只有工作了。


    宋旸看了他一眼,“哦,那你去吧,出门右拐再走200米就到了。你先去,我把鸡处理一下。”


    他应了一声,不敢多待,按照宋旸给出的路线,出门右拐,顺利地找到了分部。


    说是分部,其实就是一栋比其他的小楼房稍微大些的洋楼。


    他走到了大门处,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大门就被打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出现在门缝里的眼睛,有些哭笑不得。


    门内的人认识他,在看清他的脸后,大门被完全打开,“程特助?您怎么会在这儿?”


    他微笑着回道:“我和宋总来出差。你是本部过来值班的仓管?”


    来人点了点头,举起了胸前的工作牌,“我是仓管部的林语,很高兴见到您,程特助。”


    他跟着林语来到了二楼,跟一楼的布局不同,一上二楼,班味儿扑面而来。


    二十多平的二楼客厅里,规规整整地摆着几张办公桌,键盘和鼠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他仿佛回到了助理办公室,那胡乱堆叠在一起的文件更是塞满了他的眼睛。


    “诶,谁看到我昨天打出来的报表了?”


    “我去,三号种植地的产量算错了,还好检查了一遍,不然王婶儿得打死我!”


    “九号地是换品种了吗?啊啊啊我忘了!难道又要出去看?”


    “诶上个月的库存单在哪里?”


    ……


    宋氏的员工,从来不抱怨环境。


    林语:“不好意思啊程特助,我们这里很乱,您随便找个地方坐。您需要什么材料,先告诉我,我去找一下,等会儿给您送过来。”


    他就坐在了一张暂时空着的工位上,“把上个月出库的货物检测资料找出来,还有这个月的抽检材料,可以的话,问问检验部有没有这两天的抽检结果,也一并送来。”


    林语点头应了声,转身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办公室的其余几人也注意到他,纷纷起身打了招呼。


    “程特助,您在这的话,那宋总……”


    他脸不红气不喘地回了句,“宋总有事在忙,暂时不会过来。”


    宋旸确实有事在忙,忙着杀鸡。


    他们原定的计划是休整半日,今天下午才会到分部调查种植园的事故,谁知道一只乌鸡就让他成为惊弓之鸟……


    不过这样也好,他先一步到达分部,可以事先整理一下资料,等宋旸来时可以轻松些。


    很快,林语便抱着一摞资料从房间里出来。


    他站起身,接过林语手中的资料,放在了桌面上。


    许是资料太多,桌面上的东西也不少,这堆资料不小心碰到了鼠标,休眠状态下的电脑被唤醒,一张大大的照片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他看着照片上熟悉的人影,脸上的表情是空白的。


    照片上,他和宋旸正倚在库里南的车门上,低头吃着生煎。


    他在左,宋旸在右,从照片的角度,宋旸正侧过头看他,嘴角含笑,眼里带光。


    这是宋氏论坛的界面,这张照片则是某张帖子里挂的图,照片的最上方,帖子的标题明晃晃地贴在那,大字加粗。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天选AA配?我宣布!这就是咱们宋氏颜值最高的CP!你们确定不进来嗑两口吗?不服来战!】


    ……


    一只手以最快的速度伸了过来,妄图挡住他的视线,耳边更是传来了林语尖锐的爆鸣,“啊……程特助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关掉!”


    他站在原地,没有阻止林语关掉论坛界面,在众人略显惊恐的目光中,语气温和地问道:“有袋子吗?我想把这些材料带回去整理。”


    林语已经完全呆住了,装资料的袋子是其他人递给他的。


    他低头把资料塞进袋子里,跟几人打了声招呼,就转身下了楼,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200米,很近,他觉得自己走了没多久就回到了现在的住处。


    院子里,一个Alpha正坐在院子里,低头处理着乌鸡身上的毛发,那光着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分明,在阳光的映照下轮廓更加鲜明了。


    他站在院门外,有些不敢踏进院子,“宋总,您的衣服呢?”


    宋旸的背僵了僵,随后抬头看向他,脸上是被太阳晒过的淡淡红晕,“哦,我很热。”


    第40章 (内容没变,我改改行文哈)


    很热?


    这就热上了?


    不是,这人还真热了?


    程晏看了眼院子另一边太阳暂时晒不到的地方,眉尾忍不住跳了跳,接着又看向了盆里已经秃了一半的乌鸡,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二舅舅送的这鸡没问题吧?


    确定没发瘟?


