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也许能抓到一只野山羊,陶安整个人都兴奋了,怕被野山羊察觉有人,不再来这里喝水,陶安悄悄地往后退,返回山洞。回到山洞,陶安把篮子一撂,马上拿起剩下的八根长藤蔓开始打活结。打完他拿起其中一个,把自己脚放进去,然后挣动,脚上的活结越收越紧,把他的脚紧紧地箍住,看到这效果,陶安开心极了,仿佛已经把野山羊套住得手了。他把活结打开,把脚拿出来,重新打了一个活结。
按耐住激动的心情,陶安打完活结后,又拿扫把把山洞打扫了一遍,把火塘里的快要堆满火塘的炭灰铲出去,估摸着野山羊应该喝完水走远了,陶安这才重新拎着篮子和那八根打着活结的藤蔓往深潭走去。走到那附近一看,野山羊果然已经走了。
陶安走下去,先把脏衣服用草木灰洗干净,然后开始布置那打了活结的八根藤蔓。这个深潭一一边是挂着水帘的峭壁,左右两边岸上是草地、花丛,再过去就又是峭壁。能来到陶安他们打水那个地方的,除了他们需要走下土坡的那条路,还有另一条从右边峭壁口走过来的路。这两条路要走到他们打水的地方都要经过一段不到一丈长的小径,这段小径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边长着荆棘,荆棘后面是树。
陶安观察了一下野山羊踩出来的脚印,发现它是从右边的峭壁口那边走过来的,但是那边路太宽了,不好做陷阱,陶安决定把陷阱做在那一段窄小的小径。他把藤蔓打着活结的那头分散放在小径松软的草丛上,那草丛长得比较高,活结放在草丛上面,如果野山羊踩中活结,一脚踩下去,活结就会套住它的脚。
放好活结,陶安又用长长的木棍绑着藤蔓的另一头从荆棘丛中穿过。藤蔓穿过荆棘丛后,陶安绕远路,走到荆棘丛后,把从荆棘从中穿出来的藤蔓的另一头绑在一棵棵树上。野山羊踩中活结,会挣动,它越挣动,活结就会越收越紧,而藤蔓另一头绑在树上,不容易挣脱。
不到一丈长的小径,分散放了八个活结,最少应该也会踩中一个吧?陶安默默求苍天保佑让野山羊至少踩中其中一个活结。
布置好活结,陶安拎起装着洗好的衣服的篮子返回山洞,野山羊刚喝过水不久,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这里喝水了,干等也没用,陶安决定先回去干活,到了晌午过后再过来看结果。
回到山洞,陶安把衣服晾晒到绑在树上的藤蔓上,洗、晾到陆修承的亵裤时,他还是会不好意思,但是已经没有第一次时那么羞窘。
晾晒好衣服,陶安决定出去找找草药,他跟着陆修承上山的原因,除了不想去陆芳家住,既打扰她们一大家子,他自己也很不自在外,就是想利用以前跟他爹学的找草药的一些本事,找些草药卖。可是上来这几天一直没有机会出去找草药,今天有时间,还是出去找找看。
陶安一手拎着篮子,里面放着锋利的柴刀和装着水的竹筒,一手扛着锄头,选了一个没走过的方向走。昨天陆修承带他去摘松塔的那条路,在路上他看了,没什么草药,陶安决定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深山幽深,一般人一个人走在深山,心里会害怕。以前在凤和村,和他交好的阳哥儿,在和他进山打柴的时候总是不愿意和他分开,要和他一起。两个人打柴分开找能更快地找够一担柴,两个人一起找,一个地方的柴就那么多,要找够两担柴,就得花更多的时间。
阳哥儿宁愿花更多的时间也不愿意和他分开,因为阳哥儿小的时候,他奶奶老是说鬼怪故事吓唬他,让他不要去那些人少、危险的地方。故事听多了,阳哥儿就觉得人烟稀少的山里肯定也有鬼怪,如果有别的活干,他绝对不选打柴,如果逼不得已要进山打柴也会叫上陶安,而且每次进山都要和陶安形影不离。
有一次,阳哥儿内急,陶安帮他找了一个地方方便,在阳哥儿方便的时候,陶安就在不远处继续砍柴,刚砍了两刀,就听到阳哥儿一声尖叫,提着裤子惊慌失措地朝他跑过来,边跑边哭喊:“陶安,有人摸我屁股。”
阳哥儿说得那么真,脸上的表情也是那般惊恐,陶安抱着浑身发抖的他四看,可是什么都没看到,“没有啊,没有人。”
阳哥儿抖得更厉害了,哆嗦道:“不是人,是鬼,我们快快快走吧。”
陶安是不信这些的,而且即使真的有鬼怪,他也觉得有些人比鬼怪可怕多了,“你刚才被摸时是什么感觉?”
阳哥儿:“湿湿的,凉凉的,你别问了,我们快走吧。”
陶安朝阳哥儿刚才方便的地方看去,看到树上停着一群小鸟,小鸟在树枝上跳动,树叶上的露珠滑落在地,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后,陶安笑着扭过阳哥儿的头让他自己看,“不是有人摸你,是露珠刚好掉你身上了。”陶安说不出屁股这种词,改说身上。
阳哥儿明白过来后,恼羞成怒地囔囔着要把那树上的鸟抓回去吃了。
陶安想起当初阳哥儿的表情,笑了笑。阳哥儿嫁人后,很少回凤和村,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陶安悠然地走在山间,认真寻找着草药,找了一个多时辰,草药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二十来朵红菇,还有一棵倒地腐烂的大树,树干上长着一簇簇肥嫩的木耳。陶安把木耳摘进篮子里,篮底都装满了,还有好些没摘完。陶安看看,砍了一些藤蔓绕着篮子的两边提手把篮子的篮底加高,这样就能把剩下的木耳也装进去。
摘完木耳,篮子已经装不下别的东西了,陶安从另一边开始返回山洞,路上居然遇到了一朵灵芝,这是一朵柄短肉厚无虫蛀的好灵芝,陶安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拿在手上细细欣赏了一会,才小心地放进篮子里。
回去的路上陶安时不时看了一看灵芝,就怕它从篮子里掉下去不见了。灵芝的滋养温补功能很好,陶安想起了陶爹,现在陶爹摔断腿躺在床上,如果能有这样一朵灵芝服用,对他的伤势愈合定会有不错的疗效。
其实他爹以前进山采药也采到过好几朵不错的灵芝,但都让他嫂子拿去卖掉了,卖来的钱都贴补她娘家了。他爹有采药的本事,家里的田地有他侍弄,收成也不错,按说他家应该生活得不错,但是他爹性子软,家里的事做不了主,也藏不住钱,卖药的钱大都到了他哥嫂手里,到他哥嫂手里就是到了他嫂子手里,到了他嫂子手里,那一多半就给了她娘家。
他嫂子娘家爹娘五十不到,身体硬朗,但已经多年不干农活,说是身体不好,一干活就头晕。两个娘家舅一个娶亲后还算有骨气,分出去另过了,一个知道他姐经常给他爹娘钱,就赖在爹娘身边,什么正经事也不干,好吃懒做,就等着亲姐养。
他嫂子之所以要把他卖给镇上的富商老爷,就是因为她第二个弟弟看上了一个镇上的姑娘,需要十两彩礼,却拿不出钱。他嫂子和她爹娘觉得能娶镇上的姑娘很有面子,虽然彩礼多,但是以后有姑娘娘家的帮衬,说不定她们一家也能搬到镇上做个小商户。
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陶安愈发挂念他爹,不知道他哥嫂有没有好好照顾他爹,陶安想着下山后找个机会和陆修承说一下,陆修承应该会同意他回凤和村一趟看看他爹。
另一处更深的深山里,陆修承在寻找猎物的同时,看到荆棘丛和大片的草丛都会翻找一下看有没有野鸡蛋。可惜猎到了五只野鸡,就是没有找到一窝野鸡蛋。本来他已经不抱希望今天能找到野鸡蛋了。结果发现了一只獐子,在追猎这只獐子的时候,路过一片草丛,在猎到獐子后,他抱着再找一次的想法返回这处草丛,他直觉里面有野鸡蛋。
拨开草丛,果然看到了一窝野鸡蛋,这窝野鸡蛋比昨天找到的那窝还多,居然有十六个。陆修承把獐子和野鸡放到背篓里,捡了十个野鸡蛋用衣摆装着,今天收获很不错,他开始返回山洞。
快到山洞的时候,陆修承绕了一下,去了昨天他带陶安去射蜂蜜块必经的路,在路上的一处草丛处停了一会,小心翼翼地把护了一路的野鸡蛋放到草丛里。放完鸡蛋后,他站起来看了看,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别扭,有一瞬想着算了,还是直接拿回去吧。都捡起一个鸡蛋了,脑海里出现昨天陶安在草丛里翻找野鸡蛋时眼里的盼望,最后还是把手里的鸡蛋放回去了。
背着猎物回到山洞,看到晾晒着红菇的藤蔓簸箕里添加了新红菇,旁边还多了一个新藤蔓簸箕,上面晾晒着肥嫩的木耳,晾满了一簸箕,中间是一朵品相很好的灵芝。看来陶安今天也出去了,而且收获也不错。
陆修承四处看了看,没看见陶安,又往山洞里看了一眼还是没看到陶安,水桶在,不是去打水了,那人去哪了?
这里是深山,虽然他在周围走过确认没有猛兽,但凡事总有万一,陆修承心一下悬了起来,正想喊陶安就隐约听到野山羊的叫声,叫声里透着焦急,细听是从深潭那边传来的。野山羊是群居动物,担心陶安也在那边,有可能正被羊群攻击,陆修承把背篓胡乱放下,就飞快地朝深潭跑去。
第32章 财迷
陶安回到山洞后,把红菇和木耳晾晒出去,就迫不及地地去了深潭那边,他想看看那只野山羊还有没有来喝过水,来过的话有没有踩中那些活结。
来到能看见深潭那边情况的地方,陶安站定看过去,所见的场景惊喜得他双手握拳,在原地蹦了几下,抓到了!那只野山羊被他弄的活结套住了!现在躺在地上,看样子应该被套住有一段时间了。
陶安笑着跑过去,因为太高兴,下土坡的时候猝不及防被草根拌了一下,向前俯扑在地,下巴磕在草丛上,吃了一嘴的草和灰。陶安摔愣了,回过神后把嘴里的草和灰吐掉,活动了一下手脚,确定没有摔伤,站起来才发现有一只鞋不见了,赶紧低头找鞋。
低头四处找了个遍都没找到鞋,陶安急了,这双布鞋是上山前用陆修承买的碎布条,还有何香给的鞋底做的,他刚穿没几天的新布鞋啊,就这么不见了一只?
陶安急得就差把摔倒附近的草都拔光了,还是没找到那只布鞋,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像阳哥儿说的山里有鬼怪了。就在这时,他看到坡底下两丈远的地方躺着一只布鞋,细看正是他找不到的那只。居然甩出去那么远,它是怎么甩到那里的?
陶安一边下去捡鞋,一边想像自己摔倒时鞋子飞出去的场景,太丢人了,虽然知道这附近没人,但陶安穿好鞋后还是往四周看看,什么都没看到,只有那只被活结套住的野山羊。
那只野山羊发现他后,站起来,再次挣扎起来,陶安走近,发现活结套住了它一只左前腿和一只右后腿。陶安试着拉了一下藤蔓,那只野山羊疯狂地挣扎喊叫,看着它疯狂挣扎的样子,陶安有些发怵。这只野山羊挺大的,看着有近一百斤,它这样挣扎乱动,陶安觉得自己拽不动它,一旦从树上解除藤蔓,这只野山羊就能跑掉。
陶安看看天色,心想陆修承应该快回来了,还是等陆修承回来后再来拉它回去吧。正这么想,就听到陆修承喊他的声音,那浑厚的声音带着焦急,陶安连忙扬声应道:“我在潭边。”
他声音小,怕陆修承没听到,陶安开始往回走,刚走几步,陆修承就奔跑着到了土坡那里。陆修承看陶安好好地站着,悬着的心才放下,问道:“怎么来这边了?”
陶安笑着指了指那只野山羊,回道:“陆修承,我抓到了一只野山羊,你看。”
那水潭周围是一丛丛五颜六色的花,陶安站在花丛里笑着喊他陆修承,脸上的笑容比周围的花还灿烂。陆修承心口一颤,停住脚步,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猝然加快的心跳声。
陶安看他看着自己不说话,以为他生气自己乱跑让他找不到,兴奋的心情变忐忑,低下头,拽着衣服下摆,无措道:“我,我错了。”
陆修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说话的样子吓到陶安了,他清咳一声,快步走下土坡,看陶安紧张无措到把衣服下摆都绞皱了,想说自己没有生气,看到陶安衣服上沾了灰尘,心念一转,伸手帮他拍掉,“摔了?”
陶安:“嗯。”
陆修承:“摔伤了吗?”
陶安:“没有。”
陆修承看他还是低着头,说道:“别紧张,我没生气,刚才跑急了,还没喘过气。”
陶安见他帮他拍衣服上的灰尘,语气也正常,抬头觑了他一眼,看到他正温和地看着他,这才信他刚才是真的没有生气,但让他担心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陆修承:“会写字吗?”
陶安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道:“不会。”
陆修承:“那你下次出门在门口放三块石头,去哪个方向就往哪个方向放,我回来看见了就知道你是有事外出,而且是去哪个方向了。”
陶安:“好。”
陆修承看向那只野山羊,看到野山羊脚上的藤蔓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挑眉道:“你是怎么找到它的?”
说到这个,陶安分享欲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从第一次看到这只野山羊开始说起,把怎么想到抓,又怎么布置活结的经过详细地说了。
看得出抓到这只野山羊陶安很兴奋,陶安说好一会,陆修承没有打断他,只是看着他,认真地听他说。陶安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详细了,而且语气也太张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完最后一句,“就是这样抓到的。”
陆修承:“野山羊是群居动物,这只应该是脱离队伍落单了,落单的野山羊警惕性特别高,你能抓到它,很厉害。”
陶安被他夸得更加不好意思了,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说道:“我拉不动它,你把它拉回去吧。”
“行。”陆修承看了一眼就知道藤蔓的另一头绑在树上,对陶安道,“你去解开树上的结。”
陆修承抓着藤蔓,在陶安把树上的结解开后把藤蔓抽过来,野山羊又开始疯狂挣动,不知道陆修承怎么做到的,按住它的两个角,和它眼神对峙了一会,再次拉它时,它不再挣动,开始慢步跟着走。
陶安跟在后面,看得惊奇。
回到山洞,陶安看到陆修承的背篓倒在洞口前面,里面绑着一只獐子和几只野鸡,正挣扎得厉害,要是他们回来晚一点,估计就挣脱出来跑了。陆修承先把野山羊拉到放猎物的山洞里绑好,又出去把那只獐子放出来赶进去。
陶安看着那几只野鸡,问道:“需要编一个鸡笼吗?”
