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盛典的彩排地点和临时的工作地点都被安排在了镇上的一个体育馆里,程晏和二舅来停车场先找车位停车,宋旸则和二舅舅先进体育馆找负责人给他们两人办理临时工作证。


    他们找到了一个位置比较偏的车位,停好车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外深呼吸了一口气。


    宋旸这人,一路上都在释放着信息素。


    他拉了拉衣服的领口,低头嗅了嗅,如他所料,他的衣服上都是宋旸信息素的味道,他真的被腌入味儿了。


    二舅也下了车,注意到他的反应,露出了一脸羡慕的表情,“真好,旸仔这么往你身上糊信息素你都不会生气。”


    他转头看向二舅,微笑着说,“我其实还挺喜欢他的信息素。”


    二舅摇了摇头,“啧啧啧,你脾气真好,我要是敢用信息素这么熏你二舅舅,一时半会儿的他可能还会忍,时间一长他就会很暴躁,会跟我生气,哎……还是我们家旸仔命好啊!”


    “怎么?跟我在一起你的命很差吗?”


    二舅舅和宋旸找了过来,碰巧就听到了一个话尾,二舅舅当即怼了过去。


    二舅连忙讨饶,两人又纠缠在了一起。


    他无奈地笑了笑,眼神转向了站在他身旁的宋旸,“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宋旸低头调整着临时工作证的挂绳,闻言回了句,“我们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了二舅的车。”


    之后,这人把调整好的工作证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低头拿起胸前的工作证看了眼,这个临时工牌上只简单地写了三条信息。


    负责人:宋旸


    随行人员:程晏


    日期:8·11。


    两个名字和日期都是手写的,他看着自己的名字,眼底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柔光。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宋旸写他的名字。


    宋旸在文件上的签名他很熟,苍劲有力,力透纸背,笔锋锐利,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可这人在写他的名字时,同样的字迹,同样的笔锋,看着却让人觉得收敛了许多,连力道似乎都放轻了很多。


    他将工作证翻了过来,看向纸背。


    这临时工作证的纸很薄,以宋旸写字的力道,纸背上确实留下了痕迹,而他名字的后面却很平整。


    这人真是……


    胸口被柔软的感觉胀满,但又像是有蚂蚁在爬。


    宋旸微微靠近,在他耳侧轻声问着,“在看什么?”


    他放下了工作牌,眼底的光已经化开了,他看向宋旸,声音柔和得不像话,“在看我们的名字。”


    宋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呼吸似乎停住了,也没有回他的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身旁,二舅两口子路过了他们,见宋旸这模样,二舅舅没忍住笑骂了一句,“呆子。走了,愣着做什么?”


    宋旸回过了神,不满地回头看了二舅舅一眼,“哦,马上。”


    二舅舅摇了摇头,“没出息。”


    之后,两人便越过了他们走上体育馆前长长的阶梯。


    程晏看着两位舅舅的背影,抬脚就要跟上,手臂却被人拉了一下。


    迈出的脚顿住,他回头看着宋旸,“怎么了?”


    宋旸微红着脸看他,哑着嗓轻声问他,“你刚刚跟二舅说,你喜欢我的信息素?”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不喜欢,怎么可能让这人熏一路?


    可他看着面前专注地看着他的那双眼,到嘴的“喜欢”被他替换成了另外两个字,“不止。”


    说完,也没等宋旸的回应,转身走上了体育馆前的阶梯。


    在上了几级台阶后,他回头看了眼,就见宋旸还站在原地,但眼神却一直追着他。


    他回过头,继续往前走,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


    很快,宋旸就追了上来,跟在他身旁边走边问,“程晏,你把话说完,不止什么?你还喜欢什么?”


    他哦了声,笑容收了收,在宋旸期待的目光中回答了一句,“还喜欢……你炖的汤。”


    刚追上他的人脚步一顿,“啊?”


    尾音上扬着,失望又不解。


    他抓住了机会,脚步加快了几分,把宋旸甩开了几步。


    宋旸再次追了上来,“就这个?没有其他的了?”


    他忍着笑,继续回答,“还有你做的菜,我也很喜欢。”


    宋旸嘶了一声,伸手拉住了程晏的手臂,因为在阶梯上,不敢用力把人拉住,就只能自己加快脚步,以最快的速度把被甩开的距离追回来,紧紧地跟在程晏身边,不满地喊人,“程晏!”


    程晏一本正经地回应着,“诶。”


    宋旸瞬间没了脾气,还想说什么,二舅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怎么了这是?两个年轻人,走得这么慢?”


    二舅舅看着他们,眼神有些微妙,“吵架了?”


    程晏轻笑着摇头,“没。”


    二舅舅点了点头,“哦,懂了。先别玩儿了,我们得进去了。”


    他应了声,手臂一挣,把自己的手从宋旸手中挣脱出来,反手拉住了这人的手腕,回头看着宋旸,“先进去。”


    宋旸微皱着眉,视线在自己的手腕上遛了一圈,不满的情绪得到了缓解,“哦,知道了。”


    几人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处检查过工作牌后,一起朝里走,还没推开门,里面的忙碌声就传了出来,嗡嗡的,光听声音就知道人确实不少。


    宋旸推开门,嗡嗡的声音顿时变得清晰。


    偌大的体育馆内,来来往往的都是忙碌的人,但最显眼的是靠近门边的一大排长桌,桌面上放着杂乱的玻璃制品。长桌的两边站着不少工作人员,正忙碌地整理着桌面上零零碎碎的东西。


    二舅凑过去,拿起桌面上一个叶子形状的小玻璃片看了眼,“这是什么?叶子?”


    二舅舅拍了下二舅的手,把叶子放了回去,“别乱动!”


    之后,二舅舅转头跟他们解释道:“去年的盛典不知道怎么的,在网上突然火起来了,今年就来了很多游客,炳叔他们开了不少会,觉得咱们原来那种灰扑扑的香包太丑,就跟城东的琉璃厂商量了一下,做了一批琉璃花的半成品,让游客们可以自己动手组装一朵花,意思也一样。”


    香包?那又是什么?


    二舅舅看出了他的疑问,边往里走,边跟他解释着,“那个香包是我们这里的习俗,参加盛典的人都会带自己做的香包,里面放着干花或者是其他的香料,遇见喜欢的人就把香包送给对方,对方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反正就类似于情书一样的东西。以前的人结婚都早,十八岁已经是个可以结婚生子的年纪,成人礼也就被赋予了这层特殊的含义。现在就不一样了,十八岁都还在上学呢,谁还这么早找对象啊?香包的含义早就淡了,早几年还演变成谁比较好看就送给谁,也挺有趣的。”


    他回头看了眼那成堆的琉璃花零件,对二舅舅的话无比赞同。


    确实挺有趣的。


    几人穿过了分拣琉璃花的场子,来到内场。


    这里的人也不少,但大部分都是排练舞蹈和各种走位的人,手上的道具也五花八门的,有香炉、旗子、扁担等等。


    但在门内侧的右边,有六七个人尤为显眼。


    在所有人几乎都在忙的时候,这几个人却在嗑着瓜子,喝着茶,闲得让人眼红。


    他们进门时,这几个人便看了过来,可他还没看清这几人到底长什么样,视线就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他抬眼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宋旸,“怎么了?”


    这人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前的?


    宋旸拉着他的手腕,埋头就往里走,仿佛那群嗑瓜子的人是什么洪水猛兽,“别看他们,我们快走。”


    他正疑惑着,耳边就响起了几道陌生的声音。


    “诶,这位帅哥今天第一次来吧?”


    “哎哟,这模样,这气度,啧啧!”


    “帅哥,加个联系方式吗?”


    “你一边排队去,我先到的!”


    “别挤别挤,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让人家自己选!”


    他们终究是慢了一步,被瓜子组的人团团围住。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几人,开口问道:“那个……各位……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一个红头发的大姨笑得一脸灿烂,自来熟地拉着他的手臂,亲切地说:“小伙子别怕,我们都是婚介所的,我们婚介所最近在办活动,现在入我们的会员,可以免费送东西啊,你看你是要雨伞呢,还是要保温杯?毛毯也可以。”


    “诶诶帅哥,我们婚介所送的是床上用品四件套,比他们家大方多了!考虑一下我们呗!”


    “我们送的是冰霸杯,很好看的,年轻人都喜欢!考虑一下我们呗!”


    几人七嘴八舌地推销着自家的赠品,场面陷入了一片混乱。


    他往后退了几步,一头雾水地问二舅舅,“二舅舅,这是什么情况?”


    二舅舅直接笑出了声,“盛典的很多岗位要求都是单身,所以镇上的婚介所就联合起来跟炳叔他们提了申请,组团到盛典进货来了。”


    他愣了下,有些好笑地看着婚介所的人,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拒绝,可还没等他开口,宋旸的信息素就飘了出来,量不大,目的只是为了让大家都闻到他的味道,接着,这人把他拉了过去,护在身后,“他身上都是我的信息素,这是我的人!”


    得,熏了一路的信息素,原来是在这等着。


    第52章


    “你的人?你的意思是,你俩是一对儿?”


    “你不是今年的Alpha引路童子吗?”


    “盛典可不会瞎选人。”


    红头发的大姨嗤笑一声,“小宋是吧?你可别骗姨,他要是你对象,你还能来当引路童子?”


    引路童子是盛典里比较重要的岗位之一,最基本的要求,单身,童子。


    习俗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在当地人心里早已根深蒂固,人们会不自觉地去遵守,除非像香包一样,因特殊的情况需要进行演化,否则轻易不会改变。


    所以,当宋旸出现在这里练习引路童子的舞蹈时,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是位单身的Alpha。


    宋旸噎了下,直接往后站了站,把人挡了个严严实实,“我不管,他不需要,你们找别人。”


    见有人拦自己的生意,婚介所的人顿时不干了。


    “诶你不能拦着朋友找对象啊!”


    “就是!这小哥一看就是那种温柔顾家型的,可受欢迎了!”


    “帅哥,你别听你朋友的,扫个二维码,姨给你介绍优质的伴侣!”


    “叔的婚介所里都是俊男美女,考虑一下啊!”


    几人吵吵闹闹的,像极了在超市里哄抢打折鸡蛋。


    程晏被吵得有些头晕,干脆伸手拍了拍挡在自己面前的宋旸,示意这人让一让,然后,他礼貌地说道:“我确实不需要,谢谢。”


    见本人都发话了,几人又挽留了会儿,倒也没有继续纠缠,唉声叹气地又退了回去。


    二舅舅两人早就从人群里溜了出去,这会儿已经走得不见人影,一时间就只剩他和宋旸还站在原地。


    他松了口,转头看向宋旸,发现这人正看着婚介所的临时据点松了一口气。


    他沉默了下,语气温和地问了句:“你昨天也被他们围了吧?”