    他轻呼出一口气,手中的重量仿佛在提醒,他应该要进去工作了。


    于是,他鼓起勇气踏进院子,朝大门的方向走,在经过那一人一鸡时,脚步自动往一旁偏了偏,画了个小小的半圆,绕过了宋旸。


    在看见宋旸的那一刻,他再次闻到了那薄荷味的信息素,说实话,他已经渐渐地习惯了只要看见宋旸就能闻到薄荷味的大脑设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够忍受薄荷味和鸡毛味同时存在……


    靠近宋旸到一定距离时,被热水浇过的鸡毛味就直冲鼻腔,跟他脑子里的薄荷味交相呼应,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怪异味道。


    他踏进了大门,把手里的资料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走到了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了一瓶水,站在厨房门口喝着,视线却一直在儿童房和客厅之间徘徊着。


    他记得儿童房里有一张特别大的书桌,用来办公的话很合适,可他总觉得占用宋旸儿时住过的房间有些冒昧。


    这么一想,在客厅看资料的话也不是不行。


    “程晏,我也渴了。”


    就在他犹豫时,宋旸进了屋,正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扭过头,视线的落点没找准,被那轮廓分明的腹肌晃了下眼。


    心里飘过一句脏话,他闭了下眼,再睁眼时,目光精准地定格在宋旸的脸上,没有再往其他不该看的地方乱瞟,“矿泉水可以吗?”


    宋旸走到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站定,“嗯,可以。”


    他屏住了呼吸,转身再一次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水递给宋旸。


    宋旸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还沾着鸡毛的手,为难地抬头看向他,“你能不能帮我拧一下瓶盖?”


    程晏应了声,拧开了瓶盖,再次把水递了过去。


    下一秒,高大的身影朝他靠近了两步,微微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缩,握着水瓶的手彻底僵住。


    喝了一口后,宋旸直起身,沉声道:“我喝不到了。”


    语气微微上扬,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还隐隐透着一丝委屈。


    程晏忘记了自己正屏住呼吸,像被吓到似的轻轻吸了口气,那淡淡的薄荷味在鸡毛味的夹缝中飘了过来。


    腺体处传来一阵温热,速度很快,像是在告诉他,此时他闻到的确实是宋旸的信息素,而不是他藏在心里的欲望催生出来的产物。


    见他不动,宋旸又靠近了些,“程晏?”


    薄荷味更浓了。


    他顾不上鸡毛味,轻而绵长地吸了口气,用上了自己100%的定力稳住了声线,“嗯,那我把瓶子拿高一些。”


    话落,拿水的手又往前送了送。


    宋旸再次低下头,微微湿润的唇碰上瓶口后,他转动手腕,将瓶底抬高,控制着水流的速度,让这人不至于呛着。


    一滴水从瓶口滴落,顺着宋旸的脖颈,滑过喉结,再一路向下……


    程晏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逐着水滴,等他反应过来时,水滴已经流到了第二个田字格里。


    握着水瓶的手抖了抖,怕宋旸察觉到他的异样,他干脆把水瓶竖了起来。


    宋旸咽下嘴里的水,有些不满地说了句,“还不够。”


    他哦了声,继续把剩下的半瓶水喂给了宋旸。


    喝完水,这人满意地转身坐回了太阳底下,继续处理着乌鸡。


    他把瓶盖重新盖在空瓶子上,在瓶子落入垃圾桶的那一刻,他决定了办公的地点。


    他不能在看得到宋旸的地方工作,那人只是坐在那,就能轻而易举地吸引他的注意力,那会大大降低他的工作效率。


    从分部拿回来的资料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他走回客厅拿起资料,离开前又看了眼宋旸。


    这人正背对着他,弯着背,阳光毫无遮挡地晒在了这人身上。


    今天的阳光应该真的很晒,不然这人的耳尖和脖子不会红成这样,甚至连腺体的位置似乎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他把资料提进了儿童房,拉开了书桌前的学习椅。


    木制的椅凳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坐在了椅子上,闭着眼做了几个深呼吸,花了些时间把过快的心率拉回正常水平,然后才把文件摆出来。


    他把文件按照原材料的品种分了类,然后拉过自己的行李箱,把电脑搬了出来。


    一盒薄荷糖从行李箱里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个圈,停在了他手边。


    他看着椭圆形的小铁盒上画着的薄荷叶,犹豫了下,弯腰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


    在等电脑开机的时候,他撕开了薄荷糖的包装,倒出了一颗糖塞进嘴里。


    清爽的薄荷味带着丝丝凉意在嘴里荡开,他用舌尖搅了搅,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味儿。