陆修承:“不用,绑着就成。”
陆修承把那些野鸡拿出来,挑出其中一只给陶安:“这只你先放好,我一会杀了,拿它和红菇一起炖汤。”
又要吃肉?前面已经吃了两只野兔了,还吃了那么多鸡蛋,现在又要吃野鸡,一只野鸡可以卖好几十文钱呢,陶安肉疼,“留着卖吧。”
陆修承就知道他不舍得吃,掰开那只挑出来的野鸡的翅膀,“猎它的时候用的是箭,射伤了它的翅膀,还伤及了内脏,不吃它今晚也活不成。”
陶安:“好吧,我去烧水。”
走了两步,陶安想起什么,看向那另外四只野鸡,“这四只呢?还有伤的吗?”
陆修承:“没有,这四只都没伤。”
那就好,如果都伤了,都不能卖,只能吃掉,陶安觉得那吃的就不是野鸡肉,而是一串串铜钱,他要食不知味了。既然已经有一只野鸡不能卖了,陶安就不想再用红姑,红菇能卖钱,试探道:“野鸡炖汤就很好了,还要放红菇吗,要不不放了吧?”
陆修承算是发现了,陶安是个财迷,什么都想着卖钱,“放,放多点。”
陶安:“哦”
陶安去烧水,陆修承把剩下那几只野鸡放好后,不想让陶安看到他杀鸡的场面,拎着那只“活不过今晚”的野鸡去了另一边。等陶安烧好水后,陆修承把已经杀好的鸡放到开水里烫,把鸡毛全都烫湿后,揪着鸡毛一拽,那些鸡毛就揪下来了。
野鸡鸡尾巴的毛很漂亮,适合做毽子,陶安想到何香家活泼可爱的如姐儿,问道:“我可以把鸡尾巴这些鸡毛留下来吗?”
陆修承:“你要来干什么?”
陶安:“拿回去给如姐儿做毽子。”
陆修承没让他动手,从鸡尾巴和鸡翅膀那里挑了一些适合做毽子的鸡毛,又在开水里烫洗干净才递给他,“给。”
陶安把那些鸡毛放好,然后去清洗要和野鸡一起炖汤的红菇,他抓了一小把,想起陆修承说的多放,咬咬牙,又抓了一把。
一只陶罐放着蜂蜜块,一只陶罐炖鸡汤,没有陶罐可做饭,他们就还是用石块做烙馍,一个火塘炖鸡汤,一个火塘烙馍。没多久,山洞里外都飘着诱人的肉香和馍香。陶安闻着这香味,心想:日子最好的农户过年的年夜饭也不过如此了吧。陆修承在吃上是真舍得吃,和陆修承在一起后,他吃肉的次数比他前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吃饭的时候,陶安吃了一碗鸡汤,一块半烙馍,一只鸡腿,一只鸡翅,看到陶安饭量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一些,陆修承暗自点了点头,饭量好,身体才会慢慢好。他饭量比陶安大,一个人吃一只野鸡都能吃完,但是他知道陶安节俭,如果一顿吃完一只鸡,又该肉疼了。野鸡不比野兔,他说野鸡肉不能过夜,陶安不会信。加上陆修承想让那个陶安多吃点,所以他吃了几块烙馍,又吃了一个鸡翅和几块鸡肉也放下了筷子。剩下的鸡汤和鸡肉明天还可以吃一顿。
吃完饭,陶安端着碗出来洗碗,走出洞口,眼前一亮。
只见远处的山林一层接一层,层林之上是一群群正归巢的小鸟,小鸟上面是一轮金色的落日,把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橙色,那些形状不一的云彩,一改平日的白,变成了浅橙色。
陶安见过无数次落日,在插秧的水田里,在收割高粱的旱地里,在河边洗锄头时但他从来没有停下细看过落日,因为很多时候,太阳落山了,他的活都没有干完,要赶紧在天黑前多干活,然后天黑后,在夜色中背着锄头回家。
原来落日是这么好看的,陶安就这样端着碗静静地细看了好一会。陆修承看他在洞口站着不动,收拾完石桌,走出来一看,就看到陶安在看着远处的落日。陆修承站在陶安身边,也静静地看来一会落日。
他看过草原上的落日,也看过沙漠上的落日,在他看来再也没有比草原和沙漠更壮观的落日,可是那些年,壮观的落日下是堆满同袍和敌人残缺的尸体的人间地狱,谁也没有心情看落日。
陶安感觉到身旁的陆修承身上弥漫着伤感,他看了看陆修承,陆修承很快恢复正常,好像刚才他身上的伤感是陶安的错觉。
陶安收回视线,开始洗碗。因为装了鸡汤,碗虽然用烙馍擦过也还是有一点油腻,陶安掏了一抓草木灰一起洗,两个碗没一会功夫就洗好了。洗好碗,陶安准备把山洞外晾晒的东西收进来,太阳落山了,山里晚上露水重,不收进来,东西会受潮。
陆修承拿起在陶安做饭时修的几支木箭,对陶安说道:“晚点再收,趁天还没黑,我们再去射一点蜂蜜块。”
陶安一向都听他的,“好。”
第33章 又羞又囧
陆修承拿着弓箭和柴刀,陶安问道:“要拿什么东西装蜂蜜块吗?”
陆修承想了想:“把篮子拿上吧。”
陶安拎起篮子,“好。”
夫夫两人沿着昨天的路向那处崖壁走去,走到半道,被一条通体发黑,黑中带着银环的毒蛇挡住了去路。现在太阳落山,山里凉快起来,蛇类开始出来活动,陆修承一路都很警醒,离着那毒蛇还有两丈远就察觉了不对劲。
陆修承停下脚步,用高大的身躯挡住陶安的视线,问道:“怕蛇吗?”
陶安跟在他身后,原先还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停下了,听他这么问就明白了,回道:“小时候怕,后来见多了就不怎么怕了,前面是有蛇吗?”
陆修承以为他会怕,所以不敢让他看到,既然陶安说不是很怕,他就没再挡他,“嗯,有一条毒蛇,可惜我们没有布袋,不然可以抓了卖。”
陶安抬眼看去,虽然不是很怕蛇,但他以前看到了大都是没毒的蛇,前面这条打眼一看就知道剧毒无比,他瞄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他知道一些毒蛇可以泡药酒,还有毒蛇的蛇胆也也可以卖钱,知道是一回事,听到陆修承说抓又是一回事,想到把这么一条剧毒的东西抓回去挂在山洞里,陶安想想都觉得害怕,心里庆幸他们没有布袋。
陶安:“怎么办?绕路走?”
陆修承:“吃过蛇肉吗?想不想试试蛇肉?”
陶安当即道:“不,不想。”
即使是没毒的,他都没兴趣下口。有一年冬天,他嫂子和他哥吵架,他被殃及池鱼,被赶出了家门,他一天没吃东西,又冷又饿,难受到不行。本想去山上找点东西吃,但是冬日的山上什么也没有。下山的时候,碰到村里几个半大小子用草熏蛇洞,把蛇抓了烤来吃,他们看他饿得不行,分了一点给他,陶安当时快饿晕了都没要。
陆修承留意到陶安原本和他隔着几步距离的,看了一眼前面的蛇后,陶安靠近了他一些。他问想不想试试蛇肉时,陶安更是一脸嫌弃。陆修承挑眉,不是说不怕的吗,怎么是这反应?
知道陶安还是有些怕的后,陆修承不再说话,弯腰捡了一颗石子,朝那条毒蛇旁边的地面弹去,那条毒蛇被惊吓到,快速地爬走了。
快到那条毒蛇刚才躺的地方时,陆修承绕了几步,没走那毒蛇躺过的地方,陶安紧跟在他身后,和他隔着一步的距离。察觉到陶安的举动,陆修承有点后悔带他出来,这个点蛇多,如果再看到几条,陆修承怕陶安晚上会做噩梦。还好,后面没有再遇到蛇。
再次来到昨天他们射蜂蜜的荆棘丛,陆修承检查了一番,确定周围没蛇后,才和陶安蹲下,这次他没有再试射,而是直接朝其中一块蜂蜜块射去,随着第四箭射出,一块蜂蜜块从蜂巢边缘断裂掉落,同时蜂巢里的蜜蜂也蜂拥而出。
和昨天一样,他们蹲着不动,等到那些蜜蜂归巢后,陆修承才站起来,他看了一眼他放野鸡蛋的那处草丛,过去捡蜂蜜块前捡了一棍棍子给陶安,说道:“我刚才留意到有一只母野鸡从那边草丛飞走,你过去看看有没有鸡蛋,我去捡蜂蜜块。”
陶安听到是母野鸡,双眼一亮,“好。”
陆修揪了一些树叶垫在篮底,拎着篮子走了,陶安朝他说的那处草丛走去,先用棍子拨打了一番,确认没蛇后,用手拨开草丛翻找起来,第四次拨开草丛的时候,余光看到了一点点白,心里一喜,陶安一把拨开那处的草丛,就看到一窝野鸡蛋静静地卧在草丛里。
他居然找到了一窝野鸡蛋,陶安惊喜地数了数,有十个野鸡蛋,这种意外收获让人太开心了。陶安至今都记得他娘去世前家里养有几只鸭,那几只鸭会下蛋,他捡过很多次鸭蛋,但是最开心的一次是在河边割草,在河沿的草里捡到了一枚不知道谁家的鸭下的蛋,那天他高兴极了,草都不割了,举着那个鸭蛋就回家。晚上他娘把那个鸭蛋炒了,那鸭蛋真香啊!
陆修承捡了蜂蜜块过来,就看到陶安蹲在那窝野鸡蛋前,开心地看着那些野鸡蛋。陶安看到他过来,抬头朝他笑道:“我找到了一窝,有十个,我们拿走几个?”
陆修承不太自然地避开了他的视线,“都拿走吧,母鸡被我们惊到了,它不会回来这里了。”
陶安:“野鸡被人惊到了就不会回原来的地方了?”
陆修承:“嗯。”
陶安:“好,那全拿走。放篮子里?”
陆修承重新揪了一些树叶,把篮子一分为二,一边放蜂蜜块,一边放野鸡蛋。捡完鸡蛋,天马上就要黑了,他们加快脚步往回走,还是陆修承走前面,陶安走后面。
回到山洞,陆修承去割草和嫩树叶喂猎物,陶安则是把那些蜂蜜块和昨天的一起,放到陶罐里。放好蜂蜜块,陶安又笑着摸了摸那些野鸡蛋,才出去收外面晾晒的东西。刚上来时山洞没什么东西,空荡荡的,现在把东西收回来后,山洞变得满满当当。
最后收的是木耳,把木耳摘回来后,陶安晾晒出去就去深潭那边看野山羊的情况了,还没来得及择掉木耳上的碎木屑。陶安把木耳放到石桌上,就着火光择木屑,陆修承喂完猎物回来,也坐下来帮忙。
择完木耳,陆修承拿起那朵灵芝,说道:“这朵灵芝不错,下山后我们去一趟凤和村看岳丈,把这朵灵芝带过去,他摔断腿伤了气血,这灵芝可以给他补补。”
陶安本就打算下山后和他说他想回凤和村一趟,没想到陆修承先开口了,还主动说和他一起回去,而且,他说把这朵灵芝带回去给他爹吃。这朵灵芝品相好,能卖不少钱,陆修承就这么自然地说拿回去给他爹吃,脸上没有一点不舍。
陶安定定地看着陆修承。
陆修承听不到他回话,放下灵芝看向陶安,看清陶安的样子后,蹙眉,“怎么了?”
陶安看他表情不对,摸了一把脸,才知道自己流泪了,他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
陆修承以为他担心陶爹,说道:“岳丈会没事的。”
陶安拿干净的布巾擦掉眼泪,“嗯。”过了一会,陶安又说了一句,“谢谢你。”
“你是我夫郎,和我不用客气。”陆修承把那些木耳放好,又往火塘里放了两块大木头,“睡吧。”
洗簌后,躺到床上,突然传来野山羊的哀叫声,陆修承起身出去,陶安也跟着起来。陆修承:“应该是打架了,外面冷,你别起来。”
陆修承过去一看,果然是野山羊和那只獐子打架了,他把它们分开绑,又检查了一遍所有猎物绑绳是否牢固,确定没问题才离开。回到山洞,陆修承重新洗手躺回床上。
陶安想了一下,他们现在已经有三只猎物,一只梅花鹿,一只野山羊,一只獐子,问道:“我们再猎几只猎物就下山?”
问完,怕陆修承误会他想快点下山,马上解释了一句,“上来前你说朝廷近期可能会下禁猎令,我们会不会下迟了?”
陆修承思量了一会:“下禁猎令到禁止入山打猎会有一个缓冲期,应该不会下迟。我今天发现了几只狐狸的踪迹,做了几个陷阱,明天过去看看有没有收获,到时看情况再决定。”禁猎令可能已经颁布了,如果他们现在下山就不能再入山了,还是再多打两天猎,即使下迟了,他们在山上消息不通,不知者不罪。
陶安:“嗯,好。”
陆修承:“睡吧。”
在生物钟的作用下,他们很快就睡着,到了下半夜,火塘里的木块燃烧成了木炭,木炭开始慢慢熄灭后,山洞里的温度开始下降。陆修承体温高,陶安再次往陆修承身边蹭过来,直到紧挨着他。
前几晚陶安蹭过来,陆修承各种转移注意力和提醒自己陶安的身体现在不适合生孩子,勉强把身体的躁动压了下去。今晚陶安再次蹭过来,下巴放在他肩膀,清浅的呼吸像羽毛一样轻轻地,一次次地在他敏感的脖颈上拂过,血气方刚的身体马上就有了反应。
陆修承像前几晚那样努力转移注意力,可是这次一点用也没有,想什么都没用,提醒自己陶安现在不适合生孩子也没用,满脑海都是陶安站在花丛中笑着喊他陆修承的画面。这个画面在脑里不停地重复,身体难受紧绷到了极点,陆修承轻轻推了一下陶安,想和他保持身体的距离。
睡觉一向很沉的陶安,在陆修承刚把他推开一点的时候,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下巴放在陆修承肩膀,双手放在陆修承胸口后,陶安蹭地坐起来,又羞又囧,“对,对,对不起,我,我,我”
因为羞窘,陶安脖子和脸都红了,陆修承看着他紧抓着被子的手,再也压抑不住身体的躁动,强健的手臂一把搂着陶安的肩膀让他重新躺下,然后抓过陶安的手
山洞里的木炭已经彻底熄灭了,但是陶安一点也感觉不到冷,他觉得他浑身烫得可以烙馍,羞的。
陆修承他,他,他,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啊!!!
