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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别怕


    陆修承又喊了两声,还是没听到陶安回应,他心里一沉,陶安不是会乱跑的人,不见人应该和陆二有关,必须尽快找到陶安。


    陆修承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水打湿的泥土,泥土上面还有没渗透完的水渍,应该是刚打翻一会。陶安应该离开不久,这里是三叉路口,一条路通往后山竹林那边的山脚,一条路通往他们家,还有一条路通往山上。


    他刚从他们家那边过来,这条路可以排除,仔细看了通往竹林山脚的路,又看了通往山上的路,在通往山上的路上发现了一处草丛上沾着一些湿泥。陆修承当即往山上跑,一边跑一边往能挡住人的地方看。跑了一段,看到陶安惊慌失措地从半人高的草丛里跑出来,在看到他后,直接跌坐在地。


    陆修承跑过去,想把他扶起来,可是陶安浑身瘫软,扶起来也站不稳,陆修承没有硬扶,蹲下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见到他,陶安一下子就崩溃了,想起陆二头破血流瘫倒在地一动不动的样子,眼泪汹涌而出,“我,我,我杀人了”


    陶安洗完衣服回来,就继续编背篓,差不多编好一个的时候口渴了,他去喝水,发现水桶里的水就剩一瓢了,他把水倒进陶罐里,拎着水桶去打水。来到打水的地方,陶安用水瓢装了两大半桶水,正准备提回去,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身一看,看到陆二正笑看着他,那笑既猥琐又阴鸷,陶安警惕地想绕开他,陆二却堵住了路,不让他走。


    看着一步步向他逼近的陆二,陶安想喊人,还没喊出口,陆二看出了他的想法,“你最好别喊,我的名声是全镇都有名的,我不介意再坏一点,但是你就不同了,你把人喊来,别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对你做过什么?”


    这个朝代,姐儿和哥儿的名声太重要了,没了名声不但自己会生不如死,还会连累家人,想到陆修承,陶安犹豫了。


    陆二:“这里离村子远,而且大家都在田里忙活,你就是叫了也没人能听见,你最好还是乖乖跟我走。”


    陆二看陶安被他唬住了,盯着他露在衣服外的白皙的皮肤看,心里躁起一把火,再想到这是陆修承的夫郎,心里的火再也压抑不住,猛地朝陶安扑去。


    昨晚陆修承把他一条手臂弄脱臼的时候,陆二感觉到了陆修承身上的狠鸷,那一刻他感觉陆修承不是想把他手臂弄脱臼了,而是想把他手废掉。陆修承离开好一阵,他都在后怕。让陆兴找牛车把他送去镇上的医馆,大夫把他痛得想死的手接好后,没了疼痛,心里的怨恨开始滋长。


    这些年在镇上只有他欺负人的份,哪有人敢对他动手,陆修承是第一个。陆二心里那个憋屈,他想找回面子,但是想到陆修承离开前说的再出现在他家附近就废掉他双腿的话,心里又生了退意。陆修承和他欺负过的那些人不同,那些人是被打断牙齿和血吞,怕引来他无穷尽的报复不敢声张。他知道陆修承却是不会忍,双倍甚至十倍奉还的主。


    陆二想到这里歇了找陆修承报复回去的心思,但是从镇上回来,在下牛车的地方看到陶安后,他改变了主意。


    这口气不出,憋在心里他难受,陆修承不能动,但是他的夫郎可以啊。陆二太了解哥儿和姐儿对名声的看重了,以前他和那些狐朋狗友调戏猥琐一些无权无势的哥儿和姐儿,他们除了哭,什么都不敢和别人说,有两个甚至宁愿自我了断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对他做了什么。


    想到把陆修承的夫郎压了,但是他夫郎不敢声张,陆修承被他戴了绿帽也不知情,陆二心里兴奋,这不比报复回陆修承本人爽百倍?


    就这么办,但是得找个陆修承不在家的时机,正这么想,就听到村里的李阿龙问何香:“嫂子,子安在家吗?”


    何香:“他和他大哥去隔壁村帮亲戚搭牛棚了。”


    李阿龙:“这是修承的夫郎?我今天刚从我外祖家回来,听说修承回来了还娶了夫郎?”


    何香:“对,这是修承夫郎,叫陶安。”


    李阿龙:“修承在家吗?好久不见了,我去找他聊聊。”


    何香:“修承去镇上卖野鸡和野兔了,估计没那么快回来,现在就陶安在家,你晚上再去找他吧。”


    李阿龙:“行。”


    站在转角处,还没进村的陆二心想真是瞌睡碰到枕头,老天都在帮他,听这对话全程是何香和李阿龙说话,陆修承那个夫郎一声不吭,说明是个害羞的,这种性格的哥儿,被欺负了,绝对不敢说。


    陆二心里乐开了花,当即让陆兴趁没人发现他们,从小路离开,去隔壁村的姑姑家待到下午再回。


    陆兴:“你姑姑不喜欢我,你让我过去干什么?”


    陆二眼一瞪,“问这么多,让你去就去!”


    陆兴很怕这个儿子,不敢再多问,听话地走了。陆兴走后,陆二从另一条小路摸向村尾。摸到陆修承家附近,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蹲着,看到陶安在编背篓,没看见陆修承的身影,看来陆修承果然去了镇上卖东西,一时半会回不来。就是陆修承家周围太空旷了,如果他现在走过去,还没靠近,陶安就能发现他,容易让他跑掉。


    陆二等了一会,心里那股邪火越来越旺,就在他准备绕路从陶安背后靠近的时候,村尾的另一家那边传来了说笑的动静,看过去,原来是来了亲戚,寒暄过后,没有进屋,就在前院的树下坐着聊天。那边虽然和陆修承家隔着一段距离,但是陶安喊一声,那边能听到。陆二没办法,一边在心里暗骂那家人,一边继续蹲着等时机。


    就在他身上被蚊子叮出一身包的时候,他看到陶安拎着水桶往山脚那边走去,时机来了,他连忙远远地跟过去。观察了一番四周,确认周围没人后,大咧咧的出现在陶安身后。


    看到陶安警惕地看着他,嘴巴微动疑似想喊人,陆二出言恐吓了几句,陶安果然顾忌名声,没有喊人。清亮的双眼愤怒地看着他,白皙的脸因愤怒泛红,看着别有一番风情,刚才蹲时机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害怕陆修承突然回来,陆二不再耽搁,直接朝陶安扑去,企图制服他,把他扛到山上,找个隐蔽处再行事。


    没想到陶安反应快,躲过了他抓他的手,还好他提前站位,堵住了另外两条路,陶安只能往山上跑,陆二看到陶安跑的方向,笑眯眯地跟上。


    陶安一边往山上跑一边想着逃脱的法子,心里惊惧不已,但他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时候慌了手脚只会让陆二得逞。他拼了命地往上跑,跑了一段气喘呼呼,胸口难受得喘不过气,但是他不敢停下,一旦停下,想也知道身后的陆二会对他做出什么事,不能停下。


    他很努力地跑,但是老天似乎要和他作对,脚下的草鞋鞋绳在奔跑中断开,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未等他爬起,陆二便已到了他身边。陆二也跑得气喘吁吁的,他双手叉腰,冷冷地看着陶安:“跑啊,你倒是继续跑啊。”


    陶安坐在地上,双手撑地,悄悄的抓了一把泥土,趁陆二不备,伸手一扬,但被陆二闭眼避开了,陶安趁他闭眼的功夫,爬起来继续跑。


    陆二这下恼怒不已,心里发狠,盯着陶安追了上去。哥儿的体力到底比汉子差一些,陶安很快就被陆二追上,陆二拽着他两只手腕,把他往不远处半人高的草丛里拖。


    陶安被地下的杂草和碎石磨得后背发痛,他咬紧牙关,没有痛呼出声,心里打定主意,死也不让陆二得逞。陆二把他拖到半人高的草丛里,抬手就要剥他的衣服,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了陆修承喊陶安的声音。


    陆二动作一顿,心里暗骂了一声,陆修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找到了这边来?怕陶安出声回应,陆二一把掐住陶安下颌,“别出声,不然我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陆二伸手过来剥他的衣服时,陶安正准备咬舌自尽,陆修承的声音传来,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可是陆二的动作告诉他不是幻听,真的是陆修承在喊他,那一刻,陶安赴死的心一软,像一个在水中沉溺快要死去的人,突然被人拽出水面,再次活了过来。


    他突然就不想死了,为了这样一个烂人死,太不值得了,猛然想起陆二拖他进来的时候,他后背硌到不少石头,陶安双手悄悄摸索着,右手摸到了一块石头。陆二这会正在侧耳倾听陆修承有没有往山上来,在他朝山下看去时,陶安猛地用手中的石块砸向陆二后脑勺。


    惊慌之下,他用了全部力气,陆二后脑勺被砸破,当即有鲜血流了出来,陶安刚想趁陆二疼痛把他推开,就看到陆二不用推,自己瘫软在地,一动不动。陶安心下大慌,连忙往外跑,刚跑出草丛就看到了陆修承。


    陆修承看他瘫软在地,脸上有掐过的淤痕,一只脚光着,脚上被锋利的草割出好些小伤口,渗出的血把脚染得斑驳。陆修承眸光一冷,杀气顿现。


    陶安还陷在杀人了的惊惧里,全身抖如筛糠,满脸泪水,陆修承抱住他,一手轻抚他头,一手轻拍他背,温声道:“别怕,我会处理。”


    第23章 你穿我的


    陆修承安抚了一阵陶安,等陶安稍平静些后,一把抱起他,把他放到一棵大树下的石头上,“你在这里坐一下,我过去看看。”


    陶安都没留意到陆修承抱了他,木木地点点头,虽然他没读过书,但是杀人偿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他曾听到过村人说那些被杀头的罪犯一般都是当众被刽子手用大刀砍头,以示惩戒,想象想着自己被砍头的画面,陶安心死如灰。他这条贱命,本就挣扎苟活于世,要不是遇到陆修承,他也是要死的,和现在比不过是迟了一些而已。


    想到陆修承,心如死灰的心起了一丝涟漪,如果没有发生这样的事,和陆修承一起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看来他还是命薄,没福气。


    陆修承顺着陶安刚才跑出来的方向走过去,在草丛中找到了倒在地上的陆二,忍住了心里滔天的怒火,伸手在他鼻子下方探了探,还有气息。


    陆修承回身朝陶安走去,告诉他:“没死,只是晕迷了过去。”


    陶安失魂落魄地呆坐在石头上,闻言,抬起头,“没死?”


    陆修承:“嗯,没死。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把他放到那边山脚下荒废的老房子里去。”那处老房子是村里的一个无儿无女的寡汉的,寡汉去世后,房子慢慢就荒废了,因为寡汉这家算是绝户了,村里人把那里视为不吉利的地方,没人会进去。


    陆二没死,那他就不用偿命了?陶安的心重新活过来,耳朵因激动而嗡鸣,胡乱点了点头。


    陆修承:“别乱走,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陶安:“嗯。”


    陆修承再次走到陆二身边,看到他后脑勺的伤口血已经停了,脱下他的一件外衫,把他头抱住,挪到另一处,捡起陶安砸陆二的那块石头,使劲往生满杂草的荒坡里一扔,又把沾了陆二血的草拔起来,这才扛起陆二从树林下山。


    走到半道把那些沾了血的草扔掉,来到荒僻的山脚,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没人后把陆二抗进那废旧屋子里。随手把陆二往地上一扔,陆修承出去找了一捆藤条,回来后把陆二衣服脱光,双手双脚捆住,又用房子里的充满灰尘的废旧抹布塞住他的嘴。


    心里不放心陶安,没再耽搁,陆修承快速离开。回到安置陶安的那棵树下,看到他安稳地坐着,心里松了口气。


    陶安看他回来,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陆修承:“交给官府。”


    听到官府,陶安一下子变了脸色,和许多村民一样,在陶安心里,官府和官老爷是最威严的存在,把陆二送官府,那他是不是也要去官府指证陆二,想到这里,陶安紧张得心砰砰跳。


    陆修承一眼看出他的心思,“别自己吓自己,我自有办法,不需要你出面,也没人会知道今天的事。”


    陶安看向他,对上他沉静的双眼,心里的慌张慢慢消失,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相信陆修承会做到他说的。


    陆修承安抚好陶安,去摘了一些止血的草叶子,在手里搓出汁液后敷到陶安脚上,“还有没有那里受伤?”