    可这已经是他试过的十几种品牌里最像的了……


    他浅浅地叹了口气,在电脑上建了个空白的表格,对着手中的报告记录着一些信息,可记着记着,他就走神了,脑子里跳出来的都是在林语电脑屏幕上看到的那张帖子。


    多亏了这堆资料,他才会看到林语电脑上的帖子。


    他放下资料,拿出手机登录许久没有打开的宋氏论坛。


    因为长期未登录,他又需要输入短信验证码,等成功登录后,首页挂着的帖子让他看得更烦躁了。


    他的论坛界面依旧干干净净,划来划去不是借东西借人,就是问OA流程怎么走,他甚至还翻到了去年询问年会穿搭意见的帖子,就是不见他和宋旸的那张CP帖。


    看来,他和其他宋氏员工用的应该不是同一个论坛软件。


    他烦躁地退出论坛,又往嘴里塞了两颗薄荷糖,努力地调整自己。


    几分钟后,他重新拿起了资料,提取自己需要的内容,仔仔细细地记录着,临近午饭时,他整理好了需要的材料,拿着电脑走出了房间,想让宋旸也看一下数据,却意外地看见二舅两口子正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二舅看见他,微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程晏,忙完了?”


    他微笑着回应,“两位舅舅好。”


    二舅直接笑开了眼,开心地应了句,而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过去。


    二舅舅往一旁挪了挪,把二舅也一并拉了过去,留出了一人多的位置给他,“抱歉来打扰你们,阿旸一年也才回来一次,他难得下厨,我和他二舅就舔着脸过来讨顿饭吃。”


    他直接合上了电脑,走到客厅,坐在了二舅他们留给他的位置上,客气道:“欢迎二位,你们是宋总的长辈,宋总下厨,理应请你们二位过来。”


    他的话二舅受用极了,抬眼看向厨房的方向,提高了音量说:“还是咱们程晏懂事啊!不像某人,饭都快做好了也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两个长辈!”


    厨房里切菜的动静停了一秒,接着又继续响了起来。


    二舅啧了声,“这是听见了吧?竟然不顶嘴,稀奇。”


    二舅舅眉目含笑地看着程晏,若有所思地开口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你以为阿旸是你?他聪明着呢,知道什么时候该听话,该听谁的话。程晏,我说得对吧?”


    程晏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话。


    这话他接不明白。


    宋旸是他的老板,关于老板听不听话的问题,就算是夸的,他也最好闭上嘴。


    桌面上放着茶壶,他用手摸了摸,还能摸到有些烫手的温度,这应该是新泡的茶。


    他拿起了茶壶给两位舅舅倒了茶,壶里的茶水不多不少,刚好够给两人各自倒一杯。


    以给茶壶添水为由,他站起身离开了客厅,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宋旸正围着一条黑色的围裙,正翻着油锅里炸着的排骨,听见有人进厨房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怎么了?饿了?”


    他回道:“茶壶没水了,拿进来加点。”


    宋旸翻着锅里的排骨,“烧水壶里的水刚烧开,你直接倒,小心点别烫到。”


    程晏:“谢谢宋总。”


    他打开茶壶的盖子,把水倒进了茶壶里,在离开厨房之前,他的脚步停了停,总觉得就这么出去的话有些不妥,“宋总,需要帮忙吗?”


    人家两个长辈坐在沙发上等开饭,他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在外头坐着?


    宋旸拿了个大漏勺把油锅里的排骨捞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说道:“不用,你陪舅舅他们坐一会儿,菜好了我会叫你们。”


    他沉吟片刻,回了句“好”,之后便拿着茶壶往外走。


    总觉得陪舅舅们坐一会儿的活会比待在厨房里给宋旸打下手要难很多。


    客厅里,两位舅舅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看到他回来,这两人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不少。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给两位舅舅添上了茶。


    二舅舅轻咳了一声,“程晏啊,我听你说话没什么口音耶,你是哪里人?普通话挺标准的。”


    哦,来了,跟长辈们坐一桌后经典的开场白。


    他脸上带着浅笑,“我是X市的。”


    二舅舅点了点头,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你今年几岁了?”