    引路童子,妥妥的单身,宋旸的外形条件又没得挑,没道理会被大叔大姨们轻轻放过。


    宋旸僵了僵,急忙说道:“我拒绝他们了!我跟他们说我有喜欢的人,不需要加入婚介所。”


    程晏看着面前的人,笑意蔓延至眼底,“哦,知道了。”


    宋旸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而是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往里走,最后把他安置在训练场边的休息椅上,“二舅舅他们就在隔壁,你在这偶尔看一眼二舅就行,不用过去,他那么大的人了,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抬头看着宋旸,“好,你快过去吧。”


    宋旸应了声,不放心地又看了他一眼,最后才走向训练场。


    训练场上已经有不少人,舞蹈老师也不是一对一教学,通常都是一个老师同时教3—5人。


    他看着宋旸走到了堆放道具的地方,从一堆的舞蹈道具里拿了一根比他人还高的铁棍出来。


    铁棍通体刷着红色的漆,棍身上似乎还有浮雕,最上方是个椭圆形的镂空雕花铁笼子,到正式表演时应该会用来放什么东西,从那铁棒偶尔砸在地面发出的动静来看,这根棍子可不轻。


    宋旸昨天应该才练了一天,此时却已经挥得有模有样,动作干净漂亮,力道十足,将一个顶级Alpha该有的学习能力和身体控制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得不说,Alpha的引路童子,就算是舞蹈,也带着十足的力量感。


    “旸仔学得怎么样?”


    他看得认真,丝毫都没注意到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他身边的二舅。


    他朝二舅笑了下,回答:“宋总很聪明,学得很好。”


    听到有人夸自己的外甥,二舅骄傲极了,“不是我说,旸仔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学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像我!”


    他脸上带着更深的笑意,附和几句后问道:“二舅,您怎么过来了?”


    刚坐下时,他明明看到二舅像张锅贴一样紧紧地跟在二舅舅身边。


    说到这,二舅的脸垮了下来,“哎,嫌我碍事,把我赶过来了。”


    程晏:“那个舞蹈老师呢?”


    二舅的脸更垮了,“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他竟然申请调去其他部门了,没来!我都还没露脸呢!他怎么能跑?”


    两人闲聊着,没一会儿,二舅就拿着水眼巴巴地跑去找二舅舅,只剩他一人坐在场边。


    宋旸在休息时间跑了过来,坐在他身边。


    身后有免费提供的水,在宋旸休息前,他就已经拿了一瓶过来,这会儿正好递给宋旸。


    宋旸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之后坐在椅子上微喘着气。


    他拿了张纸巾给宋旸擦汗,“很累吗?”


    宋旸看着他,笑着回答,“还行。”


    之后像是想到什么,继续开口道:“你如果无聊的话,可以到处逛逛,只要远离婚介所的人就行。”


    闻言,他没忍住笑了笑,“知道了。”


    看宋旸练舞其实挺有意思,但他其实有其他想做的事。


    所以,在宋旸的休息时间结束后,他也站起了身往外走,穿过了让宋旸念叨了许久的婚介所临时据点,没有停顿地走到了外围,在琉璃花的大长桌前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这些花现在可以组装吗?”


    工作人员回过头,在看清身后的人时,微红着脸回答:“你要做花吗?可以的,这里的零件都可以用。”


    他微笑着道了谢,之后就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堆成山的琉璃花零件上。


    这些零件做得很精致,但也很杂乱,花瓣枝叶的形状和颜色也很多,如果他需要组装一朵琉璃花,就必须在这一堆零件里找到自己需要的零件。


    他伸手翻了翻,在零件堆里找到了一片微微卷曲的蓝紫色透明花瓣,颜色很浅,却很有质感。


    同色系的花瓣不难找,他很快就找出了一堆,花心的话,他挑了个圆圆的透明玻璃球,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花了些时间把花组装了起来。


    厂家很贴心,把琉璃花的配件做成了钥匙扣的样式,他弄好后把琉璃花钥匙扣拿起来对着光的方向看了看。


    蓝紫色的花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晶莹剔透,花不大,看上去圆乎乎的,有些可爱。


    跟某人实在是有些像。


    他把花收进了出门时背来的挎包,放在了最里侧用来放证件的夹层里。


    随后,他又在零件堆里找了找,专挑蓝色黄色和灰色的花瓣,再选些绿色的花瓣凑一凑,乱七八糟的,做了一朵大杂烩琉璃花,很丑。


    “这花……挺别致。”


    身后传来了二舅舅的声音,他转过头,就见二舅舅正皱眉看着他手上的花,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那句夸他的话明显是昧着良心硬夸的。


    他笑了笑,解释道:“我外公家有只德牧,这朵花是做给它的,正好可以串进项圈,戴在脖子上。”


    二舅舅也跟着笑了起来,“哈哈哈,我还以为……原来是给狗狗的啊。”


    他站起身,这才发现二舅和宋旸也站在他身后。


    二舅:“走啦,我们出去吃饭。”


    程晏有些讶异地拿出手机看了眼,竟然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


    他歉意地看着几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钥匙扣放进了包里,“抱歉,没注意到时间,我们走吧。”


    体育馆的周边就有大型的商场,他们在商场里随便找了家餐厅吃了顿饭,饭后,二舅两口子以需要过一下二人世界为由,把他们两人甩开了。


    于是,局面就演变成他和宋旸两个人在商场里闲逛,在经过一家时尚百货时,这人脚步一顿,拉着他拐了进去。


    两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手牵着手逛时尚百货,几乎是一进门,他们就成为了店里的焦点。


    程晏看着琳琅满目的布娃娃,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宋总?你……有什么东西需要买吗?”


    虽然这么问,但这家店的基调跟宋旸实在是相去甚远,完全就搭不上一点边,他完全想不出来里面会有宋旸需要的东西。


    他只见过秦乐言在类似的店里逛得如鱼得水。


    宋旸拉着他继续走着,从娃娃区走到了杯子区,“没什么,随便看看。”


    他跟着这人穿过了杯子区,路过了卖笔的货架,又经过了一些卖玩具模型的区域,却一直都没停下脚步,仿佛就真的只是随便看看。


    最后,宋旸在一个挂满小玩偶的货架前停了下来,伸手拿起了其中一个小鸡仔的钥匙扣看了看。


    这小鸡仔浑身上下都是毛茸茸的黄色绒毛,两只漆黑的眼珠子又亮又呆。


    他沉吟片刻,问道:“要买这个?”


    宋旸看了他一眼,然后摇头,“我就看看。”


    接着,这人放下了小鸡,转而拿起一旁的招财猫,玩了两下招财猫能够活动的猫爪子后,又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他看了眼,貌似是一只胖胖的猪。


    但,不管这人怎么换,其实看的都是同一种东西——钥匙扣。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了句,“想要的话,我买给你。”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这人是在点他呢……


    宋旸应该是看到他给狗狗做的琉璃花,也想要一个他亲手做的钥匙扣。


    但……盛典都还没开始,这人急什么?


    按照习俗的话,那琉璃花不是要在盛典当天送才有意义的吗?


    宋旸转头看他,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购物软件,“你外公家的狗吃什么狗粮?我买几袋送给它。”


    啊?


    怎么突然就扯上他家的狗了?


    程晏不解地问,“问这个做什么?”


    宋旸悠悠地看向他,嘴角虽然挂着笑,看上去却有点可怜,“我用狗粮跟它换。”


    ……


    你跟狗较什么劲?


    第53章


    进店时是宋旸拉着程晏进去的,出店时却反了过来,变成了程晏拉着宋旸出来。


    程晏一手拉着宋旸,一手看着屏幕上的付款消息,脸上都是无奈的笑意。


    就在刚刚,他毫不留情地驳回了宋旸的请求,接着在宋旸幽怨的目光下,给这人买了个香蕉玩偶钥匙扣。


    用狗粮换钥匙扣,亏宋旸想得出来!


    宋旸跟在程晏身后,看着手中的东西,停下了脚步,脸色稍微好了些,却仍不死心地问,“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程晏回头看向身后的人,指了指这人手中的东西,“那这个钥匙扣呢?不想要?”


    宋旸把小香蕉握进手心,飞快地塞到自己口袋里,“要。”


    嘴上说着要,东西也收得严实,但这人的脚却像是在地上扎了根,半点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他伸手试着拉了拉宋旸的手臂,竟然拉不动!


    笑意蔓延至眼底,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宋旸,“不走吗?”


    宋旸低头不说话。


    这算什么?无声的抗议?


    这人是不是以为他现在拿他没办法了?


    他轻笑一声,拉着宋旸手臂的手慢慢地往下,在某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轻巧地滑进了宽大的手掌。


    手指精确地穿过了另一只手的指缝,然后,紧扣,用力往前一拉。


    像是忘了自己在坚持什么,宋旸那高大的身影顺着手中的力道往前走了两步。


    这不就走了?


    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的手里拉着宋旸。


    程晏回过身,耳根有些热,但他没有松开手,而是牵着人在商场里逛了起来。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响,他习惯性地挣了下右手,想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看看。


    宋旸的手动了动,追着他的手往前伸,很快又拉住了他。


    他低头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没说什么,换了只手有些别扭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二舅舅:时间差不多了,到停车场集合。


    他的手又挣了出来,在手机上回着消息。


    CY:好的。


    “用语音回复不行吗?不一定非得打字。”


    身边传来了宋旸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哀怨。


    他扭头看了过去,选择暂时无视这人的抱怨,边笑着边朝前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二舅舅说在停车场等我们,走吧。”


    可还没走多远,他又被迫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就见刚刚还乖乖地跟着他走的人又耍赖般地站在了原地,低垂着眉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宋旸,沉声问:“到底走不走?”


    ……


    “走。”


    他们回到了体育馆,宋旸和二舅舅开始了下午的训练,而他则坐在训练场旁的休息椅上,拿出手机登录了公司的软件,处理一些可以在手机上处理的小事。


    休息时间时,宋旸跑了过来,一边喝着水,一边看着他,那眼神,即使他压根就没抬头看这人,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宋旸,“怎么了?”


    宋旸咽下嘴里的水,开口问道:“你一直坐在这里会不会无聊,要不要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


    然后顺便走到外面的琉璃花点位上,再顺手做一个钥匙扣是吧?


    他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地思考着,然后回道:“要不,我去找婚介所的大叔大姨们聊聊天?”


    宋旸盖上了水瓶的瓶盖,闷闷地回了句,“那你还是在这里坐着吧。”


    接下来的时间,直到今天的排练结束,几人一起回到了家,宋旸也没再提要他出去走走的话。


    回到家后,二舅舅和他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意点开了一部电视剧看着,宋旸则和二舅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二舅舅看了眼厨房的方向,之后笑着问他,“阿旸看上去很想要你给他做一个钥匙扣,你真没准备?”


    他笑了笑,拿起放在身边的包,从里面拿出了那朵蓝紫色的透明琉璃花,递给二舅舅,轻声道:“早就做好了。”


    二舅舅接过钥匙扣,双眼微微一亮,“还挺好看的。”


    仔细看了看后,二舅舅把钥匙扣还给了他,“打算盛典那天送?”


    盛典那天送具有特殊的意义,他明白二舅舅这么问的含义是什么,但他依旧点了头,“是。”


    像是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干脆,二舅舅微微愣了下,接着便笑着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程晏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想给他一个惊喜。”


    更想看看那人收到礼物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二舅舅的眼底已经被笑意浸满,“你二舅说得没错,还是阿旸命好。”


    两个Alpha做饭的效率是翻倍的,他们又聊了几句后便被喊到了餐厅吃饭。


    饭桌上,宋旸当着两位舅舅的面,把一根鸡腿夹到了他的碗里,“明天还跟我一起去体育馆吗?”


    这人,还没放弃吗?


    他沉默了下,正想着要怎么拒绝,一旁就传来二舅舅的声音,“哦,我刚已经跟程晏商量好,他明天和后天要来帮我干活,没空哦。”


    二舅舅在盛典的工作相对来说比较简单,今天已经差不多弄清楚了,明天开始可以不用再去体育馆。


    可……他们刚刚有说这个吗?