    后背有些隐隐作痛,估计是被石头硌出了擦伤,但这个地方不方便给人看,陶安摇摇头,“没了。”


    陆修承却看出他迟疑了一下,知道还有伤,猜应该是在衣服下,不方便给他看,于是又摘了一些草叶子给陶安,“收好,一会回到家再擦。”


    陶安:“嗯。”


    陆修承把陶安另一只脚上已经快要断裂的草鞋脱下,直接扔掉,接着脱下他的布鞋,“你穿我的。”


    陶安看了一眼他光着的双脚,“不,不用。”


    陆修承淡淡道:“那我背你下去。”


    陶安听出来了,要么穿他的鞋,要么让他背下去,没别的选择。让陆修承背他下去,这行为太亲密了,又是在外面,被人看到的话会非议他们。陶安选了穿陆修承的鞋,陆修承的脚比他的大了很多,布鞋穿在脚上松垮垮的不好走,陶安走得很慢,陆修承也不催他,陪着他慢慢走。


    下到打水的地方,两个水桶还在,陆修承用没倒的那桶水把另一个倒地变脏的水桶清洗干净,重新打了两桶水。做这些的时候,他让陶安先走,陶安知道自己走得慢,听话地先走了,但他还没走到半路,陆修承就追上了他。


    追上他后陆修承放慢脚步,继续陪他慢慢走,陶安看了眼他光着的双脚还有装满水的两个水桶,说道:“你走得快,你先回去吧。”


    陆修承看了看,从这里开始视野开阔,回去后也能看到陶安的身影,就先走了。回到家,陆修承洗干净脚,拿了另一双布鞋出来穿,这双布鞋鞋头破了两个洞,他平时主要穿这双,给陶安穿的那双是好的,因为今天去镇上才穿的。


    陶安回到家,陆修承已经在做饭,陶安连忙过去,“我来做。”


    陆修承没让:“你进房子收拾一下,给身上的伤擦些药。”


    陶安知他说一不二,这样说了就不会让他做饭,只好进了房子。陶安进房子后把陆修承的鞋脱下,换上自己的另一双草鞋,这才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家里没有镜子,他看不到后背,用手摸了摸,没摸到血,应该只是硌到了,没破皮,但他还是把那些草药搓出汁液,擦到了后背。他认得这些草药,除了止血还有消肿散瘀的功效,擦上也是好的。


    擦完药,整理好衣服,再把散乱的头发梳拢好,陶安坐在床上,想起了另一件事。陆二虽然没得逞,但他碰到了他的手腕和脸,这也算是被外男碰了身子,一般的汉子都会很介意,他不知道陆修承会怎么想。


    现在还没到吃夕食的时间,但是陶安受了惊吓,陆修承想让陶安吃过饭后睡会。陆修承先是炒了两个鸡蛋,然后像陶安一样煮了面糊糊,面糊糊里放的菜是陶安摘的水芹菜,掐水芹菜的时候,陆修承才发现家里还急需一把菜刀和一块案板。


    煮好面糊糊,把面糊糊盛到碗里,陆修承把鸡蛋放到上面,两个鸡蛋他本想全都放到陶安碗里,想起陶安的性子,如果全放他碗里,估计也会食不知味,于是放了一多半到陶安碗里,他自己的碗里也放了一些。


    饭都做好了,陶安还没出来,陆修承怕他还没穿好衣服,站在门外问:“陶安,伤很多?还没擦好?”


    陶安回过神,“没,好了。”


    陆修承:“那出来吃饭。”


    陶安出来,坐下来,没有端碗,看了看陆修承。


    陆修承:“想说什么?”


    陶安把当时的情形详细地和陆修承说了一遍,“我虽然没让他得逞,但是被他碰到了手和脸,你要是介意”


    陆修承打断他:“我不介意。而且是我连累的你,如果不是我教训陆二,又让他不敢对我出手,陆二也不会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我会帮你讨回公道,这件事你就别放心上了。”


    陶安没想到陆修承会说是他连累了他,也听出了陆修承语气坦荡,是真的不介意,怔了一下,回道:“好。”


    陆修承:“吃饭,吃完你睡会。”


    陶安:“不用,背篓还没”


    陆修承一个不赞同的眼神扫过来,陶安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知道了。”


    陶安端起碗才留意到他碗里的鸡蛋比陆修承的多,迟疑了一下,还是趁没动筷前夹了一筷子放到陆修承碗里,“你走了那么多路,你多吃点。”


    陆修承看看碗里多出来的鸡蛋,又看看端着碗,歪了身子,一脸防备他再夹回来的陶安,最终还是没有给他夹回去,一边吃饭一边对陶安说:“我买了些杂粮还有碎布条和针线回来,你睡醒后把那些杂粮放好,不要受潮了,背篓不急着编,先用那些碎布条给你做一双鞋。”


    陶安一顿,“好。”


    吃完饭,陶安要洗碗,陆修承没有阻止他,他知道陶安现在对他还是有些拘谨,让他干点活他反而会自在些。洗完碗,陶安去晾衣架摸了摸床单,今天天气好,还有风,床单已经干了,他收了床单去铺床。


    陆修承:“你铺好床就睡会,我去前面找块磨刀石。”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远。”


    听到他要找磨刀石,陶安想起他说他会给他讨回公道,心里一惊,脱口而出,“你要杀了陆二?”


    陆修承指了指那两支箭,“磨锋箭头。”


    陶安猜错了,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冒犯,尴尬道:“哦。”


    陆修承:“你睡吧。”


    陶安:“嗯。”


    本就起得早,又忙活了半天,后面还受了惊吓,陆修承走后,陶安铺好床,躺在床上,看着柜子上陆修承买回来的杂粮还有碎布条,慢慢闭上了眼睛。


    陆修承找到了磨刀石,拿回来后拿出柴刀,把柴刀磨得发光,往腰带上一插,别在后腰。推门进去,细听了一会,确认陶安睡沉后关上门,朝陆二所在的废屋走去。


    第24章 我有分寸


    陆修承来到那废屋,陆二已经醒了过来,正在拼命挣扎。看到他进来,陆二对上他锐利的双眼,挣扎得更加厉害了。


    陆修承捡起他的衣服,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块玉佩。看到那块玉佩,陆二挣扎的动作一顿。陆修承抽走他嘴里脏抹布,“这块玉佩是那个被你们打伤的少东家的吧?”


    陆二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惊惧地看着他:“你,你想干什么?”


    陆修承不想和他废话,和这种人待多一秒,他都觉得晦气,抽出身后的柴刀,那锋利的刀锋泛着骇人的白光,“你以前还害过什么人?”


    冰凉锋利的柴刀刀刃贴着脖子,而陆修承看着他的眼神是那么冷酷,陆二毫不怀疑他会杀了他,面对死亡逼近的恐惧,那还有往日害人时的半点嚣张,当即把他之前玷污了一个哥儿和一个姐儿,还导致其中一人自尽的事说了出来,除此之外还招供了他们之前合伙害死的两个人,指出了埋尸的地方。


    得到想要的信息,确定可以让陆二被定死罪后,陆修承一言不发废了他的子孙根,割了他的舌头,他曾妄图沾染陶安的事不能让他说出来,不然官府的人找上门来,旁人会议论陶安的名声。


    陆修承重新把脏抹布塞回陆二嘴里,堵住了他的痛呼,任其在屋子里接受疼痛的折磨。拿走陆二的外衫,从灶台底下翻出一颗黑炭,陆修承在外衫上把陆二刚才说的罪行和线索等信息写在他的外衫上,又把那块富商儿子的玉佩用外衫包好,塞进衣襟。


    从废屋出来,陆修承去了陆子安家,找到陆子安母亲,说道:“七婶,我夫郎身体不舒服,我去镇上给他抓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能不能麻烦二嫂过去照看一下?”涞河村同姓陆的人家都是同族人,平时论辈分称呼,陆修承喊陆子安母亲七婶。


    陆子安母亲道:“多大的事,你这么客气,你尽管让二媳妇去就是了。”


    他短时间内回不来,怕何香离家太久,家里长辈会不满。和长辈打了招呼,陆修承又去和陆子安和何香说,何香爽快的答应了,说给孩子喂完饭马上就过去。


    陆修承又道:“陶安想做一双布鞋,家里没有工具,二嫂顺便把工具拿过去给陶安用一下吧。”


    何香:“行。”


    陆修承又回了一趟家,看到陶安已经醒来了,正在收拾他买回来的杂粮,“不多睡会?”


    陶安:“睡多了怕晚上睡不着。”


    陆修承:“我需要去一趟镇上,尽量在天黑前回来,我叫了二嫂过来陪你,一会就到。我说你身子不舒服,让她过来照看一下你。”


    陶安:“我一个人在家也行的,不用麻烦何香。”陶安和何香年龄相差两岁,他还是习惯喊何香名字。


    陆修承却是不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你们可以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不会耽误二嫂做事。”


    既然已经叫了,陶安就没再说什么,不过他想问他把陆二怎么了,会不会给他惹麻烦上身,陆修承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别担心,我知道分寸。”


    他这么说,陶安心定了,看看天色,说道:“那你快去吧。”


    陆修承走后不久何香就过来了,还带着两个孩子。面对两个热情地喊他叔婶的孩子,陶安很是不好意思,家里什么零嘴也没有,没个东西招待孩子。


    何香说道:“你和他们客气什么,都在家里吃过饭了,你这边地方宽敞,让他们自己去玩去。修承说你身子不舒服,怎么了?上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陶安知道陆修承是不会把陆二试图侵害他的事说出来的,就顺着陆修承的话扯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许是早上洗头的时候招了风,中午头晕沉沉的,差点摔了。”


    何香伸手在他额头探了一下,“还好没有发热,现在还晕不晕,要不要去躺着?”


    面对何香的关心,陶安有些愧疚,“现在好多了,你来之前睡了一会,这会不想躺了。”


    何香:“不想躺就不躺,修承说你想做布鞋,我把工具拿过来了,你的脚多大,我之前纳了双鞋底,你要是合脚的话就先拿去用。”说着把鞋底拿出来,在陶安脚上比划了一下,“哎呀,你和我脚差不多,只比我的脚大一点,刚好我习惯把鞋做大一点,你应该穿得上。”


    纳一双鞋底挺费功夫的,陶安:“你留着自己用吧,我也会纳的。”


    何香:“我有鞋穿,不急着做新鞋,你先拿去用,有空纳了再还给我就是了。”


    陶安看看何香脚上的鞋看着的确是新穿不久的,就没再推辞,“我尽快纳了还给你。”


    何香:“行。”


    做布鞋最费功夫的就是纳鞋底,有了鞋底,那剩下的相对简单,裁剪鞋帮,将鞋底与鞋帮缝合,工具只有一套,何香没有上手,让陶安自己做,她则是拿着针线给两个孩子缝夏衣。天气马上就要热起来了,孩子一年年长高,往年都是捡堂哥堂姐的旧衣服穿,现在孩子大了点,何香想给孩子各做一身新衣服。


    两个人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闲聊,时不时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玩的孩子有没有做什么危险动作,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另一边,陆修承到了镇上,找人打听到了那富商的宅院所在,走了过去,观察了一下宅院的围墙,围墙高耸进不去,前院后院大门紧锁,一时找不到悄悄把东西递进去的法子。还好,蹲守了一会,大门开了,过了一会家丁抬着一顶轿子走了出来。


    陆修承悄悄跟了上去,没过多久,轿子在一家胭脂铺子前停下,一位夫人从轿上下来,带着婢女进了铺子,几个抬轿的家丁留下一人看守,另外几人则是到隔壁的铺子和店里的伙计聊天。


    看守的家丁只是盯着夫人进去的铺子的动静,并不留意轿子,陆修承找了一个他不易看到的角度,把放着玉佩,写着陆二罪行的外衫塞进轿子里。他又等了一会就看到那夫人从胭脂铺出来,婢女撩开轿帘,看到里面有男人的衣衫惊呼了一声,一个家丁连忙想把衣服拿走,那位夫人看到了衣服上的玉佩,先他一步拿起了玉佩,看清玉佩的样子后,又低头去看外衫上的字,脸色一变,一行人匆忙回府。


    线索已经送出去了,以富商对陆二这伙人的恨意,相信他会不遗余力地找到相关证据,让陆二和他那帮同伙再也翻不了身。陆修承没再停留,快步往家赶,走到半道看到一架牛车翻在了道上,挡住了路,赶车的车夫摔伤了,站不起来,车里去探亲回来的夫人和幼儿倒是无事,只是擦伤,但是以她们的力气无法把牛车扶正,正焦急地围着牛车转。


    陆修承走过去把翻倒在地的牛车扶正,又扶着摔伤了小腿的车夫在车辕坐好,捡起鞭子递回他手里。他默不作声,做完这一切就准备走,那位夫人喊住了他:“小伙子,等一下,还没感谢你,敢问大名,家住何方,我让我夫君来日上门拜谢。”


    陆修承:“随手的事,不用了。”


    那位夫人看他要走,手快地从车厢里拎出两包糕点,“要不是你,我们就麻烦了,这是两包糕点,希望你不要嫌弃。”


    陆修承想快点回家,不想推拒纠缠浪费时间,接下了,微一颔首后转身离开。


    那位夫人心道:这年轻人心性不错,她坐牛车出行说明她家庭条件不错,心思活络的人听到她刚才说让夫君上门道谢的话,会客气应下,然后攀附一下交情。可是这个年轻人完全不在乎,心里应该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觉得这是随手可为的小事。


    陆修承回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快到家时碰到了去他家接妻儿的陆子安。


    陆子安:“不是去买药吗,药呢?你这是糕点吧?”


