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做了干湿分离,透明的淋浴隔断擦得锃亮,水珠不断从玻璃上滴落,划出了一道道水痕。
厚厚的玻璃隔断,他在玻璃的这端,宋旸在玻璃的那端,四目相对,视线毫无阻碍。
他傻了,宋旸显然也没反应过来,两人就这么隔着玻璃隔断傻站着,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也许是因为过于震惊,余光里,他看到宋小旸似乎跳了跳……
……
他木着脸,“抱歉。”
道完歉,他退出了卫生间,顺手把门关上,接着动作自然地转身回了房间,在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手中装着换洗衣物的袋子滑落,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站在门后,压根就没注意到脚下的衣服。
此时,他的心脏正控制不住地狂跳着,快速流动的血液带着热意,从脖颈处冲上脸颊。
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样子。
他缓缓地坐了下来,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浴室里的那一幕,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某个方向狂奔。
看到了吗?
他看到了,看得一清二楚。
就很……
该怎么说呢?
他只能说,不愧是S级的Alpha。
想到这,脸上的温度更高了,明知道不该再想,但宋旸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他暂时无法把这些黄色废料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砖缝,研究着怎么扒开来钻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扒开地砖的方法他还没研究出来,身后的门板先响了起来,紧接着就是宋旸的声音。
“我洗好了。”
宋旸的语气听着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像是完全不介意刚刚发生的事。
程晏狠狠地呼出一口气,稳住了自己的气息,朝门外回了句,“知道了,宋总。”
话落,他放缓了呼吸,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宋旸的脚步很慢,上楼的速度也像是乌龟在爬,光听脚步声都能听出来这人的心不在焉。
他又等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
门外空空荡荡。
他松了口气,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衣服,拍了拍袋子外的灰尘,走出了房门。
卫生间的门是开着的,灯也没关。
他站在门口,给自己稍微做了下心理建设才抬脚走进去。
他已经对迈入这扇门有了不小的阴影……
卫生间里还残留着沐浴露的味道,淋浴间的玻璃上水珠也没干,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味道,他的思绪再一次跑偏。
洗的虽然是自己,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这叫什么事儿?
毫无意外地,他做了一晚上略带颜色的梦,第二天醒来时,精神状态反而更差了。
他在床上坐着,半天都没有调整过来。
就在这时,一阵焦糊的味道从门缝里飘了进来,他愣了下,迅速地下了床。
这味道,该不会是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吧?
打开房门后,烧焦的味道更重了,他走出了房门,顺着味道最重的方向走到厨房。
厨房的灶台没开火,但却有些温度,应该使用过。
视线一转,他看到了脚边的垃圾桶里似乎有一堆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这些是什么?
他拿了根筷子蹲了下来,用筷子搅了搅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焦糊味更浓了,他皱了眉,把一整块焦黑的东西翻了过来。
一颗圆乎乎的半焦蛋黄出现在他的眼帘。
得,这是荷包蛋。
他往下又翻了翻,发现糊了的荷包蛋还不少。
宋旸那么好的厨艺,竟然也会把蛋煎煳吗?
他把筷子丢进垃圾桶,既然并不是什么可以造成火灾的隐患,那他就准备去洗漱了,可他还没站起身,就听见宋旸的声音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我今天没办法做饭,我们去您那吃。”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宋旸叹了口气,然后回道:“先吃着吧。”
电话挂断,宋旸依旧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他踌躇着,最后还是决定开口,“宋总,早。”
背对着他的人先是一僵,之后回过头看他,接着像是触电般迅速地把眼神移开,“你先去洗漱,我们去二舅家吃饭。”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总觉得自己应该再次为昨晚的事道个歉,“宋总,昨晚实在抱歉,我不知道您在里面。”
宋旸低低地应了声,“哦,不怪你,卫生间的门锁好像坏了,我今天会找人修。”
……
话说到这,这个误会应该算是解开了,但……
他为什么还是觉得无比尴尬?
他回过身,回到房间里换了衣服,再到卫生间里洗漱,之后跟着宋旸一起往二舅家走。
二舅家的早餐是简单的馒头豆浆,再加上几个小菜。
他们到时,二舅和二舅舅已经坐在了餐桌上。
二舅家的餐桌是一张大大的长方形实木桌,他和宋旸很有默契地坐在了离得最远的两端。
二舅舅奇怪地看了他们俩一眼,“你们坐那么远干什么?吵架了?”
程晏朝着二舅舅礼貌地笑了笑,否认道:“没有,这个位子……风景比较好。”
二舅舅顺着他的正前面看了眼,正好瞧见自家窗户外的一大片种植地,选择了相信他,“哦,原来是这样。”
说完,二舅舅又扭头看向了餐桌另一头的自家大外甥,“那你呢?”
宋旸头也不抬,张嘴啃了口馒头,含糊不清地回了句,“这里风景好。”
二舅舅挑了挑眉,“你指的风景,是我家厨房呢?还是程晏?”
吃馒头的某人僵住了,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正前方。
宋旸的位置正对着的是二舅家的厨房,以及坐在餐桌另一头的程晏。
程晏正打着豆浆,察觉到了正对面的视线,条件反射地抬眼看了过去。
宋旸那双同样疲惫的双眼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朝自己看过来,在对上眼的那一瞬间,这人的眼底竟然闪过了一丝慌乱。
他移开了视线,拿着碗的手抖了抖,他干脆放下了勺子,双手稳稳地将碗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他庆幸自己碗里的豆浆并没有很满,否则刚刚那一抖非得撒了不可。
随后,他听见宋旸微沉着嗓音说:“你们家厨房设计得很好看。”
二舅舅直接笑出了声,“可以啊宋小旸,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是越来越好了。”
宋旸没理,只一味地啃着馒头。
二舅放下了筷子,看着从进门开始就有些不对劲的两个人,顿时失去了胃口,“你们两个,一个只顾着吃馒头,一个已经喝了第三碗豆浆,怎么的?来我这进货的?分工还挺明确啊?”
程晏放下了再次被他喝空的碗,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已经喝了第三碗了吗?
于是,他伸手拿了个馒头,眼角余光里,他看见宋旸正打着豆浆。
二舅舅也放下了碗,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呦,现在互换了。”
……
程晏没有回答,在他脑子不太清醒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说多错多,那还不如当个闷葫芦。
显然,另外一头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餐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两位舅舅左看看右看看,眼底是藏不住的兴味。
二舅舅站起了身,“行了,你们吃吧,我是吃饱了。你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矛盾自己去解决,我们两个老家伙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二舅舅冲着二舅喊了句,“走啦老杨。”
二舅哦了一声,听话地站起身跟在二舅舅的身后,在出门前,二舅舅回头对他们说,“吃完记得收拾一下,不要把家里搞得太乱。”
两个舅舅走后,餐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静默。
人在尴尬的时候,如果没有东西可以忙,就会感觉非常没有安全感。
程晏已经吃了不少东西,现在已经有些吃不下了,他不能再忙早餐,那就只能忙着收拾碗筷,于是,他开口询问道:“宋总,您吃好了吗?”
眼神依旧瞟向其他地方。
宋旸:“嗯,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桌面上用过的碗筷,“我来洗碗,剩下的食物就麻烦宋总了。”
这是二舅舅家,他对这里并不熟悉,洗个碗还行,没吃完的食物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宋旸没有异议,也站起身来,走到厨房里在橱柜里找了找,最后拿着一卷保鲜袋走到了餐桌前。
程晏打开水龙头,边刷着碗边想着该怎么打破眼前的僵局。
宋旸是他老板,他不可能一直跟宋旸这么尴尬着,他们多的是工作需要对接。
他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客厅里却突然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巨响。
他被吓了一跳,手上的水都来不及擦,直接冲出了厨房,看着正呆愣在沙发旁的宋旸问道:“怎么了?”
客厅里,放在边几上的花瓶不知为何掉在了地上,开了两朵花的白鹤芋胡乱地堆在碎裂的玻璃上,水流了一地,而在客厅的角落里,一只白色的小身影正咯咯咯地狂奔着,显然是被花瓶碎裂的巨大声响吓到了。
宋旸看着还在不断往家里跑的乌鸡,脸色纠结极了,“草!二舅舅他们没关门,鸡跑进来了!”
程晏站在原地,手上还滴着水,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啊?
鸡跑进来了?
这……
二舅舅他们走之前还特地提醒他们,不要把家里弄乱……
但是现在,五六只乌鸡正在家里乱逛,花瓶是一个都留不住了,连桌面上来不及收拾的碗碟都不一定能保住!
宋旸拿起手机,对着家里的乱象拍了个简短的视频,接着还发了句语音,“二舅舅!你门没关,鸡全跑进来了!”
说完,宋旸就把手机丢在了沙发上,回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得先抓,由着它们在家里乱逛,二舅舅他们回来会骂死人的……”
于是,刚吃饱的两人就开始满屋子找鸡,抓住一只就往院子里丢一只,这回他们可没忘关上大门。
俗话说得好,物似主人形,二舅舅养的鸡竟然都比一般的鸡要机灵许多,专往犄角旮旯的地方钻还不说,最后一只竟然钻进了房间里。
程晏看见了,便跟了进去,一进房间,看到满屋子的瓷器花瓶和笔墨纸砚,以及墙上挂着的字画,他当即就两眼一黑。
宋旸也跟了进来,对着满屋子的易碎物品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左你右,看看能不能先把它赶出房间。”
他点点头,“嗯。”
于是,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靠近乌鸡,可这只鸡异常的警觉,他们只不过靠近了一点点,那只鸡竟然扇动着翅膀跳上了一旁的架子上,顺道还碰倒了架子上用来挂毛笔的笔架。
架子落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乌鸡再次受到了惊吓,在架子上乱窜了起来,架子上的东西继续被碰倒,鸡就继续被吓,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白白黑黑胖胖的乌鸡彻底疯了,两个抓鸡的人动作也急了起来,到了最后,也不知是谁踢到了架子,一米五高的木制架子就这么倒了下来。
程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胡乱扑腾的乌鸡,下一秒,手腕就被人扯了一下,身子控制不住地往门后倒。
他的后背撞了下半开的门,门被关上了,架子也倒了下来,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动静大到他的耳膜都在震颤。
混乱中,他用另外一只手胡乱地抓住身边的人,两人落地后,他听见了宋旸惊讶又压抑的闷哼声。
该不会摔伤了吧?
他正想转过头询问,身后却传来二舅舅的声音,“你们没事吧?鸡抓到了吗?”
他看了眼手中正在挣扎的乌鸡,选择先回答门外的人,“抓到了!”