陆修承平息了一会急促的呼吸,翻身下床,想点火烧水给陶安擦洗一下。
陶安猜到他想干什么,本想拉住他,但被陆修承抓着使用了半天,酸痛不已的手抖啊抖,使不上劲。但是他必须阻止陆修承,他现在没办法在光亮中和陆修承面对面,手使不上劲拉住陆修承,不得不张嘴,“别,别点火。”
话一出口,听到自己虚软发颤的声音,又想到陆修承拿他手做的事,还有陆修承用他的手在他身上做的事,陶安羞得恨不得钻地消失。
陆修承迟疑了一下,还是听他的,没有点火,即使没有火,他也稍微能视物,翻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本想帮陶安擦拭的,但看他现在羞窘的样子,想也不会同意让他擦,于是把布巾放到陶安手里,“我不点火,但是晚上冷,你擦一下,穿好衣服,盖好被子。”
陶安一把拽过布巾,“你,你,你转身。”虽然现在山洞里黑魆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陶安还是不想让陆修承面对着他。
陆修承直接转身出了山洞,在外面舀水擦洗。陶安看他出去了,快速地把自己擦拭干净,穿回亵裤,胡乱系好腰带,被子一拉,盖过头。
陆修承在外面站了一会,估摸着陶安应该擦好了才进来,进来看到陶安整个人躲在被子下,知道他在害羞,就没往床上去,在石椅上坐了下来。
刚释放过的男人,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夫郎,细听他混乱的呼吸,不知道过了多久,混乱的呼吸才变成规律的清浅声。又等了一会,陆修承确认陶安睡熟后,站起身把棉被往下拉了拉,露出陶安的口鼻,把棉夹袄也盖到陶安身上。
陶安现在不会想他躺床上,即使他躺上去,陶安也不会再蹭过来,光盖那张薄棉被,陶安会着凉。陆修承走向火塘,重新把火点燃。
第34章 赶山人
因为昨晚中途醒了很久,后面又过了很久才睡着,第二天陶安睡醒时,天已经大亮。往日睡醒了,陶安不会赖床,都是马上就起来,今天陶安睁开眼,看到原本放在洞口的柴刀,现在竖放在陆修承睡的那半边床沿,刀柄靠着床沿,锋利的刀刃在下面。
陶安迷糊了一瞬,然后马上想起了昨晚的事,他下意识看了一圈山洞,没看到陆修承,又细听了一阵外面的动静,没听到陆修承的声音,转而看向平时放背篓的地方。陆修承平时都是背从家里背上来的背篓,现在那个背篓不在,他的弓箭也不在,看来他是出去打猎了。
陶安大大地松了口气,一夜过去,想起昨晚的事,陶安还是无法坦然面对陆修承,现在确认陆修承不在,心里自在了一些。山洞外的阳光已经亮得刺眼,陶安掀开被子,打算起床。昨晚弄脏的手和那个地方是用干的布巾擦的,现在睡醒,感觉怪怪的。想到陆修承抓着他的手做的事,还有陆修承用他的手在他身上做的事,陶安简直不想直视自己的手。
磨蹭了一会,陶安把陶罐放到火塘上,打算趁陆修承不在,烧水擦洗一番。水桶放在山洞口外面,要舀水放到陶罐里烧,得去外面水桶舀。陶安下了床才发现,洞口及周围放着很多带着尖刺的荆棘,要出去必须用锄头把这些荆棘拨开。
陶安想了一下就明白为什么洞口会放这些带着尖刺的荆棘,陆修承应该是不想叫醒他,又不想放心他一个人在山洞里睡。洞口堵门的石板沉重,把石门堵上的话,以陶安的力气是挪不开的,陆修承应是担心万一有野兽靠近,于是在山洞外面点了火,又砍了这些荆棘放在洞口,还把又磨锋利了的柴刀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床沿。
因为生长环境的原因,陶安很会察言观色,他发现陆修承不太会说话,但是他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做的比说的多。外出时他会走前面,让他走后面,给他买碎布条做布鞋,在吃食上也从不委屈他,而且他昨晚还说下山后会和他一起回凤和村看他爹,还要把贵重的灵芝给他爹吃。能嫁给陆修承是他的福气,但是想到昨晚的事,陶安还是面热不已。
摇摇头,陶安把昨晚的事赶出脑海,用锄头拨开那些荆棘,堆到不会妨碍走路的地方,洗手,烧水,擦洗一翻,换过干净的衣服后,陶安连忙把需要晾晒的东西拿出去晒,晒完东西,才给自己做朝食。
陶安翻看了一下,陆修承把昨晚做的烙馍带走了一些,给他留了两个,昨晚吃剩的鸡汤和鸡肉汤他没动。也不知道他几点走的,走的时候有没有吃东西。昨晚陆修承去外面擦洗回来后,陶安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他,他躲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后来怎么睡着的他不记得了,但是他模糊中知道他睡着后,陆修承重新点了火,山洞里的温度又升了起来,也知道陆修承后面没有再上床上睡,下半宿他不会是没再睡,一直坐在石椅上吧?
陶安胡乱吃了些朝食,听到那只野山羊又在叫,连忙过去看。走到放猎物的山洞一看,那野山羊不知道怎么回事,绕着那木桩转圈圈,本来留给他活动的长藤蔓全被他缠到了木桩上,只剩了一小截,勒着它的脖子,难受得直叫唤。
陶安想让它转回去,但是它看到陶安叫得更起劲了,怎么推它都不动,陶安没办法,只好重新在它脖子上绑上一根新藤蔓,然后解开勒着它的那根。野山羊重得自由后,终于不叫唤了。但那四只野鸡却开始飞舞叫唤,飞到半空又被绑在脚上的藤蔓拽回来。
梅花鹿和獐子,还有野山羊都被飞舞的野鸡惊吓到,也开始示威似地叫了起来,一时间山洞里充斥着各种叫声,陶安听得头都大了,连忙退出来。他去拿柴刀割了些嫩草和嫩树叶回来,在各个猎物面前都放了些,又去看了梅花鹿的伤,看到它的伤腿上的草药换过了,猜应该是陆修承早上换的。
不知道昨晚后半夜陆修承睡没睡,现在在外面有没有发困,发困的话会不会有危险,陶安站在山洞口,看了看远处看不到头的山林。
陆修承昨晚后半夜知道陶安害羞,没再上床睡,陶安睡熟后,他搬了块石头靠洞壁放,靠着洞壁睡了一个时辰。早上和往常一样,天微亮就醒了,往床上看,看到陶安还是像昨晚那样面朝洞壁侧躺着,身体蜷缩在被子里。
和陶安同一张床睡了这么多晚,陆修承知道陶安睡着的样子远没有他醒着时乖巧,陶安喜欢时不时翻身,再次睡着到现在,陶安的睡姿没变过,说明他睡着了精神也还是紧绷着的。
陆修承无奈叹气,他昨晚只是用了手,没做到最后,陶安就害羞成这样,如果他做到底,陶安会不会又变回刚跟他回家时那样,不敢看他,不敢和他说话,面对他时战战兢兢。
陶安还在睡,陆修承本来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山洞里睡着就出来打猎的,但是想到陶安昨晚连让他点火都不让,知道他睡醒看到他会不好意思,也会不自在,想了想,在洞口做了防护,还是出来打猎了。
他昨天根据狐狸的踪迹做了几个猎狐狸的陷阱,入山后他一个个查看过去,做了七八个陷阱,只套中了两个。狐狸是白天睡觉,夜间活动,晚上的山林太危险了,别的猎人如果要猎狐狸会好几个人一起出动,相互照应,陆修承只有一个人,哪怕他身手和打猎技能不错,一个人深夜在山林追猎物也很危险。
所以他只是根据狐狸的踪迹做了一些陷阱,狐狸非常狡猾,很不好猎,能套中两个已经相当不错。只是这两只狐狸的皮毛成色不太好,如果是白狐,或者是银狐和红狐,那就值钱了。
走完所有设置了陷阱的地方,陆修承把两只狐狸放进背篓,随后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了一会,喝了些水,吃了一点烙馍。休息完,他看了看太阳判断时辰,知道刚过晌午,已经有两只狐狸,现在要回去也可以,但是陆修承没有回去,最迟后天就要下山,他想再转转看能不能再猎些东西。
山洞这边,陶安喂完猎物想起刚才换下的衣服,想到上面可能沾到了昨晚的一些东西,赶紧拿起衣服去洗,拿衣服的时候,无意中看了一眼床单,看到床单也沾到了,他把床单也抽走。出去的时候,看到洞口的一块石头上放着陆修承换下的衣服,陆修承的衣服上应该也沾到了,要帮他洗吗,还是留着让他自己洗?
陶安纠结了一会,还是伸手把陆修承换下的衣服也放到了篮子里。铲草木灰的时候,陶安平时都是铲两铲,今天铲完两铲,他犹豫了一下,又铲了两铲。然后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拎水桶往深潭那边走去。
走下土坡的时候,陶安看到之前放活结的地方有一只野鸡在扑腾,不会是被活结套住了吧?昨天抓到那只野山羊后,剩下的那些活结,陶安没管,没想到还能再套住一只野鸡,这真是太意外了!
陶安过去看了一下,确认野鸡被套牢了,他就没管,在离深潭一段距离的地方找了一块石头,然后拎着水桶去打水。这个深潭底下是暗流,潭里的水是流通的,之前几天陶安都是在潭边那块石头上洗衣服,今天因为衣服上沾了东西,他决定拎水到离潭边一段距离的地方洗。
陶安先洗床单,着重搓洗沾了东西的地方,洗完床单接着洗他自己的衣服,洗到亵裤时,陶安再次想起以前听那些嫂子、婶子说到夫妻、夫夫同房时,提到脱光衣服、抱一起什么的。陶安想起昨晚的情景,陆修承把他自己和他的亵裤都脱掉了,他们也抱一起了,那他们昨晚是不是已经洞房了?
不过,那些嫂子、婶子不是说第一次洞房的时候会很痛的吗?他昨晚好像没感觉到痛,而且挺舒服的啊陶安,青天白日的,你在想什么?羞不羞?陶安用力摇了摇头,防止自己再想下去。
洗完衣服,陶安才去解开那只运气不好的野鸡,本想洗完衣服顺便拎一桶水回去的,现在多了只野鸡,是拎不了水了。回到山洞,放好野鸡,晾晒好衣服和床单,陶安决定再出去找找草药。很快就要下山了,他是上来找药材的,结果现在什么药材都没找到。
陶安拎着篮子柴刀,扛着锄头,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想起陆修承昨天说的如果他要出去就在洞口放三块石头,于是陶安又折回去,在洞口放了三块石头,放好石头,陶安才重新往外走。
陶安离开山洞不久,三个赶山人根据山洞外面的火堆燃烧时升起的一缕白烟来到山洞。这三个赶山人是前天入山的,希望能找到一些值钱的山货,但是在山里转了几天只找到几朵品相一般的灵芝,还有一对鹿角。
他们今天本来打算下山的,可是对这片山林不熟悉,转着转着迷路了,几个人一时没找到山溪,渴极之际,看到一缕白烟从层林中燃起。猜是别的赶山人,或者是猎户在烧火烤东西,连忙顺着那缕白烟找过来,想着讨点水喝,顺便问一下路。
那烟看着近,可是走了快一个时辰才走到,走近一看,没想到白烟升起的地方居然是一处充满着各种生活气息的山洞。几个人被看到的景象惊了,以为这是有人家避世到了深山。只因山洞外面一条条晾晒绳和簸箕,晾晒着满满的东西,山洞里面也是,有床,有石桌,石桌上甚至还有一瓶鲜花,山洞两边靠洞壁也放着东西。东西虽多,但是堆放不见杂乱,井井有条。
这几个赶山人是和广宁镇相邻的长林镇的同村人,几个人约着来赶山,为首的梁五道:“看样子这是一对夫夫在这生活。”
梁实直奔洞口的水桶,用水瓢舀了水灌到竹筒,猛喝几口才开口道:“不知道这对夫夫去哪了,能蹭顿热饭就好了。”
梁贵一对鼠目四处乱看,看到外面晾晒的灵芝,眼前一亮,“这朵灵芝比我们找到的好太多了。”
话音刚落,突然听到一阵羊叫声,听声音就在附近,几个人对看了一眼,顺着声音过去,看到山洞里的猎物再次被惊到,这野山羊卖去酒楼就能卖不少钱了,居然还有梅花鹿和獐子,这得卖多少钱啊?
梁贵一下就动了歪心思,“看样子是一对猎户夫夫住在这,趁他们不在家,我们把这些猎物牵走吧?”
梁实:“这不好吧,这是盗窃,被抓到要被官府打板子还要蹲大狱的。”
梁五:“对,盗窃是重罪。”
梁贵:“他们肯定是出去打猎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等他们回来,我们都走出去大老远了,这深山老林的,他们想追也找不到方向追,你怕什么?再说了,我们这一趟入山,就找到这么点东西,回去一分,还不够买几斤酒的,要是把这些猎物牵回去卖掉,每人少说能分几十两银子。”
他们赶山人时不时进山一趟,运气不好的时候,一年到头也只能攒下几两银子,而他们身边的农户,一年忙到头,除掉一家花销,能攒下一两银子的都少。几十两银子,他们见都没见过。
听梁贵这么一说,梁五和梁实心动了。
第35章 陆修承你在哪
陶安出去转了几个时辰,这次终于找到了一些药材,有白芷,黄芪,地柏枝。白芷能治风寒,看到两株壮实的幼苗,陶安小心地把它们挖了起来,他想拿回家找个地方移栽看能不能种活。
农户人有个头痛风寒大都自己找点草药熬来喝,看郎中要诊金,抓药也要钱,农户人没有赚钱的途径,基本靠庄稼收成,只能从吃食和日常开销上节俭再节俭,一个铜钱恨不得掰成两个用。如果这两株白芷能种活的话,日后有个头痛风寒就可以用。
光顾着低头找药材,再次抬头看天,陶安发现天色不早了,开始返回山洞。快到山洞的时候,他还在想陆修承会不会已经回来了,结果回到山洞发现他还没回来。陶安把东西放好,洗手的时候觉得水桶里的水好像变少了,奇怪了,陆修承还没回来,谁会用水桶里的水,难道是他记错了,水桶里的水本来就剩这么多?