    他看向二舅舅,就见二舅舅冲他眨了眨眼。


    他笑了笑,点头附和,“呃……对,明天我没空。”


    宋旸一言不发,低头扒饭。


    接下来的两天,宋旸没再提起这事儿,他以为宋旸已经忘了这件事。


    接下来的几天,检测数据陆续出来,他跑分部的时间多了起来。


    盛典临近,宋旸也更忙碌,两人见面的时间无限缩短。在盛典召开前一天,他们等待许久的检测数据完成了,他跟分部的人一起开了会,确定了原材料的性状确实是受了唐诗的那片地的影响才会产生改变,影响的范围接近三分之一。


    测算人员根据目前的土质重新划分种植原材料的位置,他则将证据收集起来,统一打包好以邮件的形式发给了宋继成。


    这趟出差的任务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如果不参加盛典的话,他们其实明天就可以回去。


    回到家时,宋旸已经做好了晚饭。


    他洗了手,坐在餐桌前,却发现宋旸正低着头按着手机,见他坐下后,宋旸抬起头看他,“你外公家的狗……叫什么名字?”


    要夹菜的手停住了,他扭头看向宋旸,疑惑地问,“问这个做什么?”


    宋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执着地又问了一遍,“它叫什么名字?”


    程晏叹出一口气,“我们叫它帅总。”


    宋旸哦了一声,“那……咱们的帅总吃的什么狗粮?”


    时隔多日,他再次听到“狗粮”这两个字,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他沉吟片刻,问道:“一定要买吗?”


    宋旸点头,“嗯。”


    看着这人有些倔的眼神,他沉默了半晌,朝着宋旸伸出手,“手机给我。”


    宋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没有犹豫,直接把手机送到他手里。


    程晏接了过来,点开了购物软件,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狗粮的牌子,选好帅总一直在吃的口味,甚至还贴心地新增的收货地址,最后把手机还给了宋旸,“地址我已经改好了,你直接付款就行。”


    宋旸看了眼地址,“这是……”


    程晏解释道:“这是我外公家的地址,帅总一直都是我外公在养,狗粮当然得寄到他那。”


    闻言,宋旸看着手机的眼睛都在发亮,手指更是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起来。


    他眉头一皱,没忍住伸出手敲了敲宋旸面前的桌面,“只许寄狗粮,其他的东西暂时不许送。”


    猛点着手机的手僵住了,眼底的光也暗了许多,宋旸抬头看向他,有气无力地回了句,“哦。”


    说完,宋旸慢慢地切换回了之前买狗粮的页面,在某个界面上又在猛点。


    程晏嘶了一声,有些头疼地提醒道:“狗粮是有效期的,不要买太多。”


    点着屏幕的手又停住了,宋旸再次抬起头看他,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来。


    果然,这人刚才猛点的是购买的数量。


    最后,宋旸给帅总买了5袋狗粮,付款成功后,这人坐直了身子看向他,“那个钥匙扣真的不能给我吗?”


    程晏皱眉看着宋旸,“就这么想要?”


    宋旸认真地看着他,“想要。”


    程晏认命地站起身,走进房间,从包里拿出了两个钥匙扣。


    在两个钥匙扣之间,他选择了把原先打算在盛典上送出去的钥匙扣拿了出来,交到了宋旸的手里,“帅总的玩具你就别抢了,那几袋狗粮算是你给它的见面礼。这个给你,看看还喜欢吗?”


    宋旸看着手里截然不同的琉璃花,眼里闪过惊讶,随后,眼底熄灭的光重新亮起,拿着那朵蓝紫色的小花反复看着,指尖细细地描摹着那一片片微微卷曲的花瓣,嘴角的幅度越来越大。


    看这模样,应该是喜欢的吧?


    第54章


    毫无疑问,宋旸是喜欢的,否则也不会连吃饭都没什么心思,连菜都忘记夹,看一眼钥匙扣扒一口饭。


    程晏忍无可忍,一手把钥匙扣抢了过来,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宋旸愣了下,抬起头看他,有些着急地说道:“你已经送给我了……”


    程晏夹了些菜到宋旸的碗里,“先好好吃饭,吃完了再给你。”


    宋旸又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软化的意思,泄气地回了句,“哦,知道了。”


    盛典从凌晨两点开始,由各族的长辈带着族内成年的子弟从山脚出发,徒步爬上山顶,开路的是事先从各族请出来的祖先牌位,沿途还会有指路明灯,早些年挂的是蜡烛灯笼,现在怕引起山火,改成了电的灯笼,在太阳升起前,他们必须爬上山顶,完成祭祖仪式,之后还得绕山一圈,祭拜山神。


    二舅舅是今天的带队人之一,宋旸是Alpha引路童子,两人都得跟队上山参加祭祖和拜山神仪式,身为工作人员还必须提早到达做准备工作,所以,晚饭过后他们就必须得出发。


    饭后,程晏把碗收了收,送到厨房的水槽里低头洗着碗,而宋旸则去准备出门要用的东西,两人整理好后,二舅的车也停在了院门口。


    上车时,二舅回头朝他们说道:“从这里过去大概要开五个小时的车,你们能睡着的话就先睡会儿,等到了那里可没什么休息的时间,尤其是旸仔,你明天晚上还要开场,得保存体力。”


    宋旸低声回答,“知道了。”


    车子启动,因为需要休息,几人都没有说话。


    程晏看着车窗外的街景,时间一久,倒还真的有了些睡意,但他身边的人就不同了。


    从上车开始,宋旸时不时地就会动几下,似乎坐得并不安稳。


    他将视线收了回来,扭头看了眼坐在他身旁的宋旸,轻声问,“怎么了?睡不着?”


    宋旸揉了揉脖子,皱眉点了点头。


    他看了眼车子后排座位的头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宋旸太高了,车子自带的头枕对这人来说不是那么舒适。


    他调整了坐姿,然后把人拉了过来,在宋旸略显灼热的目光中,伸手把这人的头往自己的肩上压了压,“靠着睡会舒服些。”


    紧靠着他的人身子明显僵了僵,但很快,僵硬就不复存在,毛茸茸的头往他的脖颈里拱了拱,似乎在找舒服的位置,与他相邻的手也像装了导航般,无比自然地伸到他的手下,握住了他的手。


    他扭头看向肩上的脑袋,“舒服了?”


    肩上的某人点了点头,柔软的头发摩擦着他的脖颈,带起一阵痒意。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他靠着身边的人,睡意慢慢累积,不知不觉间也睡了过去。


    “程晏,该醒了,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宋旸在叫他。


    他微微睁开眼,看着窗外陌生的环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哪,几秒后意识才慢慢回笼。


    宋旸看着他,不放心地问他,“没睡够?需不需要在车里再睡会儿?”


    程晏摇了摇头,视线扫过车子前排,发现两位舅舅早已下了车。


    他坐直了身子,稍微活动着有些麻的肩膀,听见宋旸的话,他摇了摇头,“不用,有睡一会儿就行。”


    宋旸抬手帮他捏着肩膀,带着歉意地开口道:“是不是麻了?”


    他朝宋旸笑了笑,温声回答,“还好。你是不是要去忙了?”


    宋旸点头,“嗯,等等我带你过去,你跟着二舅就行。”


    他应了声,之后推开车门下了车,跟宋旸一起往山脚下的据点走去。


    盛典虽然还没开始,但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来围观的游客。


    宋旸上前两步,牵着他的手往前走,声音有些闷,夹着山风传进了他耳朵里,“接下来的一天,我可能顾不上你。”


    闻言,他嘴角带着笑,无奈地叹了口气,“嗯。”


    两人一路闲聊着走到了据点,宋旸把他带到了二舅身边,接着便离开了。


    他看着宋旸的背影,一直到那人消失在视野里。


    “啧啧啧,看那么紧?”


    一旁传来二舅调侃的声音,他回过头朝二舅笑了笑,倒也没否认。


    二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旸仔从小就精力旺盛,那点工作量对他来说不成问题。”


    凌晨两点,盛典开始。


    各族的祖先牌位被抬起,后面跟着的是几头杀好的猪,还有不少鸡鸭鹅和蔬果,酒水茶叶更是一箱又一箱。


    这些是祭品。


    宋旸和另外两个引路童子站在第三梯队,再往后跟着的是各族的领队,最后就是长长的一串参加成人礼的孩子们,他们身穿统一的红衣白底汉服,每人手中都提着一个米黄色的灯笼。


    随着一声响亮的锣声,司仪高声喊道:“起灯!”


    下一秒,山道两旁和队伍中的灯笼同时亮起,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在整座山上,山顶上则是一盏巨大的圆形巨灯,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颗发光的夜明珠。


    周围的光线猛地上升一个亮度,人群中爆发了一阵哇声,等众人再抬头往山上看时,接着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感叹。


    亮灯后,队伍开始往山顶方向走,前排的祖宗牌位一动,锣鼓的声音跟着响起,走在最前方的司仪开始念起祝词,每说一句,队伍里的人就跟着念一句,说的是当地的方言,程晏听不懂,但不妨碍他感受到盛典的隆重与庄严。


    前方的队伍继续向上走着,那些被提在手中的灯笼组成了一条发着光的游龙,速度不慢,走得却很稳。


    二舅拿出手机拍了好多张照片,在所有的队伍都顺利走上山道后,来观看的看客才开始跟上。


    二舅脸上带着笑,把手机收了起来,“走吧,我们跟上去。”


    他应了声,跟着二舅一步一步往上走。


    前方的锣鼓声不停,祝词也念了一遍又一遍,凌晨四点二十八分,祝词停了,锣鼓依旧在响着,祖先的牌位被请进了大堂,放在了事先准备好的高台上,祭品随后跟上,摆得满满当当。


    接下来就是点香,祭祖,司仪中气十足的主持着流程,一些当地人会自带香火,跟着一起在外围拜一拜,包括二舅。


    程晏低头看着手中的三炷香,从善如流地跟着二舅朝着高台的方向拜了三下,在前方的人插好香后,他挤在人群里也往香炉里插上了三炷香。


    接下来的几分钟,参加成人礼的年轻人们跪在了蒲团上,听着司仪念着告诫书,同样是方言,他听不懂,周围的人群很配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祭祖结束,带队的人便带着人开始绕山。


    他站在人群里,看见提着灯笼的宋旸朝他看了他一眼。


    山上的路线不止一条,带队人员分头走着,势必将每一条路都踏过,最后汇聚在山顶另一头的山神庙,相似的流程又走了一遍。


    祭拜仪式结束后,天已经大亮,盛典官方安排了统一的免费早餐,用的就是刚才祭拜过的祭品。


    他和二舅坐在一棵树下的石头上,本想等着早餐供应点的人少些再去领早餐,宋旸和二舅舅便找了过来,两人手中都拿着一个碗。


    这是给他们送早餐来了。


    他站起身接过宋旸手中的东西,还没说上几句话,这人就被人叫走了。


    早餐结束后,盛典的琉璃花摊位支了起来,周围还增加了不少卖民俗小物件的点位,属于Omega和beta的文诗会开始了。


    因为是两个性别,所以分为了两场,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晚饭过后,盛典的重头戏正式登场。


    山顶中心有一块很大的空地,此时,空地上已经摆起了擂台,在擂台的正中间摆着一个木制平台,平台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雕花漆盒。


    程晏和二舅舅坐在看台的第一排,离得近,能清楚地看到平台上的木盒。


    越看,眼中的疑惑就越深,他怎么觉得那个木盒看上去如此熟悉?