二舅舅明显松了口气,“那行,你们等等把鸡弄出去,我先收拾屋子了。”
他应了声,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才有时间将注意力放在宋旸身上。
他转过头看向宋旸,却见这人正撇着头,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脖颈处一片通红,耳朵更是直接烧了起来。
这么了这是?
他迟疑地开了口,“宋总?您……受伤了吗?很疼?”
宋旸也不回答,只快速地摇了摇头。
可他能感觉到,宋旸的体温似乎在迅速攀升。
不对,他和宋旸之间明明有十公分左右的距离,他是怎么感觉到人家的体温的?
担忧的眼神僵了瞬,开始慢慢游移,从那只红透了的耳尖,到宽阔结实的肩膀,一路向下,最后落在了……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中握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的身子彻底僵住了,连呼吸也直接凝滞,大脑更是一片空白,空白到他都想不起来要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就这么残忍地感受着手里的东西在慢慢变大,变大……
作者有话要说:
烧退了,喉咙跟吞了刀片一样,咳咳咳,但是已经有力气码字了,嘿嘿嘿!
第42章
“抱……抱歉,宋总,我不是故意的。”
难得的,程晏说话竟然也有磕巴的时候。
此时他那颗脑袋已经罢工了,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宋旸嗯了声,声音哑得不像话,“我知道,你……你先放开……”
啊?
他还没放手吗?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哦,确实还抓着。
脸上升起一阵燥热,他闭了闭眼,猛地松开手,脸也转向了角落的方向。
乌鸡咯咯咯的声音再次响起,重获自由的小鸡欢快地扑腾着翅膀往一旁跑去。
他再一次愣住了,他竟然忘了自己的另一只手里正抓着乌鸡!
一旁传来了宋旸的声音,气息有些微弱,“那只鸡别放。”
他僵着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抱歉,我重新抓。”
宋旸现在应该不太乐意站起来……
好在鸡也扑腾累了,他几乎没费什么工夫就把乌鸡抓到手,随后,他站在门后,看看门板,又看看身后满地的狼藉,最后把眼神落在了坐在他脚边的身影。
宋旸正屈着膝,把脸埋在了膝盖里,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凄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薄荷味信息素,随着宋旸呼吸的频率,轻轻飘荡着。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伸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热的腺体。
腺体的反应告诉他,宋旸确实在散发着信息素。
这人的情绪波动到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了吗?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是个玷污良家Alpha的渣男。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总不能让宋旸抓回去吧?
那只会显得他更变态。
不管怎样,手中的鸡还是得送出去的,他抬手握住门把,开门前,他轻声朝宋旸的背影说道:“宋总,那我先出去了。”
宋旸动了动,空气中的信息素仿佛也跟着跳了跳,随后,他听见这人闷闷的声音,“嗯。”
他带着不知所措的复杂心情打开门,走出了这间每一寸都被尴尬浸透的房间。
门外,二舅舅正拿着扫把清扫着地上的碎玻璃,见他出来,无比自然地问了句,“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阿旸呢?”
程晏顺手把门拉上,听见二舅舅的问话,他反应迟钝的脑子花了一些时间思考,之后才回道:“宋总他得稍微收拾一下。”
至于收拾什么,他没有明说。
他把手里的乌鸡送到院子里,又回头帮着二舅舅一起收拾客厅,直到把家里的乱象完全收拾干净,也没见宋旸出来。
二舅舅走到书房门前敲了敲门,“阿旸?外面已经收拾干净,就差书房了,可以开门吗?”
程晏轻咳了声,在宋旸回应前开口,“二舅舅,我还有事得去分部一趟,就先走了。”
二舅舅点头,“哦,去吧。”
得到二舅舅的回复后,他转身离开二舅舅家,关上大门前,他听见了书房门打开的声音。
关门的动作加快,赶在宋旸出来前,他及时隔绝了视线。
他暂时还没准备好要怎么面对宋旸。
至于去分部,其实也只是他离开的借口。
样品的检测需要时间,结果没有那么快出来,他暂时不用去分部。
他在村子里闲逛着,每到一块种植地旁都驻足一会儿。
宋旸的收割命令下得仓促,这会儿但凡达到收取条件的种植地里都有好几个人在忙着,他边走边看,不知不觉走到村子的边缘。
也许是因为整个片区的土质都非常适合种植原材料,每个村子的土地都被利用到极致,所以村子与村子之间的距离都很近,两个村子的种植地之间仅用铁丝网分割开来。
他看了眼隔壁的种植地,与他们这里的情况大差不差,不同的是,与他们相邻的那片种植地似乎没怎么管理,有些植物已经干枯变黄了也没人处理。
他皱眉拿出手机,在宋氏内部网的联系人里找到林语的ID,发了条消息过去。
总经理助理程晏:林语,种植园南面是谁家的种植园?
发完消息后,一通电话正好打了进来,他一看,是苏润安。
他走到路旁的一棵树下坐了下来,按下通话键,电话一接通,苏润安的一连串问题就砸了过来,“儿砸,出差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吃药?腺体有没有什么异常?感冒好了没?”
身为病人,竟然需要医生主动询问病情,他这个病人当得实在是有些羞愧,所以,他好脾气地认真回答,“有按时吃药,饭也吃得很好,感冒已经好了,腺体除了偶尔会有些发热外,也没有什么异常。”
至于信息素,他最近一直很仔细地使用阻隔剂,再加上刚病愈,身体还比较虚,就算有情绪波动,他也没再闻到自己的信息素。
电话那头停顿了下,“偶尔发热?在什么情况下会发热?”
他抬头看着头顶摇曳的树枝,有些放弃挣扎似的开口道:“在宋旸释放信息素的时候会发热。”
苏润安长叹一口气,“果然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苏润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其实,这次给你打电话为的也是这件事。我老师交流回来了,他仔细看了你这几次的检测结果,还找了很多资料,也问了很多老教授,对于你的腺体一直在分泌信息素的问题,他们有两个诊断,第一个,你身边有一个跟你契合度极高的Alpha,你在靠近他的时候腺体就会不自觉地分泌信息素。我一听,这说的不就是宋旸吗?你跟他的契合度就不低,上次周日来做的检测结果也可以论证,那天你放假在家,没见过宋旸,信息素的检测值就趋近于0。而且,要不是契合度太高,他的信息素也不会让你的腺体发热。正常情况下的Omega感受到其他Alpha的信息素,最多也就是跳动几下而已。”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盒薄荷糖,倒出一颗放进嘴里,等薄荷味占据口腔,才继续开口,“那第二个诊断呢?”
苏润安:“第二个诊断我觉得跟你的情况应该对不上,因为要满足这个条件的前提有些苛刻,而且效果也只存在于理论中。说是你身边得有个跟你契合度不低于75%的Alpha在至少两年以上的时间里,每天用自己的信息素去刺激你的腺体,并且单日刺激的累计时间不能少于2小时,在这种情况下,你的腺体也会因为对方的靠近而不控制地分泌信息素。这个叫刺激疗法,也是我老师这次出去交流的课题。”
说到这,苏润安画风一转,语气无奈地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个课题要完成的话太难了。首先,要在患者无法分泌信息素的情况下测算匹配度,这压根就没办法算。连匹配度都算不出来,要怎么找给患者释放信息素的对象?75%的匹配度是那么容易遇见的吗?退一万步说,哪个Alpha有事没事会长期对着另外一个人释放信息素?这不得被骂死?而且释放信息素也是需要能量的好吗,一天释放两小时,累也得累死 ,你那宋大老板有这么闲吗?”
舔着薄荷糖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他下意识地咬碎了那颗坚硬的糖,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宋旸在读大四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天天往宋氏跑,他记得那人的实习章还是他帮忙盖的。满打满算,两年多的时间,每天2小时的信息素刺激,还真就……
“喂喂喂?还在吗?你怎么突然不说话?”
电话里传来苏润安疑惑的声音,他回过神来,接着有些烦躁地问:“2年多的时间,一定要每天吗?偶尔断开十天半个月,是不是就没效果了?腺体开始恢复后,还需不需要对方的信息素?”
他虽然是宋旸的特助,但宋旸偶尔也有带别人出差的情况,比如每年来种植园,他也就今年才有跟来。
苏润安安静了会儿,接着回道:“偶尔断开十天半个月应该也是可以的,但是一年不能超过两次。腺体开始恢复后应该就不需要再接受高强度的信息素刺激。等等,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十天半个月,还有零有整的,该不会……我草!你那宋大老板不会真这么闲吧?”
他闭上了眼,靠在了树干上,“你直说吧,这种情况下,我会有什么后遗症?”
苏润安沉吟片刻,叹气的声音更明显了,“只有个不算后遗症的后遗症,你会更加渴望对方的信息素。但这个症状普遍存在于高匹配度的AO之间,实在算不上什么很严重的后遗症。”
会更加渴望吗?
这个认知萦绕在他心头,像一个秤砣,拴着他的心不断下坠。
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整天,夜里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实在受不了的他干脆下了床,走出了房门,从冰箱里拿了几瓶啤酒,独自一个人爬到了顶楼,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对着天上的星星喝起了酒。
几口冰啤下肚,他没忍住,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整个宋氏,谁有他牛啊?出差的第二天就把老板看光,第三天还直接对老板上手了。
他拿起手机,登录了宋氏的内部网,直接跳到了人事板块,点开了内聘岗位简介。
这次出差回去,他觉得自己应该申请换岗了。不管是他对宋旸的感情,还是生理上对宋旸的渴望,都让他无法再胜任特助这个岗位。还好宋氏有不少晋升的机会,他原本想着,在特助这个岗位上多待几年也行,毕竟他目前的薪资待遇各方面都不错,可以过几年再去考虑内部晋升的问题。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他得提前支棱起来了。
就在他看得无比专心时,一阵上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把手机屏幕锁上,等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他就看见躲了他一整天的某人正冷着一张脸,走到顶楼的洗衣槽旁,低头不知道在洗着什么……
第43章
程晏安静地看着,还不忘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鉴于他这两天对宋旸造成的刺激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在这时候再给宋旸造成什么惊吓。
宋旸洗得很仔细,借着月光,他能清楚地看见这人微红的耳根。
他突然间就明白了宋旸在洗什么。
夜风吹来,薄荷味的信息素清晰明了,熟悉的热意从腺体处传来,借着酒劲蔓延到他的脸上,连带着他的耳根也跟着热了起来。
片刻后,宋旸洗完了,但这人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对着水龙头发了会儿呆,耳朵从淡粉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通红。
像是有连锁反应一样,他脸上的热度也跟着节节攀升,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仗着宋旸看不见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这人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丝笑意。
月光像是一层柔光滤镜,将宋旸的身影照得有些清冷,可这人的脸上却又带着一股子侵略性极强的爽感。
他能清晰地看见宋旸的喉结在上下滚动。
程晏嘴边的笑意收了收,他怎么能忘了,宋旸就算再年轻,也是个成年的Alpha。
Alpha与生俱来的霸道,掠夺,占有欲,在宋旸的身上只会体现得更彻底。
宋旸回过了神,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就把手中黑乎乎的东西晾到晾衣竿上。
虽然光线不太好,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如他所料,宋旸洗的东西确实是内裤,
这人晾好了内裤,顺手把另外两条干了的裤子收了回去。
等人走后,他仰头把手中的酒干了。
两天,四条内裤。
他这是做了什么孽?