    陆修承面不改色:“大夫开的药丸,在口袋里。”


    陆子安:“大夫怎么说,严重吗?”


    陆修承:“不严重,好好调理就行。”


    陆子安:“调理好赶紧要个孩子,你看我都两个孩子了,你还没当爹。”


    陆修承:“再说吧。”


    回到陆修承家,两个孩子看到陆子安,远远地就朝他跑过去抱他大腿,陆子安笑着一手抱起一个。


    何香看陆修承回来了,站起来道别:“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陆修承把手上的两包糕点递了一包过去给何香,“今天多谢二嫂了,这包糕点拿去给孩子做个零嘴。”


    何香看那糕点很大一包,知道得不少钱,连忙摆手,“不用了,你们留着吃,”


    陆修承直接往陆子安手上一塞,“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陆子安哭笑不得地让两个孩子接住糕点,“不用送,你回去歇着吧,我们走了。”


    陆修承把另一包糕点递给目送何香一家离开的陶安,“这包你拿去吃。”


    陶安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一天之内,跑了两趟镇上,饶是陆修承体力很好也面露疲色,“饿吗?要不要给你做点吃的?”


    陆修承:“做一碗面糊糊吧。”


    陶安做饭的时候,陆修承提着水桶去打水,打水回来后,拿了陶安今天给他洗过的衣服,指了指房子后面,“我去冲个澡。”


    陶安点头,“嗯。”


    陆修承拎着水去了后面,现在天色已经黑了,这边又背对村尾的另外几户人家,他一个大男人不脱光,快速冲个澡关系不大。他想到了陶安,他可以趁黑洗,但是陶安一个哥儿不能这样,得赶紧搭一个冲澡房。


    陆修承冲完澡出来,陶安也做好了面糊糊,家里没油灯,黑漆漆的,只有一点月亮光和灶台里烧水的那点灶火光。陆修承端起碗,看到只有一碗,问道:“你不吃?”


    陶安:“马上睡了,我不用吃。”


    陆修承:“别的可以省,在吃食上你不用省。”


    陶安:“知道了。”


    陆修承一边吃一边和他说事情,“陆二的事已经搞定了,以后你就忘了这个人。还有就是朝廷近期很可能会颁布禁猎令,如果颁布了少说也有一年不能打猎,为了以防万一,我明早就进山打猎,在禁猎令下来前多换一些银钱。这次进山就不是在外围了,要进深山,一两天内回不来,我不回来的这些天,你去姐那边住几天吧。”


    他们的房子还是太简陋了,那扇竹门8岁孩童都能踹开,又远离村中心,别说经历了陆二的事,就是没有陆二的事,陆修承也不放心让陶安晚上一个人在家。


    陶安闻言,烧火的动作一顿,他已经习惯这里了,心里也把这里当家了,虽然陆芳一家都对他很好,但是想到要去别人家住,他心里有些发闷。但是不去,陆修承肯定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


    陆修承看他不说话,问道:“你不想去?”


    陶安犹豫了一下,反问道:“你在山里过夜,晚上住哪?”


    陆修承:“一个山洞。”


    他爹和他爹之前入山打猎就住在一个山洞里,打猎的事说不准,很多时候都看运气,运气好一天能打到不错的猎物,运气不好,可能十天半月都打不到值钱的猎物。打不到猎物的时候他们就住在一个山洞里,早出晚归去寻找猎物。


    陶安心里一动,鼓起勇气道:“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就在山洞里待着,不乱走,我跟我爹进过山里采药,知道一些躲避危险的方法,不会拖累你的。”他不想去别人家住,而且跟陆修承去山里的话,他识得一些草药,可以挖草药和陆修承一起赚钱。


    陆修承在心里回想了一下那山洞附近的环境,又细细衡量了一番,“行,那你跟我一起去。”


    第25章 进深山


    陶安本是试着争取一下,不过他觉得希望不大,和陆修承相处了这些天,他对陆修承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他虽然面冷,其实很多时候很好说话,但是在他认定的事上,态度很强硬,说一不二。


    陶安以为陆修承不会同意他跟去深山,还是会让他去陆芳家住,没想到陆修承居然同意了。陶安倏地抬头看向他,“我真的可以和你一起去?”


    陶安看向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是小心翼翼,怯怯的,说话也轻声细语。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十分鲜活,双眼闪闪发亮,声音比平时高了两个调,语气轻快,脸上带笑,定定地看着他。陆修承这才发现,陶安除了一双清亮纯净如泉的眼睛,别的五官也很好看,鼻子笔挺,双唇弧度恰到好处,脸型线条流畅温润。


    和他刀削斧刻,轮廓分明的五官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如果说他是冷硬的铁,那陶安就是玉。不过,因为瘦弱,皮肤也因常年吃不饱和吃不好,白中泛黄,现下是失去了光彩的璞玉,好生养着,以后定然光彩照人。


    陶安等了一会没等到陆修承的反应,看他只是看着他,而且眼神和平时看他的眼神不一样,心里有些怪异,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半路为还恩情娶的夫郎,不但勤恳,性格安静,还长得很好看,陆修承失神了一瞬,有些讶异自己的好运气。看陶安还等着他确认的回复,回道:“嗯,你也去。”


    陶安:“那我去收拾东西。”


    陆修承看他兴致那么高,不解道:“深山很危险,你不怕?”


    陶安喜欢山,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之前在凤和村,只要有机会,他就往山上跑,山上有能让他裹腹的野果,山上还安静。独自找一棵大树,在树杈上什么也不想地坐上一时半刻,是他最享受的时刻。山上的幽静无数次抚慰了他疲累的身心,对于山林他有异于常人的感情。


    陶安:“我会小心的。”


    陆修承看了他一会,说道:“现在天黑看不清,早点歇下,明早起早再收拾。”


    陶安一向都听他的,“好。”


    一夜无话,两个人沉沉地睡去,为明天的长途跋涉储存体力。第二天寅时陆修承就醒了,他起来后,陶安也醒了。天刚黑不久就睡,睡到寅时就醒,身体也能恢复得很好,梳洗完,开始忙碌起来。


    陶安没有进过深山不知道要带什么东西,收拾东西的活是陆修承在做,陶安则是负责做饭。面糊糊很容易消化,不顶饿,陶安早上不打算再做面糊糊,他还是做的薄饼,一张张厚薄均匀的薄饼煎得微微发焦。煎好了一小摞薄饼,陶安又把剩下的水芹菜炒了,那些蕨菜,昨天给了一些何香,剩下的也焯水后炒了。


    昨天做好一双布鞋后,陶安把那个背篓剩下的部分编完了。今天这个背篓派上了大用场,陆修承把陶罐,杂粮、弓箭、衣服、被子都放到背篓里。油、盐、他们吃完朝食后剩下的薄饼、碗筷、柴刀、竹筒等小物品则是放到手提的篮子里。


    陶安想起藏在厨房的银钱,走过去扒拉出来,也随身带走。水桶、木盆、椅子等东西则是放到房子里,关上竹门。陶安有些担心有人知道他们不在,会来把东西偷走,陆修承是不担心的,他知道很多人怕他,不敢轻易惹他。


    涞南村爱占邻里便宜的人就那些,以前家里的东西会被偷光,是因为那些人觉得他死了,不会回来了。事情过去多年,那些东西他们可能卖掉了,看到他回来了,也可能藏起来了很难找回来,就没想找他们算账。但是那些以前偷拿了他家东西的人自己心里有数,谅他们也不敢再来偷。


    收拾好东西,关好门,陆修承背上背篓,提起篮子,走在前面,陶安扛着锄头跟在他身后,往山里走去。


    他们出门的时候天才刚刚擦亮,一个多时辰后来到他们那天来过的外围,陆修承停下脚步。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是不停歇的,一口气走到,但身后的陶安已经有些气喘,他停下让陶安休息一会,喝点水。


    他们这里一片平静,村里这个时候却鸡飞狗鸣。就在一刻钟前,正在田里干活的村民,远远看到四个捕快驾着牛车往村里来,众人惊慌地停下手里的活,互相打听村里出了什么事,这些捕快是来干什么的。


    那些捕快腰间垮着大刀,面容严肃,在村头停下,问树下那些老眼昏花,没注意到他们进村的老人,“陆二家在哪?”


    那些老人等他们走近,看到是捕快,心里一惊,都不敢出声,怕陆二知道他们泄露他的住址后报复回来。那些捕快等了一下看没人回答,不耐烦地斥道:“里正家在哪总知道了吧?”


    早就已经有村民去通知陆德义了,陆德义匆忙过来,刚好听到问话,回道:“不好意思,有失远迎,在下正是里正,敢问几位官爷来涞河村是何事?”


    几个捕快中的头拿出一张文书给陆德义看,回道:“你们村陆二犯了多起案件,我等奉命过来把他抓拿归案,他家在何处?”


    陆德义连忙带路,来到陆二家,陆兴看到这阵仗,再一听陆二犯下的种种罪行,双脚一软,瘫坐在地。捕快们进门搜捕却没看到陆二,逼问陆兴,“你儿子犯下命案,你要是包庇,视为从犯,快说,陆二现在哪?”


    陆兴哆哆嗦嗦道:“我不知道啊,他昨晚没回来,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那些捕快看他不像说谎,让陆德义动员村民在村子和附近可藏身的地方搜捕。涞河村的人原本在田里干活,看到捕快都上来了,远远地跟着往陆二家走,到了陆二家也不敢凑近,一边畏惧那些捕快,一边好奇,远远地站着看,不敢出声。听到需要他们帮忙搜捕,也没人敢不从,更何况是陆二这种人,大家恨不得除之后快。


    很快就有人在山脚下那废弃的屋子里找到了陆二,几个捕快过来,看到陆二光着身子,□□被废,舌头被割,还有半条命在,几个捕快把他弄上牛车,押回县衙。涞河村的人知道陆二这次是再也不可能回来了,都围在村头目送捕快们走远。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乡村生活,忙碌又平淡,村里出了这样的大事,村民们热议了好几天,过了一段时间,大家听说陆二和镇上那帮痞子中的几个人,都被判了斩刑,已经伏法。陆兴晕死了过去,陆德义点了一个小伙子去涞北村请郎中。


    陆修承和陶安在外围休息了一会,就继续赶路,一步步往深山里走,刚开始陶安尚能分辨方向,走着走着他彻底迷失了方向,完全不清楚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陆修承是知道的,因为带着陶安,他没走难走的山道,而是走相对平整的山谷,走完一条山谷,爬山,下到另一个山谷,爬山,在山里穿梭,中途他们休息了三次,吃完了陶安做的薄饼补充体力。直到日上中天才走到陆修承说的山洞的所在地。


    陶安看到这处地形相对平坦,树木也没有刚才经过的地方茂密,地上的植被也稀疏,还不知道山洞已经到了,以为陆修承停下是看这处地方不错,再次停下休息。看到陆修承放下背篓和篮子,拿出柴刀,往前走了十多步,拿柴刀在前面山体某处削砍了一会,把那些藤蔓砍掉,露出一块大石头,才隐约明白已经到了目的地。


    陶安连忙过去帮忙,和陆修承合力把那块大石头推开,上手后发现这块大石宽大却没有想象中的重,原来大石比较只有大概三寸厚,类似于石门。把大石往旁边挪开,露出一个三人宽,比陶安身高略高的洞口。


    陶安想进去细看,陆修承却拉住了他,“等一会。”


    看陶安不明白地看着他,解释道:“这里面被堵住太久了,里面空气不好,通通气再进去。”


    陶安没再往里走,站在门口往里看,山洞比他想象的大多了,他想象中的山洞是仅容几人藏身的小洞,这个山洞站几十到一百人都没问题,而且里面比洞口高很多,陆修承站进去都不用弯腰。


    再细看,陶安看到了里面有一张木床,床上有被子,角落放着一个陶罐,中间是一个火塘,火塘里有柴火燃烧后留下的炭,火塘旁边是一张相对平整的,像他们家的小桌几那么大的石桌,石桌下面放着两块可供人坐的石头。角落里放着两个木桶,还有一个布袋,到处都是人生活过的痕迹。


    陆修承看着山洞里的东西,就知道陆爹最后一次下山的时候还想着继续上来,只是没想到再也没能上来,想到没能见最后一面的老父,陆修承心里一痛。陶安就站在他身边,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看他盯着山洞里面的东西,眼神哀伤,知道他是想起了陆爹。


    陆修承情绪内敛,两次情绪外露都是因为陆爹,弥漫在他周围的悲伤感染了陶安,他忍不住伸手抓了抓陆修承掌心,想叫他别难过。


    陆修承反握住他满是厚茧的手,好一会都没有放开——


    作者有话说:上了一个超级大毒榜[心碎][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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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你也睡床吧


    等山洞里的空气没那么沉闷后,陆修承和陶安往里走。深山树木植被繁茂,湿气重,山洞几年没人住过,里面一些东西已经腐烂。最让陶安心疼的就是角落里的那个布袋,里面装着小半袋杂粮面粉,发霉吃不成了,布袋也被虫子啃出了很多小洞。


    陆修承想连袋子一起扔掉,陶安摸了摸那个布袋,虽然有很多小洞,但是布料挺结实的,还能装东西,家里物资紧缺,他不舍得扔,“把里面发霉的面粉倒掉,布袋洗洗应该还能用来装东西,这附近有溪流吗?”