    他转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二舅,“二舅,那木盒里是什么东西?”


    二舅解释道:“那是Alpha擂台赛的彩头,是我们几个镇子一起出钱买的,今年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说完,二舅顿了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眯眯地接着说,“诶对了,旸仔十八岁的时候也参加了擂台赛,还拿了冠军!Alpha嘛,比的无非就是拳击、摔跤什么的,反正没Omega和Beta那么平和。你是没看到,旸仔凶的嘞!他那个信息素等级,啧啧啧,跟他同一届的Alpha哪里打得过他啊!我记得他那年的彩头好像是一块玉,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块玉现在在哪儿,该不会被旸仔丢了吧?”


    程晏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在心里回着二舅,丢倒是没丢,但是送人了,送给他了。


    敢情那人当时说在山上捡的竟是这么个捡法?


    说话间,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瞬间就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他看向擂台的方向,就见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正站在擂台边,脸上戴着一副精美的银色面具,手中拿着一根带有浮雕的红色铁棍,铁棍的两头不知道放着什么东西,通红一片,山风一吹,火焰腾地烧了起来。


    那是两团燃烧着的火球。


    鼓点响起,擂台边的人应声而动,带着火球的红色铁棍在夜色下闪着耀眼的光,银色面具印着火光,忽明忽暗。


    他看得挪不开眼,而让他最在意的,是台上的人某次转身时,那坠在面具右上方的一朵蓝紫色琉璃花……


    第55章


    擂台周围的灯光熄灭,台上的人不知何时戴上了黑色长袍的帽子,将唯一能够反射火光的银色面具也遮挡了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迫集中到了两团通红的火球上。


    突然,鼓点的节奏加快,台上的人用力抖了下手中的铁棍,炭火与镂空铁网发生碰撞,迸发出灿烂的焰火,如星河闪烁,不断落入凡尘。


    台上的人舞动着,焰火也随之移动,所到之处呈现出的都是火树银花般的美感。


    看台上的人发出了阵阵惊呼,不少人都直接站了起来。


    程晏静静地看着擂台,眼里已经被绚丽的焰火占满,可他却不自觉地在焰火中寻找着宋旸的身影。


    每一次的火星四射,他都能在星河中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哪怕只有几秒,他也不会错过。


    表演结束,擂台周围的灯光再次亮起,身穿黑袍的舞蹈演员站在了擂台正中央,朝着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


    表演的时间不长,但带给人的震撼却是无与伦比的,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仔细听还能听到掌声中夹杂的口哨声。


    肩膀被人拍了拍,他扭过头看向二舅。


    二舅指了指舞台的另一边,喊道:“你要不要过去?旸仔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他现在应该有空。”


    他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二舅回道:“行,那我就……”


    话还没说完,二舅突然就笑了起来,冲他抬了抬下巴,“欸,不用了,他过来了。”


    闻言,他的动作停了下,转身看向身后。


    宋旸依旧穿着表演服,脸上的面具已经取了下来,正拿在手上,一步一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如果说擂台上的表演赋予了宋旸足够的神秘感,让人产生了无限的遐想,那摘下面具的宋旸,则满足了所有人心中的期待,甚至还超过了预期。


    一时间,看台上的目光再次聚集在宋旸身上,随着这人的走近,观众席陷入了无声的沸腾。


    宋旸走到程晏面前,抬手整理着自己的袍子,然后微微弯腰,朝一旁的观众问道:“不好意思,能不能往旁边坐一坐?”


    被问到的人瞬间红了脸,连忙点头答应,“哦……哦好好!”


    说完,这人便往另外一头挤了挤,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


    宋旸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那人摆着手,“不用谢!”


    接着,这人便坐了下来,还顺势把他也拉回了看台上。


    程晏转头看向宋旸,视线落在了那身做工考究的表演服上。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身普普通通的黑色长袍,没想到袍子上竟然还有暗绣,似乎是一个什么瑞兽,做工非常细致。


    宋旸用期待的眼神看他,“怎么样?好不好看?”


    那别扭又带着些得意的口气,让他不禁想,这人该不会是特地把表演服穿过来给他看的吧?


    他嘴角勾了勾,轻声说道:“嗯,好看。等等帮我跟你们盛典的摄影师要一组你的照片。”


    宋旸:“好。”


    回答完,这人就低下头,耳尖微红地解着挂在面具上的琉璃花钥匙扣。


    就在这时,有两个年龄有些小的Omega女孩儿推搡着走了过来,其中一人直勾勾地看着宋旸,支支吾吾地开口道:“那个……我能把琉璃花给你吗?”


    宋旸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小姑娘,接着歉意地笑了笑,拿起手上的面具,指了指还挂在面具上的蓝紫色琉璃花,“抱歉,我不收别人的琉璃花。”


    那小姑娘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但依旧很有礼貌地说,“哦,没关系,不用道歉。”


    之后,这小姑娘拉了拉同伴,笑着朝着一旁的程晏说:“您好,我朋友有话对您说!”


    另一个小姑娘更害羞些,在同伴的催促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眼程晏,之后才怯生生地说道:“那个……能不能收下……”


    宋旸呼吸一窒,微皱着眉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枚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一把塞进了程晏手里。


    接着,这人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两位小姑娘,脸上的笑容虽然柔和,但语气却沉了些,“不好意思,他也不收。”


    两位小姑娘惊讶地看向程晏手里的银色项链,接着又抬起头看着宋旸,视线一转又溜到程晏脸上。


    突然,两人像是明白了什么,失望一扫而空,双眼重新亮起,比过来送琉璃花之前还要兴奋,“啊对不起!打扰了打扰了!”


    道完歉,两个人开开心心地跑开了,回到座位后跟自己的同伴们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群人都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几眼,接着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


    程晏看着手心里的东西,眉眼柔了柔。


    手里的项链带着一丝不属于他的温度,也不知道这人放在身上多久了,“给我的?什么时候准备的?”


    宋旸语气不满地说:“当然是给你的,从我第一天去体育馆彩排那天就准备好了。”


    他没有接话,伸手拿起项链仔细看了看。


    这是一条由方形锁链连接而成的铂金项链。


    款式很简单,却奇异地踩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他笑着看向宋旸,“谢谢,我很喜欢。”


    宋旸嗯了声,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的锣声响起,擂台上的比赛正式开始。


    两个打着赤膊的Alpha站上了擂台,戴着防护头套,裁判一声令下,两人便缓缓靠近,一开始只是来回试探,慢慢地,拳脚变得犀利,打得有来有回。


    程晏摩挲着手里的项链,明明看的是擂台上的比赛,心里想着的却是身边的人。


    宋旸在十八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他想得出神,双眼就一直看着擂台上的两个Alpha,视线偶尔还停留在平台上那个眼熟的方盒子上,突然,身旁的人动了一下,长腿往他这里靠了过来,碰到了他的膝盖。


    看着擂台的目光顿了顿,他回过神,扭头望向身侧,“怎么了?”


    宋旸垂眸看向自己的腿,嘴角勾起了一抹无辜的笑,“哦,不小心的。”


    他没在意,视线重新落在了擂台中央的平台上,“刚刚听二舅说,你以前也参加过这样的成人礼?”


    宋旸点头,“嗯,参加过。”


    程晏:“拿了冠军?”


    宋旸再次嗯了声,尾音微微上扬着,带着小小的得意。


    程晏沉默了下,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嘴角衔着笑看向身边的人,“所以,那块刻着我名字的羊脂玉,就是你当年从这里赢回去的?”


    一句话,像是按到了暂停的开关,让某人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色也慢慢红了起来。


    几秒后,宋旸轻咳了声,点头哑声回道:“嗯,是。”


    声音很小,他其实没有听得太清楚,但从宋旸的眼神里,他读懂了这人的答案。


    他放缓了呼吸,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握住。


    怎么办呢?


    这人送给他的东西,似乎比他想象要贵重得多。


    宋旸的喉结滚动了下,像是再也受不了这么被他看着,把脸扭开了,“我先去换衣服,你和二舅在这里等我。”


    说完,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这人就站起身离开了。


    二舅正看着擂台,见宋旸离开,这才转头问他,“旸仔怎么走啦?”


    程晏:“他去换衣服。二舅,您先看比赛,我去找他。”


    二舅冲他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他站起身,朝着宋旸离开的方向走去。


    在开场表演前,二舅告诉过他Alpha擂台赛的后台在哪里,他循着二舅给的路标,成功地找到了擂台赛的后台。


    他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把宋旸给他的项链收进了包里,之后便站在后台门口的树下,望着天边的月亮若有所思。


    很快,身后传来动静,他回过头,就看见已经换回自己衣服的宋旸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宋旸走了过来,“你怎么跟过来了?”


    他叹了口气,朝宋旸伸出了手,“手机给我一下。”


    宋旸不明所以,但还是把自己的手机交了出来。


    他接过宋旸的手机,把手机壳取了下来,然后把手机还给宋旸,“拿着。”


    宋旸:“哦。”


    他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同样把手机壳取了下来。


    一张刻着符文的金属护身符静静地躺在手机壳里,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着微微的光,护身符的中间有一条很明显的虚线,把这张金属片平均分成了两半。


    程晏把护身符拿了出来,沿着虚线一掰,很轻易地就将护身符分成了两半。


    他取出了其中一半,先把自己的手机放了回去,接着把取出来的那一半放进了宋旸的手机壳里,又伸手把宋旸的手机拿过来,重新套上了手机壳。


    他扭头看向宋旸,把手机还给了这人,“这是我外婆还在世的时候去我们当地的庙里给我求的平安符,老太太眼神不太好,买成了求姻缘的。”


    说到这,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温柔,“这种符可以分成两半,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宋旸迅速地把手机放进了包里,唰的一下把包的拉链拉上,然后调整了包的位置,把包紧紧地护在胸前。


    ……


    第56章


    宋旸把手机放好,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之后侧过头看他,语气轻柔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程晏愣了下,“你听到哪?”


    宋旸停顿了一下,“就……这个姻缘符是外婆给你求的。”


    ……


    那是他外婆,这人喊得倒是顺嘴。


    他没忍住笑了笑,“嗯,是外婆给我求的,我把它当作回礼送给你,你喜欢就好。”


    宋旸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转身带着他往擂台的方向走去,“回礼?那条链子吗?”


    程晏看着宋旸轻轻拉着他的手,手指一个用力,把两人的手拉得更紧了些,之后笑着回答,“不是哦,是那块羊脂玉的回礼。”


    那块玉,是宋旸十八岁在成人礼上赢回来的战利品,可这人就那么干脆地刻上了他的名字,随意找了个由头就送到了他手里。


    直到今天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宋旸对他的感情在那时候就有了端倪。


    可当时的他生活重心和未来规划里从来都没有给伴侣留什么位置,更没有想过宋旸在他还是以一个Alpha的身份在生活的情况下会对他产生这样的感情,对于宋旸的反常,他除了不解还是不解。


    现在,对眼前的这人,他舍不得不给回应。


    可他的十八岁是在拳馆兼职给外婆赚医药费的日子里度过的,他没有对等的东西可以送给宋旸,唯一能够称得上有意义的,就是外婆身体还没垮之前给他求来的那护身符。


    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外婆买错了符,才让他今天有了可以送出手的东西。


    闻言,宋旸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才刚退烧没多久的耳根再次红了起来,看向他的眼眸映着星光,深邃又明亮,“我会好好保存。”


    两人往擂台的方向走去,原本的位置现在已经坐了其他观众,他们只能站在看台边上,心不在焉地看着擂台上的比赛。


    “诶,你们俩怎么站在这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二舅舅的声音。


    程晏放开了宋旸的手,转过身跟二舅舅打了个招呼,接着回道:“里面已经没有座位了,干脆就站在这里,二舅舅呢?忙完了吗?”