平心而论,宋旸对他真的很好,员工福利给的是最特别的,逢年过节还有红包,生日也有礼物,生病了还会上门探病,出差途中也处处照顾。
而他,对人家起了龌龊心思也就算了,还把一个单纯的Alpha惹成这样……
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他就当一回老牛,对宋旸负个责?
就着这个问题,他对着宋旸挂在晾衣竿上的两条款式相近的裤子喝了一夜的酒,直到天边翻起了鱼肚白,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收拾了一地的空酒瓶,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把空酒瓶都放在了餐桌下的垃圾桶里。
这个点,他依旧没有睡意,那干脆……做个早饭?
几瓶酒下肚,他觉得自己没醉,只是有些头晕,还比平时更冲动些,所以,常年不下厨的他在厨房里逛了一圈,掏出了一口锅。
放水,淘米,下锅。
他信心满满地站在灶台边,等着锅里的水烧开,拿着长柄汤勺时不时地搅和两下。
高压锅他不太会用,但煮个粥而已,他又不是没煮过,用普通的锅也能煮。
可他搅着搅着,锅里的米就消失了,米汤倒是越来越浓稠。
他皱着眉,把火熄灭,拿了两张纸巾垫在手上,把锅从灶台上拿了下来。
接着又放上了炒锅,倒了些油……倒多了,但是没关系。他敲了颗蛋到碗里,想了想,又敲了一颗蛋下去,拿起筷于言μ子把两颗蛋打散。
然后,直接把蛋液倒进了油锅。
锅里,油是油,蛋是蛋,两者无法兼容,也毫无反应。
他疑惑地看着油锅,几秒后反应过来,他貌似没开火。
弯腰把火打开,随着温度的上升,锅里的蛋液开始凝固,膨胀,紧接着,他拿出筷子,把还没完全凝固的蛋液搅散。
蛋液凝固了,锅里的油也被鸡蛋吸收,他从旁边的调料堆里找出了一瓶老抽,倒了一些进锅里……倒多了,鸡蛋的颜色有些深,但是没关系,至少这蛋应该是熟了的。
他关了火,把锅里稀碎的蛋装进了盘子里。
冰箱里还有些生菜,他很勤劳地把菜洗干净,放进锅里炒了炒,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锅里时还好好的,出锅时却有点黄。
“你怎么起这么早?”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宋旸的声音。
他回过头,就见宋旸正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朝宋旸笑了笑,“宋总早。早饭已经准备好,您去洗漱一下就可以吃了。”
一直以来都是宋旸下厨,他怎么着也得投桃报李一回。
宋旸嘴角弯了弯,眼尾微微上挑着,“你做的?”
程晏回道:“是。”
宋旸轻咳了声,随后轻声回道,“那我去洗漱了。”
说完,这人就转身走向了卫生间。
趁着宋旸洗漱的间隙,他把蛋和生菜端上了桌,当然,那锅粥他也没忘。
宋旸的速度很快,他刚把碗筷拿出来,这人就已经站在了餐桌前。
可他怎么觉得,宋旸貌似呆住了?
那木制的餐椅被拉开了一半,宋旸愣是没有再动一下。
他绕过了餐桌,走到了宋旸的对面,将手里的筷子放在这人面前,“宋总,怎么了?”
宋旸抬起眼看他,又低头看了眼桌面上的早饭,随后摇了摇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没什么。”
程晏嗯了声,低头为宋旸打粥。
长长的汤勺在粥里搅了搅,试图从锅里捞出几粒米,但最后他还是失败了,只能打几勺米汤,把空碗填满,“抱歉宋总,这粥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应该吃不出问题,您……将就着吃点。”
宋旸神色肃穆地接过了碗,“原来这是粥啊。”
程晏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您说什么?”
宋旸猛地闭上了嘴,快速地摇了摇头,目光掠过餐桌下被绿色易拉罐堆满的垃圾桶。
好多!
再仔细闻闻,空气中似乎也飘着酒味儿,他诧异地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人,“你喝酒了?”
程晏直接承认,“嗯,喝了点。”
说完,他伸手夹了块黑乎乎的蛋放进宋旸的碗里。
他特地挑了块最大的,但米汤貌似没什么承重能力,那块蛋慢慢地就沉了下去,只在碗里留下一道老抽色的痕迹,“宋总,您多吃点。”
宋旸看着碗里的米汤,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边的筷子把沉底的蛋捞了出来,塞进了嘴里咀嚼了几下,而后面不改色地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半碗米汤。
程晏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露出了笑意。
他站起身,在宋旸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你去哪儿?”
身后传来宋旸不解的声音,他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回答,目标明确地推开了房门,找到了自己的床,鞋子一脱,规规矩矩地躺了上去。
酒劲上头,迟来的睡意将他淹没,他闭上了眼,在即将睡着时,有人把他扶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凑到了他嘴边。
“别睡,你本来就容易头疼,先喝点蜂蜜水。”
哦,这是宋旸的声音。
他闭着眼,但却放心地张开嘴喝了几口送到嘴边的水。
微甜带酸的水划过喉咙,中和了他胃部的不适。
他微微张开眼,看见宋旸就坐在他床边,似乎离他很近。
离这么近,应该能闻到这人的信息素吧?
他吸了吸鼻子,淡淡的薄荷味传入鼻腔,但他的腺体毫无动静。
没有信息素啊……
意识到这个事实,程晏的眉头深深地皱起,脸也转向了另一边。
一旁,宋旸沉着嗓音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重新转回了头,睁开眼看向宋旸,“信息素。”
宋旸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听不见?耳聋了吗?
他没忍住,伸手扯住宋旸的衣领,将人拉到了身前,几乎是贴着宋旸的耳朵说了句,“给我……你的信息素。”
几乎是下一秒,薄荷味信息素就朝着他扑了过来,像是要钻入他的骨髓般,密密麻麻地缠上了他。
成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舒服地喟叹一声。
“你……你怎么能……”
耳边传来宋旸已经有些变调的声音,他把人推开了些,觉得有些吵,“安静。”
话落,这人倒是真安静了,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嗯?
走了吗?
他再次撑着睡意睁开了眼,就瞧见宋旸依旧坐在他床边,脸上似乎有些红,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他笑了,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宋旸的脸,哑着嗓子说道:“挺乖。”
手中的温度升高了一个度,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总觉得这个人,他越看越喜欢。
困扰了他一整晚的问题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他的手缓缓向下滑落,在喉结的位置稍稍停留了一会儿。
一只大手猛地握住了他的手,带着灼热的温度,像是要将他的手烧穿,“别再动了……”
他轻哼了声,倒真的没再动。
“你酒醒后,还会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吗?”
压抑到极致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想了想,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不记得。”
他从很早开始就知道自己喝醉会断片,能记起来的事情寥寥无几。
耳边再次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懊恼,“我应该拍下来的。”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我帮你记下来就行。”
说着,他点开手机备忘录,打下了四个字:“当个老牛。”
第44章
程晏睁开眼,有些恍惚地看着天花板上的飞机灯。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他在床上坐了起来,撑着晕乎乎的头,在床头找了一圈,成功地在枕头底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的是18:32。
这个时间点,他为什么会躺在床上?
手机人脸识别后自动解了锁,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字。
“当个老牛。”
老牛……
这是他昨晚坐在顶楼借酒浇愁时反复思考的问题,看来,他似乎已经做了决定。
他掀开薄被,坐在了床边,门在这时候被打开,他抬头看去,就见宋旸端着一杯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宋旸走了进来,把水放在了床头柜,眼神依旧在闪躲,像是下一秒就要逃走,却固执地站在他面前,用低沉的嗓音问他,“你……头会疼吗?”
他摇头,“不会。”
看着面前脸色微红的人,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他该不会又对宋旸做了什么吧?
宋旸嗯了声,“那我出去做饭了。”
话落,宋旸抬脚就准备离开。
他动了动唇,想说什么,身子却比大脑反应更快,伸手一把抓住了宋旸的手。
因为距离原因,他没能抓住宋旸的手腕,而是直接握住了这人宽大的手掌。
掌心相对着,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跟宋旸掌心的温热不同,他的手有些凉,体温的不同让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程晏看着两人轻轻相握的手,他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松开宋旸,可他……不想……
而且,宋旸不是也没收回自己的手吗?
他压根就没用力,而宋旸竟然也没有挣扎。
他悄悄松了口气,至少,这人不会排斥他不是吗?
所以,这个老牛,他应该可以试试!
他动了动,手上稍微用了些力,把宋旸往回拉。
宋旸那一米九多的个子,就这么轻易地被他拉动,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松开了手,在两人的手即将分离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宋旸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是错觉吗?
他停了一瞬,但最后还是放开了,接着,他抬起眼看向宋旸。
这人侧着头没看他,视线似乎落在了一旁的地面上,耳尖通红。
他想了想,温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歉意,“抱歉宋总,我好像喝醉了,不知道我有没有做什么冒犯您的事?”
他其实并不想知道自己醉后到底做了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想留下宋旸,可真的把人留下来后,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找些话题。
宋旸摇了摇头,闷声回道:“不算冒犯。”
听到这回答,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他果然还是做了什么吧?
可在他的记忆里,他只记得面前的人微红着眼看着他。
程晏默了默,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心虚,“我……做了什么?”
宋旸抿着唇,终于舍得抬起头看他,眼尾微微下垂着,但眼睛却异常的亮,“你做了早餐。”
他做饭?
那很糟糕了。
程晏皱眉,脸上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嫌弃。
宋旸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还说,想要我的信息素。”
呃……
这算是酒后吐真言吗?
他确实想要宋旸的信息素。
很想要!