陶安把水桶里剩下的一点水倒掉,拎着水桶去深潭那边打水,下土坡的时候他特意往还有几个活结的小径看去,想看看还有没有猎物被套中,那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看来他的运气已经用光了。听陆修承的意思,如果今天他做的狐狸陷阱猎到了狐狸,那他们明日或者后日就下山了,剩下这些活结,即使套中了猎物他们也无法拿到,只会让猎物白白丢了性命,于是陶安动手把那些活结解了。
解了活结,陶安打了两半桶水,他力气没有陆修承大,而且山路不好走,打满的话路上要歇好几次,打两半桶也够做饭了。陶安在路上歇了两次,拎着水回到山洞,还是没看到陆修承,他前面几次出去打猎最迟这个点都回来了的,怎么今天还没回来?
陶安往前面的山林看了看,决定先做饭,等陆修承回来就能吃饭。他把昨晚剩的鸡汤和鸡肉倒进陶罐里,往里加水,水烧开后,又往里面放了一把晒得半干的蕨菜,这就是今晚的菜了。然后他开始烙馍,他多做了一些,不管明天陆修承是继续出去打猎,还是下山,多做的馍都能做干粮。
陶安一边做烙馍,一边留意外面的动静,可是一直到他做好了全部烙馍,陆修承都还没回来。陶安本想清理一下挖回来的药材,可是心里一直不安,他想到昨晚后半夜陆修承没有上床睡觉,会不会是没睡好,今天打猎力气不够,遇到危险了?
眼看天色即将要变黑了,还是没有陆修承的踪影,陶安愈加坐立不安,他想出去找一找,可是山林这么大,四面八方都是树,他连陆修承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就在陶安心急如焚时,突然想起陆修承说过有事就大叫,不过那时是上来的第一天,陆修承没进更深的深山,不管了,试试看,陶安双手放到嘴边,喊了一声:“陆修承。”
喊完觉得声音太小了,他又加大声音:“陆修承你在哪?”
喊完细听,没听到有回应,陶安想了想,往山洞最上面的山顶跑,跑到视野更加开阔空旷的山顶,陶安用尽最大的声音喊道:“陆修承你在哪?”
喊完,山林远远传来他重重叠叠的回声:陆修承你在哪?
陶安细听,除了他的回声,还是没有别的声音。声音传出去这么远陆修承都听不到,他是在更深的深山听不到,还是受伤昏迷了听不到,抑或是陶安越想越不安,想到最后一种可能,眼眶一酸,再次大喊起来,“陆修承你在哪?”
陆修承查看完所有狐狸陷阱后,因为想着明日下山,时间又还早,所以继续在深山里寻找别的猎物,看能不能多猎到一两只猎物。后来,居然碰到了一群野骡子,陆修承一下子就兴奋了,当即卸下背篓,想方设法捕猎。但是野骡子警惕性高,奔跑又快,他追了好久都没能成功,最后想了一个办法把野骡群驱赶到一个山谷,打散它们的队形,勉强抓住了一只跑在最后面的未成年的幼骡。
追出去太远,如果背篓没有那两只狐狸,陆修承就不打算回去拿背篓了,可是背篓里有两只狐狸,即使那两只狐狸皮毛品相一般也能卖钱,所以抓到幼骡后,陆修承还是返回了放背篓的地方,这样一来,回去就晚了。
陶安在山洞口喊他的时候,陆修承没有听到,陶安到山顶喊他的时候,陆修承远远地听到了。他应了一声,可是陶安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回应,他在的山林地势低,声音可能传不出去。过了一会,再次传来陶安的喊叫声,这次喊叫声更大,而且听着声音似乎带着哽咽,应该是看他这么晚没回去,心里担心着急了。
陆修承后悔回去拿背篓了,那两只狐狸放在背篓里,放一晚应该也没事,可以明早去拿的,但是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陶安听不到他的回应,如果心急入山找他就麻烦了,天马上黑了,陶安对山林不熟悉很容易迷路。到时即使他去找陶安,也不一定能找到,不行,得让陶安知道他很快就能回来。
这山林地势低声音传不到陶安那,陆修承脑子活泛,马上就想到了办法,他把背篓放下,把幼骡绑在树上,快速地挑了一棵相对好爬的树就往上爬,爬到高度合适的位置,他试着回喊:“陶安,我没事,快回到了。”
他放开嗓门,用了最大的声音,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高树上传出去很远很远。喊完,陆修承没有马上下来,而是细听陶安有没有回应,如果没有回应,他打算再爬高一点。过了一会,他听到了陶安回喊的一声“好”,声音里依然带着哽咽,但没了刚才的焦急。陆修承突然就归心似箭,疲倦的身体生出无穷的力气,刺溜刺溜利落地往下爬,剩下最后几米的时候,直接就往下跳,站稳后背起背篓,解开幼骡,快速往回走。
陶安还在山顶,喊完最后那两声陆修承,如果还是没听到陆修承的回音,他打算回山洞,点一个火把,然后进山找陆修承。茫茫大山找一个人无疑在涞河捞针,但是也得找,如果陆修承真在山林里昏迷了,留他在山林待一晚,哪怕没遇到猛兽,冻也会冻没命。他先进山找,如果找不到,天亮他就下山找人,让村民进来帮忙找。
陶安胡乱想着办法,然后就听到了陆修承的回应,那一刻,他双腿一软,差点跪下来,他没法想象,如果陆修承出事了,哪怕他找到了陆修承,陆修承身强体壮他也没办法把他带下山,还好他没事!还好!还好!
陶安抹了抹眼角,开始往下跑。回到山洞,他把鸡汤重新热了,然后站在山洞口等陆修承回来,等了好一阵,终于听到了前面树林传来声响,陶安跑过去,看到陆修承一身狼狈,头发乱蓬蓬,身上的衣服被树枝扯破了好几道口子,而且沾满了树屑和泥灰。前几次陆修承打猎回来,虽然身上衣服也脏,但是不像今天这样狼狈。
陶安在距离陆修承还差几步距离的地方停下,“你,你没事吧?”
陆修承看着他:“没事,担心了?”
“嗯。”陶安没有否认,伸手接过他背后的背篓。
背篓不重,陆修承顺着他的力道把背篓给他,然后手一顿,抬手在他后脑勺摸了摸,“我会注意安全的,别担心。”
感觉到他在摸他的头,想起了昨晚他的手摸他陶安脸一热,背着背篓转身往回走,“知,知道了。”
陆修承牵着幼骡跟上,和陶安说起回来晚了的原因,陶安这才注意后他后面的幼骡,好奇地停下脚步看过去,他看到过卖货郎骑着骡子进村卖货,陆修承牵着的和他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它看着好小。”
陆修承:“它应该刚出生不到一年。”
陶安:“那它也要卖掉吗?”
陆修承:“不卖,留着自家用,再过一年半载它就能帮忙驼东西,拉磨碾米,也能套车,用处很多。”
乡村最常见的牲畜是牛,但很多乡村基本只有一两头,涞河村只有里正家和族长家有。牛受律法保护,不得私下宰杀,平时除了耕田用,农闲可以在赶集日套车拉村民去镇上,一人收两文钱,不过很多人不舍得,大都是走路去镇上,去更远的地方也是靠双脚走路。一个村里能买得起牛的人家极少,家里有骡车的更少,更多的是一些走商用骡车拉货物。如果他们把骡子留下,那他们家在涞河村就是独一份家里有骡的人。陶安觉得山洞里的猎物就能卖不少钱,那骡子留下也很好。
陆修承看到外面晾晒的东西都还没收进去山洞,猜是因为陶安担心他,无心顾及这些,想到这,这些年因为见多了生死而麻木冷硬的心涌上一股热流,看向陶安的眼神越发的柔和。
陶安也发现自己忘了收东西,他放下背篓,对陆修承说道:“饭已经做好了,你先吃饭吧,我把东西收进去。”
陆修承:“我先把骡子牵去山洞放好。”
陶安:“好。”
第36章 不一样
陆修承牵着骡子往山洞去,快到山洞的时候,他感觉不对劲,低头看了看地上,发现了一串杂乱的羊蹄印,那只野山羊逃跑了?陆修承快走了几步,来到洞口,往里一看,里面空荡荡的,不但野山羊不见了,那只梅花鹿,还有那头獐子和那几只野鸡也不见了。
如果单单某一个动物不见了,那应该是挣脱后逃走了,但是所有猎物都不见了,陆修承不做他想,肯定是有人把它们偷走了。他把骡子拴好,低头察看,山洞里的泥土比洞外的潮湿,能很清楚地看到凌乱的脚印,正待辨认那脚印就听到陶安的一声低呼。
陆修承第一反应就是还有歹人在,怕歹人伤了陶安,陆修承迅捷如猎豹地朝外跑。来到洞外,看到陶安围着那晒木耳的簸箕急得团团转,陆修承快步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陶安紧皱着眉头,既后悔又自责,“晒在木耳中间的那朵灵芝不见了,这周围我仔细翻找了两遍都没找到,难道被鸟叼走了?怪我太粗心了,山里鸟多,我不应该把灵芝晾晒在外面的。”
陆修承看了一圈,别的东西都好好的,只有最值钱的那朵灵芝不见了,应该是被偷猎物的贼顺手牵羊了,“不是鸟叼走的,是人偷走的,山洞里的猎物也不见了。”
陶安惊愕地看向他,声音都磕巴了,“山洞里的猎物也不见了?全全都不见了?”
陆修承:“嗯,全都不见了。”
那么多猎物居然全都被偷了,陶安心疼得捂着胸口喘不过气。
陆修承见状,连忙扶着他,宽慰道:“能找回来,你别急。”
陶安依然心疼如绞,茫然地看着他,“这山林这么大怎么可能找到他们?”
陆修承:“我是猎人,有追踪猎物的技能,我说能找回来就能找回来,你别急。”
陶安看着他,从他眼里看到了担忧,但是那担忧是对他身体状况的担忧,并没有对猎物全都丢失的焦急。上一次他以为自己砸死了陆二,心如死灰,陆修承和他说别怕,他会处理,陶安心安定了下来。现在陆修承说他能把猎物找回来,陶安揪痛的心再次放松下来。陆修承身上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力量,他说的话,总能让人信服。
在陆修承的安抚下,陶安也恢复了镇定,他想起来了,“我出去挖药材回来发现水桶的水少了,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肯定是偷猎物的人用掉了,我那时没想那么多。”
陆修承:“不怪你,这里隐蔽,以前那么多年没其他人来过,我们去看看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少。”
两人进去山洞一看,那对鹿角不见了,但是那袋松子还在,和陶罐里的蜂蜜也在,这些人应该是急着离开,没有搜罗山洞里的其他值钱东西,只拿走了那对显眼的鹿角。
看完他们住的山洞,他们再次来到绑猎物的山洞,看着空荡荡的山洞,虽然陆修承说了能找回来,陶安心里还是一窒,那么多猎物啊,那些贼人居然全偷走了。
陆修承低头细看地上的脚印,“看脚印应该有三个人,结伴入山的不是赶山人,采药人,就是猎人。”
陶安:“如果是猎人,他们会不会消掉路上的痕迹,我们就找不到了。”
陆修承:“应该不是猎人,你看这些蹄印,十分杂乱,说明他们把猎物驱赶出去时猎物没听他们的,僵持了一阵。”
陶安:“那我们快点去追他们吧。”
陆修承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已经黑了,“不急,明天天一亮再去追。”
陶安:“他们已经走了那么久了,再让他们走一晚上,我们还能追得上吗?”
陆修承:“能。野山羊、梅花鹿、獐子,野性强,不好驯服,不会听他们驱赶,他们走不快的。现在又天黑了,在山林里空手都不好走,更别说驱赶着猎物一起走,而且无论他们是赶山人,还是采药人,都对山林比较了解,知道在晚上赶着猎物在山间行走,容易引来捕食的猛兽,他们晚上不会赶路,肯定会找地方停下歇息。”
陶安心还是惴惴的,但是觉得陆修承说得有道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修承:“洗手,吃饭,睡觉,明天天一亮就出去找他们。”
陶安:“好。”
洗手吃饭的时候,陆修承问陶安:“你大概是什么时辰出去挖药材,又什么时辰回来的?”
陶安:“想了想,我大概是巳时出去的,回来大概是申时。”
陆修承:“那他们走不远,能追上。”
陶安:“嗯。”
陆修承看他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给他夹了一块鸡肉,“别想了,好好吃饭。”
陶安:“我发现水桶的水少了,如果当时能多个心眼就好了,那时他们肯定还走不远。”
陆修承看着陶安,怕吓到他,还是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发现山洞里的猎物被偷走,陆修承当时心里是愤怒的,但随即而来的就是庆幸,庆幸陶安没事。这些人既然能动贼心,也能动色心,深山老林,周围没人,恶念一旦上头就会疯狂滋长。如果陶安当时在山洞,那些人看到只有他一个哥儿在,在偷走猎物前指不定还会做出别的丧天良的事。做完,为了免于被指正,说不定还会灭口。
想到这,陆修承一阵后怕,还好陶安没事,猎物丢了就丢了,他能找回来,找不回来也没关系,钱可以再挣,只要陶安没事就行,不然他就是逮到那些人,把他们千刀万剐,让他们生不如死也于事无补。
陆修承:“下次无论在哪里,如果当面碰到这种事,不要出面阻止,把自己藏好,别让他们发现你。”
陶安不是愚钝的人,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说,以他一个人的能力的确阻止不了他们,说不定还会被他们所伤,然后再添一笔药费的损失。
想明白这点,陶安不由得再次感叹陆修承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如果换一个男人听到他这么说,一定会责骂他蠢笨,怪他粗心大意,怪他出去挖药材不看家,让贼人有机可乘,还会骂他猎物丢失这么久都没发现,连个死人都不如。
陶安在身边人里看过太多这样的男人了,出了问题,他们第一时间不是想办法解决问题,而是暴怒,先把有关无关的人怒骂一顿,更有甚者还会动手打人,骂骂咧咧地彰显他们一家之主的“威严”,然后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陆修承呢,从猎物丢失到现在,别说怒骂他,对他说话声音大点都不曾,看他心疼那些丢失的猎物还安慰他说他会找回来。安抚好他就去山洞那边找线索,淡定从容地理清思路后果断地做出决定。不无能暴怒,不抱怨,不斥责,第一时间解决问题,还不忘叮嘱他再遇到这种问题先保护好自己。
陶安不止一次觉得能嫁给陆修承是他的福气,现在再次觉得他何德何能,居然能做陆修承的夫郎。
陆修承看陶安看了他好一会,回看过去,看到陶安看他的眼神里,少了平日的怯意,多了敬意。和以前在战场把同袍从敌人手下救下,战歇后同袍看他的眼神一样,既敬佩又感激。
同袍这样看他,陆修承无感,陶安这样看他,陆修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不想陶安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但具体希望陶安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他又说不清楚。
吃完饭,他们整理一下东西,开始收拾好明天出去追回猎物要带的东西,收拾东西的时候,陶安有点纠结,他知道陆修承不会让他一起去,他想让陆修承同意他也去,但是他想到自己脚程没有陆修承快,陆修承一个人去追能快速地追上。可是陆修承从脚印上辨别出对方有三个人,陶安担心陆修承追上后,对方不愿意还猎物,然后双方发生争执,陆修承一个人对他们三个会吃亏。
他纠结了好一会,结果陆修承早已做好决定,“明早你和我一起去。”
陶安很是意外,没想到陆修承居然让他一起去,“我也去?”