    二舅舅抬手捏着僵硬的脖子,有气无力地说:“差不多了,Alpha的擂台赛一结束,我们把这个场的东西收拾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于是,三个人再加上后来找过来的二舅,就这么站在场边,一边看着擂台赛,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Alpha的擂台赛结束后,盛典也圆满完成,他们帮着处理了一些善后工作,等忙完后,时间已经到了凌晨。


    来的时候是二舅开车,回去时便不好意思再劳累二舅,宋旸和二舅舅又忙了一天一夜,再开车的话有疲劳驾驶的风险,最后就只能让他这个完全不认得路的外地人开着导航把一车人都拉回去。


    程晏开着车,扭头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宋旸,有些头疼地闭了闭眼。


    宋旸正低头看着手机……的背面。


    这人的手机壳是透明的,那张金属姻缘符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手机后盖上,路灯的灯光照在符上,反射出点点金光。


    他扭过头,看着红绿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路况上。


    托了宋旸的福,他不困,一点都不困。


    这人到底要这么看着那张姻缘符多久?


    “前方300米,路口左转,注意在最左侧行驶。”


    导航的声音响起,他早已提前变好了车道,等到路口后,方向盘一转,顺利左转,熟悉的路口出现在视线里,他们快到家了。


    二舅和二舅舅已经睡了过去,他不声不响地把车开到了二舅的院子里,停好车后才回头看向身后,轻声喊道:“二舅,二舅舅,到家了。”


    二舅舅因为太累,睡得沉些,二舅倒是一喊就醒,打了个哈欠后,二舅小声地朝他们说道:“很晚了,你们快点回去休息吧,二舅舅我等会儿自己送上楼。”


    程晏点了点头,把钥匙还给了二舅,接着就跟宋旸一起往住处走去。


    凌晨的种植园,本该万籁俱寂,但大伙儿都是从盛典上回来的,家家户户几乎都亮着灯。


    在本该休息的时候,村子里呈现的却是一幅不合时宜的热闹,这景象,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些愉悦。


    可惜,盛典结束后,他们也该回去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宋总,机票打算定在什么时候?”


    宋旸想了想,“定在后天下午可以吗?今天比较忙,明天休息一天,还得跟两位舅舅吃顿饭,后天再出发。”


    他点头,自然没什么异议。


    回到住处后,他先让宋旸去洗漱,而他在等待期间顺便订好了机票,等他躺下时,已经快凌晨三点。


    睡意来得很快,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等再醒来时,窗外早已大亮。


    他在床头柜上摸了摸,半眯着眼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他坐起身,坐在床上缓了会儿,之后起床洗漱。


    客厅里有电视的声音,他走到客厅,就见宋旸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他出来,宋旸起身给他下了碗面,“今天中午就随便吃点,晚上去二舅家吃饭。”


    他应了声,低头吃着面,宋旸则转身进了厨房,整理着需要带回去的干货,等他吃完面,端着空碗走进厨房时,着实被满地的食材惊了一下。


    “怎么这么多东西?”


    他快速扫了一圈,只在角落里找到了几样略显熟悉的干货,那是那次他们一起逛早市时买的。


    那其余的……


    宋旸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低头继续整理着,“哦,我们来的这些天,我经常会拜托二舅他们帮我买东西,积攒下来就差不多有这些。”


    他皱着眉,有些无言以对。


    下午三点多,他们出门到二舅家,二舅和宋旸一起准备晚餐,而他则被发配到客厅陪二舅舅喝茶看电视。


    毫不意外地,二舅舅的乌鸡又少了一只。


    二舅舅给他倒了杯茶,突然开口问道:“明年你还会跟阿旸一起回来吗?”


    他愣了下,在二舅舅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回了句,“不出意外的话,会。”


    二舅舅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每年中秋的时候,我们都会给阿旸的父母和外公外婆扫墓。明年如果你有跟着一起回来,就要跟我们一起去了。”


    听到这话,他微怔了下,点头答应下来,“好。”


    第二天一早,二舅开着车到他们院门口,帮他们一起把行李搬上了后备箱。


    其实,他们的个人物品不多,各一个行李箱就能塞下,可问题是,宋旸想要带回去的东西实在太多,半人高的行李箱整整装了两个。


    二舅舅微笑着跟他们告别,二舅开着车送他们出了种植园。


    在园外的休息点,他们见到了在这里待了整整半个月的两个司机。几人开着来时的那辆领袖一号,原路返回,下午一点到达了机场。


    行李有些多,他们提前去办理了托运,接着又在机场餐厅里吃了些东西,准时登机。


    飞机落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宋家的司机开着宋旸的那辆库里南在机场外等着,他们去取了行李,乘着宋旸的车离开了机场。


    等他风尘仆仆地站在自家小区门口时,身后却跟着一条大尾巴。


    他看着宋旸,有些好笑地开口说,“要去我家?现在?”


    宋旸推了推手边的两个半人高的黑色行李箱,“我们说好的,这些东西都要放你这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起种植园住处厨房里那一地眼花缭乱的东西,妥协地接过其中一个行李箱,带头往里走去。


    打开了熟悉的大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在回来前他联系了家政来清理过,屋内还算干净,只是多了些长时间无人居住的清冷。


    他换着鞋,顺手给宋旸也拿了一双室内拖鞋。


    宋旸把箱子都推了进来,换好鞋后,轻车熟路地推着箱子去了厨房。


    冰箱里几乎都是空的,只有几瓶水。


    他拿出了两瓶,把其中一瓶递给宋旸,“东西先放着吧,已经不早了,明天再来整理。”


    宋旸仰头喝了口水,一双眼却一直在看他。听见他的话,这人把水咽了下去,打开了其中一个行李箱,然后歉意地看向他,“很多东西都需要放在冷冻区,现在天气太热,这些东西已经在路上晃了一天了,不及时放进去的话,会坏。”


    他皱眉看了眼行李箱,想看看这人到底都买了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大部分都不认识。


    随后,他往一旁让了让,“那麻烦你整理一下了。”


    说完,他又马上接了一句,“你是故意买这么多的吧?”


    正往外搬东西的身子僵了僵,宋旸干咳一声,点头,“嗯。”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去铺一下客房的床,你把那些容易坏的先整理一下,今晚早点休息。这一整天都在赶路,会累的。”


    第57章


    这套房是他自己买的,面积不大,住他一个人足够,多出来的一间房平时都是放空的状态,这一两个月倒是热闹,先是秦乐言来留宿,现在连宋旸也来了。


    他打开了客房的衣橱,看着里面用透明袋子装得严严实实的床单,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良久,他还是把衣柜的门关上,转身走出了客房,到主卧里搬了套床单到客房。


    客房的床单都是秦乐言用过的,虽然洗过也晒过,但私心里,他还是不太愿意让宋旸睡别的Omega用过的床单,哪怕这个Omega是他的亲弟弟也不行。


    铺好床后,他走回了厨房。


    宋旸正蹲着整理行李箱里的东西。


    他皱了眉,转身从客厅的角落里推了两把万向轮小凳子出来,把其中一把推到了宋旸的身边,“坐着整理。”


    宋旸看了眼淡蓝色的万向轮小凳子,拉过来坐了上去,“帮我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他弯着腰,把那些明显就需要冷冻保存的肉类挑了出来,放在冰箱前,“床单没来得及晒,你凑合一下。”


    宋旸依旧在忙着,闻言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没事,明天我来晒。”


    他低头解开了一个包得有些严实的袋子,对里面的不明物体皱起了眉,嘴里很自然地接上了宋旸的话,“不用,明天你先回去。”


    袋子里的东西他看不太懂,他伸手拿了块起来看,丝毫没注意身边的人已经变了脸色,直到他抬起头想问袋子里的东西要怎么处理时,才发现宋旸已经僵在了椅子上,正眉眼低垂的看着他,眼里黯淡无光,嘴角也撇着,连肩膀似乎都垮了些。


    宋旸开口问他,声音闷闷的,“你赶我走?”


    他把手中的不明物体递了过去,这人却只是看着他,没有接手的意思。


    他笑了笑,把袋子放在了宋旸脚边,解释道:“不是赶你走。明天我要出门,回X市看看我外公。”


    宋氏的员工们出差回来都会有假期,他们这次出差的时间比较长,累积了四天的假期,刚好可以让他回X市一趟,陪陪那个每天乐呵呵的小老头。


    宋旸松了口气,低头继续整理东西,只是情绪依旧不高,“明天什么时候走?”


    程晏:“早上8:52的动车,一早就得出发。”


    X市离朝市不算太远,动车三个多小时,早点出发,他就能早点回去,也能住久一些。


    宋旸低着头,虽然没说什么,但这人的肩膀却越来越垮。


    他沉默了下,伸手抓住了宋旸的手,“不开心?”


    宋旸抬眼看他, “没有。”


    话虽这么说,但这人看他的眼神却透着明显的委屈。


    他思索着,轻声问,“想一起去?”


    黯淡的眼神燃起了一丝光亮,宋旸坐直了身子,“可以吗?”


    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握着宋旸的手也紧了紧,之后无情地回答:“还不可以。”


    刚燃起的光再次熄灭,这次,宋旸连装都装不了,看着他的眼神被失望和委屈占满,整个人都蔫了。


    他捏着宋旸的手,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我外公的心脏放过支架,我不敢太刺激他,给我些时间,我慢慢跟他说。”


    宋旸毕竟是他的上司,他不确定外公在知道他对自己的上司有这种情愫后会有什么反应。


    毕竟,当年外公对严淑敏的事就是极力反对,父女俩还一度因为严淑敏的感情问题发生激烈的争吵。


    他不想宋旸跟外公的第一次见面就发生什么不愉快……


    宋旸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后,这人拧起了眉,“好。这种事确实需要好好跟外公说。”


    他点了点头,“嗯,等我回来。”


    第二日一早,他拿着宋旸准备的早餐,踏上了回乡的动车。


    三个多小时后,他回到了X市。


    走出车站,他打了辆车,站在路边等车时,他拿出手机给宋旸报了个平安。


    CY:安全抵达。


    宋总:嗯。


    网约车来得很快,他坐上了车,熟稔地报了个地址,一路上都在跟宋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在他走后,宋旸还是把床单拿到阳台晒了晒,还顺便把主卧的床单也一并晒了,那一堆从种植园带回来的东西也已经整理好。因为嫌弃他家的锅不好用,宋旸还多买了一个锅放在他家的厨房里。


    拉拉杂杂的小事,但两人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他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宋旸那个黑色大锅的头像上点了点,点开了备注栏,把原本的备注删了,之后便有些苦恼地停了下来。


    他之前给宋旸的备注是“宋总”,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个备注显然不合适。


    他手指动了动,打上了“宋旸”两个字,随后又想了想,改成了“小宋”。


    车子平稳地开着,在一个巷子口停了下来。


    他下了车,提着行李箱往巷子里走去。


    外公家住在老城区,房子密集,道路也小,车子不好开进来,一会车就容易蹭花,路口四通八达,绘制成地图的话就像个迷宫,是个外地人进来后会迷路的地方。


    沿着记忆,他拐了不少弯,转过一个路口后,他成功找到了记忆中的房子。


    那是一栋三层半的小楼,带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不少花花草草,正中间是一张石桌,是他工作后给外公置办的,石桌旁有一张竹编的摇摇椅,没事时外公就喜欢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咦?这不是程先生吗?您回来了?”