他微微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耳尖似乎烧着了。
可宋旸还在继续说,“你还……夸我。”
最后两个字,宋旸是深吸了口气后才说下去的。
他没胆子再问自己当时到底夸了什么东西,“抱歉,宋总,冒犯了。”
又是要信息素又是夸人的,他大概率说的是什么“你的信息素真好闻”之类的流氓式发言。
宋旸轻咳了声,“你不用道歉,我没有觉得被冒犯。”
说完,宋旸拿起床头柜的水递给他,“灶台上还炖着东西,我得出去了。”
他接过水,点头回道:“辛苦了。”
宋旸又站了会儿才转身往外走,在即将离开房间时,是这人停住了,背对着他说了句,“我很高兴你不讨厌我的信息素。”
程晏正喝着水,听到这句话,他回过头,宋旸却已经离开了他的房间。
他看着空荡的房门,嘴角勾起了无奈的笑。
他何止不讨厌?
宋旸一走,薄荷味信息素也暂时退出了他的感官,身上的酒精味就开始冒出了头。
他抓起胸前的衣服闻了下,眉头瞬间皱起。
刚刚他就是顶着这身味道跟宋旸说了那么久的话吗?
他有些丧气地站起身,打开衣柜选了套换洗的衣服,赶在开饭前洗了个澡。
当他一身清爽地出现在客厅时,餐桌前已经坐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走上前,礼貌地打招呼,“二舅舅,二舅,晚上好。”
二舅舅朝他笑了笑,“晚上好。最近我和你二舅比较忙,所以只能又来你们这蹭饭了。抱歉,因为要等我们,害你们也这么晚才开饭。”
程晏微笑着回道:“二舅舅不用这么客气。”
说话间,宋旸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他帮着给大家添了饭,随后坐下来一起吃着晚餐。
饭后,二舅突然问他,“来这里这么久,你好像还没出过村子吧?明天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早市看看?”
二舅舅喝了口茶,接着二舅的话解释道:“我们这附近一共有七个村子,每个村子的占地面积都很广,去市区就比较远,购买物资很麻烦,所以我们就联合起来,在所有村子的中间区域划了片地,大家一起办了个市场,这样采买生活物资会方便些。早市挺热闹的,还有不少新奇的玩意儿,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对了,你可以问问阿旸去不去。”
二舅一掌拍在了宋旸肩上,“他去,明天要买的东西不少,让这小子得跟着一起去帮我搬东西。”
宋旸也去?
程晏看向二舅,“那我也去帮个忙。”
于是,几人愉快地决定了第二天的行程。
第二天一早,他定好了闹钟,6:00整准时出现在客厅。
宋旸却比他还早一步,他洗漱完毕时,这人已经做好了早餐,正坐在餐桌前等着他。
两人吃完早餐,收拾干净后,就关好了大门,站在院子里等着二舅的车过来接他们。
他站在大门左侧,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盒薄荷糖,转头看向一旁的宋旸,“宋总,薄荷糖,要吗?”
宋旸盯着他手中的薄荷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还带了这个?”
他朝着宋旸走了几步,微微低着头,伸手拉过宋旸垂在身侧的手,把一颗糖放在了宋旸手中,“嗯,我喜欢这个味道,带了很多。”
放完糖后,他就放开了宋旸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宋旸似乎呆了瞬,之后便把糖放进了嘴里。
二舅的车很快就到了,他打了声招呼后上了车。
前排是二舅和二舅舅,他和宋旸则坐在了后排。
车子启动没多久,他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是信息提示音。
他拿起手机,在看到手机上那个黑锅的头像时,手指微微一顿。
宋旸给他发消息?
他侧过头看向宋旸,就见这人正闭着眼倚在车门上,看上去像是已经睡着了。
可那微红的耳根已经成功地出卖了宋旸。
他轻笑了下,低头点开信息。
宋总:你会不会晕车?
他吃过了早饭,并不是空腹,偏头疼也没有发作,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是不会晕车的,但……
CY:有点,可以麻烦宋总给我一点信息素吗?
宋旸的手机应该是静音模式,他没有听到信息提示音,但却可以听到两声震动。
他微微侧过头,看见宋旸睁开了眼,拿出手机看了看,然后,耳根的颜色逐渐加深了。
后排的车窗被打开,淡淡的薄荷味信息素夹在微凉的晨风里,偷偷地触碰着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腺体在跳动,熟悉的温热也升腾而起,缓缓地流向他的心口,带动着心跳的频率,越跳越快。
从种植园到早市大约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二舅轻车熟路地将车停在了停车场,回过头看向他们时,明显愣了一下,接着便若有所思地横了宋旸一眼,“你稍微收着点。”
说完,二舅的目光便转向了程晏,脸色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我和你二舅舅去买一些肉和菜,你就跟旸仔一起随便逛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让他给你买单。”
程晏微笑着回道:“谢谢二舅。买单就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闻言,二舅瞟了眼宋旸,直接乐开了花,“哦吼,连买单的资格都没有啊?真可怜。”
宋旸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也不理二舅,站在车门边对着程晏说道:“走吧。”
程晏也下了车,跟着宋旸走出了停车场,往早市的主街走去。
这里的早市确实热闹,贩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
他停在了一个卖盆栽的摊位前,拿起一盆绿色的小植物看了看。
在众多的多肉和仙人球里,他一眼就瞧见了这盆枝叶繁茂的小盆栽。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是一盆薄荷叶。
“老板,那盆薄荷叶怎么卖?”
宋旸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光速问好了价格,直接扫码就付了款。
他抱着薄荷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句,“宋总,我转给您。”
宋旸的目光在薄荷叶上停留了好几秒,之后才看向他,眼底闪着愉悦的光芒,“我觉得,我应该有买单的资格。”
第45章
“支付宝到账25.8元。”
程晏一手抱着薄荷叶,一手点着手机屏幕,把薄荷叶的钱给宋旸转了过去。
托了工作的福,他熟悉宋旸所有跟钱有关的账号,他甚至还能背出宋旸至少3个银行卡号。
给宋旸转钱,他多的是硬塞的方法,让这人无法拒绝。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头看向宋旸,嗓音柔和地开口道:“宋总,还是我自己来吧。”
眼底的光卡住了,熄灭了。
宋旸看着手机里的转账消息,还来不及荡开的笑容就这么僵在脸上。
程晏移开视线,假装没看到某人慢慢往下垮的肩膀。
其余的东西就算了,这盆薄荷叶,他想自己付钱。
而且……
他看了眼身旁的人,在宋旸发现前转回了视线。
清隽的眉眼弯了弯,心口被不知名的欢快气体胀满,他长叹一口气,却依旧没压制住嘴角升起的幅度。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欺负起来竟然这么……有趣!
没忍住,他又看了宋旸一眼。
宋旸正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他只能瞧见那挺直的鼻梁,以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手心无端地痒了起来,他赶忙移开视线,怕自己下一刻就忍不住直接上手。
“要袋子吗?”
摊位老板刚给另外一个顾客找了零钱,见他们还没走,就出声问了句。
许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小的盆栽摊位也会有人争着买单,摊位老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他礼貌地回答,“要,谢谢老板。”
老板给了他一个黑色塑料袋,大小刚好可以放下这盆薄荷叶。
他把薄荷叶装进袋子里,之后对着宋旸说:“宋总,可以走了。”
宋旸深吸了口气,伸手直接从他手中拿走了薄荷叶,提在自己手里,“嗯,走吧,去其他地方逛逛。”
说完,这人便朝着早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程晏看着空荡荡的手,无奈地笑了声,迈步跟上了宋旸。
紧邻着盆栽摊位,连着几个都是卖早餐的食品摊,宋旸放慢了脚步,扭头问他,“早餐吃得不多,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他看着摊位里的食物,摇了摇头,“还不饿。”
两人一路走着,在早餐摊子几十米远的一个酒水铺子前停了下来。
程晏看着突然停下来的宋旸,不解地问,“宋总,您要买酒吗?”
宋旸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急忙将视线移开,“冰箱里没酒了。”
程晏一噎,也跟着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冰箱里的酒都是他喝的,因为不确定该不该当个老牛,能不能啃嫩草,他思考的时间稍微长了些,原本拿上顶楼的那几瓶肯定是不够的,所以他后来又从一楼搬了些常温的酒。
最后的结果是,他把酒都喝光了,目测有接近两箱。
如果他知道喝醉后的他会光明正大地跟宋旸索要信息素的话,他一定会克制自己。
酒精害人啊!他是不可能再喝了。
他默了默,抬脚就想走,但宋旸却已经跟老板交谈起来,然后,他见识到了来种植园后最符合宋旸霸总身份的一幕。
在一家酒水铺子里。
宋旸指了指几种酒,“这几种喝了比较不会头疼的,各来五箱。”
各来五箱?
这人是酒鬼转世的吗?
他皱眉,开口提醒,“宋总,我们喝不了那么多。”
宋旸顿了顿,回头看向他,眼睑微微向上抬着,眼尾却在往下瞥。
接着,他听见了宋旸不情不愿地回了句,“那各来一箱?”
虽然宋旸已经做出了让步,但……各来一箱也有八九箱啊!
他扬起了笑脸,用商量的口气试探性地问:“一箱应该就够了吧?”
宋旸垂下了头,“哦。”接着又小声嘟囔了句,“一箱你都喝不醉。”
程晏:“什么?”
他看着宋旸,疑惑地问了句。
这人的后半句音量极小,他没听清。
宋旸摇头,“没什么。一箱就好。”
老板眼看着大单飞走,倒也不气,依旧笑呵呵的,拿着二维码给宋旸扫。
在早市有自己的店面的商家会在早上十点半左右统一把货送去停车场,根据每个顾客留下的车牌号把相应的东西放在车旁。
他们报上了二舅的车牌,走出店门后继续往前走着,在路过一家干货铺子时,宋旸又停下了脚步。
铺子门口摆着不少货物,宋旸抓了把干莲子看了看,接着一言不发地走进店铺,扯了几个袋子,又回过头拿起干莲子旁的不锈钢勺子,往袋子里装着莲子。
程晏站在一旁,有些新奇地看着宋旸像个家庭煮夫一样在街边铺子里买东西,那认真劲儿,跟坐在办公室里签着合同的模样截然不同。
注意到他的视线,宋旸抬头看他,“怎么这么看着我?你稍微等等,我买些东西,很快的。”
他笑了笑,轻声说:“不着急,我只是觉得,您跟袁总他们不太一样。”
宋旸的那些朋友,都是在家里养尊处优惯了的,虽然不见得是个生活白痴,但哪个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他没见过有哪几个像宋旸这样,会自己逛市场买食材做饭,甚至还会杀鸡。
相比起来,宋旸虽然是他们之间家世最好的,但反而是最接地气的一个。
宋旸选好了莲子,又转头选起了角落里的竹荪,听见他的话,这人想了想后回道:“你是指我做的这些吗?可能是因为我跟他们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同吧。老头子以前想让我爸商业联姻,连人选都选好了,我爸不愿意,跟我妈跑来了这里,一住就是十多年。我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我爸妈那时候忙,很多时候都没空管我,这里可没有王姨李姨,洗衣做饭都得我自己来,久了就什么都会一些。”
他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了浅笑。
难怪,那间房里有那么浓厚的生活痕迹。
一边说着,这人一边又选了不少干货,全部打包好后,扫码付了款,跟在酒水铺时一样,报上了二舅的车牌号。
他跟着宋旸走出了店铺,再次漫无目的闲逛着。
宋旸走在前面,欲言又止地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程晏停下了脚步,直接开口问,“宋总,怎么了吗?”