    陆修承:“没有,但有一个水帘,底下是一个深潭,深潭底下是暗流,深潭的水不往外流,晚点我带你去。”


    陶安:“好。”


    那张木床,陆修承看了看,不是他之前和他爹睡的那张,这张应该是他爹后来重新做的,所以床还好,只有两个床脚的木头腐朽了。那两个水桶,木匠用的是好木料,只是触地的地方有些腐烂,刮干净也还能用。


    把不能用的东西清理出去,陆修承拿着柴刀去砍了一些枝叶茂盛的树枝当做扫把,陶安用树枝扫把扫灰尘,陆修承则是把木床两个腐朽的床脚换掉,又把水桶底下腐烂的木屑刮掉。


    清扫完灰尘,里面的东西还是不能用,太脏了,需要擦洗。陆修承拿起两个水桶,对陶安说道:“我去打水,你跟我去,记一下路。”


    陶安连忙拿起那个脏布袋和陆爹留下的陶罐跟上,从山洞的右边走,绕着走了一盏茶的时间,陶安就听到了水帘从高处落下的声音。前面是一个小斜坡,走下去,底下是一个小山谷,看清谷底的环境,陶安脱口而出,“这里好漂亮啊。”


    放眼望去,山谷的尽头是一面峭壁,一道不到一丈宽的水帘从峭壁中间落下,底下是一个两丈见宽的深潭,深潭周围没有树,只有葱葱郁郁的低矮植物,植物枝头开满了鲜花,陶安不认识那是什么花,就觉得一丛丛,一簇簇的,而且颜色不一,十分好看。


    陆修承对花无感,听出陶安喜欢,说道:“你要是喜欢,下山的时候可以挖一些移栽到家里。”


    陶安:“移栽的话能活吗?”


    陆修承:“可以试试。”


    说话间,到了深潭边,陆修承捡起一块比他手掌大的石头扔进深潭里,陶安居然没有听到回响,正惊讶,就听到陆修承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道:“这深潭的水深不见底,底下又有危险的暗流,你下次自己过来打水,一定一定要十分小心,只有这处的水浅一点,也只有这处不湿滑,你就在这里打水或者洗东西。”


    陆修承指了指他脚下站的地方,是一块大石,深潭别的岸边都离水面比较高,而且长着草,有的地方还长着青苔,“草和青苔都湿滑,离水面又高,一旦脚下打滑,掉进深谭,会泅水的人都很难爬上来。”


    陶安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陆修承知道他是谨慎的人,清楚危险后会自己心生防范,继续说道:“山里有水的地方容易有动物过来喝水,但是这里水边湿滑,动物一般不会来这里喝水,但为了以防万一,你来打水的时候先在附近观察一下,确定没有动物再过来。”


    陆修承大都只言片语,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陶安一边认真记下他说的,一边暗道陆修承声音好听,应该多说话。


    可惜陆修承叮嘱完就不再说话,打了一桶水上来,提到离水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随手揪了一把草刷洗水桶。陶安见状,把那布袋沾上泥,蹲在陆修承刚才指的安全地方搓洗布袋,洗完布袋,又开始洗陶罐。陶罐积了一层灰,他仔仔细细地洗干净,等他洗完,陆修承也刷好了两只水桶。


    重新打了两桶水,陆修承拎着水往回走,路过一丛花苞有拳头大的黄色鲜花,余光看到陶安低头嗅花香,满目欢喜,忍不住开口道:“喜欢就折一把回去放山洞里。”


    陶安的确有这个打算,但是他怕陆修承不喜,他们来这深山是干正事的,他们当下生存才是最紧要的问题,拈花惹草这等闲情不属于他们。他已经把折花带回去的冲动压住了,想着下次来打水也能看到,陆修承开了口,他当即快速折了一把。


    陆修承看了一眼拿着花,笑着往回走的陶安,轻哂,太容易满足了。


    回到山洞,陶安把花放到背篓上面,用洗干净的那个布袋暂时充当抹布,开始擦洗那张木床和石桌石椅。陆修承则是拿着柴刀出去砍了几棵碗口粗的枯树回来,还捡了一些松针和细枯枝。他回来的时候,陶安刚好把需要擦拭的地方擦拭完,把那两桶水都用完了,正准备去打水。


    陆修承见状,说道:“我先生火,生完火我去打水。”山洞离打水的深潭有一段距离,陆修承几年没来这边,不清楚这周围有没有猛兽,他不放心陶安一个人在这里。野兽大都怕火,把火烧起来,陶安一个人在这里也不怕。


    陶安放下水桶,帮着他把山洞中间火塘里的炭灰用树皮铲出去,然后把松针和枯枝拿了一部分放到火塘底下做引子,火塘旁边放着几块平整的石块,把他们摞着围在火塘边上,就是一个灶,可以把陶罐放上面做饭。


    生好火,陆修承出去打水,陶安也在山洞前面转悠,刚才跟陆修承去打水的时候,他看到了几朵蘑菇,还看到了好些不到一尺高的龙葵。这个高度的龙葵刚长出来不久,叶子很嫩,很好吃。摘龙葵叶的时候,陶安突然想起家里后面种的青菜,忘了叫何香帮忙浇水了,不知道等他们回去的时候会不会被晒死了。


    陶安摘完龙葵,又去到那几朵蘑菇旁,辨别过是能吃的,他全都捡了回来。蘑菇有点少,但是陶安不敢走远,没有再去别的地方找,还有就是他看到陆修承回来了。


    陆修承看了看他手里的龙葵和蘑菇,放下水桶,说道:“你做饭,我去前面割些棕树皮。”


    陶安:“好。”


    早上吃的薄饼,夕食陶安打算做面糊糊,把蘑菇和龙葵放进去一起煮。食材紧缺,他做得最多的就是这两种吃食,他还会做面条和蒸馍,但是没有案板,没有蒸屉,这两样都做不了。


    陶安揪了几张树叶,细细的清洗蘑菇上的细沙,蘑菇好吃,就是难清洗,还好只有几朵,很快就清洗完,陶安撕成细条条。龙葵摘的是叶子,很好清洗。


    陶安做完饭,陆修承还没回来,他把饭晾着,动手整理从家里背上来的东西。山里湿气重,那些杂粮直接放地上会受潮,他出去找了几块石头搬进来,用石头垫在底下。刚想把床单铺到木床上,陆修承回来了,手里抱着一摞棕树皮。


    陆修承把棕树皮放在洞口外面,“先别铺,把这些棕树皮整理一下,垫上这些再铺。”那张木床他爹做得结实倒是结实,但比较粗糙,直接躺上去会硌得慌。


    陶安这就想出去整理,陆修承却洗手进来了,“先吃饭。”


    今天的面糊糊放了蘑菇,味道比之前的鲜美,陶安吃了一碗多,走了那么久的路,又是爬山,他饿狠了。陆修承买了粮食,又说过在吃食上不用节省,陶安猜以前做的份量,陆修承应该没有吃饱,于是这次做了满满一锅。果然,他吃完后,陆修承把剩下的也吃了,一共吃了三碗。


    陶安想知道他这次吃饱了吗,如果吃饱了以后就按这个份量给他做,问道:“以后做饭的时候,就按这顿的份量给你做,还是再加一些?”


    陆修承:“做面糊糊的话可以再加一碗,做薄饼的话做七张,馍的话,三个。”


    陶安听得咂舌,每顿都按这饭量做的话,没几户人家能坚持得下去的,但是陆修承说了在吃食上不用省,陶安打算就按他说的做,他相信陆修承不是空口说大话的人,他能这样说说明他心里有成算,“好,知道了,我以后就这样给你做。”


    陆修承:“我明天一大早就出去打猎,有可能在外面一天,天黑才回来,你一会给我做点能带走的干粮。”


    只有陶罐,除了薄饼还能做什么干粮呢?陶安想不出来,“继续做薄饼?”


    他们手上的陶罐深度比较深,但是罐底比较窄,薄饼做出来也就小,摊十多张的话很费时间。陆修承想了一下,回道:“你和一些杂粮面醒着,我出去找做烙馍的东西。”


    陆修承拿着锄头出去了,陶安洗完碗,开始和面,他挖了两碗面粉放到陶罐里,一点点加水进去搅拌,等面粉变成面絮后,上手揉,把面絮揉成光滑的面团,他让面团在陶罐里醒着,拿起柴刀出去修理陆修承砍回来的枯树。


    日头偏西后,山里的气温明显降了下来,到了晚上,特别是下半夜,他们只有一张薄棉被和一件棉夹袄,到时会很冷。陶安看陆修承砍回来这么大棵的枯树猜到他应该是为晚上保暖做准备。


    树枝还算好修理,树干太大了,用柴刀肯定是很难砍断的,陶安试着砍了两刀,震得手臂发麻,他放弃了,继续修理树枝,这么多一时半刻是修理不完的,而且陆修承猎到猎物了,他们就会下山,修多了到时用不完浪费力气。他挑着修了一些细树枝一会烙馍用,然后砍了几枝比较粗的分杈,这些粗的分杈耐烧,可以晚上睡觉时烧。


    正把砍好的柴往山洞里搬,陆修承回来了,一手拿锄头,一手抱着一块已经擦洗干净的薄石板,陶安不明白他搬一块石板回来做什么,看到陆修承把那块平整的,只有一指节厚的石板放到火塘上面,才明白他是想用石板当锅烙馍,但是,这样可以吗?


    陆修承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说道:“试试,应该可以。”


    趁加热石板的功夫,陶安洗干净手,开始揉面,那块吃饭用的石板擦干净刚好可以当案板用。陶安揉面的时候,陆修承拿着柴刀出去,不一会拿着一根去掉树皮的圆棍回来,递给陶安做擀面杖。


    陶安把面团分成两份,先把其中一份擀平,拿手在石板上感受了一下温度,还不行,又等了一会,感觉可以了,陶安在上面倒了一点点油,揪了一点面团把油在石板上抹了抹,然后把擀好的面放上去。他一边看火,一边留意馍,他之前都是在铁锅烙馍,没在石板上烙过,生怕烙糊了浪费面。


    过了一会,陶安闻到了焦香味,他用铲子小心翼翼地给馍翻了一个面,看到翻过来的那面微微发黄,知道应该没问题,这才松了口气。在他烙面的时候,陆修承在外面整理他刚才割回来的棕树皮。他翻面的时候,恰好陆修承抱着一摞棕树皮进来,陶安忍不住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可以用石板烙馍?”


    陆修承看了一眼他翻过的馍,也有些惊讶,回道:“从边疆回来的路上看到过边民用石板烤肉。”他其实也是抱着试一下的心态,没想过还真可以。


    边疆?边民?烤肉?都是陶安贫乏的见识里无法想象的人和事,他想像了一下,实在想不出来。想问陆修承,又觉得陆修承不喜欢说闲话,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两大块馍都烙好后,陶安用铲子切成十二块,切好后发现没有可以装馍的东西,看了一圈,看到陆修承昨晚给他的那包糕点,他摸了一下,发现上面包了两层油纸,于是解开包装,抽走外面那张。


    馍可以这样包,但是菜却没东西装,陶安问陆修承怎么办?