陆修承:“嗯。”在山里奔袭追赶不轻松,他原本是想让陶安留在山洞的,但是又怕万一又有什么人在他不在的时候出现在山洞,经过昨天的事,留陶安一个人在山洞他不放心,还是带着陶安一起比较安心。
陶安:“好。”
陆修承:“明天天微亮就得出发,早点洗漱睡觉吧。”
陶安:“好。”
陶安先洗漱完,洗漱完,躺在床上,听着陆修承在外面洗漱的声音,陶安开始紧张,陆修承今晚会不会继续像昨晚那样?
陆修承堵好洞门进来,就看到陶安面朝洞壁躺着,肢体僵硬,明显在紧张。他知道陶安在紧张什么,他没有上床,而是在靠着洞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打算靠着洞壁睡。他在军营锻炼出来了,想睡的话,坐着,躺着,站着都能睡。
陶安虽然没看陆修承,但是一直听着动静,他听到陆修承进来好一会了,却迟迟没听到他上床的动静,陶安睁开眼,看到陆修承靠着洞壁,双手抱胸,闭着双眼,看样子是打算就那么坐着睡。
陶安一愣,猜到陆修承应是看出他在紧张,才没上床。他今天在山里奔跑了一天,明天又要早起追回猎物,这么坐着睡一晚,是个铁人也扛不住吧。陶安心里的紧张被一抹心疼代替,主动开口道:“陆修承,你上来躺着睡吧。”
陆修承睁开一片清明,还没睡意的眼,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回道:“好。”
第37章 安宁又满足
陆修承躺上来后,能感觉到陶安在紧张,他知道陶安在紧张什么,于是说道:“明天要早起,睡吧。”说完,先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陶安看他没有要做昨晚那事的意思,心里彻底放松下来,很快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陶安睡熟后,陆修承睁开眼,虽然昨晚没有做到最后,但是和陶安一起释放过的身体食髓知味,陆修承翻身看着身边躺着的夫郎,伸手碰了碰陶安好看的眉眼,深呼一口气,再次翻身背对着陶安,不能再看,他强逼自己闭眼睡觉。
陆修承和陶安心里挂着事,第二天晨曦初露他们就醒了,快速烧水洗簌,喝几口热水,啃几口馍,他们就出门了。陆修承在山洞口周围走了一圈,发现那几个贼还挺狡猾的,从山洞向外走的几个方向都有猎物的蹄印。
陶安:“那我们往哪里走?”
陆修承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他猜这些人走一段距离后会汇合。果然,在走了一刻钟不到就发现了从另外两个方向汇集过来的蹄印。陆修承嗤笑一声,还以为有多狡猾呢,就这?这几人要是继续分开走,约定一个更远的汇合点,他说不定还真追不上他们所有人,这么快就汇合,还蠢得不消掉汇合的痕迹,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陶安跟在陆修承后面专心地走路,他干惯了体力活,也常在山里走,一路上紧跟陆修承,没有拖后腿。本来陆修承以为要追上几个时辰才能追到贼子们,结果出乎他意料,才追了两个时辰就远远听到了那几个贼子的争执声。
梁贵他们昨天决定把山洞里的猎物偷走的时候,费了不少功夫才把猎物赶出山洞,出了山洞,梁贵心眼多,说道:“我们每人牵一只猎物分开从不同的方向走,这样,他们回来了想追我们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追。”
梁实胆子小:“分开走,一会我怎么找你们,迷路了怎么办?”
梁贵:“就隔着一段距离走,以口哨为约定,分开走上一刻钟就汇合。”
梁五:“这办法不错。”
几个人分开走,然后很快又汇合,汇合后终于确认了下山的大致方向,他们害怕猎物主人追上来,急切地希望走快点,但是那几头猎物不听他们的,一会挣扎,一会吃草,一会躺下,几个人只能拿着树枝抽打驱赶着慢慢往前走。到了天黑也没走多远,不得不找地方过夜,他们找了一棵树根腐朽了一个大洞的大树,烧了一把火,把树洞里的虫子等赶走,然后又在树洞前面点了一个取暖的火堆,树洞只能勉强挤下两个人,他们商量好三个人轮流值守。
梁五赶山经验丰富一些,说道:“得把这些猎物赶到离我们远一些的地方,不然捕食的猛兽嗅到味道过来会很危险。”
梁贵坐在温暖的火堆前,对梁实道:“你去把猎物绑远些。”
梁实也不想动,“为什么你不去?”
梁贵:“要不是我,咱现在能有这些猎物?”
梁五叹口气,“别吵了,我去。”
本来说好晚上轮值的,但是到梁贵的时候梁贵死活不起来,到了凌晨三个人都睡死了,还好没遇到猛兽。天亮后他们继续赶路,过了一夜,那三只猎物愈加的不听驱赶,走了半天就走了那么一点路。梁贵看这状况再次动了坏心眼,他悄悄地把从山洞那里拿的那朵好灵芝放到自己的背篓里,又用帮梁实减轻重量的借口,把从山洞拿的拿五只鸡,还有鹿角也放到他自己的背篓里。
梁贵觉得就他们这个速度很有可能会被追上,那朵灵芝和那对鹿角,还有五只鸡也能卖不少钱,他想撇下梁五和梁实先走。可惜,他心眼多,梁五和梁实也不是傻的,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心思,于是几个人吵了起来。
梁五:“梁贵,你想拿着轻省的灵芝和野鸡、鹿角先走?”
梁实:“我们是同伙,你居然想弃我们先走,你还是人吗你?”
梁贵:“我没有想弃你们,我是担心猎物主人追上来,先去前面探探路。”
梁实:“你骗鬼吧你,把我们当傻子呢?”
陆修承和陶安就是在他们争执的时候追到他们的,看到陆修承和陶安,三人先是吓一跳,然后同时噤声。
居然敢偷他的东西,要不是陶安在场,陆修承上去就先揍他们一顿再说,他压着脾气道:“把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
梁五和梁实心虚,不敢看陆修承,梁贵看陆修承虽然看着不好惹也不好打,但是他身后就一个瘦弱的哥儿,而他们有三个人,打起来也不一定输,回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修承攥了一下拳头,“我最后再说一次,把东西还给我们,我可以不报官。”
听到报官,梁五和梁实抖了一下,动了求饶的心,梁贵仗着人多,还在嚣张地囔囔:“你说是你的东西就是你的?我还说你身后的哥儿是我夫郎呢!”
话音刚落,距离他两丈远的陆修承瞬息间到了他面前,下一刻,梁贵嗷呜痛嚎一声,捂着嘴,低头吐出一口血水,里面夹杂着两颗牙。
梁五和梁实见状,赶紧把手里的牵绳递给陆修承,又从梁贵背着的背篓里把灵芝和那对鹿角、五只野鸡拿出来。梁五说道:“好汉,东西给回你,别报官行吗?”
梁实快哭了,说道:“对,别报官行吗,我家里还有老母和幼子,我要是蹲牢狱了,他们就活不成了。”
陆修承把灵芝和野鸡装回自己的背篓,“你们叫什么,住哪里,家里有哪些人,说清楚再说。”
梁五和梁实把情况说了,还把痛得快晕过去的梁贵的情况也说了。
陆修承冷扫了他们一眼,“滚。”
陶安站在陆修承身后,看陆修承揍梁贵的时候,害怕梁五和梁实会围攻陆修承,他攥紧了手里的柴刀,如果他们真的围攻陆修承,他就拿柴刀砍他们手,让他们松手。还好,陆修承一拳就制服了他们。
梁五和梁实扶着梁贵走后,陶安问陆修承:“真的要报官吗?”
报官现在就得扭送他们,带着猎物下山,这样一来猎物作为证物到了官府手里,有可能就再也回不来。
陆修承:“不报。”
陶安不解道:“那你为什么问他们的住址和家里的情况?”
陆修承:“让他们明白我们随时能报官,他们后面一段时间都会心生恐惧。”
陶安明白了,这就像在他们头上悬了一把刀,但是他们却不知道头上的刀会不会落下来,又会什么时候落下来。这样一来,不报官也够他们受的。
陶安偷偷瞄了一眼陆修承,心想以后不能惹陆修承。
在梁贵他们手里不听驱赶的猎物,到了陆修承手里就像温顺的猫一样,他们在晌午就回到了山洞。把猎物重新绑回山洞,看着这些失而复得的猎物,陶安心里十分感慨,要是换个人,这些猎物丢了很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但陆修承把它们全都找回来了。
他们大早上就随便吃了一点东西,放好猎物后,陆修承对陶安道:“我晒东西,你去做饭。”
现在过了吃朝食的时间,又还没到做夕食的时间,陶安还是去做饭了,丢失的猎物找回来了,他高兴,问道:“做面条?”
陆修承:“你看着做,我们明早一早下山,那些鸡蛋不好拿,容易碎,你一会炒一半,剩下一半晚上水煮,明天带着路上吃。”
他们还有十多个鸡蛋呢,一次炒一半?陶安有些肉疼,但是想想鸡蛋的确不好拿,下山的时候要是碎了不能吃就浪费了,不如炒掉吃到肚子里。陶安做了面条,那天挖的野葱叶还有,于是做了野葱炒鸡蛋,炒出来鸡蛋比野葱都多,铺在面条上面,看着香,闻着更香。
吃完饭,陆修承带着陶安出去割了一些嫩草和嫩树叶回来喂猎物,还顺便割了一扎细藤蔓,为明早下山做准备。
割完草和藤蔓回来,陶安问陆修承:“你今天还出去吗?”
陆修承现在不敢让陶安一个人留在山洞,“不了,整理一下背下山的东西。”
他们要背下山的东西还挺多的,一对鹿角,十多斤松子,半干的木耳、蕨菜、红菇,草药,棕树皮,蓑衣,蜂蜜,还有被子衣服,陶罐和剩下的一些杂粮。东西又多又杂,加起来不少。
陶安看向原本就在山洞里的陶罐,“这个陶罐和那两只水桶拿不拿下山?”
陆修承:“不拿,放着,以后还用得上。”
陶安:“以后还能入山?”
陆修承:“禁猎期可能只有一年,最多三年,过了禁猎期就能继续打猎。而且在禁猎期也能入山,不打猎杀生就行。”
陶安:“这样。”
陆修承:“你要是还想入山,有空可以再上来采药,找干货。”
陶安:“嗯。”
很多东西还在外面晾晒着,暂时收拾不了,没事干,陶安就想起昨天陆修承回来时那件被树枝扯破了好几道口子的衣服。他拿了针线,坐到光线好的山洞口给陆修承缝补衣服。
陆修承在一旁剥树皮,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有很多东西需要捆绑,除了柔韧的细藤蔓,还需用到比细藤蔓更软韧的树皮。
剥树皮的间隙,陆修承抬头,看到陶安低着头,柔柔的太阳光照在他清瘦的侧脸,他知道陶安的皮肤不像是常年在田间地头劳作的人,很白,晒多了会变红,睡一晚,第二天又会恢复白皙。现在在阳光照耀下,陶安清瘦的脸更是白得泛光。
陆修承瞅了一眼自己露在衣服外的皮肤,离开边疆半年,皮肤没有之前那么粗糙,恢复了光滑,但他知道再怎么恢复,他的皮肤也不会像自己夫郎那样白。皮肤这样好的夫郎应该穿柔软好看的衣服,但是陶安现在还穿着他从凤和村带过来的打满补丁的粗布衣。下山卖完猎物后,一定要带夫郎去买几身新衣服,买两双新鞋,剩下的钱给陶安收着,陶安是个财迷,让他管钱,他会很开心。
陆修承看着穿针引线,认真给他缝补衣服的夫郎,内心安宁又满足——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抱歉,更晚了,因为回来晚了
第38章 下山
晚上,天色开始暗下来后,陶安和陆修承开始把晾晒的东西往回收,一边收一边整理。两个背篓,一个背篓要留着装被子干货和药材等,还有一个背篓要装陶罐等生活用品和野鸡,那些棕树皮比较占地方,没东西装了。
陶安想了一个办法:“扎成两捆,我背一个背篓,再用一根扁担把棕树皮挑下去。”
陆修承:“不用,扎两捆绑骡子身上,棕树皮不重,它能驼。”
陶安:“那我现在做些明天路上吃的干粮?”
陆修承:“把那些鸡蛋煮了,再随便做点就行。”
陶安:“好。”
水煮蛋吃着比较干噎,陶安想了想,没做也比较干的烙馍,做了软和一点的薄饼。把面擀好擀薄后,陶安切了一些野葱碎撒在上面,煎出来的薄饼有一股葱香味,陆修承一口吃了五张。他们晌午吃的饭,现在的确是饿了,陶安自己也吃了两张。吃完剩下的不够做明天的干粮了,陶安只好再和面又煎了八九张。
收拾整理好东西,他们早早就睡了,第二天天微亮就起床。起床后烧了热水,热了鸡蛋和薄饼,他们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早餐。背着背篓从山洞出来,看陆修承用堵门的石块把山洞堵上,陶安回想这几天在山里的生活,心里很是不舍,他不喜热闹,远避人群住在安静的山里也不觉得孤独,反而很享受这种远离人群的清静。
陆修承看出了他的不舍,说道:“想上来随时可以再上来。”
陶安:“嗯。”
陆修承去放猎物的山洞,一手牵着骡子,一手拿着野鸡出来,把野鸡放到背篓里,再把那两捆棕树皮和那件蓑衣绑到骡子两边,绑好后,再去把野山羊、梅花鹿、獐子牵出来。
陆修承要牵猎物,陶安就想着他背放着陶罐和野鸡、柴刀和松子的那个背篓,这个背篓比较重。但是陆修承没让,让他去背那个放着被子和干货的背篓,陶安说不过说一不二的他,背起重量比较轻的背篓,扛起锄头,跟在陆修承身后下山。
下山走的是那天上山走的路,上山爬山累,下山也不轻松,要十分小心,不然就容易摔,在山里摔倒还容易滚下山,很危险。陆修承顾及着陶安,一路走得不急不快。
走到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他们来到一处有着淙淙溪流的山谷,陆修承把猎物牵到溪边让它们喝水,他自己也蹲下来,直接用手掬起一捧水拍到脸上,水花溅湿了他鬓边的头发和衣袖,他混不在乎。陶安放下背篓,拿出布巾,放到溪水中浸湿后擦洗热得出了汗的脸,被溪水浸过的布巾又凉又湿,擦洗到脸上很舒服。
洗过脸,陆修承四处看了看,看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有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他走过去,路上顺手折了一根树枝,走到树下,用树枝清扫了一下石头,喊道:“陶安,来这边歇会。”
陶安往他在的地方走去,来到石头处,陆修承说道:“这里凉快,歇一会,吃点东西。”
陶安从背篓里拿出放着鸡蛋和薄饼的两个碗,又把陆修承装水的竹筒递给他。陆修承接过竹筒喝了几口水,拿起一个鸡蛋在石头边沿一磕,三两下剥掉鸡蛋壳,随手把剥好的鸡蛋递给刚喝完水的陶安。
陶安拿着竹筒,看着他递过来的鸡蛋有点懵,陆修承给他剥鸡蛋?