    程晏脸上的笑意不变,“快29了。”


    二舅舅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们家还有什么人? ”


    他想了想,开口回道:“有个外公,还有个弟弟。”


    “别问了,调查户口呢?过来吃饭了。”


    宋旸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二舅舅凉凉地回头看了眼正把菜端上餐桌的人,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做饭真快。”


    这语气听着可不像在夸人。


    程晏站起了身,没有接二舅舅的话茬,而是站在原地等着两位长辈先移步去餐厅。


    两位舅舅先入座,他则到厨房里拿碗筷,等他也入座时,他的面前已经放着一大碗乌鸡汤。


    二舅舅夹了块排骨放进自己的碗里,见他对着面前的汤愣神,笑着提醒他,“这汤就是给你炖的,天麻乌鸡汤,可以治疗头疼,你多喝点。”


    他看向宋旸,“谢谢宋总,也谢谢二舅舅。”


    宋旸没有看他,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二舅舅看着自家大外甥,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脸上的嫌弃藏也藏不住,但转头看向程晏时,眼底却都是慈爱,“不用这么客气,我已经让二舅多买了些乌鸡仔,以后……”话说到这,二舅舅诡异地停顿了下,目光又朝着宋旸看去,“希望某人不要让小乌鸡仔等成老乌鸡。”


    程晏喝着汤,希望这汤能给他补补脑,因为他又开始听不懂人话了……


    吃完饭后,两位舅舅起身告别,宋旸把两人送到了门口,而他则站起身收拾碗筷。


    就在这时,已经走到玄关的二舅舅突然开口道:“对了,差点忘记跟你们说,二楼的卫生间漏水,因为阿旸这次是提前来的,我们还没来得及找人修,那个卫生间你们就先别用了。”


    他继续收拾着餐桌上的东西,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14:30,他和宋旸准时出现在了宋氏分部。


    比起早上他自己一个人前来,宋氏分部的人肉眼可见的要紧张得多,连早上没有露面的几名检验部的员工也出现在了一楼客厅里。


    一楼客厅充当了临时的会议室,结合他早上整理的数据,他们一起核查过,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货物在离开种植园之前一直都是符合条件的,而运输的过程他们在来之前也已经查过,没出什么纰漏。


    事情到这就像走进了死胡同,他们找不到货物出问题的根源。


    客厅里安安静静,没人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宋旸偶尔翻动资料的声音时不时地响起。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来来回回地仔细翻看,在众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组数值。


    在心里稍稍计算过后,他看向了宋旸的方向,本想直接开口叫人,但现在实在是太安静了,他如果贸然出声,所有人的注意力一定会第一时间转到他身上。


    他顿了下,改为用手拉了拉宋旸的衣服。


    感受到衣服被人扯了扯,宋旸低头看了眼,接着便扭头看向他。


    他指了指屏幕,把他认为有问题的那组数值单独复制了出来,放在一张新的表格里,接着在这组数值旁插入了一列,点开表格上方填充功能里的序列选项,勾选了等差数列,设置好自己刚刚计算出来的步长值和终止值,算出了另外一组数值。


    这组数值跟他复制出来的数值极其相近,虽有误差,但误差值非常小。


    这些数值分别是检验部在原材料刚摘取的第一天;发货前最后抽检,也就是摘取后的第三天;送到总部仓库时,同时也是摘取后的第七天;入库后每三日一查检测的原材料药性活性的检查数值。


    这些数值在这几天几乎是以等差数列的方式在下降,在入库后也就是摘取后的第十六天开始,数值降低到了标准范围以下。


    由于宋氏检验部的员工很多,每个班次的抽检人员有可能都不一样,在抽检的数值符合标准的情况下,没有人会想到要把之前的数值也结合起来一并分析。


    十六天,刚好是宋氏交货的期限临界值,那批原材料但凡再坚持一两天,他们估计都得开天窗。


    宋旸拧着眉,“按照这个方向,把每块种植地的植物都抽检一遍,得搞清楚目前这种情况的影响范围有多广,能收的原材料就先收了,尽量减少损失。另外,土质和水都得化验,看看是不是被人投了什么东西,一旦拿到证据,咱们就可以报警了。”


    能把原材料的性状衰期控制在这么暧昧的时间里,实在难以排除人为的可能。


    接下来就是一阵让人眼晕的采样,临时下发的原材料收割任务也让整个村子都忙了起来,当一切都告一段落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程晏头昏脑胀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直发呆,身体明明累极了,但浑身的黏腻却让他无法就这么睡过去,于是,他强撑着从行李箱里拿出了换洗的衣服,游魂般走出房间,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一股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


    他呆愣地看着淋浴室里的人影,鼻腔里都是沐浴露的味道,可他最近对薄荷味实在太过敏感,以至于他竟然能从那浓郁的沐浴露味道里精准地捕捉到了属于宋旸的淡淡薄荷味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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