    陆修承:“不用菜,有馍就行。”


    家里剩的那三只鸡蛋也拿上来了,陶安想了想,打算再给他煮一个鸡蛋,拿鸡蛋的时候,陶安又觉得如果只煮一个,以陆修承的性格,肯定会让他吃,不会带走。于是咬咬牙,拿了两个鸡蛋煮。鸡蛋金贵,他不舍得吃,但陆修承不是吃独食的人,要煮就要煮两个。


    水用得差不多了,把剩下的一点水倒陶罐里,趁天黑之前,陆修承又去打了一次水。打完水回来,水也烧好了,两个人到山洞外冲洗干净脚,准备睡觉。站在山洞外,陶安感觉冷飕飕的,烧着火的山洞里面还好,倒不是很冷。


    洗完脚,陆修承拿起一根割棕树皮时提前割回来的粗长藤蔓,用藤蔓在那块做门的石板中间松松地绕了一圈,打了一个结实的结。把石板贴着洞口放好,再用一根手臂粗的棍子穿过藤蔓,横着卡在山洞里面,这样外面来了野兽,想要进来,一时半会也进不来。堵门的石板和洞口不是严丝合缝紧贴,最上面的两个角都有不小的缺口,空气可以流通,这样在里面烧火取暖也不怕。


    检查过安全问题,陆修承把做椅子的一块石块搬到靠墙的地方,往石头上一坐,双手抱胸,头靠着墙就准备睡觉。


    陶安站在陆修承铺过棕树皮的木床前,看着坐着靠墙而睡的陆修承,感觉又回到了拜堂的那一晚。这样睡肯定休息不好,明天陆修承要去打猎,打猎要在山里跑来跑去,不睡好会没力气,如果遇到凶猛的野兽,没有足够的力气会很危险。


    但是让陆修承睡床,他坐着睡,陆修承不会同意,陶安闭了闭眼,说道:“你,你也睡床吧。”


    陆修承听到他的话,睁开已经闭上的双眼,看向陶安,陶安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打猎需要力气,坐着睡睡不好,没力气会很危险。”


    陆修承其实怎么睡都行,但他想到陶安现在面对他虽然没那么胆小了,但还是拘谨,能说出让他也睡床的话,陶安应该鼓足了勇气,难得他勇敢一次,如果把他拒绝了,估计陶安又会回到初见时那样,看都不敢看他。


    陆修承站起来,朝床走去,“行。”


    第27章 血气方刚


    陆爹做的这张木床当初是给他一个人做的,所以并不宽敞,还好陶安比较瘦,陆修承也不胖,他虽然高,但身上的肌肉恰到好处,不瘦弱也不壮硕。尽管如此,两个人躺下后,中间也只剩一拳的距离。还是像之前那样,陶安盖薄棉被,陆修承盖那件棉夹袄。


    陶安躺在靠洞壁那侧,刚躺下的时候他是平躺着的,等陆修承也躺下后,他一动不敢动,也没有睡意,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洞顶看。一动不动的躺久了肢体僵硬,浑身难受得紧,陶安想翻身,又怕吵醒陆修承。


    陆修承也没睡意,从军七年,他倒是习惯身边躺着别人,但是同袍和自己夫郎,那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他可以忽视同袍,轻易入睡,却无法忽视陶安,陶安是他拜过堂,本应该已经同房,却因为种种客观原因还未同房的夫郎。


    想到同房,不用转头,脑海里自动出现陶安清亮的眼,略苍白的唇,白皙的皮肤,细窄的腰陆修承赶紧闭眼转移注意力,侧耳倾听洞外的各种声音,仔细辨别是什么虫子,哪种鸟类的叫声,有没有野兽的动静夹在其中。


    这么听了一阵,迷迷糊糊有了睡意,睡了一会,还没睡沉,就听到身旁的陶安窸窸窣窣的翻了个身,由仰躺变成了侧躺,面朝着他这边。陆修承能感觉到陶安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轻拂在他脖子上,这种感觉既陌生又让人热血沸腾。陆修承的睡意褪得干干净净,睡不着的他也翻了个身,面对着陶安,在火光中盯着陶安的睡颜看。


    陶安睡着的样子比他醒着时还要安静乖顺,双手微蜷,放在胸口的位置,手的上方就是修长的脖子,因为他皮肤白,陆修承甚至能看到上面的血管,脖子的皮肤细嫩,如果深吮一口,肯定会留下印记,想到这,陆修承身体躁动得更厉害了,不得不移开视线。


    刚好陶安的手动了动,陆修承顺势看过去,发现陶安的手和他的一样,甚至比他的手还要粗糙,和脖子上细嫩的皮肤不同,陶安双手布满各种小伤疤有的地方还皴裂了,陆修承知道他手心还有厚厚的厚茧,这是一双历经沧桑辛苦的手。


    看着陶安的手,陆修承心里的旖旎瞬间消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最紧要的是努力挣钱,让夫郎不用那么辛苦。身体不再躁动,陆修承很快就睡着。


    睡到凌晨,火塘里放的那几块大木头燃烧到了最后,火势变弱,山洞中的气温下降,越睡越冷的陶安,下意识地往体温比他高的陆修承那边蹭,直到身体紧挨着陆修承。陆修承在军营养成了睡觉也警醒的习惯,在陶安往他身边蹭时就醒了过来,低头看着蹭过来后紧挨着他,头靠在他肩膀,双手放在他胸口的陶安,陆修承深呼了一口气,这下努力挣钱养夫郎的紧迫也没能让他冷静下来。


    陶安,你知不知道听你的躺床上比坐着更睡不好?陆修承磨了磨牙,把盖在他身上的棉夹袄往陶安身上挪去,本就血气方刚的他,现在光是穿着衣服都热得难受。


    陆修承这一晚睡得水深火热,天微亮醒来时,陶安还紧挨着他,怕陶安醒来后因为尴尬而对他退避三舍,陆修承轻轻挪开他的手,先一步起床。


    陆修承起来后把堵门的石板挪开,又往火即将熄灭的火塘里加了一些细柴,等火势重新烧起来后,往陶罐里添水,放到火塘上烧。然后把弓箭,陶安昨天包好的烙馍放到背篓里。


    在他洗簌的时候,陶安也醒了,陶安看到盖在薄棉被上的棉夹袄,愣了一下,陆修承帮他盖的?看到陆修承已经准备出门了,陶安没有多想,连忙起床。过去一看,陆修承只拿了他昨晚包的那些烙馍,陶安从另一个陶罐里拿出一个鸡蛋,“带不了菜,你带个鸡蛋吧。”


    陆修承看都不看一眼鸡蛋:“你吃吧。”


    陶安:“我煮了两个。”


    陆修承这才把鸡蛋也放进背篓,现在天刚微微亮,他没有急着出发,在陶安洗簌的时候,他拿锄头在山洞前面清理出一块地方,挖了一个坑,在坑里点了火,在火烧起来后,把昨天砍回来的一棵枯树树干放进去,对陶安说道:“这里的火在我回来前不要让它熄灭了,这周围的山林我还没摸清,不知道附近有没有野兽,你今天就在山洞附近,不要乱走,如果有野兽过来,你站在火堆前,用火驱赶他们,柴刀也给你留下。我今天就在周围打猎,有事你就大喊。”


    陶安:“好。”


    天彻底亮了,陆修承接过陶安帮他灌好水的竹筒,背起背篓,慢慢消失在山林里。陶安看着陆修承走远,山里的空气很清新,陶安深呼一口,开始琢磨今天干什么。起来后还没喝水,进山洞喝水的时候,看到昨天折回来的花有些蔫了,陶安想起陆修承买的那些杂粮里有掌柜送的一个竹筒量斗,他找出竹筒量斗灌了些水,把花插进去,放到石桌中间,退后几步打量,嗯,好看。


    坐在放着鲜花的石桌旁,陶安喝了些热水,吃了一块烙馍和一个鸡蛋。吃完朝食,他也想到了今天可以做的事,剥棕树皮。村子后山那里也有一些棕树,但是树少,人多,那里的棕树皮已经被人剥到顶了。他本来想去挖草药的,但是陆修承说了,让他今天不要乱走,那就趁这里有棕树,剥些棕树皮。


    棕树皮用处很多,可以做蓑衣,可以做刷锅的洗锅刷,可以盖在房顶上挡雨,他们房子的房顶就还没铺可以挡雨的树皮,还可以铺到床上做床垫。陆修承昨天剥回来的那些已经做了床垫。陶安打算剥了棕树皮,先做两件蓑衣,剩下的可以在下山的时候带下去铺房顶。


    长有棕树的地方离山洞不远,陶安用木棍在地上敲打了一遍,确定地上没有蛇虫,开始用柴刀剥棕树皮。柴刀被陆修承磨得很锋利,陶安先在树皮底下绕树干割一圈,割断一张棕树皮底部,再竖着割一刀,然后顺着割痕,往两边剥,一张棕树皮就剥下来了。


    棕树皮一张叠一张,长得很密,一棵棕树就能剥下不少棕树皮,这里的棕树皮没有人剥过,从最底下往上剥,一棵都能剥几十张。把这一片棕树都剥完的话,做蓑衣兼盖房顶都完全够。


    这天,陶安剥了一天棕树皮,把剥下来的棕树皮抱到山洞前的空地上,堆起了好大一堆。棕树皮不重,但这些加起来还是有一定重量的,下山路难走,不好背重东西,陶安又去砍了些细藤蔓回来,在两棵树之间横着绑上树枝,做了一些晾晒架。留下做蓑衣的棕树皮,剩下的用细藤蔓扎成一小捆一小捆,放到晾晒架上晾晒。


    做完这些,陶安身上沾了一身灰,趁陆修承还没回来,陶安赶紧烧水擦洗,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太阳西下,陶安不知道陆修承什么时候回来,但还是决定先做饭。他们什么菜都没带,要做饭得先去找些菜。陶安去昨天摘龙葵的地方找了找,又找到了好些鲜嫩的龙葵,他把叶子掐了。


    陆修承今天带的是烙馍,烙馍干,陶安想着晚上就做些不那么干的饭,想了想,看到平整的石桌,还有擀面杖,陶安决定做个汤面。


    另一边,陆修承绕着山洞方圆十里跑了一天,抓到了两只野兔,值钱的猎物一只都没猎到,不过他运气非常好,捡到了一对鹿角。


    一些成年的雄性梅花鹿、驯鹿、麋鹿,到了一定的生长周期,会在冬末初春通过蹭树或甩头脱落鹿角,然后进入再生阶段。一些赶山人会在在这个时期进山找鹿角,鹿角可做药,一些药铺收鹿角,那些富人、贵人更是喜欢,因为鹿角壮肾补阳。陆修承捡到的这对鹿角品相不错,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捡到鹿角时天色已经不早了,陆修承没有再寻找猎物,开始返回山洞,今天虽然没有猎到猎物,但是把周围跑了一遍,确认周围暂时没有猛兽出现的踪迹,他明天可以放心地去他和他爹以前常去的区域寻找猎物。


    陆修承回到山洞时,陶安擀好了面,也烧好了水,看到陆修承回来,陶安问道:“饿吗?现在煮面还是晚点?”


    陆修承从背篓里抓出那两只要死不活的野兔,“晚点,我杀只野兔。”


    陶安:“不留着拿回去卖吗?”


    陆修承:“野兔受惊后死得很快,留不到下山,趁它还活着,杀了吃。”


    陆修承拿着野兔和柴刀去了深潭那边杀,陶安没有跟过去,看到背篓里的那对鹿角,他好奇地摸了摸,拿出来放到山洞角落。背篓里还有一张油纸,他给陆修承装了十块烙馍,陆修承都吃完了。


    陆修承动作很快,没一会就拿着杀好的野兔回来,陶安看着那些被陆修承用柴刀割成了一块块的野兔肉,心里犯难,他连猪肉都没做过,更何况是野兔肉,实在不知道怎么做。陶安不想乱来,把野兔肉浪费了,如实道:“我不会做肉菜,这野兔肉要怎么做?”