陆修承看他没接,又往前递了递,“发什么呆?拿着。”
陶安连忙接过,木木地放嘴里咬了一口。陶安吃完一个鸡蛋,陆修承已经吃完三个鸡蛋,三张薄饼,吃完他没有离开,而是靠着树干休息,怕陶安吃得不自在,他闭上眼假寐。
阳光明媚,在阳光下走久了很热,这会山谷里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前面的草地上几头猎物在吃草,旁边是淙淙的溪流,陶安吃了一个鸡蛋和两张薄饼,吃饱的陶安有点犯困,他看向陆修承,想看他是不是睡着了,结果陆修承也刚好看向他,两个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陆修承眉峰凌厉,一双淡漠的眼睛深邃如潭,被他看着,陶安心跳加快,慌忙移开视线。
陆修承问道:“怎么了?”
陶安:“没,没什么。”
陆修承垂眸看向陶安泛红的耳垂,“热?”
陶安:“还好。”
陆修承:“那再休息一会再走。”
陶安:“嗯。”
他们入山的时候花了大半天,现在下山因为多了猎物,走到太阳快下山才回到村子。那会村子里的人正在院门口聊天,他们从山上下来,往家走的时候,同住在村尾的几户人家看到他们,特别是看到他们赶着的猎物,一个个全都惊讶地围过来。
“这些天没见你们,我们刚还在聊你们去哪了?都在说你们应该是去新夫郎娘家探亲了,没想到你们是进山打猎了?”
“哎哟,打到这么多猎物,这得卖不少钱吧?”
“这是梅花鹿,这是野山羊,这是獐子,呀,居然还有骡子?”
“何止,还有很多野鸡呢。”
“修承啊,这些猎物一卖,你就是涞河村最富有的人。”
“还是得会一门技艺,你看修承会打猎,进山一趟比我们刨地刨十多年都赚得多。”
“修承这次应该是运气好,以前他和他爹入山打猎,一趟下来有时也就打到一些野鸡和野兔,偶尔才会猎到像野山羊这样的大猎物。”
“估计是这几年入山打猎的人少了,山里的猎物多了,容易找。”
大家看着那些猎物,语带惊叹的同时也带着羡慕,也有酸的。
“会打猎收入是多,可是打猎哪有种地安全,那深山危险得很,你看修承他爹,就是因为打猎被毒蛇咬丢了性命,这钱啊,有本事挣,还得有命花。我们乡下人还是本本分分,踏踏实实地侍弄好田地才是真。”
“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我要是会打猎我就去打猎。”
“我有什么好酸的,我又没有像你们家一样一天只能吃一顿饭。”
“你”
眼看就大家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了,陶安不安地看向陆修承,陆修承和在场的几位长辈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赶着猎物回家了。
隔着一段距离,陶安看向那竹房、茅棚厨房,明明没住几天,却有一种强烈的家的感觉,这是他们的家,他们回到家了。
把背篓卸下来后,陆修承去竹房后面打了一根竹柱,把猎物绑到竹柱上。陶安解开竹房竹门的绑绳,开门前还担心里面的东西会不会被人偷走,开了门,看到里面和他们走时一样,什么东西也没少,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东西没少,但是好些天没住人,家里冷锅冷灶,蒙上了薄薄一层灰,陶安见不得家里脏污,拿起水桶就要去打水。陆修承喊住了他,“我这边马上好,我去打水,你先把东西规整一下。”
陶安:“好。”
陶安把背下来的东西拿出来放好,又去后面的野地摘了一把马齿苋,一会做饭用。他摘完菜回来,陆修承也打水回来了,对陶安说道:“这么多猎物,镇上的酒楼要不完,需去安县卖,我现在去找里正开入县的过所。”
大安朝对于出远门需要办理严格的过所,在农忙时期更是禁止乡民出远门,但广宁镇隶属安县,且距离安县不超百里,所需办理的过所相对简单,找里正就行。超过百里的地方,所需的过所得由里正往上申办,一级级审查核验,非常麻烦,还很难办,需要银两打点。
陆修承拎了一只野鸡去陆德义家,他到的时候,陆德义正在教小孙子用树枝在地上写字,笔墨纸砚贵,涞河村识得一些字的人不超过五个。
陆修承:“德伯。”
看到陆修承,陆德义拍拍小孙子,示意他自己去玩,“修承,这个时间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修承:“德伯,我这几天入山打猎,打到了一些猎物,想去安县卖,麻烦您给开一下过所。”
陆德义:“说到打猎,我前几天去找你没找到,就猜到你应该是入山打猎了,你要是再不下山,我就得找人入山找你,让你赶紧下山了。”
陆修承:“可是朝廷下了禁猎令?”
陆德义很惊讶,陆修承在山里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陆修承没有解释,而是回道:“猜的,你这么急让我下山应是很紧急的事。”
陆德义:“你猜对了,朝廷下了禁猎令,从大后日开始,一年内,不得入山打猎。”
陆修承:“行,知道了。”
陆德义:“既然打到了猎物,你在这两天内赶紧去镇上卖掉,我知道镇上的价格比不过安县,但是安县路远,你还是尽早卖掉比较好。”
陆修承:“我打到的猎物比较多,镇上的酒楼要不完。”
陆德义好奇:“你到底打到了多少?”
陆修承说了具体的数量,饶是陆德义也听得瞠目,“在军营几年,你打猎技能精进这么多?”
陆修承:“运气而已。”
陆德义:“是和夫郎一起入山的吧,你夫郎旺你,好好对人家。”
陆修承:“多谢德伯教诲,我会的。”
陆德义写到出行人数时,问道:“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多带一个人?”
陆修承:“我和陶安一起。”
陆德义:“行。”
陆德义花了一些时间才把东西写好盖印,等纸上的墨干了后,把写着出行人员姓名、年龄、所在村、去哪里、干什么、携带的东西,出行日期、返回日期等具体信息的文书递给陆修承。
陆修承收好东西,“德伯,我还想借用你家的板车,您看方便吗?”
陆德义大手一挥,“你去拿就是了。”
陆修承走的时候指了指进门时放在院落的一只野鸡,说道:“德伯,给你拿了一只野鸡做下酒菜,放那了。”
陆德义想让他拿回去,可是陆修承已经推着板车快步走了,陆德义拎着野鸡喃喃道:“这小子,日后日子肯定不会差。”
陆修承回到家,陶安已经做好饭,这时天已经黑了,他没有灭火,靠着灶台里的火照亮。陆修承回来后,点了一根大竹筒,就着这些火光,两个人快速吃完了饭。今天路上吃的鸡蛋和薄饼,晚上陶安就做的马齿菜面糊糊,还有两个路上吃剩的鸡蛋。
陶安看陆修承还推了一个板车回来,问道:“是明天就要去卖猎物了吗?”
陆修承:“嗯,明天就去。”
陶安:“那我一会给你做些路上吃的干粮。”
陆修承:“不用做,一会早点睡觉,我们天不亮就得出发。”
陶安听得一愣,陆修承说的是我们,他惊讶道:“我也和你一起去?”
陆修承:“嗯。”
陶安的心砰砰跳,“去安县?”
他最远的地方就去过镇上,而且一年也去不了几次,他身边很多乡民和他一样,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镇上以外的地方,绝大部分的人一辈子也去不了。现在陆修承说要带他一起去安县,陶安心里难掩激动,但是激动过后开始畏惧。他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对他来说镇上已经很远了,安县那就更远了,那里的人事物他都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想到要去这么远的地方激动有之,畏惧有之。
陆修承:“鹤仙楼的田掌柜应该能收下那野山羊和野鸡,明天野山羊和野鸡先留在家里,剩下的东西带去安县卖。”
陶安:“安县有多远?”
陆修承:“近六十里。”
陶安:“那我们明天是不是回不来?”
陆修承:“嗯,得在安县住一晚。”
还要过夜,陶安这下更加忐忑了,“能,能行吗?”
陆修承知道陶安没有出过远门,第一次出远门感到害怕,但是走到不好走的路段,他需要陶安帮忙推车,还有看顾一下猎物。而且,正因为陶安没有出过远门,他想趁此机会带陶安出去看看。
陆修承没被抓丁前就和他爹去过两次安县,后来被抓丁,再到从边疆回来,他走过了很多地方,对于出远门没有太多的感觉,但是他明白陶安害怕的心情,耐心地给陶安讲路上要怎么做,到了安县怎么做,还有怎么投宿,陶安听后,心情平静了一些。
因为天不亮就得起来,洗簌过后,他们很快就睡下了,陶安还是睡竹床,陆修承睡地上。走了一天路,陶安身体已经累极,他胡思乱想了一会明天去安县的事,很快就睡着了。
陆修承今天背着重物,又赶着猎物,身体也已经十分疲累,但他一时还睡不着。这次入山打猎,能得一头梅花鹿,或者得到一头獐子,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他们运气好,猎到了这么多猎物,这么多的猎物一起赶去卖,太打眼,其实最好的办法是隔段时间分开卖。
但是,禁猎令已经下了,日后一年内再卖猎物,如果被有心人诬陷他们不是在禁猎令下达前打的猎物,会被视为对皇家的大不敬,是要杀头的。而且禁猎令说是一年,一年后如果继续延期,那这些猎物就一直卖不了。卖不了养在家里,官府的人有可能会突然下来检查,或者村里哪个人偷偷去告官说他入山打猎了,也会丢掉性命。所以这些猎物还是得尽快卖掉,而且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卖掉才能把家里急需的物品置办了。
陆修承想着明天带着这么多猎物路上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思量着要怎么办,很久才慢慢睡着。到了寅时,他自然醒过来,到底年轻,才睡了两个多时辰,起来已恢复精神。
点着火把洗簌后,陆子安打着哈欠过来了。昨晚从陆德义家出来后,陆修承又去了一趟陆子安家,让他寅时左右过来,帮忙看一下家里的野山羊和骡子,干农活的时候可以把它们绑在田地附近吃草,这样不会耽误他干农活。
陆子安对他们说道:“放心,一定给你们看好。”
陆修承在他肩膀拍了一下,把东西装好后,和陶安一起踏进了凌晨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明天开始倒v,原创不易,希望喜欢这个故事的小可爱能继续支持正版,爱你们[比心][比心][比心]
很少在作话说话,既然写了作话,就顺便推推预收,如果喜欢的话,求收藏呀[让我康康]
预收《和好友小叔闪婚后》,文案如下:
许清凡在知名医院任职,工作忙得飞起,亲爸和继母还三天两头搞事,逼他结婚生子。烦不胜烦的他决定找个人品和性格合适的人闪婚,好友宋珩得知他的想法,快速给他推荐了一个人选,并第一时间发来了相亲地点和时间。
许清凡来到咖啡店,在临窗的桌子上看到一个和咖啡店慵懒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冷峻男人,看到他,男人挂掉电话,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宋珩的小叔宋柏砚。”
许清凡:……宋珩的小叔宋柏砚???曜霆集团现今掌权人???
没有感情基础的两个人简单交谈后,对彼此都满意,在相訁.遇亲一个星期后闪婚了。
婚后,许清凡以为以宋柏砚的结婚目的和忙碌程度,两个人估计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已婚和未婚一样自由,心里暗喜,这婚结得好。没想到婚后第一晚,宋柏砚就推开客卧的门,对正躺在床上玩游戏的他说:“虽然我们是闪婚,但我没有分房的计划。”
宋柏砚的确很忙碌,但晚上加班会提前告知,出差,起飞和落地会报备,出差回来会给他带礼物。有空的时候会亲自开车去医院接加班的他回家,他生病,宋柏砚会居家办公照顾他……
婚后半年,某个清晨,又一次在男人怀抱里醒来,许清凡打了个哈欠,盯着男人英俊的侧面,陷入了沉思:宋柏砚对他好,是出自对伴侣的责任,还是对爱侣的情不自禁?