    身后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回过头,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林阿姨,中午好。”


    林阿姨是他请来照顾外公的家政,平时负责外公的一日三餐和卫生打扫。


    林阿姨笑着点了点头,“诶,中午好,快进去,严老爷子今天早上还念叨您呢。”


    程晏走进院子,看着满院子生机盎然的花草,微笑着问,“外公呢?最近身体还好吗?”


    林阿姨把带回来的菜放在院子的水槽旁,语气轻快地回答,“严老爷子去旁边的公园看人家下棋了,最近的身体也蛮好的,精神头足,最近还收了两个学生,每周上一节课,哎呦,那骂人的声音,中气十足……”


    外公年轻时是个书法老师,在这一代有些名声,年纪大了还经常有人请他上课,外公闲来无事,偶尔也会收一两个孩子,每周上一到两节课,日子过得既充实又惬意。


    林阿姨絮絮叨叨的,说的都是外公的近况,他听得认真,偶尔给些回应,林阿姨说得开心了,还能多说一些细节。


    临近中午,在外闲逛了许久的小老头终于回家。


    许久不见,外公还是老样子,只不过脸上的皱纹稍微深了一些。


    程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刚进门的人喊了句,“外公。”


    外公愣了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外孙,“晏子?”


    回过神后,外公当即笑开了,快步走了过来,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双眼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这时候有空回来?回来之前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辛不辛苦?我看你都瘦了!”


    程晏无奈地笑着,瘦了?这小老头在胡说,在秦乐言和宋旸的接力式投喂下,他明明胖了几斤。


    他拉着外公坐了下来,“您别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回答不过来。还有,我没瘦,我最近吃得挺好,胖了几斤。”


    外公捏了捏他的手臂,像是很满意他身上新长出来的肉,“胖了好,你之前太瘦了。这次回来……应该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他摇头,“没事儿,我刚出差回来,有几天假期,就回来看看您。”


    外公松了口气,“嗐,我还以为你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没事儿,就算出了问题,外公也能养你。”


    程晏点了点头,“好,以后我要是失业了,就回来让外公养。”


    小老头开心了,拉着他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连林阿姨喊了好几声吃饭的声音都没听见,最后还是他喊了声饿了,外公才愿意移步到餐厅。


    饭后,外公习惯午睡一会儿,他把人哄回房间后,坐在客厅里打开了带回来的电脑,把已经拟定好的简历提交到公司的人事部。


    许是因为他回来了,外公午睡的时间也缩短了不少,下午时,外公摆起了棋盘,拉着他下起了棋。


    外公的水平……一般,但他还是不着痕迹地让了好几盘棋,见把人哄高兴了,他才开口说:“外公,我有事想跟你说。”


    外公的心思都放在了棋盘上,闻言只是随意地问了句,“哦,什么事?”


    他斟酌了下,选择从自己的身体情况开始说,“我的腺体开始恢复了。”


    正在移动棋子的手顿住,外公猛地抬头看他,眼底闪过惊喜,“真的!什么时候的事?真的可以恢复吗?”


    他点了点头,“就上个月的事,苏润安检查过,确实开始恢复了,但是……我好像是个Omega。”


    “O……Omega?”


    外公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眼神不住地在他身上看来看去,“你……Omega?”


    一连两个消息,已经把外公的脑子砸晕,棋算是彻底下不下去了,外公干脆拉着他把事情问清楚,之后边喝着茶,边消化着自己的外孙其实是个Omega的消息。


    外公皱着眉喝完了一整壶茶,跑了好几趟厕所,最后认真地看着他,“腺体能够恢复是好事,这个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但是性别上的转变只能靠你自己去适应,尤其是心理上的变化,你要注意自己的情绪,如果实在接受不了,该看医生就去看,不要自己憋着。”


    对于这点,程晏现在倒是适应良好,“放心吧外公,我能调节。”


    外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外公相信你。但是外公也要告诉你,别硬撑。”


    他温和地点了点头,见外公的情绪已经缓了过来,便接着说:“还有件事,我想现在就告诉您。”


    外公嘶了一声,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他轻咳了一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我有了喜欢的人,想跟他在一起,但是……我有些担心您会不喜欢他。”


    闻言,外公的双眼先是亮了亮,紧接着又有些困惑,“呃……怎么?你喜欢的人有什么问题吗?”


    程晏摇头,“人没问题,长得好,工作好,年纪还比我小,性格……也好。”


    至少在面对他时,宋旸的脾气是真的很好。


    外公稍稍放下心,“那我为什么会不喜欢?这不是挺好的?”


    程晏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他是我的老板。”


    第58章


    程晏坐在沙发上,给外公倒了杯茶。


    外公沉默地看着他,许久后才发出声音,语气有些艰涩,“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皱了眉,无比认真地看着外公,“我们还没有开始,但是,我想开始。”


    在他说出那句话后,外公的脸色没变,拿起茶喝了两口。


    他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催促,只是眉头微皱着。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林阿姨开了门,两个十岁左右的小朋友走了进来,朝着外公问好,“程老师下午好。”


    接着,这两个孩子就好奇地看着他。


    外公重新扬起了笑脸,“下午好,这是程叔叔。走,咱们不用理他,去书房。”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外公一直都在书房里上着课,他没有机会跟外公说上话,等孩子们下课后,外公直接塞了一张单子给他,“你出去接一下帅总,晚饭前回来。”


    他拿过来看了眼,是老城区一家宠物店的收据。


    帅总是外公以前的一个学生送的,那学生家里养了一对德牧,生了不少崽子,知道外公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就送了一只最活泼的过来,想着可以给外公解解闷,顺便还能看家护院。


    只要他在家,送帅总去宠物店洗澡和遛狗就是他的活,所以,这家宠物店,他很熟。


    他拿着单子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听话地出了门。


    宠物店离家有两公里远,他走得不快,大约二十多分钟后到达了目的地。


    他推开宠物店的门走了进去,老板一下就认出了他,“你是……来接帅总的?”


    他笑了笑,把收据递了过去,“是,店里还是这么热闹。”


    一进门,他就听到了吵闹的狗狗叫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猫咪的喵喵声。


    老板没看收据,直接说道:“不用看收据了,我认得你,你等等。”


    老板招呼了一个店员,让店员进去把帅总牵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铃声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小林。


    难道是公司有什么事?


    他拿着手机朝老板说道:“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帅总如果出来的话,让它先在大厅里等我。”


    老板回了个OK的手势,“好。”


    他推开略显沉重的玻璃门走了出去,手指一划接通电话,“喂,小林,怎么了?”


    小林哇哇地叫着,那声音,别提有多可怜了,“老大,呜呜呜,你不要我们了吗?你怎么舍得把我们丢下?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皱眉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疑惑极了,“怎么了?”


    这哭得好像他当场去世了一样。


    小林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地说道:“老大,你参加内聘的消息全公司都知道了。”


    啊?


    他愣了下,有些不可置信地问,“怎么回事?”


    他的内聘简历是中午发的,这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竟然就已经传遍了公司,这合理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擤鼻涕的声音,接着就是小林用那明显夹着鼻音的声音解释,“人事那边收到了你的简历,他们不敢做主,就干脆打印出来,连同你的OA内容一起给宋董和小宋总各送了一份。老大你是没看到,小宋总拿到你的简历的时候脸有多臭!那信息素飙得我们都差点跪了!”


    宋旸?


    生气了?


    他的声音沉了沉,“宋总去公司了?”


    那人不是跟他一样有四天的假期吗?


    小林又吸了一下鼻子,“嗯,宋总一早就来公司了。”


    一早就去公司……那就是他前脚一走,那人后脚就出门了。


    他继续问道:“那宋总现在还在公司吗?”


    小林的语气是懵的,“不在,他刚刚拿着你的简历就气呼呼地走了,咱们也不敢问……”


    他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他看来,不管他今后在哪个部门工作,都不会影响到他和宋旸之间的关系,这件事早说晚说都可以,他打算等回去后当面跟宋旸提,可谁知道人事那边会直接把他的内聘申请捅到宋旸那儿。


    要不,还是给宋旸打一通电话,哄一哄?


    于是,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小林说道:“那就先这样,我挂了。”


    小林又哭了起来,“老大你先别挂啊!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呜呜呜呜呜老大……”


    他无语地回了句:“我只是调整岗位,又不是辞职,更不会跟你们绝交。先挂了,我有急事。”


    没等小林哭完,他直接掐断了电话,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点着,迅速地找到了宋旸的号码。


    他觉得自己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可有道身影却比他还快!


    就在他准备拨号的时候,一道黑影旋风般冲了过来,猛地扑到他身上,也把他的手机给顶飞了。


    黑色的手机在空中转体了不知道多少圈,啪的一下撞在了一旁的墙面上,又被弹飞了出来,清脆又稀碎地滑到了他的脚边。


    他踉跄地接住了一只八十多斤的大家伙,被迫承受着湿漉漉的舌头对他的一顿洗礼,“嘶!帅总!”


    一旁的店员正拉着牵引绳,满脸歉意地看着他,“抱……抱歉程先生!我没拉住帅总……”


    程晏眉头紧皱,双手一个用力,把帅总换了个方向,弯腰捡起了自己命运多舛的手机。


    手机的屏幕已经完全碎了,他试了试,完全开不了机……


    店员是个身材比较娇小的女孩子,见因为自己的工作疏忽而导致客户的手机报废,急得都快哭了,“那个……我可以赔您。”


    他狠狠地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和,“你的手机能不能借我打个电话?”


    店员连忙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他接了过来,拨打了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挂了电话,等了几秒后再次拨号,得到的依旧是正在通话中的提示。


    无法,他把手机还给店员,“麻烦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修手机的地方?”


    店员点了点头,“有,出了店右拐走300米就有一家。”


    他拉紧了牵引绳,匆忙朝店员道了谢,之后就拉着帅总离开了宠物店。


    出门右拐300米,确实有一家修手机的小店,他把自己屏幕稀碎的手机放在玻璃柜子上,“老板你好,修手机。”


    手机店老板像是被吓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拿起了柜子上的手机看了眼,“哦,这需要换屏幕了,里面的主板可能都有点影响,具体的我得拆出来看看。”


    程晏默了默,“需要多久?”


    老板拿出工具,挑了挑屏幕上的碎玻璃,“你要是不急的话,明天下午过来拿。”


    他闭了闭眼,有些挫败地问道:“那我要是很急呢?”


    老板放下工具,思索了一下后回答:“很急的话,就明天早上过来拿。”


    简而言之,这手机短时间内好不了。


    程晏看了眼身边对着他咧着嘴摇着尾巴的帅总,无奈地揉了把狗头,“那帮我把卡取出来,您这里的备用机借我用一下。”


    老板应了声,拿出了一根取卡针,可戳了半天也没见把卡槽戳出来,“哦呦,卡槽变形了,取不出来,要不你还是等明天过来吧。”


    卡取不出来,他就只能借老板的手机联系宋旸,可他前前后后拨了四五通电话,宋旸却一直在通话中。


    这人到底在跟谁通话?