    陆修承:“先翻炒一下,炒到肉微焦放水煮,水刚淹过肉就行。”陆修承倒是知道怎么做最好吃,但是他们手头除了油盐,什么调料都没有,水煮就是最简单的。


    现在他们有两个陶罐,做饭方便了很多,陶安把另一个陶罐放到火塘上,按照陆修承说的做。陆修承则是趁他做饭的功夫,拿了一套干净衣服,拎起一个水桶去了深潭。今天跑了一天,出了不少汗,他打算去深潭打水冲个澡。他会泅水,但是深潭和河流不一样,他不想冒险,所以只是用水桶打水上来,站到一边冲洗。


    潭水冰冷,冲在身上,一般人受不住,但是陆修承好像无所觉,一桶桶冰冷的水往身上冲,眉都不皱一下。冲完澡,陆修承顺手把衣服也洗了,然后重新打了一桶水拎回去。


    煮兔肉的陶罐,里面的汤水已经变少了很多,整个山洞都是肉香,陶安偷偷咽了一口口水,他不知道兔肉熟了没,怕烧糊了,又往里加了一点水。过了一会,陆修承回来了,看了看,说道:“可以了。”


    陶罐烫,陆修承没让陶安动手,他用陶安洗出来的布袋,包住边沿把陶罐拿了下来。换上另一个陶罐,陶安重新烧水煮面。


    做好饭,陶安吃了一碗汤面,又吃了几块兔肉,就停筷了。在凤和村的时候,过年杀鸡,一只鸡他嫂子都要分成三天给他们一家三口吃。今晚这只野兔,陶安也想着可能要吃几顿,于是吃了几块就自觉停筷。


    陆修承和他想法不一样,一只野兔剥掉兔毛,其实没多少兔肉,两个人一顿都不够吃的。在家里没办法,在这深山里想吃肉还是容易的,别的不说,野兔和鸟就很不难抓,如果陶安能接受蛇肉,蛇更容易抓。看陶安停筷了,陆修承猜到他心里所想,于是说道:“多吃点,吃完,野兔肉不能过夜,过夜再吃会腹痛。”


    猪肉都没吃过几次的陶安不知道他在胡扯,听到野兔肉不能过夜,不吃就会浪费掉,赶紧拿起筷子继续吃。


    陆修承看着专心吃肉的陶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第28章 疲倦不见了一半


    因为陆修承一句“野兔肉放过夜吃会腹痛”,陶安吃了好些兔肉,陆修承等他吃完了,夹了两筷子面条放进煮兔肉的陶罐,用面条搅拌几下,把沾锅底的一点油也吃掉。


    吃完夕食,陶安像昨天一样开始给陆修承做明天的干粮,问陆修承:“还是做烙馍吗?”


    陆修承:“嗯。”


    陶安像昨天一样做烙馍,陆修承出去把洞口外面的火灭了,又砍了一些晚上烧的柴。


    一切收拾妥当,陆修承往火塘里添加了两块耐烧的粗柴,两个人再次躺到了床上。到了下半夜,随着气温的下降,陶安再次往陆修承身上蹭,紧挨着他睡。陆修承被陶安蹭醒后,很想再次去深潭打几桶冰水再冲个澡。


    第二天早上,陆修承依然先于陶安睡醒,他起来一会后,陶安才醒。早上冷,昨天陆修承是没吃朝食就出去了,今天陶安看时间还来得及,没急着洗漱,先是快手快脚地给陆修承做了一碗面糊糊。陶安清楚一大早啃干粮胃不好受,天冷的早上,吃点热的面糊糊,胃熨贴。


    做好面糊糊陶安把碗放到水桶的水上降温,隔了一夜,水桶里的水冰冷刺手,放了一会,碗里的面糊糊就不再烫口。陆修承吃了两碗,背起背篓,“你今天可以在周围转转,但是记得带上柴刀,柴刀不可离手。”刚才陶安做面糊糊的时候,陆修承又把外面的火堆点燃,还把柴刀磨了磨,让柴刀保持锋利。


    “好,知道了。”陶安顿了顿,又轻声加了一句,“你,在外小心些。”


    陆修承耳力好,听清陶安的话,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回头深看着陶安,在陶安被他看得耳朵都红了才轻“嗯”一声,转身离开。


    陆修承走出一小段距离,陶安伸手搓了搓发烫的脸,抬头看向陆修承,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他脚步比之前走得轻快。


    看着陆修承的背影走远,陶安才烧水洗漱,在家里,烧水要用柴,他都是直接用冷水洗脸,现在在山里,柴火随手可捡,他就把水烧热了再洗簌。洗漱完,喝点热水,整个人就清醒过来了。


    现在还早,陶安没有急着给自己做朝食,他先是去拔了些草回来喂剩下的那只野兔,然后开始动手做蓑衣。山里早上冷,他衣服单薄,但是搬块石头坐在山洞外里的火堆的不远处,有火烘着,感觉很舒服。


    做蓑衣是一个细致活,首先要把棕树皮弄成棕绒,再把棕绒捻成线,然后把两条线搓到一起变成绳,有了绳才好继续接下来的制作,一个部位一个部位逐个完成,既要编织,也有缝合拼接,陶安一刻不停,做到晌午才堪堪完成了准备工作的一半。


    低头时间太久,脖子酸胀不已,陶安决定休息一会,他去看了看那只野兔,前面的草一点都没吃,看来真的像陆修承说的,野兔受惊后活不久。


    看过兔子,陶安决定出去走走,把今天做夕食的野菜找了,拿着篮子转悠了一阵,只捡到了十来朵可食用的蘑菇,却是一棵可吃的野菜也没找到。陶安拎着篮子往深潭所在的方向走去,蘑菇难清洗,他打算去深潭那边清洗完再回山洞。


    快接近深潭的时候,陶安紧记陆修承的叮嘱,远远地站定脚步朝深潭看去,这一看把他看得一愣,他们打水的那处地方竟然站着一只野山羊,野山羊正在低头喝水。陶安看着野山羊,心里因为激动砰砰乱跳,要是陆修承在就好了,陆修承肯定能把这野山羊捕猎到手,可惜他不懂捕猎,过去只会把野山羊惊到,迅速逃窜。想到这,陶安满心的激动化为可惜,不想打扰那野山羊,陶安转身往回走,垂头丧气,心里那个可惜!


    深山某处,树林幽深,树干上爬满了翠绿的苔藓,苔藓中间又长着植被。陆修承心情不错,一个时辰前,他发现了一只梅花鹿的踪迹,在山里追踪了一个时辰,最终一箭把这只梅花鹿射伤,把它抓到。完好的梅花鹿价格会卖得更高,但是现在时间紧迫,没有时间给他做陷阱,也没有猎狗帮忙,单靠他一个人,想完好的抓到梅花鹿很难。但他射箭的时候有尽量不伤到它的内脏,射到了它的一只腿上,不会伤及性命。


    梅花鹿腿受伤,无法驱赶回去,这只梅花鹿一百二十斤左右,陆修承把它放到背篓里,捆绑了一番,背着往回走。走到离山洞还有五里处,他发现了一个意外惊喜,可惜现在背篓装不下东西了,而且看样子他一个人一个背篓也装不完,明天可叫上陶安一起过来。


    今天可谓是收获满满,快回到山洞时,远远看到陶安坐在洞口忙活着,奔跑了大半天,又背着重物走了这么久,陆修承已经很累了,但是远远看着陶安在洞口忙活的身影,还有那些晾晒在晾架上的棕树皮,陆修承感觉身上的疲倦不见了一半。


    因为背着重物,陆修承走路的脚步声变重,陶安一个人在山洞,心里也警醒,听到声响,朝声音处看去,看到是陆修承,心里有些惊讶,因为陆修承今天比昨天回来早了一个多时辰。


    惊讶归归惊讶,看出陆修承背着重物,陶安连忙放下手上的活跑过去,他想帮忙,结果跑近一看,发现陆修承背着的背篓里装着一只梅花鹿,陶安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不敢置信的看看梅花鹿,又看看陆修承,眼里既惊喜又充满崇拜。


    陆修承看出了他眼里对他的崇拜,剩下的一半疲倦也不见了,挡了一下陶安要帮忙的手,“不用帮忙,你去砍一些藤蔓回来。”


    陶安:“好。”


    虽应了好,陶安还是先进山洞倒了一碗温水,他不久前用陶罐烧了些水,这会温度刚好,他看到陆修承嘴唇发干,知他定是渴了。倒了温水,又翻出那包糕点,等陆修承放下背篓,洗过手进来后,把那碗温水和糕点推给他,“你喝点水,再吃点糕点,我去砍藤蔓。”


    陆修承看向那包没动过的糕点,“你一块都没吃?山里湿气重,放久了糕点受潮会发霉。”他这话不是胡扯,山里湿气重,糕点受潮了的确会发霉。


    陶安想吃的时候,陆修承不在,他不好意思吃独食,陆修承在的时候,他们又是即将要吃饭。陶安节俭惯了,不习惯要吃饭了还吃糕点这种大吃大喝的吃法。


    陆修承拿了一块糕点放他手里,“我不爱吃这些东西,这些都是给你的,干活累了,休息的时候吃点糕点休息一下,你不吃就浪费了。”


    陶安最接受不了浪费吃食,回道:“知道了,我尽快吃完。”


    陶安一手拿糕点,一手拿柴刀出去砍藤蔓,不远处就有藤蔓,等他砍藤蔓回来,就看到陆修承已经把那头梅花鹿抱出来,还用草药把射伤的腿包扎好了。


    陶安放下藤蔓,问道:“是把它捆了,用藤蔓做牵绳,绑树上吗?”


    陆修承:“不,把它放山洞里。”


    放山洞里?陶安以为是他们现在住的山洞,但陆修承却抱着包扎好的梅花鹿往他们住的山洞的不远处走去。陶安正奇怪,就看到陆修承再次放下梅花鹿,然后从他手里拿过柴刀,朝前面那些低矮的植被砍去。过了一会,茂密的植被被砍掉后,露出一个洞口,陶安再次惊讶地看向陆修承,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山洞?


    上次进他们住的那个山洞,陆修承让他在洞外等了一会,确定外面的新鲜空气进洞后才让他进去。现在陆修承没等一会,放下柴刀,抱起那只梅花鹿直接走了进去。陶安也跟着进去,进到里面才知道这次陆修承为什么没有等一会再进去。


    这个山洞是他们住的那个山洞的三倍大,洞顶中间有一个三尺宽的洞口,阳光正通过这个洞口照进来,这些阳光让陶安很清楚的看到这里的洞顶和他们住的那个山洞的洞顶不一样,他们住的那个山洞,洞顶也凹凸不平,但是这个山洞洞顶却是有一些像竹笋一样的石块朝下垂挂着,是尖的那头朝下。


    陶安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观,很是惊奇,“这个山洞怎么长这样?”


    陆修承也不是很清楚,“大概和这里的土有关。”


    陶安:“这些像竹笋一样的东西会掉下来吗?”


    陆修承:“没见掉下来过。”


    陶安很是惊奇地抬头看了好一会,等他看完,陆修承已经把梅花鹿绑好了。陶安这才留意到洞里打了两根比人高的木桩,不知道那木是什么木,这么多年居然还没腐烂,陆修承就是把梅花鹿绑到了木桩上,藤蔓留了两米长,它可以绕着木桩活动。陶安猜这个山洞应该就是陆修承和陆爹以前打猎的时候放猎物的地方。他们父子俩挑的这个地方真是太好了,既有山洞可供人住,也有山洞可放猎物。他不知道,这个地方是陆爷爷找到的,当时可是找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这地方。


    从放猎物的山洞出来,陶安问道:“梅花鹿吃什么?要不要去找些它吃的东西回来喂它。”


    陆修承拿起背篓,揪起那只绝食的野兔,“我去找,顺便杀这只野兔,你去做饭吧。”


    陶安:“好。”


    陶安决定还是像昨天的夕食一样做汤面,把面和好,醒面的时候陆修承回来了,趁醒面的功夫,陶安先做兔肉,加水炖煮的时候,陆修承往里放了一抓紫色的叶子。


    陶安:“这是紫苏?”陶安喝过晒干的紫苏叶泡的水,没想到紫苏还能炖肉。


    陆修承:“嗯。”今天在山里走,看到了一株,他特意摘回来炖兔肉的。


    因为陆修承说过野兔肉不能过夜,这次陶安一直吃到饱才停筷,加了紫苏的兔肉比昨晚清炖的更加好吃,就连那些紫苏,浸泡过肉汁后,也很是好吃。


    今天陆修承回来得早,吃过夕食后,夜色才将将降临,刚吃饱,陶安不想睡那么快,就把那些棕树皮搬进来继续做蓑衣。山洞里烧着火,光线还可以,陆修承看了,也动手帮忙。两个人都是手脚麻利的人,又配合默契,忙到戌时,做好了一件蓑衣。


    陶安把蓑衣放好,才猛然想起忘了一件大事,惊恐道:“我忘了给你做明天的干粮了。”


    陆修承很是淡定:“明天不用带干粮。”


    他出去打猎,要在山间奔走,很耗体力,才需要带干粮补充体力。看陶安惴惴不安地看着他,陆修承解释道:“明早吃了朝食,你和我一起出去,夕食前应该能回来,不用带干粮。”


    陶安因为忘了给他做干粮,心都悬到了半空,没有干粮会耽误陆修承打猎,这是大事,毕竟他们进山就是为了打猎,听到不会耽误事,陶安大大地松了一口,连陆修承明天为什么会带上他都忘了问。


    第29章 是在担心他?