宋柏砚的人生和他的行程单一样,每一件事都有合理的规划,偶有变动,但从不乱套,都在他的掌控里,直到他和许清凡闪婚。
婚姻之于他可有可无,但既然为了完成奶奶遗愿和许清凡结了婚,那他会承担起为人夫的责任,关心、维护伴侣,和许清凡相敬如宾,但随着和许清凡相处的深入了解,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平稳情绪一次次因为许清凡起伏、失控……
Ps:1、年上,相差7岁,双洁,先婚后爱,日久生情,he。
2、没有原型,背景架空,私设同性可婚。
预收《会错意的婚姻》,文案如下:
叶臻前20年的人生里,没有被人告白过,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没有人偏爱过他,存在感为零……直到遇到梁裕年,第一次被人当宝、被喜欢、被珍惜,这种感觉太好了。
叶臻沉沦于婚姻,以为梁裕年是他荒芜、灰暗人生里的光,于是,献祭般付出身心。真相很残忍,其实他只不过是梁裕年重夺大权的一颗棋子。
梁裕年夺回大权,重新回到梁氏大厦最高层时,叶臻留下一纸离婚协议,悄然离开。
梁裕年作为梁家嫡孙,矜贵倨傲,手腕狠辣,18岁和同学成功创业,22岁被宣布为梁氏接掌人,24岁执掌梁氏大权,可26岁那年在家族内斗中被至亲背叛,双腿变残疾的他,不但失去了继承权,还失去了婚姻自主权。
家族长辈塞过来恶心他的结婚对象不但是男的,还是某个豪门情妇所生的私生子。为了迷惑对手,变残疾的他佯装消沉,整天和空有皮囊的叶臻待一起,没了斗志。
缺爱的叶臻很好骗,全身心投入到他的剧本里,配合他演出,在叶臻的细心照料下,他的双腿慢慢好起来,权力也重新回到他的掌控里。
“杀青”那天,他迅速出戏,叶臻也识趣地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重回巅峰,他以为自己会很有成就感,可看着没了一丝叶臻生活痕迹的房子,他慢慢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空了
PS:
1、私设:同性可婚背景,可婚年龄为20岁。
2、追夫火葬场,不换攻,双洁,HE。
求收藏呀[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9章 三合一
獐子,梅花鹿,狐狸,松子,鹿角都放在板车上,陆修承推车,陶安走在他旁边举着两根燃烧着的长木头。这个点,大家都还在睡眠中,村里有人养有狗,怕惊扰狗子吠叫吵醒大家,陆修承和陶安没走村中间的近道,绕着村子外围走。
出了涞河村,乡野静悄悄的,漫无边际的漆黑中,只有他们走路的脚步声,和板车轮子在泥土里碾过的声音。陶安举着火把照亮他们脚下的方寸之地,乡道坑洼不平,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还好这些天没有下雨,赶上下雨天,道路会变得泥泞不堪,将会走得十分艰难。
虽然周围一片漆黑,又是在乡野间行走,但是陆修承就走在旁边,陶安倒是不怕。以前在凤和村,每到割完稻谷在大稻场晾晒的时候,村里的一些人,或者是别村的人会偷稻谷,这就需要有人在稻场守夜,轮到他们家时,如果他爹入山采药了,他哥就会让他去稻场守夜。明明这是他自己该做的事,却推给陶安,也不管他一个哥儿在稻场守夜会不会被坏人盯上。
稻场在村头,晚上周围全都黑漆漆的,只有呱噪的虫鸣声,到了深夜,虫子都不叫了,只有无尽的寂静。黑夜总是容易让人恐惧,还因为偷稻的人随时会出现,每次守夜,陶安都不敢睡,独自坐在稻草堆里,手握锋利的镰刀,煎熬地熬过漫漫长夜,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像惊弓之鸟。
现在看着旁边身姿挺拔,一举一动间充满力量的陆修承,黑暗的乡野不再可怕,陶安甚至觉得这种安静的黑暗很好,周遭环境看不清,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他和陆修承。
走了一个时辰后,天边升起第一缕晨光,周围的一切开始能看清轮廓,陶安手里的木头也燃烧得差不多了,他把木头戳进泥里,把火熄灭,扔掉木头。前面就快到镇上了,乡道上的人开始慢慢变多,大都是背着背篓,或者挑着东西去镇上卖的乡民。
背篓里可能是家里的母鸡下的鸡蛋,积攒了好些时日,就等着卖了换钱。畚箕里的青菜还带着露水,翠绿脆嫩。挑着柴的卖柴人,把两大捆柴扎得整整齐齐,压得扁担都弯了大家都行色匆匆,盼着能顺利把东西卖掉。
陶安和陆修承没有进镇子里,只在路过街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陆修承对陶安道:“去买六个包子,敢去吗?”
陶安看了看前面不远处冒着热气的包子摊,这个时辰还早,摊子上还没有客人,他点点头,“敢的。”
陆修承:“那你去买吧,我在这等你。”
陶安走过去,包子摊的老板弯着腰正在和面,没留意到陶安走近,陶安看着脸上长满皱纹的老板,嘴巴动了动,还是有点紧张,“老板,要六个包子。”
话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声音太小了,老板果然没有听到,得不到回应,又想到陆修承可能正看着这边,陶安更加紧张了,正想加大一点声音时,老板终于发现了他,抬头朝他爽朗一笑,“这位哥儿,是要买包子吗?这一屉刚蒸熟,我家包子馅料调和的方法和别家不一样,绝对好吃,你要买几个?”
老板主动开口,陶安忙回道:“多少钱一个?”
老板:“肉包子两文钱一个,素包子一文钱一个。肉包子的肉馅是昨晚新剁的,素馅的食材是家里自己种的,绝对新鲜!”
陶安想了想,回道:“要五个肉包子和两个素包子。”
今天头一个客人就一口气要了七个包子,真是个好兆头,看来今日的生意不会差,老板心里乐呵,挑了七个个头最大的包子给陶安包起来,“你拿好,小心烫。”
陶安从口袋里数了十二文钱给老板,出门的时候,陆修承让他把家里的钱拿上,陶安口袋里装着他们现在全部的积蓄。给了钱,陶安接过包子往回走,刚出屉的包子太烫了,而且现在吃朝食太早了,他们没有马上吃,而是继续赶路。
过了广宁镇,又往前走了半个时辰,他们才找了个地方停下吃包子。那时天刚大亮,路上除了赶着去镇上卖东西的乡民,就没别人了。尽管如此,陶安还是有些不习惯在路上吃东西,他背朝着路,拿了一个素包子,斯斯文文地吃了起来。
陆修承拿着陶安递给他的包子,一口咬掉三分之一,露出里面的肉馅。在山上的时候,他多炒两个鸡蛋,陶安都觉得炒太多了,应该省着吃。现在陶安居然给他买肉包子,陆修承转头去看陶安手上的包子,不出所料,素的。
陆修承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陶安自己不舍得吃肉馅的,但是却舍得给他买肉馅的。陆修承长手一伸,陶安手里的素包子就到了他手里,接着塞了一个肉包子到陶安手里,然后开始吃陶安咬了两口的素包子。
陶安想到那上面有他的口水,想阻止他,“别”
可是没等他说完,陆修承两口就吃掉了那个他吃过的包子,“怎么?”
陶安说不出口说你刚才吃的包子上面有我的口水,只好摇摇头,“没什么。”
陆修承:“为什么给我买肉包子,给你买素包子?”
陶安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你推车要花大力气,吃好了才有力气。”
陆修承:“在我这里没有我吃肉包子,我夫郎吃素包子的道理,下次别这样了。”
他直白地说我夫郎,陶安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垂着眼睑道:“知道了。”
陆修承知道陶安的饭量,给了他两个肉包子,剩下的包子他全吃掉了。吃完包子,又喝了些水,他们没再耽搁,抓紧时间继续赶路。又往前走了一刻钟后,路面愈发的坑洼不平,陆修承调转板车车头,由往前推变成往前拉,陶安则是在后面抓着板车边沿往前推。
一路上,他们路过过村庄,田野,还时不时要爬山坡。到需要爬山坡地方,陆修承就把猎物赶下来,赶着它们走,还把背篓里的东西也背上,陶安则是推着空板车往上推。一路埋头赶路,到了日头升至半空,两个人走出了一身的汗。
再次爬上一个山坡后,陆修承把猎物赶到一边去吃草,然后找了一棵树,在树下坐着歇息一会。他们的水已经喝完了,早上吃的包子也已经消化完了,现在是既渴又肚子空空。
陆修承抬头朝四处看了看,看到东边半里地外有一户人家,拿起竹筒,对陶安说道:“我去那边那户人家家里问他们要些水,你在这里等着。”
陶安看看前面正吃草的猎物,还有板车上的狐狸和松子、鹿角,觉得这些东西最重要,还是陆修承看着比较好,说道:“我去讨水吧。”
陆修承知道陶安比较胆小,“你可以吗?”
陶安:“可以的。”
这边是庄稼旱地,陶安沿着地埂朝半里地外的那户人家走去,走近了发现屋檐上的茅草是新的,明显刚修葺过,院墙是竹篱笆,陶安朝里看,看到里面放着一个木架,木架上面是一个个簸箕,簸箕里晾满东西,他扫眼一看,发现簸箕里晾晒的居然都是治风寒的白芷。十多个簸箕里全都是白芷,不知道这户人家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多白芷的。
陶安没看到有人,但是堂屋的门是敞开着的,于是他鼓起勇气喊道:“有人在吗?”
没一会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嬷从里面走出来,看向陶安,问道:“哥儿,你找谁?”
看到出来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阿嬷,陶安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消散了一半,要是出来的是个汉子,或者是不好说话的人,他还真的难开口。陶安朝老人行了一个礼,回道:“阿嬷,我叫陶安,和夫君从广宁镇去安县,路过这里,水喝完了,您能让我罐些水吗?”
老人看陶安虽一身缀满补丁的布衣,语气却恭敬有礼,好感顿生,笑着指向院门,“可以,你进来打吧。”
陶安:“谢谢阿嬷。”
老人指着厨房门口旁边的水缸说道:“安哥儿,水缸就在哪里,你去灌水吧。”
陶安:“好,谢谢阿嬷。”
老人笑呵呵道:“出门在外,谁都会有不方便,不用客气,你先喝够再把竹筒灌满。”
陶安又对老人行了一礼才朝水缸走过去,他灌满竹筒后,喝了好几口,解渴后继续把竹筒添满。灌好水,陶安把竹筒放好,朝水井走去,刚才过来的时候他就留意到这口井。他把水井边的水桶放下去,然后转动井边的摇绳,打了一桶水上来,提着水倒进水缸里。老人本在翻晒药材,听到动静看过来,倒没阻止他,而是笑看着陶安。心道:这个哥儿是个明事理会做人的,舀了他几瓢水,知道她年迈打水不易,还知道帮她打水上来添上。
陶安打了两桶水上来,把水缸舔满水才放下水桶,拎起竹筒,朝老人走去,因为老人很好说话,所以陶安忍不住问道:“阿嬷,这么多白芷,您是在哪挖的啊?”问出口后才反应过来这问题唐突了,老人应是靠卖药挣钱的,怎么能问人家的财路呢,于是马上解释道:“我,我爹会采药,但是他从来没有采到过这么多药,我就是一时好奇,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老人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道:“没事,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这些药草不是采的,是我家老头子种的,我们家是种药材的。”
陶安惊奇道:“这可以自己种?”
老人:“可以啊,不但可以种白芷,别的一些草药也可以种。”
陶安:“不是野生的,自己种的药铺也收吗?”
老人:“收啊,药效是一样的。”
陶安第一次知道药材还可以像种农作物一样大量种植,本想问清楚一点,但怕耽搁太久,陆修承担心,只好道谢离开,“谢谢阿嬷,我夫君在等我,我先走了。”
老人送他到门口,“你们从安县回来再路过这里,可以再进来打水。”
陶安:“好的,阿嬷,您留步。”
陶安再次对老人行了一个礼才离开。回去的时候,他发现了一条更近的地埂,走到半路,前面长满杂草的地埂中间突然飞起几只小鸟,陶安下意识地往小鸟飞起的地方看去,这一看就在一丛绿中看到几抹红,定睛一看,一株三月泡长在杂草里,上面结着十多个熟了的三月泡,还有一些没熟的,熟的那些有些被小鸟啄坏了,完好的还剩五个,陶安弯腰小心摘下来,掐了一张叶子包着。
走到离陆修承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陆修承迎了上来,看他表情,“怎么样?”
陶安把竹筒递给他,“讨到了,一个很慈祥的阿嬤住在那,和她聊了几句,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陆修承问他:“你喝了吗?”
陶安:“我已经喝过了。”
陆修承拿过竹筒,一口气喝了半筒,干到冒烟的嗓子终于好受了,放下竹筒,一只长满厚茧的手伸到他前面,陶安说道:“路上摘的,你吃。”
汁水饱满红艳艳的五颗三月泡躺在陶安手心,小小的五颗,全部放嘴里都不够塞牙缝,陶安却像宝一样拿回来让他吃。食物在现今这个世道太重要了,别看就一口吃的,但就是为了这一口吃的,有人不得不卖儿鬻女。
陆修承在军营待了七年,参加了多次大大小小的战争,数次和死亡擦身而过,军营有吃的,但不多,粮草时常供应不足。有几次被围困的时候,军队断粮,他六天没进一口粮,那时还是冬天,他饿得手脚如软烂的面条,站都站不稳。平时吃饭就靠抢,手脚慢一点就得挨饿,更别说被围困的时候,但凡有一点吃的,无不争得头破血流,从来没有人主动分给他食物,说你吃。
这里不是战场,但是现在的他们又渴又饿,好不容易得了五颗小小的三月泡,陶安都想着给他吃,陆修承盯着那几个三月泡看了好一会,就在陶安以为他嫌弃这东西时,他捻起一颗放进嘴里,说道:“很甜。”
陶安也捻了一颗放嘴里,他觉得有点酸,怎么陆修承说很甜,既然他觉得甜,“那剩下的你吃吧。”
陆修承却没有再拿,“你吃吧。”
喝完水,他们没再耽搁,继续赶路,过了晌午,走上官道后,路好走很多,路上的人也变多了。推着重物在太阳底下走,他们一直在出汗,竹筒里的水早已经喝完了,嗓子再次干得冒烟时,看到不远处有几户人家,陶安主动提出去讨水。
因为有慈祥好客的阿嬤在前,陶安再次站在陌生人家半人高的院墙外喊人时,心里没有那么忐忑,“有人在家吗?”
话音刚落,一个老人走出来,是个老汉,看着年近花甲,一双浑浊的眼睛斜看向陶安,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翻,看到陶安身上满是补丁的衣服,冷声道:“你找谁?”
陶安看到他,心里就有了不好的感觉,再看他那毫不掩饰的嫌弃目光,本能想离开,但是想到陆修承还在等水,还是回道:“阿翁,我和夫君路过此地,很是口渴,可以向您讨些水吗?”
老人黑着脸,呵斥道:“哪来的乞丐回哪里去,赶紧走,我家没水给你。”
陶安脸皮薄,被人这么呵斥着驱赶,又尴尬又憋屈,眼眶泛酸,没了再去别家讨要的勇气,难受地往回走。回到陆修承身边时,陆修承一眼看出他情绪不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陶安摇摇头,“没事,就是没讨到水。”
陆修承眼一眯,“那户人家骂你了?”
话刚说完就看到陶安眨了眨眼,硬是把眼里的泪逼了回去,陆修承当即转身,大跨步朝陶安刚才去过的那户人家走去,陶安连忙抓着他手臂,拽住他,“我没事,你别去找他。”
陆修承要使劲挣脱他,陶安知道自己力气没他大,只好一把抱住他手臂,“你别去。”
这是在别人家的地方,陶安怕陆修承过去找那老汉,会被人家家人和邻居围攻,所以用尽全部的力气抱着陆修承的手臂,不让他走。陆修承又怎么会不明白陶安在担心什么,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好,我不去,你松手。”
陶安没有马上松手,“真的?”
陆修承:“嗯。”
陶安还是狐疑地看着他,只松了一半的力道。陆修承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抓着他的手,拿开他的手的同时捏了捏他手心,“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修承的确没骗过他,陶安这才松开手,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连忙往四处看,这是在路边,要是被人看到他一个哥儿和汉子拉拉扯扯,哪怕这个汉子是他夫君,别人也会觉得他品行不端。
陆修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抚道:“放心,没人。”
陶安不喜欢这里,说道:“我们快走吧。”
陆修承冷冷地扫了一眼陶安刚才去的那户人家,转身离开。推着车又走了半个时辰,就看到路边挂着一个大大的“茶”字,前边搭了几个棚子,是一个供旅人歇息的茶亭。这次陆修承没让陶安一个人过去,而是一起过去,问道:“伙计,打两竹筒水多少钱?”