这人应该是有话要说。
果然,发现了他没跟上,宋旸慢吞吞地退了回来,微低着头站在他身前,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其实,我也挺能跑的,老头子向来拿我没什么办法……”
第46章
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他呼吸一窒,心中的某根弦被狠狠地拨动,源源不断的热意像海浪一样,不断地冲刷着他的理智。
这回,他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柔顺的发丝嵌入指缝,带着丝丝凉意,密密麻麻地挠着他的手。
如他所料,手感很好。
片刻后,他放下了手,没再继续揉着宋旸的脑袋。
他已经能明显地感受到这人的僵硬。
宋旸缓缓地抬起头,在看清面前的人时,眼神彻底挪不开。
程晏的眼睑轻轻地往下压着,嘴角的笑容轻轻浅浅,脸颊泛着淡淡的血色,就这么看着他,眼底荡着微光。
宋旸的心狂跳着,不自觉地咽了下口中的唾液。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有多温柔?
程晏看着面前已经呆住的人,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让他心动不已的人存在呢?
但他毕竟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又轻又柔地说道:“有些事,我还需要仔细地想清楚,你等等我,好不好?”
宋旸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人,仿佛连眼也舍不得眨,嘴里更是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嗓音发紧地回了句,“好。”
见宋旸这个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没有任何根据,程晏也能明确地知道自己似乎把人哄好了。
早市人来人往,他往周围看了看,指了指前面的方向,朝宋旸开口道:“走了。”
他们已经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不少路过的人都好奇地看向了他们。
宋旸:“哦。”
程晏抬脚往前走了几步,本以为宋旸会跟在他身后,可他一回头,却发现这人还站在原地。
他又往回退了退,再次回到了宋旸跟前。
这人的眼神依旧放在他身上,但似乎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理解他刚刚在说什么。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好笑地伸手握住了宋旸的手腕,没费什么力就成功地把人拉着往前走。
这人还真是……一拉就走。
他拉着人一路向前走,在经过一家馒头店时,一股熟悉的味道飘了过来。
他脚步一顿,皱起了眉,调转方向走进了馒头店,连什么时候放开了宋旸的手都没注意到。
循着味道,他来到了一个大大的蒸笼前,朝着店老板问道:“老板,这里面是什么?”
他竟然在一个蒸笼里闻到了自己的信息素的味道!
老板笑呵呵地打开蒸笼,“桂花小米馒头,下面是桂花酒酿馒头,很好吃的,帅哥,来几个?”
程晏看着蒸笼里热气腾腾的馒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给我两个,再拿两杯豆浆,谢谢。”
老板拿出了袋子,从蒸笼里夹了两个馒头给他,“好嘞,一共六块钱。”
他拿出手机,正想付款,按动屏幕的手却顿了顿,扭头看向了身后。
宋旸正站在他身后一米远的位置,见他回头,这人又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在他手中的馒头上停了下,眼神瞬间就暗了下来,嘴里小声地问着,“你在找我?”
他点开手机,扫了店老板的二维码,屏幕跳转到了付款页面,他没输入金额,而是开口回答宋旸,“是在找你。桂花馒头,你要吗?”
宋旸嗯了一声,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二维码,填上了金额,在按下确认键前,这人抬起眼,很认真地看向他,“我现在可以付款了吗?”
他轻笑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机收了起来,点头回答,“可以。”
早市可以逛的地方实在太多,他们吃完馒头和豆浆后就继续游荡起来,他在前面走着,宋旸在一旁跟着,偶尔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可等他们要回去时,堆在车旁的东西还是让他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二舅舅和二舅更夸张,除了一些肉和菜外,两位舅舅还买了两床超级厚的棉被。
现在是八月份,买厚棉被?
注意到他的视线,二舅舅微笑着解释,“这是我跟你二舅定做的被子,打算冬天的时候把楼上那个超级大的榻榻米铺上,因为尺寸有些大,冬天来定做挺贵的,反季定做被子,有打折。”
……
不得不说,二舅舅是个会过日子的。
接着,几人就一起把地面上的东西整理进后备箱,就像计算好了一般,最后就剩下两床棉被塞不进去。
二舅舅打开了车后排,动作利落地把被子放进了后排座位上,然后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只能这么放了,你们两个……挤挤?”
二舅的这辆车是老款的牧马人,后排的空间本来就不大,他和宋旸毕竟是两个成年男人,宋旸的体型又比一般的男性Alpha大一号,二舅舅说“挤挤”,倒也没夸张,真挺挤的。
要不,他和宋旸一人抱一床棉被得了?怎么的也比两个人挤一人半的位置来得宽松。
程晏沉吟片刻,正要说出自己的建议,宋旸就先他一步关上棉被那头的车门,接着绕到车子的另一边,拉开门上了车。
二舅舅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了车子的副驾位置,熟练地打开车门,“上车吧,回家喽。”
没办法,为了不耽误大家的进度,他只能闭上了嘴,跟着上了车。
因为空间不足,上车后他有一部分身体露在了车门外,就在他研究着要怎么关车门时,耳边传来了宋旸的声音,“我来关。”
他扭头看向宋旸,还没来得及问这人打算怎么关,腰上就多了一条有力的手臂,将他整个人都往车里带了带。
身上传来了宋旸的体温,鼻尖也全是这人残留在衣服上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被宋旸揽进了怀里。
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宋旸腰侧的衣服,整个人都有些僵硬,却很配合地往宋旸的怀里缩了缩。
身后传来了车门被关上的声音,宋旸的手松开了,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不好拉开。
宋旸的腿部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宽阔的肩膀也显得有些无处安放,看上去憋屈得很。
他调整了角度,面向前方,往前坐了坐,身子也往前靠,让两人的肩错开。
一开始,他还能跟宋旸保持着一丝距离,但车子启动后,这丝距离便在一分一厘地消失,在车子经过地面上的一个坑洞时,他不受控制地撞进了宋旸的怀里。
腰上重新缠上了一只手,将他固定在了温暖的怀抱里。
他也没有挣扎,只是拿出了手机给宋旸发了一条信息。
CY:你是故意的?
他们明明有很多种可以在车里坐得更舒服的方法,可这人偏偏就无比配合二舅舅的“挤挤”。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率不会多说什么,但现在……
宋旸拿出手机看了眼,接着回了条消息过来。
宋总:嗯。
承认得还挺快!
既然如此,那他也不为难自己了,干脆就直接靠在了宋旸的肩上,低头刷起了手机。
之前他问过林语隔壁种植园的事情,林语回复说周围的种植园经常会更换合作方,她需要去确认现在的合作方是哪家公司。
因此,他给了林语一些时间去调查。
他登录公司通讯录,林语的调查结果正好出来,给出的是一个在业内颇有些名气的企业,唐诗药业。
他把手机放在了宋旸面前,“这个公司你知道吗?”
宋旸看了眼,“知道。你调查他们做什么?”
程晏在手机上点了点,把相册里的照片翻了出来,“这是我前两天在村子边缘拍的,隔壁的这片地像是很久没有人打理,我记得这些原料的种植排布是需要经过专门计算的,否则原料之间会相互影响,如果咱们跟这个唐诗药业有过冲突的话,也许可以从原材料种植分布的格局上面找找问题。”
“唐诗药业?是不是你爷爷之前给你爸找的那个联姻对象的公司?”
坐在前排的二舅舅没忍住插了句嘴,但一开口就直插命脉。
宋旸的眉头皱了起来,拿出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片刻后,这人似乎收到了回信,“唐宛在三个月前进入了唐诗的董事会。”
二舅舅吹了个口哨,“哦吼,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的竟然是前联姻对象。”
程晏沉吟片刻,“还是让公司派人过来确认一下吧,万一不是唐诗搞的鬼,咱们就还得从其他地方找问题。”
二舅感叹了声,“你说你爷爷也真是的,非得整什么联姻,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出幺蛾子,何必呢?麻烦死了。”
宋旸赞同地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接着,车里就开启了一场以“遥想当年”为主题的陈年话会,程晏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在公司的群里安排着工作,想尽快地敲定来种植园的专业人员,可他的安静却不知让身后的某人误会了什么,急忙给他发了条消息。
宋总:放心,我不会有什么联姻对象。
CY:……哦。
发送完毕后,他又想了想,给宋旸发了个表情包。
摸头·jpg
第47章
宋旸的心情应该很好。
因为,他们回到家,把车上的货都整理好后,这人就跑到二舅家院子旁的池塘边,当着二舅舅的面偷抓了一只鸭子,这会儿正坐在院子的老地方,很热地处理着鸭毛。
程晏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宋总,种植园的照片我发给了总部的测算人员,他们初步认定出问题的货是受了唐诗那块种植地的影响,可能需要2—3人过来重新测算,现在的种植地格局肯定要变了。原材料的种植需要时间,咱们的货源会受到影响,你看……需不需要直接开个视频会议?”
宋旸:“嗯,的确需要开个会,你先让他们把补货方案做出来,报价要弄清楚,时间就下午吧,具体的你根据他们的工作进度来定。”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客厅,把电脑放在茶几上,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方案需要多个部门合作,他得协调这些部门的员工,着实是忙了一阵,可当工作分配好,其他人正要开始忙时,他却闲了下来。
他的鼠标动了动,点开了宋氏论坛。
论坛的首页看着依旧干干净净,他点开了搜索栏,打上“AA”两个字母,却什么都没搜出来,正巧在这时,小林给他发了条消息。
小林: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想了想,敲着键盘回道:“等测算的人过来,安排好后续的工作后才可以回去。”
小林:那不是还要好几天?没有你在,我觉得心里好没底啊……
他的嘴角勾了勾,本想安慰几句,可他看着电脑屏幕上无比干净的宋氏论坛,双眼一眯,打算做一件让小林心里更没底的事。
CY:把你的OA账号和密码借我。
小林没想太多,还以为自家老大要看什么OA流程,就直接把账号和密码发了过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宋氏论坛,先把自己的账号退了出去,然后对照着小林发过来的账号密码,登上了小林的账号。
他敲着键盘,给小林发信息。
CY:短信验证码。
小林:……老大,你要看论坛吗?!!!