    最后,他放弃了,跟老板约定好明天早上来取,留下了外公的电话号码就牵着帅总往回走。


    帅总许久没见他,现在还处在兴奋的状态,围着他蹦蹦跳跳的,他得经常换牵引绳的方位,否则会把自己缠住,两公里的路程走得无比艰辛。


    回到家后,他把帅总放在了院子里,进屋的第一件事,是找外公借手机。


    外公正看着电视新闻,随手就把手机递给了他。


    他拿着外公的手机又给宋旸打了通电话 ,依旧打不通。


    见他愁眉不展,外公担忧地问了句,“你手机丢了?”


    程晏继续拨号,嘴上不忘回,“帅总扑过来把我手机撞坏了,我拿去修,要明天早上才能修好。”


    外公嗯了声,没再多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还是没接通。


    算了,他还是等手机修好了再联系宋旸吧。


    他把手机还给了外公,之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了给帅总带回来的琉璃花,走到院子里陪帅总玩了会儿,把琉璃花挂在了帅总的项圈上。


    “这是什么?看着有些……难看。”


    外公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脸嫌弃地看着帅总项圈上的琉璃花。


    他笑了笑,“这是我出差的时候给帅总带的礼物。我自己做的。”


    为了这个丑东西,某人还惦记了好多天。


    至于外公的礼物,则是宋旸整理的一大袋干货,已经被林阿姨整理进厨房,晚上的汤估计已经用上了。


    “你自己做的?”外公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很给面子地改了口,“仔细看看还挺别致的。”


    他回过头看着外公,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外公,您不用勉强自己夸我,那个琉璃花我是按照帅总的审美做的。”


    狗狗能看到的颜色是很有限的,蓝色、黄色和灰色对它们来说比较容易分辨,所以他在做琉璃花的时候就尽量选了这些颜色,组合起来确实不太好看。


    外公也跟着笑了笑,“进来吃饭了。”


    他应了声,跟着外公进了门。


    林阿姨把菜端上了桌,之后便跟他们告辞,“程老爷子,程先生,外头的天色看着快下雨了,我就先走了,碗筷我明天再来收拾。”


    外公乐呵呵地答应道:“行,你回去吧。”


    林阿姨一走,家里就只剩他们爷孙俩。


    程晏给外公盛了碗汤,汤里是宋旸从早市上买回来的竹荪。


    外公喝了口汤,接着开口问他,“你这次回来带的东西,是别人帮你整理的吧?”


    他顿了下,点头承认,“嗯。”


    他一个不怎么会做饭的人,竟然带了那么多干货食材回来,还是质量不错的散货,外公又不是傻子,估计一眼就看穿了。


    外公放下了筷子看向他,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像是在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良久,外公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他说道:“你跟你妈不一样,遇到的人也完全不同,外公想相信你,但也怕你受委屈。可我又想着,你都这么大了,有些事情也该你自己去考虑清楚。你妈的事情不该成为你的阻碍,看到你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外公其实还挺开心的。这样,你找个时间,把人带回来给外公看看,要是个正经人,外公也不会干涉你太多。”


    说完,外公便低下头继续喝着汤。


    屋外响起了几道雷声,接着就是雨滴落下的声音,越来越急,最后汇聚成一片哗啦啦的声响。


    程晏看着面前低头喝汤的小老头,眼底涌上一阵热意。


    他笑着,用有些发紧的嗓音说道:“外公,谢谢您。”


    饭后,他收拾了碗筷,陪着外公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


    老人家的睡眠时间都很早,八点不到,外公就困了,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想着该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给外公瞧瞧。


    是等外公生日呢,还是正月的时候,或者最近的中秋……不行,中秋宋旸得回去扫墓,那就再往后推,国庆的时候似乎也可以……


    他正想着,门外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动静很大,他怕吵醒外公,所以动作很快地走到了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


    下一秒,猫眼里出现的人让他的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拉开大门,夜风带着潮湿的雨水迎面吹来,薄荷味信息素也随风席卷而来。


    他看着门外的人,嗓子干涩得厉害,“你怎么……会在这?”


    宋旸浑身湿透的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手机和一个文件袋,僵着身子,眼尾通红,而这人的脚边,蹲着一只同样浑身湿透的狗子。


    一人一狗,四只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同样的哀怨和委屈。


    “程晏,你最后还是选择……不要我吗?”


    第59章


    宋旸为什么会在这?


    他还沉浸在宋旸出现在外公家门口的震撼里,完全没听清宋旸在说什么,见这人浑身都湿透,本能地伸出手拉住宋旸的手臂,想把人拉进来。


    可他刚碰到宋旸,就被手中的那片冰凉冻住了。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指尖也有些发麻。


    他好像暂时忘了该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要怎么把人拉进门来,只能皱着眉,哑声说道:“你先进来。”


    等在一旁的帅总汪了一声,抬脚就走进了屋里,可宋旸却像没听到他的话,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嘴里固执地又问了一遍,“你还是选择不要我,是吗?”


    这回,他听清楚了,可是,不要他?怎么会?


    他的眉心拧了起来,无比笃定地回答,“不是,你为什么会……”


    为什么会这么想?


    宋旸没有让他把话说完,那双眼直直地盯着他,眼底都是水汽,语气委屈到都变了调,“你让我等,我就乖乖地等,就算再急也不敢催你一句。你说要回外公家,不能带上我,我就在你家里等着,我一直都在乖乖地等着,可是我等到了什么?”


    宋旸的话带着浓浓的哭腔,眼底的水汽凝结成了水滴,顺着有些苍白的脸颊往下落着。


    程晏已经彻底僵住了。


    宋旸……哭了?


    他的手指动了动,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人,“宋旸……”


    宋旸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我等到你一声不吭的调岗,你还拉黑我……”


    薄荷味信息素猛地震荡一下,接着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儿地朝着他倾泻而来。


    宋旸的情绪也跟着崩溃,看着他的眼睛更红了,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成一团,“程晏,我都愿意当你的情人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要我?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这么欺负我……”


    “情人”两个字成功把程晏的理智掰了回来,他抬起手,轻轻地擦去宋旸脸上的水渍,但很快又被新的取代,“没想让你当情人,也没欺负你,我……”


    他正解释着,身后却传来了一道震惊的声音,“你让这孩子给你当情人?什么意思?小三?!”


    他回过头,就见穿着睡衣的外公正站在身后,脸上的表情错愕又迷茫,眼神在他和宋旸身上转了几个来回,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满脸不赞同说道:“晏子,你在外面工作了几年,到底都学了些什么?这种渣男做派咱们可要不得啊!”


    他的呼吸停滞了,脑子也停转了一瞬,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说出口的话显得苍白无力,“外公,不是,我没有!他误会了,他说的是乐言,上次……”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了闹哄哄的动静。


    “哎呀,小晏啊,就算你的条件不错,也不能骗人家是吧?”


    “就是啊,看这小伙子伤心的,下着大雨连伞都不知道打。”


    “哎哟,这看着年纪还很小啊,晏子啊,你是真敢下手。”


    “怎么能让人家当小三呢?”


    “就是啊,咱们一条街都是正经人家,没人出去搞小三的。”


    “啧啧啧,可怜这小伙子,淋着雨问了一路才找到这,可怜的呦!”


    他有些头疼地往外走了一步,这才发现周围的邻居不知道为什么都打着伞站在他家门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戏,这会儿正对着他指指点点。


    外公也走了出来,伸手拉了他一把,还顺手把门外的宋旸也扯进了屋,接着笑眯眯地对着街坊邻居解释着:“哎,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孩子把乐言看成晏子对象了,我们家晏子不是那样的人。”


    门外安静了几秒,接着就是邻居们尴尬的声音。


    “嗐,我就说嘛,晏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多优秀一孩子,才不会搞这些有的没的。”


    “就是就是,晏子这孩子的人品是没得说的哈。”


    “是乐言啊,这两兄弟站在一起是容易让人误会。”


    “哎哟说清楚就行了……”


    外公解释完,跟邻居们又寒暄了几句,之后关上门,一言难尽地看着门里的两人一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朝着自己的亲外孙说道:“他……算了,你先带他进浴室洗个澡。”


    程晏无力地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已经魂飞天外的某人,放弃了用嘴喊人的念头,直接伸手抓住宋旸的手,把人往浴室的方向带,走了没两步,又被外公叫住。


    外公抬了抬下巴,“把帅总也带去洗干净。”


    他哦了声,朝着帅总喊道,“帅总,过来。”


    浑身都在滴水的帅总汪了一声,跟在了他的身后。


    一楼的卫生间在楼梯旁,他把宋旸带了进去,打开了吊顶上在冬天才会开的暖灯,然后双手轻轻地抚上宋旸的下颌,把这人的脸抬了起来,轻声问,“冷静下来了吗?”


    宋旸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呼吸依旧有些急促,没有开口回答他的话,但还知道点头回应他。


    他看着眼前鼻头红红的宋旸,见到这人后剧烈起伏的情绪开始有了后劲,让他的心跳逐渐加快,“你刚刚说,你喜欢我?”


    宋旸的眼皮轻轻抖了抖,一丝温热透过指尖传到了他的手心里。


    这人的眼泪还没止住呢……


    然后,他听到了宋旸用浓浓的鼻音回他,“嗯,喜欢。”


    说着,这人又吸了下鼻子,很遗憾,没把鼻子吸通,所以就只能继续带着鼻音小声地补了句,“很喜欢。”


    程晏轻笑了一声,胸口被熟悉的酸胀填满,哑着嗓解释道:“你在身边,我无法集中注意力工作,所以我才会决定调岗,不是想躲开你,也不是不告诉你,只是想等回去后当面跟你说。我也没有拉黑你,我的手机被帅总摔坏了,要明天早上才能修好。我借了外公和其他人的手机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却一直都在通话中,我打不通。”


    一旁,帅总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咧着嘴朝他们汪了一声,但却没人理它。


    咧着的嘴收起,舌头也伸了回去,帅总低着头,垂着尾巴走到角落里趴了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小主人。


    他这会儿可没空理帅总,眼里都是眼前的人,“还有,秦乐言是我弟弟,同母异父。我妈跟赵家有点纠葛,我小的时候名声被赵明煦弄得很差,乐言因为是我的弟弟,在上幼儿园的时候被人欺负过,从那以后,我妈就不让我对外说他是我弟弟。我跟她做了个交易,只要我遵守这个承诺,她就不许来找我,她答应了。所以,在公司里,我没有透露过我和乐言的关系,这也让你产生了误会,抱歉。”


    这些话,在他们的关系走向暧昧之前,他觉得没必要跟宋旸这个上司解释太多,这毕竟是他的私事。当他们的关系发生变化之后,宋旸没提,也没问,他找不到切入点和时机跟宋旸把话说清楚。


    他们还没把心意挑明,如果他毫无缘由地抓着宋旸解释这么一大堆话,会显得他是在刻意暗示着什么,他有些说不出口。


    况且,他也已经计划好了该怎么跟宋旸解释。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宋旸就这么冒着雨赶了过来,把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


    宋旸看着他,眼眶似乎更红了,“我不用当小三了?”