    陆修承和陶安都是习惯天亮前醒,昨晚比平时睡晚了,第二天早上他们就醒晚了半刻钟。起床时,天已微亮,陶安快速洗簌后就想动手做朝食,陆修承却问道:“你是不是拿了针线上来?”


    陶安:“嗯,拿了。”


    陆修承:“那你去把那个布袋的那些小洞缝补一下,我来做朝食。”


    陶安没有多问,按他说的做,“好。”


    陆修承做的朝食也是快速能做好的面糊糊,不过陶安做的时候会放些菜,陆修承做的就光是面糊糊,里面别的什么都没有。因为现在山洞里什么菜都没有,昨天陶安找到的十来朵蘑菇,已经趁新鲜在昨晚放到汤面里一起煮了。


    朝食做好,陶安也缝好了布袋,吃完朝食后,他们收拾东西,陶安看到陆修承把柴刀、篮子、布袋都放到了背篓了,最后又拿了弓箭,因为陆修承依然带着弓箭,所以陶安以为陆修承是带着他一起去打猎。


    一路上,陶安看到了和那天入山时很不一样的景观,这路上的山林很幽深,树木大都是高耸入云,很多树干两个他都抱不拢。又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眼前景观慢慢变了,不再那么幽深,光线明亮了很多。


    一直往前走,走到一片松林时,陆修承突然开口,说道:“到了。”


    到了?陶安环视四周,这附近不像有猎物的样子,他不解地看向陆修承。


    陆修承从地上捡起一个松塔,剥开外壳,松子落在掌心,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陶安认识松塔,他以前经常和交好的哥儿进山打柴,那山上长着很多松树,他打柴的时候喜欢打些掉落在地的松针做火引,看到有松塔也会带回家,因为用松塔烧火,火势很旺。他定睛细看,发现陆修承手上的松塔和他之前见过的松塔不一样。他之前捡来当柴火的松塔个头比较小,很少有籽,就算有籽也是很小很小的籽。陆修承手上的这个个头比较大,而且它的籽也很大。


    陶安回道:“像我以前捡过的松塔好像也不像,松塔的籽没有这么大,这是什么?”


    陆修承:“这也是松塔。松树分很多品种,有一些松树的松塔长得像你以前捡过的那样,松塔小,松子也很小。这个是松子可食用的松树,它长出来的松塔个头比较大,松子也比较饱满。”


    陶安明白了两者的区别,但还是不明白陆修承想干什么,试探道:“我们今天是要捡这种松塔,它的松子能卖钱?”


    陆修承:“嗯,它对生长环境要求比较高,长几十年才会结松塔,是比较少见的干果,只有一些非比寻常的富贵人家才能买得起。”


    陶安明白了:“这个松子能卖大价钱?”


    陆修承:“对。”


    听到能卖大价钱,陶安马上弯腰捡拾,“那我们快捡吧。”


    松塔最好的采摘季节是秋末,现在已经过了最佳的采摘季,一些松塔自动掉到了地上,陆修承昨天看到地上有很多松塔,一个人捡太慢,所以才想着带陶安过来。那时他想着就这一片松林掉下的松果,就能卖不少钱,好过他打一天猎,而且打猎不一定就能打到猎物。


    谋算是好的,可是捡了才发现经过一个冬季,这些掉在地上的松塔,里面的松子很多已经脱落,脱落在地的松子有的被鸟啄食了,有的掉进地上厚厚的落叶里坏了。他们很快就捡满了一背篓松塔,但是剥开后松子应该没多少。


    背篓装满了,陶安开始往篮子里装,篮子很快也装满,他着急道:“怎么办,没东西装了?”


    陆修承:“你把布袋拿过来,我们先把背篓和篮子里这些剥了,松塔占地大,松子用布袋就能装完。”


    陶安这才明白他早上为什么会叫他缝补布袋,可是,“剥出来会不会坏,还能卖吗?”


    陆修承:“它的壳很硬,不会坏,能卖。”


    陶安放心了,拿过布袋撑开,开始剥松子。松塔已经很干了,松子很好剥,但就像陆修承预估的那样,因为很多松子已经自动脱落了,每个松塔,他们只剥出一点点松子。整个背篓和篮子里的松塔剥完也就剥了一斤多点。他们继续去捡,把地上的松塔全都捡完,又捡满三背篓,这三背篓剥出来的松子更少,一共才两斤。


    比预想的少太多了,陆修承不太甘心,他抬头看向松树,看到上面还有一些没有掉落的松塔,“我去把树上的弄下来。”


    陶安闻言也抬头看树,看着那些高不见顶的松树,陶安难得没有顺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回道:“你别上去太危险了。”


    陆修承以为他会一如既往地说好,没想到他会阻止他,陶安这是在担心他?


    看着自己夫郎担忧不安的眼神,陆修承差点就脱口说“行,我不上去了”,还好话出口前,回来了一丝理智。他不是硬逞能的人,他说上去把松塔弄下来是因为他有把握能爬上去,不过他没有直接爬,而是试爬了一段距离给陶安看,“我不爬到顶,就摘一些最底下的。”


    陶安看他爬得的确尚算轻松,加上相处这些日子,也知道他不是那种做事鲁莽的人,没再阻止,“那你小心,不行就下来。”


    陆修承:“嗯。”


    陆修承去砍了两根长藤蔓,把它们接驳起来,一头穿过篮子的提手,绑在背后,脱掉脚上的布鞋,开始往上爬。陶安一眼不眨地看着他,等到他爬得越来越高的时候,下意识屏住呼吸,张开双手,直到陆修承爬到最下层的一根大树杈,身体有了支撑,陶安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陆修承在大树杈上坐定,朝下看就看到陶安张着双手,心突然一软,他毫不怀疑如果他不小心掉下去,陶安绝对会拿手去接他,即使从这个高度掉下去,接住他陶安就活不了了。想到这里,陆修承连忙收敛心神,把注意力放到安全上。


    坐在树杈上休息了一会,待爬树耗掉的体力回来了,陆修承才站起来,一手抓着树杈,一手去摘能摘到的松塔。摘满一篮子,他就用藤蔓缓缓往下放。陶安站在树下,接到篮子后把篮子里的松塔倒进背篓里,陆修承再把空篮子拉上去,继续摘下一篮。在等下一篮子松塔放下来的时间,陶安就剥刚才放下来的松塔,两个人干活一如既往地默契。


    陆修承一共爬了三棵树冠相对矮一些的松树,树上的松塔,松子虽然也已自动脱落了一部分,但还是比掉在地上松塔多。这三棵树的松塔剥出来六斤多的松子,加上前面的总共应该有十斤。如果能顺利卖出去,会有一笔不少的银钱。


    爬树太费体力了,而且剩下的树树冠太高,陆修承不打算再爬,把装在布袋里的松子放到背篓里,他们开始往回走。往回走的时候,陆修车留意到陶安总是低着头东瞅瞅西看看,不由问道:“在找什么?”


    陶安:“山洞附近的龙葵摘完了,也没有别的野菜可摘,想找找有没有能吃的野菜或者蘑菇。”


    陆修承:“那我们走另一片山林,另一边我好像看到过蘑菇。”


    陶安:“好。”


    走到陆修承说的那片山林,陶安一眼就看到了几点红,他惊喜地跑过去,居然是六七朵零星分布的红菇,伞盖是红的,菌杆也泛着淡淡的红,“是红菇。”


    陆修承也看到了,“嗯。”


    陶安在篮子底下铺了一层落叶,然后小心地把这些红菇拔起来。他继续低头找,不一会又找到了三朵,陆修承眼神比他还好,找到了六朵,这一片长的都是红菇。一路走一路找,走出那片树林时,他们捡到了四十多朵红菇,还有三十来朵别的能吃的蘑菇。


    陶安以前捡过蘑菇卖,听人说过红菇无论新鲜的,还是晒干的,卖价都很好,因为红菇补气血,一些对妻子、夫郎好,也拿得出银钱的人家,会在妻子、夫郎坐月子的时候买红菇炖鸡,给妻子、夫郎补气血。


    陆修承看他如看珍宝一样看着篮子里的红菇,问道:“喜欢吃红菇?”


    陶安摇头:“不是,红菇补气血,卖价好,这些可以晒干卖钱。”


    听到红菇补气血,陆修承看向陶安苍白的脸,决定找机会多打几只野鸡,让陶安用红菇炖鸡吃,但他没有说出来,转而问道:“要摘野葱和蕨菜吗?”


    陶安:“哪里有野葱和蕨菜?”


    陆修承:“我带你去,路不好走,跟着我的脚印走,别乱看,注意脚下。”


    陶安:“好。”


    走了一刻多钟,他们来到了一处塌陷多年的山坡,这处山坡没长树木,长的都是一些低矮的植被,陶安看到了那些植被中间长着一丛丛野葱,“这里长了好多野葱啊。”


    陆修承拿着锄头开始挖野葱,陶安捡拾抖泥,野葱耐放,他们挖了两大扎放背篓。陶安留意到这里除了野葱,还有荠菜,就是长得比较分散,“荠菜也挖点吧?”


    陆修承点点头,一锄头一锄头挖下去,没一会就挖了够好几天吃的量。挖够野葱和荠菜,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丛荆棘,陆修承已经走过去了,突然又后退回来。陶正奇怪,就看到他用锄头轻轻拨开荆棘丛,里面居然有一窝蛋,陶安数了一下,有12个,好奇道:“这是什么蛋?野鸡蛋还是蛇蛋?”


    陆修承一眼辨别出来,“是野鸡蛋。”


    野鸡蛋?看着个头比家鸡的小,陶安问道:“那母鸡是不是就在这附近?要抓吗?”


    陆修承拿过篮子,捡了八个野鸡蛋进去,剩了四个,“不抓,让它孵小鸡。”


    陶安见状,问道:“不拿完吗?”


    “给母鸡留一些,不然以后没野鸡打。”陆修承谨记着他爹说的,碰到鸟窝和鸡窝,可以拿一些鸟蛋和鸡蛋,但是不能全拿完。碰到下蛋的母鸡,怀了幼崽的动物,还有幼小的动物都不能打,生生不息,才能不断有猎物打。


    陶安:“哦哦。”


    陆修承:“刚才挖了野葱,现在有了鸡蛋,今晚可以做野葱炒鸡蛋。”


    陶安:“要不我们拿回去孵小鸡养?”


    陆修承:“你想养鸡到时去镇上买小鸡养,我们没有母鸡可以孵蛋,而且下山的时候鸡蛋容易碎。”


    陶安:“那养几只公鸡,也养几只母鸡,等母鸡下蛋了就有鸡蛋吃。”


    “好。”陆修承喜欢看陶安一点点为他们小家规划,听到陶安这样说,他心里已经在想在家里哪个地方搭鸡棚合适。


    因为看到陆修承找到了一窝野鸡蛋,再往前走的时候,陶安眼睛就又开始四处乱看,他想看看能不能也找到一窝野鸡蛋,这种意外收获实在让人惊喜。陆修承看他盯着荆棘丛和草丛看,时不时还用手拨开细看,就知道他在找什么,说道:“野鸡领地意识比较强,这里已经有一窝野鸡蛋了,附近很少还会有另一窝野鸡蛋。”


    陶安听了有些失望:“哦。”


    陆修承听出了他的失望,心里突然出现一个十分荒谬的念头。这个念头和他的做事风格相差甚远,他也不知道看到陶安失望怎么突然就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再往前走了一小会,陶安看到前面出现了一小片和周围很不一样的地方,周围都有树木和植被,这里光秃秃的,上面只有一些新长出来的蕨菜和稀疏的矮小杂草,细看的话还能在地上看到一些烧黑的痕迹,中间是一棵倒地的大树,树干焦黑。


    陶安:“这树是被雷劈了吗?”


    陆修承:“嗯,看这周围应该是被雷劈后烧了起来,这一片都被烧了,当时应该还下雨了,所以才烧了这么一小片,火就被浇灭了。”


    陶安心道还好当时有下雨,要不然这火会一直烧下去,不知道要烧掉多少山林。这一片刚烧过的地方,上面长满了蕨菜,而且都是刚出来不久的鲜嫩蕨菜,轻轻一掐发出清脆的响声,陶安摘到停不下手。这里的蕨菜实在是太鲜嫩了,可惜摘太多他们也吃不完,陶安看着那些还没摘的蕨菜,感觉十分可惜。


    陆修承看陶安满眼可惜和不舍,说道:“想摘就摘,吃不完,焯水晒干,可以拿下山慢慢吃”


    陶安一听,哪里还管得住手,开心道:“那我再摘点?”