这句话之后还跟着一个吃惊的表情,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小林的慌乱。
他笑了笑,无情地继续发消息。
CY:验证码。
小林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包,后面跟上了一个六位数的验证码。
他对照着输入验证码,成功登录了小林的账号,可手机画面却一直在加载,老半天了也没跳转出来。
他很有耐心地等着,十几秒后,论坛首页慢慢加载了出来。
看着手机里无比陌生的论坛首页,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进入论坛的时候界面会这么卡了。
跟他的首页不同,小林的论坛首页简直不是一般的丰富,HOT标志,最热的火焰标志,霸榜的彩色数字标志,回帖数字彩标,等等,花花绿绿,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他盯着色彩丰富的界面,直接气笑了。
这些人到底屏蔽了他多少帖子?
他翻了翻,对于这些帖子的内容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原来财务室的老张出轨了人事部的小方吗?原配还来公司闹过?他怎么不知道?
还有不少匿名的瓜帖,比如市场部某离职员工的离职原因是搭上了某合作商的老板,给人家当小三去了,又或者某个董事看中了新来的实习生Omega,有人发帖暗戳戳的提醒,骂领导的也有不少,几乎每个部门都有几个经理和副经理在挨骂。
他就像是一只误闯瓜田的猹,每一张帖点进去都是他没听过的瓜,再往下翻,他竟然还翻到了自己的颜值打卡帖?
这是什么帖子?
他点了进去,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幅又一幅手绘,楼主的画工很好,细节上画得非常传神,他能够通过眉眼轻易地认出这些画里的人。
是他!
每一幅都是他!
他有些惊讶地往下翻了翻,发现这个楼主每日一更,竟然更了这么多张,他一张一张地看下去,翻到某张图片时,手猛地顿住,瞳孔也微微缩了缩。
这张图里不再是他一个人,而是他和……宋旸?
画面里,他领口的扣子似乎被扯掉了,而宋旸就在他身后,只露出了半张脸,双手环抱着他,低着头叼住了他的腺体,眼神里是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他的手抖了抖,脸上的温度噌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这些人……有这才华,待在宋氏真是委屈了他们!
他红着脸,本想着赶紧退出这张帖,手却不听使唤地保存了图片,接着又往下翻。
下一张画的是宋旸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被他踩着肩膀跪在地上,正抬头看着他,双眼迷离,脸颊和耳根泛着红晕。
脸上的温度更高了,他心里暗骂一声,继续保存图片。
一栋楼逛下来,他的相册里多了不少他和宋旸的同人图。
厨房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心里一紧,条件反射地把屏幕锁上,扭头看向了厨房的方向。
宋旸正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在冰箱前停下了脚步,伸手拉开了冰箱门,从里面拿了几根葱出来,接着又转身进了厨房。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再次打开手机后,动作快速地退出了帖子,利用论坛里的搜索功能,在搜索栏里打下了“天选AA”四个大字。
搜索结果:0张帖子。
他愣了下,又换了其他的关键字进行搜索,竟然都没搜出来。
该不会被删了吧?
他疑惑地退出了搜索栏,又在首页逛了逛,除了他刚才看到的那张关于他的帖子外,他暂时没看到其他关于自己或者宋旸的帖子。
吃瓜已经吃到厌倦的他干脆退出了论坛,略微迟疑后,他点开了相册,把刚刚保存的图片翻了出来。
那张宋旸叼着他腺体的图片再次出现在屏幕上,他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腺体。
他的腺体最近除了在接触到宋旸的信息素时会有点反应,其他时候都没什么动静。
他站起了身,扭头看了眼厨房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到了院子里,给苏润安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久到他以为苏润安又在忙,正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苏润安的声音困顿得很,“喂?晏砸?”
程晏愣了下,语气里带着歉意,开口道:“抱歉,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苏润安打了个哈欠,“没事,我今天放假,等等可以继续睡。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程晏:“没什么不舒服,就是想问问,我的腺体有几成的几率可以完全恢复?”
苏润安安静了会儿,似是在思考,最后给了他一个数字,“八成呗,你得好好养,吃的得好,还得多休息,情绪起伏也不能太大。严格遵守的话,概率会更大些。”
八成,说实话已经不低了,但他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还是有可能无法恢复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传来苏润安认真的声音,“理论上来说是的,但是康复的概率还是更大的,这点你不用担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越过打开的大门,看向了厨房。
宋旸正在水槽里洗着东西,一缕阳光透过了厨房的窗户,正巧落在那人的头发上,看上去温暖极了。
怎么办?即使只有两层的不确定,他也不想让这个人跟他一起承受。
没有什么是比希望落空更残忍的事了。
程晏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如果我积极配合的话,最快需要多久才能康复?”
苏润安:“保守估计的话,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
半年?
现在是八月份,他记得宋旸的生日是2月12日,不知道他能不能赶上……
程晏:“有没有办法加快速度?”
苏润安嘶了一声,支支吾吾地回答,“其实……有。你那个老板,跟你的匹配度不是挺高的嘛,你多跟他接触接触,偷点信息素,说不定能加快恢复速度。”
偷点宋旸的信息素?
他愣了下,没忍住笑了笑,“行,我知道了。对了,你有空帮我联系一下乐言,严淑敏应该不会允许乐言接我的电话,但是你的电话说不定能接通,实在不行你就借个电话给他打,严淑敏听不出你的声音,务必要帮我联系上乐言。”
这话题转得有些快,苏润安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啊?联系乐言做什么?让他回来给你做饭?”
程晏背靠着墙面,想了想后回答:“跟做饭没关系。我生日快到了,打算请大家吃顿饭,顺便,介绍个人给你们认识。”
不确定的东西,比如一个健全的Omega,他暂时给不了,所以只能先委屈一下某人。
但他能给的,一定会毫不吝啬地给宋旸。
比如一场正式的告白,一个光明正大站在彼此身边的名分,一个满眼都是对方的伴侣。
至于秦乐言,因为他们现在并没有把话说破,他只能到时候再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介绍他们两人认识。
以未来亲戚的关系,让他们好好地认识认识。
第48章
16:20,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程晏准时打开了宋氏内部视频会议系统,建设了一个新的线上会议室,把提前拟定好的参会人员名单导入会议系统。
会议室的视频图像一个个亮起,参会人员陆续上线。
他抬眼看向了右手边排在第一位的ID,那是宋旸的工号,头像旁的状态显示的还是红色,这代表宋旸还没上线。
他关掉了摄像头,站起身,走到了厨房。
宋旸正在厨房剥橙子。
这人下午在家里待着无聊,从二舅舅家拿了台破壁机回来,这会儿正鼓捣着什么蔬果汁。
他敲了敲厨房门,“宋总,离会议开始已经不足十分钟了。”
宋旸回头看他,“嗯,我能赶上。”
他点了点头,脚步一动正打算离开,宋旸却再次开口,“等等开会的时候,我能不能把电脑搬进你房间?”
搬进他的房间?
他诧异地看向宋旸,就见这人的耳尖又悄悄地红了,那双看向他的眼直勾勾的,透着不加掩饰的期待。
“可以。”
温和的嗓音答应得干净利落,听不出任何勉强。
得到回复的宋旸眼睛瞬间亮了。
他的嘴角勾了勾,无奈地发现,面对这样的宋旸,他真的很难拒绝。
而且,“一个Alpha进入另外一个Alpha的房间一般情况下会被视为挑衅”这条常识性的认知只适用于Alpha之间,他又不是Alpha。
退一万步说,宋旸以后应该少不了进他的房间吧?
想到这,存在手机相册里的某些图片强势地在脑海中浮现,还是高清版的,连一些细节都清清楚楚。
这不能怪他,他看过很多遍,对图片的细节记得一清二楚,而他现在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
在脸颊变色前,他转身离开了厨房,逃进了儿童房,重新坐在书桌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会议室里的绿灯已经亮得差不多了,宋旸卡着最后三分钟踏进了他的房间,一手拿着一个装满果汁的大扎壶,另一只手拿着电脑,小指上还勾着两个马克杯。
程晏站起身,接过宋旸手中的电脑,轻声问了句,“怎么不叫我帮忙?”
宋旸把杯子放在桌面上,“会议快开始了,怕你有事要忙就没喊你。”
说着,这人拿起扎壶,将果汁倒在了其中一个杯子里,拿起来递给了他,“时间有些来不及,就先做了苹果胡萝卜汁,你试试看。”
他把手中的电脑放在了书桌上,伸手接过宋旸递过来的果汁,低头喝了一口。
味道是真可以。
他看着宋旸,脸上带着笑意,“谢谢宋总,味道很好。”
听到他的回答,宋旸只是微微笑了笑,抿着唇没说什么,转身到房间的落地窗前,把闲置在角落里的椅子搬了过来,放在书桌前,跟程晏的椅子并排放着,接着直接跨过了椅背,坐了下来,一言不发地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程晏狐疑地看着正在开电脑的宋旸,总觉得这人似乎……有些不开心?
他说错话了?
16:30,会议开始,两人准时登录系统。
会议开始后,系统会自动打开所有参会人员的摄像头,一时间,会议室里排在最上方的两个ID同时亮起。
不同的画面里,两张同样权威的脸带着风格相同的背景同时出现,让原本有些杂音的线上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程晏神态自若地按下了系统自带的点名按钮,确认每个人都到场后,开始主持会议。
会议内容包含了一些工作汇报和补货报价的细节敲定,一开始,他还能集中精力听着同事们的工作汇报,并且在电脑上做着会议记录,可在宋旸给他续上一杯果汁,长腿往他这个方向伸了伸之后,他认命地点开了会议室的录屏功能。
果然,如他所料,现在的他完全无法在宋旸身边认真工作,宋旸的每一个举动都会在他感官里放大,就连这人的呼吸都能轻而易举地影响到他。
他皱着眉,嗅觉已经被他在大脑里模拟出来的薄荷味信息素占满,腺体沉寂在诚实地告诉他,他闻到的根本就不是宋旸的信息素,这个认知让他渐渐陷入了毫无理由的烦躁。
突然,一阵淡淡的薄荷味信息素飘了过来,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小心翼翼地将他轻轻包裹。
腺体处传来的温热让他知道,这的确是宋旸的信息素。
他怔了下,有些无措地感受着腺体迅速蹿起的热流,只觉得会议室里有无数双眼睛都朝他看了过来。
他抬起手把视频会议的摄像头和话筒都关掉,会议室右上角属于他的ID画面跳转成了一个宋氏LOGO。
脸上的温度上升了,他扭头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宋旸,发现这人正目不斜视地看着面前的电脑,一副专心致志地在开会的模样,但书桌下,这人的手已经悄悄伸了过来,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微微侧过身,用另外一只手把宋旸的摄像头也关了。
这人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吗?