    他有些挫败地笑出了声,然后在宋旸略显哀怨的目光下,往前凑了凑,在宋旸被雨水泡得有些凉的唇上轻轻的碰了下,“你从来都不是。”


    接着,好不容易回过神的人再次呆住了。


    他放开了宋旸,伸手拿走了这人一直攥在手里的文件袋和手机。


    文件袋已经湿透了,他直接扒开来看了眼,里面果然是他的简历和参加内聘的OA申请复印件,至于手机……


    他把手机拿到宋旸面前,“我能看看吗?”


    这人该不会是设置了什么免打扰,拒接一切陌生来电吧?


    宋旸轻轻点了点头,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但既然点了头,他就当宋旸同意了。


    于是,他把手机往这人面前放了下,人脸解锁成功后,他看了眼屏幕,接着无奈地闭了闭眼。


    难怪他打不通,宋旸竟然给他打了两百多通电话!正在通话中,通讯公司说的是实话……


    他把手机放在了洗手台上,转过身就要往外走,手臂却被人紧紧抓住。


    宋旸闷声问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你要去哪里?”


    程晏回头看宋旸,“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你全身都湿透了,得洗个热水澡。”


    说着,他的手臂动了动,示意宋旸松开。


    宋旸低垂着眼眸,放开了手。


    他走出了卫生间,到自己的房间里翻了翻行李箱,有些为难地看着为数不多的衣服。


    宋旸跟他有一定的体型差,但好在现在是夏天,不用担心衣袖和裤管太短的问题,只需拿一些宽松的衣服给宋旸就行。


    等他拿着衣服回到卫生间时,宋旸竟然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见他进门,这人才稍微动了动。


    他把手中的衣服挂在一旁的壁钩上,又塞给宋旸一条新的毛巾,“毛巾有新的,浴巾你可以用我的,白色的那条就是。内裤……没有,你先将就一晚。”


    宋旸的尺码……比他大,他就算有新的,这人应该也穿不了,只能先空着了。


    话落,他再次转身要走,临走前,他捏了下宋旸的手,主动交代了去向,“你先洗,我去洗狗。”


    帅总已经在一旁等了许久,他可不敢再忘了它了。


    他牵着帅总到二楼的浴室,调好了水温,蹲下来把帅总先冲了一遍,接着用上了沐浴露,边洗边道歉,“对不起啊帅总,把你关在外面了。”


    帅总哼唧了一声,乖乖地坐着让他洗,尾巴轻轻的摇了起来。


    “你把姻缘符给他了?”


    一旁,外公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站在了浴室玻璃隔断外。


    他愣了下,随即想到宋旸那个透明的手机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嗯,给他了。”


    外公沉默了下,接着开口道:“等你洗完狗,到书房来一趟。”


    揉着狗肚子的手顿了顿,他轻声回了句,“哦。”


    外公:“两个人一起。”


    ……


    第60章


    帅总今天刚洗过澡,他只需要把它身上的雨水和泥沙冲干净就行,不费什么事。


    可他洗完狗后却有些犯难,家里唯一的那个吹风机在宋旸洗澡的那个卫生间,他总不能牵着狗在卫生间门口等吧?


    淋浴间里的帅总正在疯狂地抖着身体,无数水珠飞溅出来,在淋浴间的隔断上留下了一大片痕迹。


    他皱眉看着,开口把帅总喊了出来,“帅总,过来。”


    帅总哼唧一声,摇着尾巴欢快地朝他走来。


    他带着帅总下了楼,来到一楼的卫生间门口,指着地上的一小块地毯说道:“坐,别动。”


    帅总听懂了指令,当即在小地毯上坐了下来。


    为什么不能在卫生间门口等呢?


    以他现在和宋旸的关系,他就是直接开门走进浴室,宋旸估计都不会说什么吧?


    他蹲在门口,伸手摸着湿答答的狗头。


    许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卫生间的门很快就打开了。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后的人,露出了温和的笑。


    宋旸已经换上了他的衣服,衣服还算合身,那原本通红的眼眶恢复了不少,只留下一丝浅浅的痕迹。


    他站起身,朝着宋旸问道:“洗完了?”


    宋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声音依旧有些哑,“嗯,洗好了,衣服也洗好了。”


    他抬手揉了下宋旸的头发,入手的湿意让他微微蹙眉,“头发还没吹?”


    宋旸微微低着头,轻声回他,“听到了你的声音,所以就先开了门。”


    他放下了手,走进卫生间,用脚把角落里的一张小凳子勾了出来,摆在自己身前,“过来坐。”


    话落,宋旸和坐在门外的帅总同时动了起来。


    刚迈开步子的宋旸回头看了眼帅总,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微抿着唇看他,一言不发。


    没忍住,程晏闷笑出声,对着帅总说:“帅总,停。”


    正朝前走着的爪子停在了半空中,帅总迷茫地抬眼看着程晏,然后懂事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看向宋旸,“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宋旸的双眼亮了亮,走到了他面前,在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那高大的体型,坐在小板凳上着实有些憋屈,但这人似乎坐得挺开心。


    程晏拿起挂在墙上的白色吹风机,打开了按钮,一手拨弄着宋旸的头发,一手举着吹风机吹着,“外公家只有这一台吹风机,帅总那一身的毛如果不及时吹干的话,容易得皮肤病,所以我就带它过来了。”


    宋旸嗯了声,“你可以直接敲门,不用在门口等。”


    听到这话,他的手顿了下,“万一你还没洗完澡呢?”


    放在膝上的手动了动,宋旸直接回了他一句,“那也会给你开门。”


    宋旸的头发很快就吹干了,他关了吹风机,伸手捏了捏这人红红的耳尖。


    在他的手碰到宋旸的那一刻,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这人的身子抖了抖,却没有躲,任由他捏着自己。


    他放开了宋旸的耳尖,嘴角的笑意加深,“好,下次我直接敲门。”


    吹好了宋旸的头发,他把人喊了起来,换上了帅总,一边吹着狗毛一边还不忘给宋旸扔下一颗定时炸弹,“外公让我们等等去书房找他。”


    宋旸以这种方式上门,别说外公了,连他都有些猝不及防,外公想必是有一堆问题想问,他转头看了眼站在身边的人,“我外公当老师当惯了,说话可能会有些严肃,你……别怕。”


    别看外公平时一副和蔼可亲笑眯眯的模样,一教起字来,那可是出了名的严厉。


    但这人既然已经进了他家的门,外公这关是注定躲不过去的。


    宋旸拧起了眉,看着他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紧张”两个字。


    他朝宋旸笑了笑,安慰道:“放心,我跟外公提过你,在你来之前,外公已经同意让我把你带回来给他看看,他对你的印象应该不会太差,所以你不要这么紧张。”


    说完,他便低下了头,专心致志地吹着帅总。


    帅总的体型不小,想要把它吹干可是个大工程,外公还在等着他们,他不能让外公等太久。


    “你……跟外公提起过我?”


    一旁,宋旸的声音在安静了许久后再次响起。


    他嗯了一声, “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跟外公提我们的事,我原本打算在国庆的时候把你带回来。”


    宋旸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问了一句,“你是怎么跟外公说我的?”


    说到这,吹着狗毛的手顿了顿,他回头看向宋旸,就见这人正低垂着眼站在那,看着他的眼神里除了即将要见家长的紧张,在他离开前的那抹不安仍未消散。


    他关了吹风机,随手放在了洗手台上,转过身看着宋旸,“我跟外公说,我有个喜欢的人,我想跟他在一起。”


    宋旸的呼吸一窒,眼底的不安抽丝剥茧般抽离。


    他抬起手,被暖风吹得有些发热的手贴上了这人的脸,动作很轻,却让面前的人再次红了眼眶。


    程晏轻叹了一声,语气里都是歉意,“抱歉,我忘记跟你说,我也喜欢你,很喜欢。”


    没有得到他明确的回应,所以这人始终被不安笼罩着,变着法地向他求证着。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应,宋旸缓缓地恢复了呼吸,慢慢地,呼吸开始变重。


    轻抚着脸颊的手被这人拿了下来,十指相扣地放在身侧,接着,宋旸微微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脖颈里。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带着温润的湿意,将他的心紧紧抓住。


    “嗯。”


    宋旸回应着他。


    他轻笑了声,“又哭了?”


    脖颈处的人动了动,闷声回道:“还没。”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顺着宋旸的后脑勺揉了揉。


    虽然很想就这样把这人彻底安抚下来,但……


    “我们该把帅总吹干了,外公还在等着我们。我们家祖传的偏头疼,他年纪大了,太晚睡的话说不定今晚就彻底睡不着了,我们动作得快点。”


    他轻声说着,语气里都是无奈。


    宋旸哦了一声,从他的身上把自己撕了下来,拿起了放在洗手台上的吹风机。


    等两人把帅总彻底吹干,外公已经独自在书房里待了快一个小时。


    程晏敲了敲书房的门,“外公,我们整理好了。”


    书房里传来了外公的声音,“进来。”


    他推开门,拉着宋旸走了进去。


    外公正拿着笔在书桌上写着什么,他们站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等着,不敢催促,外公也像没看到他们一样,自顾自地写着。


    许久,外公写完了最后一个字,这才放下笔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最后把眼神放在了宋旸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宋旸挺直了腰背,“回外公,我叫宋旸。”


    外公换了张新的宣纸,用镇纸把纸张理平,往一旁让了让,看着宋旸道:“是哪两个字?过来写一下。”


    宋旸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到了外公身边,在外公略显锐利的目光下,拿起笔,沾了适量的墨,在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外公看着纸上的字,轻轻地点了点头,“练过?”


    宋旸:“是,练过一段时间。”


    闻言,外公若有所思地看了程晏一眼,然后指着程晏朝着面前的人说道:“你写一下他的名字。”


    宋旸不敢有任何异议,听话照办。


    外公盯着游走的笔尖,在宋旸落下最后一笔时,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说话的语气也有所缓和,“你今年几岁了?”


    宋旸放下笔,不自觉地咽了下唾沫,开口回道:“24,快25了。”


    听到这个回答,外公微微皱起了眉,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了自家孩子,“你跟这孩子什么时候认识的?”


    程晏不明所以地看着外公,老实地回答:“七年前……”


    外公呆了呆,随即语气有些嫌弃地说:“李婶儿说得没错,你是真敢下手啊。”


    听到这,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外公,他那时候都还没长大,我能有什么心思?”


    外公眯起眼,语气凉凉地问他,“哦,那是什么时候才有的心思?”


    程晏噎了下,眼神往乖乖站在一旁的身影看了眼。


    宋旸正看着他,眼里闪着微光,显然也想知道他的回答。


    他沉吟片刻,回道:“最近。”


    外公的眉尾挑了挑,低头看了眼宣纸上的字,然后又扭头看了眼站在身边的宋旸。


    宋旸回望了外公一眼,脑袋微微垂了下去。


    外公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宋旸的肩膀,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朝着书房外走去,“很晚了,我这把老骨头熬不住喽,就不陪你们这两个小年轻了。”


    走到门口时,外公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程晏,“晏子,你今天晚上过来跟我睡。”


    外公家虽然是自建房,但能睡的房间其实就两个,其他的房间不是用来放杂物就是完全放空,连个家具都没有,压根住不了人。


    程晏愣了下,下意识地看了眼宋旸,随后在宋旸略显可怜的目光下点了头,“知道了,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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