    他想过摘回去晒干拿下山慢慢吃,但是他们下山的时候有猎物,还有别的东西,东西太多不好走。蕨菜不是稀罕物,村子后山那里也有,只是没有这里火烧过后长出来的粗嫩,后山的长得比较细。但既然陆修承发话了,那还是摘吧,这么粗嫩的蕨菜很难遇到,东西太多的话,下山的时候他多背点。说到下山,回去后,得赶紧砍些细藤蔓再编一个背篓,不然下山的时候东西多,一个背篓装不完。


    陆修承看着欢快地摘蕨菜的陶安,缓缓道:“嗯,摘吧。”


    第30章 看呆了


    摘完蕨菜,回到山洞已经到了下半晌。放下东西,陶安就去洗手,松塔上面有松油,剥了那么多松塔,他的一双手又黑又黏。用水冲洗,又搓洗了好一会,不但没洗掉,手上还更加黑黏了。陆修承的双手也是又黑又黏。


    陶安有点愁,手被染黑就黑了,庄稼人的手干活的时候弄脏很正常,但是手上那些松油很是黏糊,这种黏糊和做菜的油还不一样,菜油不小心沾到是油滑滑的,松油不但油,还很黏,顶着这样一双又油又黏的手,干活十分不方便。


    陶安沾了点泥土洗,还是洗不掉。陆修承去山洞外面的那个火塘里掏了一把草木灰,在手上搓洗了一会,那股黏腻感去掉了很多,对陶安道:“用草木灰洗。”


    陶安也过去掏了一把,试了一下,果然有用。夫夫两个蹲在火塘边,换了好几茬草木灰才把手上的黏腻洗掉,但手还有些黑,这些黑色估计要几天才能掉,不过手上总算是不黏了。


    洗干净手,两个人又忙了起来,摘回来的红菇要晒,别的蘑菇要趁新鲜清洗,不然不好洗,野葱和荠菜要择,那些蕨菜则是要焯水晾晒,都是活。


    晾晒蕨菜需要搭晾晒杆,要用到藤蔓。山洞附近的藤蔓已经被他们砍得差不多了,陆修承拿着柴刀去远一些的地方砍藤蔓,陶安则是清洗那些今天要吃的蘑菇,洗完蘑菇,开始择野葱和荠菜。这些活不重,但是费时间,陶安就没有全择完,就择了晚点做夕食要吃的份量,剩下的他打算明天找时间再择。


    陶安择完菜洗干净,陆修承拖着大大一捆藤蔓回来了,陶安看到有粗大的也有细的,他挑了几根,编了一个圆圆的藤蔓簸箕,这种粗陋的藤蔓簸箕比用竹篾编的簸箕快很多,陶安快速编好一个,把那些红菇放上去晾晒。


    刚才洗手洗菜用掉了两个水桶的水,陆修承拎着水桶去打水,等陆修承打水回来,陶安就用两个陶罐烧水焯蕨菜。陶安给蕨菜焯水的时候,陆修承用细藤蔓搭晾绳,等蕨菜焯好水,两个人就一起晾蕨菜。从蕨菜中间把蕨菜撕成两半,在根部半指长的地方停下,方便把蕨菜挂到晾绳上。


    山洞前面,一根根藤蔓在树和树之间搭成了一条条晾绳,晾绳上晾晒着棕树皮、红菇、蕨菜,俨然像一个农家小院。


    忙完这些,也到了做夕食的时间,陶安问陆修承:“夕食做什么?”


    陆修承想了一下,“野葱炒鸡蛋,炒蕨菜,再用那些蘑菇做个蘑菇汤,主食就做烙馍吧,做多点,把我明天要带出去的也一起做了。”吃烙馍比较省事,免得陶安吃完饭还得另做烙馍。


    陶安吃什么都行,以前是没得挑,和陆修承成亲后有得挑了,却还是下意识以陆修承的意愿为先,虽然陆修承说过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陶安不习惯做作主的那个。还有就是受生长环境的影响,周围的人都是以男人为一家之主,以男人的意愿和需求为先,陶安一时半会还做不到陆修承也在家的时候,不问陆修承意见,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用自己拿主意,陆修承给了明确的答案,陶安也就不多想,按着陆修承说的去做。又要做汤,又要烙馍,一个火塘不太够用,陆修承搬了些石块,在山洞外面的火堆也垒了一个灶。里面的这个灶烙馍,外面的炒菜煮汤。


    陆修承会炒菜,但是和面烙馍、做面条这些不太熟手,他让陶安去山洞里烙馍,他则是在外面炒菜煮汤。陆修承先做野葱炒鸡蛋,把火烧起来后,他进山洞拿鸡蛋,拿了鸡蛋他又拿了一个碗,顺手把鸡蛋打到碗里。


    他打了四个野鸡蛋,陶安看了很是肉疼,两个人一顿吃四个鸡蛋?在他看来,一个人一个鸡蛋就行了,陆修承居然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打了四个,他们总共才捡了八个野鸡蛋啊,他一次炒四个,一顿就炒掉了一半的鸡蛋。陶安在心里暗暗想下次还是他做饭吧,让陆修承做饭,得要多少家底才够他这么吃啊!


    陆修承不知道陶安心里的碎碎念,打好鸡蛋,陶罐的温度也上来了,他往里面倒了一点油,然后把野葱葱头和葱白部分先放进去炒,翻炒一会才把葱叶放进去。铲出炒好的野葱,开始炒鸡蛋,鸡蛋液倒进去,等一会,等鸡蛋液成型后翻炒几下,把鸡蛋炒炒松散,最后把野葱倒进去继续翻炒几下。野葱的独特香味和鸡蛋的香味混合到一起,随风飘进山洞,陶安使劲吸了几下鼻子,好香啊!


    炒完野葱炒鸡蛋,陆修承接着炒蕨菜,蕨菜已经焯过水,放点油盐翻炒入味就行。最后做蘑菇汤,先把蘑菇放进去翻炒,把蘑菇炒软后加水煮。菜比烙馍先做好,陆修承炒好菜后去另一个山洞看了梅花鹿,看到那些割回来的嫩树叶和草少了大半,能吃就行,证明问题不大。他过去检查梅花鹿被箭射伤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陆修承拿柴刀出去割了些嫩草和嫩树叶,还找了些消炎的草药,回来后给梅花鹿重新包扎了伤口。


    等他忙完梅花鹿的事,陶安也做好了烙馍,可以吃饭了。一口烙馍,一口菜,再喝一口蘑菇汤,有菜有汤有馍,这一顿饭吃得胃很熨贴。吃完饭还没天黑,陆修承突然问陶安:“想吃蜂蜜吗?”


    陶安:“蜂蜜?这里有蜂蜜。”


    陆修承:“我刚才去那边的山崖砍藤蔓,发现了一处蜂巢。”


    陶安:“蜂巢在山崖,不好上去吧,我们怎么掰?而且动了蜂巢,蜜蜂会出来蜇人,太危险了。”


    以前在凤和村有一个调皮的男孩在树上发现了一个蜂巢,就拿一根长竹竿去把蜂巢戳掉,蜂巢掉在地上,里面的蜜蜂蜂拥而出,全都往那男孩身上蜇,那男孩身上蜇肿了一大片,要不是刚好一个叔爷看见,点燃了家里的扫把,把蜜蜂驱赶走,那男孩估计就活不成了。


    陆修承:“我有办法避开蜜蜂。”


    陶安:“什么办法?”


    陆修承拿柴刀用树枝重新削了四支箭,他买的那两支箭要用来打猎,拿去射蜂巢太浪费了,树枝做的箭虽然威力不足,但是射一块蜂巢下来应该还是可以的。削好箭,陆修承带着陶安来到距离那山崖五十米处的一个荆棘丛里,给他指了一个方向,示意他蜂巢在那边。


    陶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清那个蜂巢时惊得眼都睁圆了。他见过最大的蜂巢只有水桶大,而陆修承指给他看的这处蜂巢不是一个蜂巢,而且一片大蜂巢,十多个大蜂巢分散在崖壁上。这些蜂巢不但大,而且和他以前见过的蜂巢不一样,他见过的蜂巢是褐色的,这里的蜂巢也是褐色的,但是褐色的蜂巢下面有一块扇形的黄色蜂块。一个个褐色的蜂巢附在崖壁上,下面是一块块悬空的黄色蜂块,这场面太壮观了。


    陆修承搭箭拉弓往蜂巢几米外的崖壁射去,看到那支木箭稳稳地插在泥土松散的崖壁上,心里有了成算,看来这临时削出来的木箭还行。


    试过效果后,陆修承吩咐陶安:“一会不要冒头,蹲着别动。”


    陶安没有回应,他还处在震惊中,先是震惊于蜂巢群,接着震惊于陆修承。他第一次看陆修承射箭,男人挽弓搭箭的时候身上的气场变了,拉弓时手臂因使劲儿紧绷,身上的粗布也遮不住那强健的肌肉,瞄准时深邃的眼微微眯着,眼神锐利,放箭时自信又从容,陶安看呆了,心跳得很快,一时未能回话。


    陆修承留意着蜂巢的动静,没有低头看他,所以没有发现陶安的异常,没听到他的回话以为他在害怕,伸手在他后背轻拍了拍,继续道:“按我说的做,别怕,没事的。”


    陶安缓了过来,轻轻嗯了一声。


    陆修承再次挽弓搭箭,这次瞄准的不是崖壁,而是其中一个蜂巢下面的黄色蜂蜜块。快速地连射了三箭,那块有扇子大的蜂蜜块晃动了一会后从空中掉落到山崖下的草丛里。这三箭打落了蜂蜜块,也惊动了蜂巢里的蜜蜂,一大群蜜蜂飞出蜂巢,四处寻找惊扰了它们的目标。


    陶安看着那群密密麻麻,像一团小黑云的蜜蜂在蜂巢附近飞来飞去,嗡嗡声远远传来,听得他头皮发麻,一动不敢动。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那些蜜蜂才重回蜂巢。


    陆修承把弓交给陶安,“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把蜂蜜块拿回来。”


    陆修承说完就要走,陶安一把扯住他衣袖,“那些蜜蜂会不会再出来?”那团黑云似的蜜蜂,陶安想想都心里发毛。


    陆修承低头看了看他扯着他衣袖的手,温声道:“我动作放轻,不会惊动它们的。”


    陶安还是不放心,“你,小心。”


    陆修承:“嗯。”


    陆修承估算出蜜蜂块落地的大概方位,动作又轻又快地快走过去,走近一看,一眼就看到了草丛里的蜂蜜块,那一大块蜂蜜块摔成了四块,还有一些摔成了碎渣渣。他没要那些碎渣渣,快速地捡了那四块大的就往回走。陶安看着他走远,一会看看崖壁上的蜂巢,一会看看他,看到他捡到蜂蜜块往回走,悬着的心才放下。


    陆修承拿着四块蜂蜜块回来,陶安连忙拿上弓原路返回。回到山洞,天马上就要黑了,陶罐拿出一个陶罐,陆修承把手上的蜂蜜块放进去。这些蜂蜜块上满是蜂蜜,陆修承光是拿着它们回来,手上就沾满了蜂蜜,他掰了一小块给陶安,“尝尝。”


    陶安一咬,蜂蜜的甜在口里散开,细细感受了一下口中的甜,忍不住感慨,“要是有办法不惊动蜜蜂把那些蜂蜜块全采了就好了。”


    陶安长这么大没吃过糖,因为糖太贵了,寻常百姓买不起,个别人家在过年的时候才会买一点点给孩子尝尝。蜂蜜也贵,如果能把那崖壁上的蜂蜜全采了,那就是一大笔银钱。可惜用箭射的办法射这么一块还行,要是全射完得射不少的箭,动静太大,会被蜂群发现。


    没能把那些蜂蜜全采了,陆修承也觉得很可惜,可是他们不是专业的采蜂人,强行去采实在危险,“不用可惜,我们现在有松子,也有一头梅花鹿,这一趟不白来了。”


    陶安想想也是,人不能太贪心,于是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睡觉。


    一夜安睡,第二天一大早陆修承又出去打猎了。陶安也跟着早起,用昨晚陆修承砍回来的细藤蔓编背篓,编好背篓,太阳出来后,又把红菇、蕨菜、棕树皮晾晒出去,然后拿起他和陆修承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到篮子里,提着篮子往深潭那边走去。


    在快到深潭的时候,陶安站定向深潭那边观察,这一看又看到了一头野山羊在他们打水的地方喝水。这边这么多野山羊吗?陶安细看,却发现这头野山羊越看越像那天他看到的那头。


    同一头野山羊被他看到了两次来这里喝水,那是不是说它经常来这里喝水?想到这,陶安突然想到了一个把这只野山羊抓住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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