宋旸顿了下,转头看他。
程晏正了正脸色,眼神锐利地指了指电脑,示意宋旸专心一些。
宋旸把桌面上的果汁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然后听话地把注意力放到了会议上。
有了宋旸的信息素,他的焦躁被安抚下来,也让他有了精力继续主持会议,一切貌似又重新走上了正轨,除了……书桌下一直都没有松开的两只手。
会议结束,时间已经不早,宋旸去厨房准备晚饭,而他则需要整理一下会议记录。
因为有了录屏,漏掉的那部分内容得以补上,但会议的内容有些多,他需要花一些时间整理清楚,等他忙完后走出房门,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宋旸已经在餐桌前等了他许久。
饭后,二舅舅就拿着几页宣传册登门拜访。
程晏泡了茶,坐在沙发上边给几人添茶,手上则翻着二舅舅带来的宣传册。
这是一份介绍风土民俗的宣传册,册页上印着好几张集会的照片,看上去像是篝火晚会,还有类似擂台赛一样的活动。
而最让他眼前一亮的,是正中间的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戴着银制面具的男性Alpha在擂台上腾空而起,身上的大红色古装随风飘着,看上去威风凛凛,气势逼人,那人手中还拿着香炉,三炷冒着猩红火光的香青烟袅袅,衬得那张精美的银色面具无端地添上了几分诡谲。
他看向一旁的简介,写的是周围的城镇一起承办的传统民俗活动——灼华盛典。
每年的八月中旬,周围的城镇都会聚集在一起,为当地刚成年的孩子们举办成人礼,盛典当天一早,参加成人礼的孩子们会身穿统一制式的古装,由族中的长辈们带到明夜山上祭拜先祖,接着就会徒步在山上绕一圈,祭拜山神,下午则是Omega和Beta一起参加的文诗会,晚餐过后,就是Alpha们的擂台比拼,最终获胜的可以获得所有镇子一起出资置办的彩头。
而他看到的那张照片,则是Alpha擂台比拼开赛前作为开场嘉宾的引路童子表演的节目。
二舅舅把一份资料放在宋旸面前,“今年你难得回来得这么早,炳叔他们让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担任这一届成人礼的引路童子。”
宋旸皱了眉,直接拒绝,“不去。”
二舅舅嘶了一声,“你小子!也不用拒绝得这么快吧?”
宋旸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有意无意地瞟了坐在一旁喝茶的程晏一眼,接着开口道:“你们找别人吧,我洗碗去了。”
说完,这人竟然直接躲进了厨房。
程晏喝着茶,有些好笑地看着厨房的方向。
反应这么大?
二舅舅骂了几句,一脸生无可恋地朝着他说道:“程晏,要不你帮我们劝劝阿旸?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了。炳叔他们年年都来请,之前几年我们还能以阿旸没回来为借口推掉,可是今天早上你们逛早市的时候被他们看见了,炳叔他们一伙人在我家跟我们磨了一下午,刚刚才走呢,阿旸要是不答应,人家明天还得来。”
他放下茶杯,脸上带着温良的笑意问道:“这个引路童子,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他得了解宋旸拒绝的具体原因,才知道要怎么劝。
二舅舅哦了声,回道:“也没什么特殊的要求,只需要得过成人礼的冠军,前途一片光明,单身,并且得是个……童子。阿旸完全符合要求嘛!不对!等等!”
话说到这,二舅舅突然反应过来,眼神有些震惊地上下打量着他,接着又看向厨房的方向,“你……你……你们不会……他该不会已经……不是童……呃……”
二舅舅支支吾吾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但他竟然听懂了。
一阵躁意上涌,他急忙打断了二舅舅的话,“没有,他是……”
话卡在了这,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于是只能话锋一转,“您放心,我去帮您劝劝宋总。”
二舅舅干咳一声,拿起茶喝了一口,催促着,“行,那你快去。”
他呼出一口浊气,在二舅舅鼓励的眼神中走进了厨房。
听到他的脚步声,正在洗碗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脖子可疑地红了起来,“怎么?二舅舅让你进来劝我?”
他笑了笑,“嗯,是。”
宋旸打开水龙头,把碗里的泡沫荡干净,嘴里暗骂一句,“老狐狸!”
程晏走到宋旸身旁,靠在了置物台旁,“要不……你就答应他们吧?我看那服装挺好看,而且……”
话说到这,他停顿了下,接着用微哑的嗓音继续说道:“而且,明年你应该就参加不了了。”
第49章
手里的碗缓缓地滑落水槽,发出一声落水的声音。
宋旸没说话,也没看程晏,而是脚下微微挪了挪,僵硬地转了个方向。
程晏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眼底漫上了笑意,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往上翘起。
宋旸的后脖颈和耳廓,已经红透了……
他安静地等着,给这人一些消化的空间,之后继续开口哄着人,“就当作给村子做做贡献,行吗?”
宋旸低下了头,闷声问了句,“你是不是想看我穿引路童子的礼服?”
程晏轻咳了一声,直接承认,“嗯。”
那衣服,大红色的,还是古装,银面具也很帅,如果穿在宋旸的身上的话,应该比宣传册上的那个Alpha要好看百倍!
如果不是这样的活动,要让这人穿成那样给他跳个舞什么的,应该会很难吧?
他确实很想看。
厨房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怕客厅里的二舅舅等太久,程晏深吸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如果实在不愿意的话……”
就算了。
但这三个字他还没说出口,宋旸就先点了头,“嗯。我去。”
嗯?
声音很小,还踩着他的话尾,他没听太清,但却看见了宋旸点头的动作。
他不确定地开口问了句,“答应了?”
宋旸默不作声地再次点了点头。
看着宋旸的背影,带着电流的暖意瞬间溢满心里,指尖又升起了熟悉的痒意。
他向前走了走,伸手在宋旸的头上揉了揉,“嗯,好,我出去给二舅舅回话。”
跟头顶那些有些长的头发不同,宋旸后脑勺的头发偏短,摸上去有些刺刺的,但手感依旧很好。
他轻笑着,把手撤回来前还顺路碰了下宋旸通红的脖颈。
毫无意外,很烫。
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他转身朝外走,在厨房门后停了停,调整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注意到他身后的某人已经捂着后脖颈蹲下了身子,那原本就通红一片的耳根更红了。
再出现在客厅时,程晏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模样,温和有礼。
二舅舅嗑着瓜子,正看着电视剧,见他出来,便把手中的瓜子放在了茶几上,朝他开口问道:“怎么样?”
程晏坐在了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有些渴。
润过嗓后,他看向了二舅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句,“二舅舅,不知道这个引路童子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看宣传册上的照片,似乎还需要吊威亚?能确保安全吗?”
如果这个活动有一定的危险性的话,即使宋旸已经答应了,他也不希望宋旸参加。
二舅舅回想了下,回答,“引路童子的开场舞每年都不一样,去年那个引路童子是个舞蹈专业的,难度比较大,如果阿旸能答应的话,那肯定不会跟人家专业的一样,你要实在放心不下,我跟炳叔知会一声,他是这届的城镇代表,这种事应该能做主,像威亚那种东西咱们就不要了。 ”
那还行。
程晏暗暗松了口气,“那就麻烦您交代一声。宋总他已经答应了。”
二舅舅瞬间笑开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还得是你啊程晏!阿旸这头倔驴也就你能劝得动!”
宋旸很倔吗?
他的唇动了动,本想为宋旸辩解几句,可他忍住了。
他觉得宋旸其实很好哄,但现在看来,这个好哄应该仅限于在面对他的时候,他可没忘宋继成是怎么被宋旸气到跳脚。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二舅舅便离开了,客厅里顿时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关掉,安静的环境让他能够清楚地听清厨房的动静。
不多时,厨房的水声似乎停了,他站起身,把茶几上的茶具整理好,端进了厨房。
宋旸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正擦着灶台,见他进来,这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红晕似乎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宋旸:“二舅舅走了吗?”
程晏嗯了声,低头洗着茶具,“刚走没多久。”
宋旸放下了抹布,开口道:“那……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这人就背对着他,动作不自然地离开了厨房。
他只是看了一眼,没怎么在意,继续洗着茶具,之后便在房间里边刷着手机边等宋旸洗澡,没曾想这手机一刷竟然就是一个多小时。
他揉着有些酸的眉心,拿着换洗的衣服走进卫生间。
充满水汽的卫生间里飘散着沐浴露的味道,丝丝缕缕的薄荷味信息素就混杂在沐浴露的香气里。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卫生间的门关上,走进淋浴室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宋旸才刚走没几分钟,但淋浴室里竟然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花洒,入手一片冰凉。
这人是在洗冷水澡吗?
他站在原地,突然明白过来那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到底在等什么……
一滴水从花洒处落入他的掌心,让他的毛孔都为之颤了颤,冰凉的温度像是助燃剂,瞬间就点燃了他脸上的温度。
他骂了句脏话,默默地把水温调低。
第二日,他一醒来就收到了宋旸发给他的消息。
宋总:我今天要跟二舅舅去镇上商量引路童子的事,可能要晚上才会回来,早饭在微波炉里,午饭你去二舅家吃。
CY:。
他站起身换好衣服,出房门前又收到了宋旸的回复。
宋总:醒了?今天没什么工作,你可以睡迟点。
CY:不用,我休息得很好。
实际上,不只是今天没什么工作,自他们来到种植园后,他每天都没多少工作,每天睡到自然醒,还有人安排好他早中晚餐,他觉得自己就是来带薪度假的。
下午,公司派遣的勘测人员抵达种植园,他借了二舅的车到种植园门口把人接进了种植园。
由于工作的原因,勘测人员必须住在种植园内,住处就安排在分部的员工宿舍。
分部的员工宿舍就是紧挨着分部后面的一栋小楼,房间有很多,条件不算差。
他把两人安置好后,已经是下午的17:00。
跟分部的人打了声招呼,他便直接无打卡下了班。
他回到家时,宋旸已经回来了,见他进门,这人从厨房里端出了一个小炖盅,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先垫垫肚。”
程晏打开炖盅的盖子,有些惊讶地看着里面只放了几粒枸杞的燕窝,“哪来的?”
他记得他们去早市时并没有买燕窝这类的东西。
宋旸弯下腰,从沙发旁拎了几个礼盒,放在了他的脚边,“我的卖身款。”
卖身款?
他低头看了眼,除了已经拆封的燕窝,还有一袋红菇,一盒西洋参,两罐铁皮石斛。
没忍住,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炳叔他们给你的?”
宋旸点头,把这堆东西往他的身边推了推,“都给你。”
卖身款,都给他吗?
他勉强忍住笑意,把礼盒又推了回去,“我不会弄这些。”
这是大实话,他一个连粥都能煮成米汤的人,这些高端的食材给他之后可能连最简单的烹饪方式都捞不着,简直就是浪费。
宋旸低头看着那几个礼盒,眼神有些可怜,但却不死心地小声跟他商量着,“我会弄,不用你动手。等我们回去后,这些东西都放你家可以吗?”
话说到这,宋旸停了下,目光慢慢下落,在他捧着碗的手上多看了几眼,眼尾慢慢下垂,“你该多吃些,太瘦了。”
又是这种眼神。
他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升不起半点拒绝的念头,于是,他认命地点了头,“可以。”
宋旸的眼神瞬间点亮,“那……可不可以再多加点其他东西?之前在早市买了不少干货和调料……”
在早市买的那堆东西?
程晏皱了眉,同样拒绝不了,但他有疑问,“那些东西要怎么整理?”
他记得宋旸当师傅回来的时候整理了好一会儿,什么东西该放冰箱保鲜,什么东西该放冷冻,什么东西该放货架上,整理得清清楚楚,他不觉得自己有同样的本事。
宋旸撇开了眼,像是不敢看他,“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你家把那些食材整理清楚。”
听到这,他听明白了,这人就是想在他家里多待会儿。
他端起碗,拿着勺子打了勺燕窝放进嘴里,“可以。”
坐在一旁的某人怔了下,惊喜地扭头看他,“真的?”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身边的人,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这么开心,“你之前不是去过我那?”
宋旸沉吟片刻,开口道:“你的病已经好了,我还以为……”
程晏吃燕窝的手顿了顿,明白了宋旸未说出口的话。
这人是以为他的病好了,已经不需要别人再盯着他吃饭,所以也就不需要小宋再来他家了是吧?
他放下了炖盅,微微地叹了口气,“我家的备用钥匙不是还在你手上吗?”
宋旸点头,皱眉回道:“是。”
说完,这人马上又接了一句,语气无赖极了,“我不还。”
程晏嗯了一声,“没让你还,拿着吧。”
第50章
家里的备用钥匙,他连秦乐言都没给,除了怕钥匙会落在严淑敏手中以外,更重要的是,他不太喜欢属于自己的东西掌握在别人手中。
但如果是宋旸的话,他似乎没有什么不适。
宋旸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欢愉,“好!以后我想去你家前会先告诉你,如果你……”
话说到这,这人诡异地顿了下,清了清嗓后才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方便的话,跟我说一声就行。”
不方便?
他稍稍思考了一下,在他的腺体完全恢复之前,他确实应该会有不方便的时候,便开口答应,“好。”
宋旸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便要起身去准备晚饭,可还没起身,一阵吵闹声从大门处传了进来。
二舅舅皱着眉,边走边对跟在身后的人骂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怎么讲都不听?”
二舅亦步亦趋地跟在二舅舅身后,脸上的表情同样也有些不好,“我就跟着去一回,又不会耽误你们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
二舅舅重重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见二舅要贴着他坐,便踢了二舅一脚,“我都跟你说了,我明天会去跟人家好好说清楚,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二舅觍着脸,被踢了也不恼,沙发上不让坐就直接坐在了地毯上,依旧挨着二舅舅,“你长成这样,我放不了心。你就把我带去,都不用多费什么口舌,多好?还是你觉得,带我出去很丢人?”
二舅舅嘶了一声,没忍住又踢了二舅一脚,“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这是丢不丢人的事儿吗?我那是怕你惹事!”
二舅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在看到程晏时,双眼一亮,“你要是怕我惹事,那让程晏也跟着一起去!有他看着我,你就放心了吧?”
二舅舅顿了下,抬眼看向程晏,眼神似乎也有些动摇。
眼看着两位长辈的眼神都放在了自己身上,程晏轻轻地叹了口气,问道:“两位舅舅,发生什么事了?”
二舅冷笑一声,咬着后槽牙开口回答,“今天你二舅舅不是带着旸仔去镇子上排练嘛,回来的时候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备注的消息是盛典的舞蹈老师,那你二舅舅就没多想,直接通过了,谁知道那Omega一上来就跟你二舅舅表白!”
说完,二舅已经气得脖子都红了,抱着二舅舅的腿就开始耍赖,“不行,我明天必须去!我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撬老子的墙角!”
二舅舅尴尬地看了他们一眼,伸手去扒二舅,无奈二舅的力气太大,怎么也扯不动,“放手!像什么样子?孩子们都在,你能不能要点脸?”
二舅直接气笑了,“脸?旸仔就是因为脸皮子太薄才会去当引路童子,那劳什子的舞蹈老师才有机会加上你的微信!所以要脸有屁用!脸哪有媳妇儿重要。”
一通输出后,二舅尤嫌气不过,抬头横了宋旸一眼,“都怪你!没用的东西!”
没用的东西没有回话,只皱眉看着自家二舅,又转头看向了站在身边的程晏,眼神若有所思。
二舅舅直接一巴掌拍在了二舅的后背上,“你骂阿旸做什么?你以为人人都能跟你一样?”
二舅估计是被打习惯了,二舅舅那一掌拍下去,声音大到让人听着都疼,但二舅却眼也不眨,继续耍赖,“你说得对,我这样的别人可学不来。那如此独一无二的我明天可以跟你去吗?”
二舅舅双手环抱在胸前,眉头紧皱着,思考了几秒后抬起头看向了程晏,“程晏,你明天有工作要做吗?”
种植园的污染程度需要时间来验证,测算人员今天也已经到了,明天倒还真没什么工作要做。
程晏摇头,“没有。”
二舅舅又瞪了眼死赖在他脚边的人,认命地朝程晏说道:“那就麻烦你明天跟我们一起去镇上一趟,我在盛典上要负责带队绕山拜山神,也有很多事要准备,你二舅的脾气一来能把驴犟死,你帮我看着他点,别让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二舅跟着附和,“对对,你看着我点,有你看着二舅舅会放心些。但是咱们先说好,如果真有不长眼的来找你二舅舅,你可不许拦我……”
二舅舅啧了一声,直接骂人了,“你个老东西!闭嘴!”
一句老东西,戳到了二舅的肺管子,二舅不满又委屈地嚷嚷起来,“你嫌弃我老?!那舞蹈老师很年轻是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竟然嫌弃我老?”
二舅舅冷笑一声,“我不嫌弃你老,但是我嫌弃你聒噪。”
两人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大概的模式就是二舅在卖可怜,二舅舅在无奈地边骂边哄,让人连个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程晏有些好笑地扯了扯身边的宋旸,“把二舅舅的微信推给我。”
他答应的话压根就没机会说出口,那干脆微信上说一声,等两位舅舅吵够了,二舅舅应该能瞧见。
宋旸哦了声,掏出手机点了点,把二舅舅的微信推给了他。
两位舅舅是过来吃晚饭的,只不过出场的方式比较特别,还好多年的感情骗不了人,在晚饭前,这两人便和好如初。
夜晚,他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正准备入睡,一条信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是二舅舅发来的信息。
杨咩咩:程晏,睡了吗?
CY:还没。
回完消息后,二舅舅的对话框就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几秒后,一段四十多秒的小视频跳了出来。
他疑惑地顿了下,点开了视频。
画面里,二舅和宋旸坐在院子里,两人中间放着一小盘花生米,一人手上拿着一瓶酒,正聊着什么。
他把音量调大,又把视频倒了回去。
二舅舅喝了口酒,一本正经地对着宋旸说道:“不是我说你,这么大的人了,脸皮还这么薄,干什么都成不了。”
宋旸皱眉听着,没有反驳。
二舅舅吃了颗花生米,身子也坐直了些,“来,舅舅教你不要脸的诀窍。首先第一招,就是耍无赖。可别小看这招,要把无赖耍得恰到好处,不让人烦,可是很难的!你之前跟你爷爷耍的那些无赖就是纯纯为了气他,在你舅舅我看来,毫无技术含量。这无赖不能随便耍,你得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然后还要试探出对方的底线……”
视频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二舅的后半段话也被掐断。
他有些无言地把视频又重播了一遍,重点看宋旸的面部表情。
真行啊,听得够认真!
信息提示音再次响起,他退出了视频,看向聊天框的最下方。
杨咩咩:你二舅在事业方面虽然没什么特别亮眼的建树,但是在不要脸这方面,颇有心得。
这话说得……挺损。
他笑着回复。
CY:辛苦二舅舅了。
二舅舅回了个无奈的表情,之后就没有再给他发来消息。
第二天一早,闹钟准时响起。
程晏睁开了眼,起床洗漱。
宋旸依旧起得比他早,在他洗漱完毕后,这人已经弄好了早餐。
他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手里的三明治,头顶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他顿了下,抬起头,便瞧见原本应该坐他对面的人正站在他身边,拉开了离他最近的餐椅,几乎是挨着他坐了下来。
薄荷味信息素飘荡着,堂而皇之地闯入他的鼻腔,跟之前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今天的信息素显得有些嚣张。
他咽下了口中的食物,不解地看向身边的人,“怎么了?”
宋旸的耳尖依旧是红的,但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不再闪躲,“镇子比早市远,怕你会晕车,提前给你信息素,会舒服些。”
这理由……好牵强!
但他没有戳破,点头哦了声,就着信息素吃着早餐。
许是因为急着去宣誓所有权,二舅来得异常早,不仅如此,二舅那烫着发型的头发,那宽大的墨镜,以及身上的纯色T恤,明显就是认真捯饬过的。
二舅舅:“早啊程晏。”
程晏多看了二舅一眼,打了个招呼,“二舅舅早,二舅……早。”
注意到他的眼神,二舅舅直接笑出了声,“是不是觉得你二舅有些用力过猛?”
他上了车,依旧坐在车后排,闻言,他微笑着夸道:“不会,二舅很帅。”
坐在驾驶座的二舅受用极了,“诶嘿!还是程晏有眼光!不是我吹牛,我年轻的时候可是村子里最出名的帅气Alpha!”
二舅舅不忍直视地闭了眼,催促着他们,“行了行了,别吹牛了!快走,要迟到了。”
宋旸从车的另一边上了车,关上车门后,长腿一个用力,丝滑地挪到了他的身边,紧紧地挨着他,那薄荷味信息素再次将他紧紧包围,浓度又上升了一个档次,像是要把他腌入味儿。
他再次看向宋旸,总觉得这人今天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
这人昨晚到底跟二舅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旸很认真地看着他,眉心紧拧着,“彩排的地方,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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