在茶亭帮忙的伙计头也不抬,“清水的话,一人一文钱随便喝。”
陆修承示意陶安掏钱,陶安给了两文钱,伙计收钱后指了指一旁的水缸,“你们自便。”
茶亭里有好些人在歇息喝茶,都是一些看穿着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的人,虽然他们没有看他,但是陶安还是觉得不自然,低着头不敢乱看。陆修承看看变得拘谨的陶安,扫了一眼茶亭里的那几个走商还有书生,侧了侧身,挡住了陶安的视线,递给陶安打好水的竹筒。
陶安被陆修承挡着,自然了些,低头喝水,想到这可是花了一文钱的水,喝完了一竹筒水,陆修承则是直接喝了两竹筒水才解渴。喝完水,他们又把竹筒打满才离开。
从茶亭出来,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陆修承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他们,警惕地回头,看到是一个年轻妇人和一个三岁左右的稚子。看他回头,那位妇人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问道:“你们也是去安县吗?我能不能和你们搭个伴?”
陆修承看向她手里的包袱和她牵着的稚子,“你们去安县做什么?”
年轻妇人回道:“我妹妹妹夫在安县开了一家小店,我去探亲。”
这个世道不平,一个年轻妇人一个人带着稚子出门,想来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看出了他的意思,点点头。
看他点头,那年轻妇人道谢后就走向陶安,和陶安并排走,低声道:“我叫李婉,敢问哥儿怎么称呼?”
李婉会一个人带着稚子出门是因为家里丈夫喜欢喝酒,而且喝醉酒后老是打她和孩子,她想去妹妹家住一段时间,看能不能让妹夫帮忙在安县找到营生,如果能找到营生,她想和丈夫和离。这一路,带着孩子,她走得心惊胆战,刚才在茶亭看到陆修承和陶安,她看得出他们是普通的乡民,还是一对夫夫,那夫君看着高大不好惹,面对夫郎却体贴地帮他舀水,而那夫郎,看着就是温和好相与的,于是动了和他们搭伴的念头,有个伴,有个关照,她能不那么心慌。
陶安知道出门在外不容易,李婉一个年轻妇人带着稚子外出,肯定就更难了,陶安心软,动了恻隐之心,现在李婉主动来亲近,他忙回道:“我叫陶安。”
李婉笑笑:“我比你大,那我唤你陶安,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唤我婉娘。”
陶安也笑笑:“行,婉娘。”
李婉的孩子叫小虎,刚三岁的小家伙性格十分腼腆,李婉让他喊人,他害羞地躲到了李婉身后。走了一段路,小虎不愿意走了,李婉只好背着他走,陶安见状就说:“婉娘,我帮”
陆修承突然喊了一声陶安,“陶安。”
陶安本和李婉走在前面,听到喊叫,他转头朝陆修承走去,“怎么了?”
陆修承看了一眼李婉的包袱,低声和他道:“别碰陌生人的包袱。”
陶安很快就明白过来,出门在外,别人的包袱可能装着最值钱的东西,碰了,别人要是诬赖说包袱里的贵重东西不见了,就掰扯不清了。虽然李婉看着不像是这样的人,但是陆修承出门在外经验多,陶安觉得他的谨慎没错,“好,知道了。”
三岁的小虎虽然瘦,但是李婉背着他走了半个时辰后也累得气喘吁吁,陶安刚想说他来背一段,陆修承开口了,“让小孩坐到板车上吧。”他用背篓隔着猎物,挪出了一小块地方。
李婉今天背着小虎走了很久,实在是背不动了,没推拒,“那就多谢了。”
陶安问李婉:“婉娘,你之前来过安县吗?”
李婉没了负重,松懈了很多,回道:“来过的。”
陶安:“那我们大概还有多久能到?”
李婉:“再走一个时辰左右,在城门关闭前应当能到。”
陶安:“城门不是一直开着的?”
李婉:“不会一直开,我上次来是酉时关城门,一更三点开始宵禁。”
陶安不解:“宵禁?”
李婉知道他应该是没出过远门,于是说得详细了些,“宵禁就是不许在街上行走,违者会被行鞭刑,宵禁开始会有人击鼓,你们听到鼓声后,万不可再出现在街上。”
陶安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规矩,听到鞭刑,心颤了一下,牢牢记住了李婉说的时辰。又想起酉时会关城门,怕赶不上,连忙走到陆修承身边,说道:“还是让我推车吧,这样快一些。”
陶安之前留意到陆修承的手起了水泡,推着重物走了这般久,饶是陆修承手心有厚茧也被磨得起了水泡,于是陶安说他来推车,但是陆修承不让,只在一些不好走的路段让他帮忙推一把。现在陶安再说推车,陆修承倒是同意了,因为他知道在城门关闭前人会很多,大家都不想被关在城门外,夜宿荒郊野外,会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到时如果排队的人太多,排不上就麻烦了。
陆修承同意了,调转了车头。见陶安帮忙推车,李婉也过来帮忙,毕竟小虎还坐在板车上呢,没道理不帮忙。
有了两个人帮忙推车,速度快了一些,距离城门还有五里时,就看到很多人从各个方向赶来,距离城门还有两里时,远远地能看到城门,陶安模糊地看到城门高大巍峨,城墙上插着旗帜,旗帜迎风猎猎飘扬,见此情景,陶安顿时心生敬惧。
此时离酉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进城的队伍已经排出快一里地,陶安他们走近后,连忙排到队伍末尾。在板车上坐久了的小虎看停下不走了,不愿意再坐在板车上,要下来,李婉只好把他抱下来,下来站了一会,小虎又闹着要走,不要排队,李婉没办法,只好一边安抚他,一边从包袱里掏出两个圆滚滚,有鸡蛋大小的木头给他,哄道:“小虎乖,你玩一玩木头鸡蛋好不好?很快就可以到小姨家了。”
有了玩具,小虎终于不闹了,低着头在那玩木头鸡蛋。李婉和小虎站在陶安身后,陶安站在陆修承身后,陆修承前面是板车,随着队伍的移动,慢慢往前,越是靠近城门,陶安越是紧张,近了他才发现,城墙上不但插着猎猎飘扬的旗帜,还十步一岗,站着手执长矛,身穿铠甲的兵士。除此之外,他还看到城门口检查的地方,也有兵士,还有的佩戴着长刀。
第一次见此情景,陶安一颗心越跳越快,陆修承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紧张和害怕,转头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一会紧跟着我就行,别怕。”
陶安对上他淡定的双眸,深呼一口气,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从他们后面远远传来,陶安扭头去看,当看到是一人骑着马疾驰而来时,惊愕地睁大了眼。现今世道乱,常有战事,马都在军营,只有权贵人家才会有马,普通百姓极少能见到马,陶安第一次见到马,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看着刚才还距离远远的马,转眼间疾驰到了近处,原来骑马这样快。
陶安正感慨着,后面的小虎突然跑了出去,原来他手上的木头鸡蛋一时脱手,没拿稳,掉到地上后,滚到了官道中间。听到急促的马蹄声时,排队的人已经自觉往旁边挪,只有小虎突然跑了出去,那匹马就要到跟前了,李婉因为太过惊惧以至于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去拉孩子。
眼看着小虎就要被疾驰的马蹄踩到,陶安本能地跑过去拉他,刚拉到小虎,那令人心神俱颤的马蹄就要落下,众人都以为他和小虎要成为蹄下亡魂时,又有一道身影迅捷而至,长臂搂着陶安,一个翻滚,在马蹄踩下前滚出两步远。马上的人也紧扯缰绳,喝止住了马,突然停下,疾驰中的马高高地扬起马蹄嘶鸣。
这突发的情况让周围的人都大吃一惊,李婉这时才回过神来,后怕地从陶安的怀里抱起小虎,摸摸他的头,又摸摸他的手脚,确定他没有受伤后,眼泪夺眶而出。
陆修承低头问陶安:“有没有受伤?”
陶安还在差点被马踩到的惊惧中,僵硬地动动手脚,摇摇头。陆修承扶他起来,留意到马上的人在看他们,他把陶安挡在身后,抬头看过去,看到一个身穿锦袍,年近而立的男子正盯着他看。
马上的男子也被这突发的情况吓出一身冷汗,他因有紧急公务不得不催马进城,没想到排得好好的队伍会突然跑出一个稚子,要不是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汉子,那稚子和哥儿说不定已经被他的马踩到,不死也重伤。以他的身份,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骑马踩死哥儿和稚子的事,那他的前途就到这了。
万幸没有出事,那哥儿和稚子被一个年轻汉子救了。眼前这个年轻汉子看穿着是个寻常乡民,但是他身上有股和寻常乡民不一样的气质,寻常的乡民不可能有这样蹄下救人的敏捷身手和胆识。而且他看向他的眼神很是从容,不像寻常乡民那样恭敬又畏惧。
思量间,就看到年轻汉子垂下眼睑,低头做恭敬状,朝他一弯腰,拉着身后的哥儿退到一板车边上。马上的男子看到板车的猎物,明白过来,原来这年轻汉子是个猎人,怪不得身手这般敏捷,胆识也非寻常乡民。
想明白后,马上男子扫了一眼年轻男子身后的哥儿和那个差点成为蹄下亡魂的稚子,确认他们没有受伤后,接着催马进城。
看着那匹马远去,李婉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她看马上人的穿着就知道他非富即贵,要是他们一怒之下要拿小虎出气,他们母子就没有活路了,说不定还得连累陶安和他夫君。想到这,李婉忙拉着小虎朝陶安和陆修承道谢:“谢谢你们夫夫二人对小虎的救命之恩。”
陶安看她拉着小虎要下跪道谢,连忙扶了一把阻止道,“没事就好,不用行这般大礼。”
陆修承则是没理李婉,看不好孩子就算了,孩子出事还要陶安这个旁人去救,还好他反应快,不然陶安也会出事。还有刚才骑马的人,明显是权势之人,要是怪罪下来,他和陶安不死也要活受罪。
李婉看出了陆修承的责怪之意,讪讪地不敢再说话。
在酉时前,终于轮到了他们,陆修承推着板车上前,拿出过所递交过去。陶安大气不敢出,低着头,站在陆修承身侧。
检查过所的人是安县的基层武官,丁荣看向板车上的梅花鹿、獐子,还有背篓里的松子、鹿角和狐狸,眸光一亮,看了好几眼陆修承。打猎人来安县卖猎物他见多了,还没见过一次带这么多猎物的,无论是梅花鹿、獐子、两只狐狸,还是那十多斤的松子、一对鹿角,全都是值钱货。丁荣核验完,朝陆修承和陶安一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陆修承推起板车的时候,留意到丁荣朝身后的一个髯脸汉子使了个眼色,那髯脸汉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陆修承心一凛,脸上却假装不察,示意陶安跟上,推着板车快速地朝城门口走去。
安稳地过了城门口,陶安悬着的心稍稍松懈下来,因为过于紧张,他都忘了李婉母子还在后面。还是紧跟着陆修承走了一小段路,听到李婉喊他,他才想起她们母子。
李婉拉着小虎追上他们,看了看陆修承,对陶安道:“今天真是多得你们夫夫了,特别是你们对小虎的救命之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我妹妹妹夫在七里街开的酒馆叫悦来酒馆,你们晚上要是找不到住宿的地方可来寻我。”
陶安看向陆修承,看他没有应下的意思,于是对李婉笑笑,“谢谢婉娘,不过我们已有落脚的地方。”
李婉闻言,知道他们不会来寻她了,于是从包袱里掏出一只银镯给陶安,“那你收下这只镯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的大恩。”
陶安烫手一样把镯子塞回给她,“婉娘,别这样,真的不用谢,你快看好小虎,这里人多,小心走失了。”
趁着李婉去拉小虎的间隙,陶安和陆修承快步离开。陆修承推着板车在人群中穿行,一边看顾板车上的东西,一边对陶安认真叮嘱道:“陶安,跟紧我,要是不小心走丢了,你别乱走,也别慌,就在原地靠边等着,我会来寻你,记住了吗?”
陶安跟在他身后,紧盯着他挺拔的背影,“记住了。”
第40章 向我夫郎道歉
过了城门口前面的街道,人少了一些,但是越靠近城中心人又开始多起来,街道两边都是店铺,那些店铺卖什么的都有,胭脂、首饰、玉石、书肆、茶楼而且很多店铺都装修得很好看。看着街上一些人的穿着,陶安才知道布不是只有粗布和细布,不是一块布上只能有一种单一的颜色,原来布料的品种有那么多,颜色也不单一,还可以有各种花纹样式。
走到半路时,一辆宽敞豪华的牛车在一家首饰铺子前停下,一位姑娘被婢女扶着,踩着杌凳下车,那姑娘穿着轻盈如纱的衣服,梳着漂亮的发髻,戴着造型独特精致的发簪,薄纱遮脸却遮不住那种耀眼的美,陶安感觉看到了天仙。
一路走一路看,看得陶安眼花缭乱,大感震撼。虽然看得眼花缭乱,但是陶安看上几眼就会继续看着前面的陆修承,这里的一切都让他十分的陌生,只有陆修承是熟悉的。
走了很长一段路后,陶安挂心着李婉说的宵禁,想到那个鞭刑,他忍不住问陆修承:“我们是要去哪里?”
陆修承:“去安县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陶安:“那还要走多久?会不会过了宵禁?”
陆修承:“快到了,不会过了宵禁。”
陆修承说不会过了宵禁就是不会,陶安安心了,继续跟着他走,走到一处煎饼摊,陆修承说道:“给你买个煎饼,边走边吃。”
陶安双手摆动拒绝,“不,我不吃。”
陆修承以为他怕花钱,“你不饿?一个煎饼花不了几个钱。”
赶了这么久的路陶安早就饿了,但是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边吃边走,他不好意思吃,宁愿继续挨饿,“我等你一起吃。”
陆修承现在推着板车,腾不出手吃,才想让陶安先吃,没想到陶安不吃,“那行,卖了东西再吃。”
醉仙楼是安县一个世家名下的产业,只要这个世家在,醉仙楼就倒不了,位置也一直在最繁华的路段,陆修承凭借着记忆来到醉仙楼,他和陆爹以前也捕获过一头梅花鹿,就是卖给了醉仙楼。
陆修承没去醉仙楼的大门,而是绕着大门旁边的一条小巷,来到了醉仙楼的后厨,他们到的时候,后厨那里停着一辆牛车,上面堆放着满满一车柴火,醉仙楼的几个伙计正在卸柴火。
一个负手在背后监工的男人看到陆修承和陶安靠近,朝他们看过来,看到板车上的猎物,特别是那头梅花鹿时,眼睛一亮,但他很快就收起惊喜的神色,冷淡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陶安想起路上讨水时遇到的那个老汉,以为这个人也要驱赶他们,但是陆修承回话后,这个人没赶他们。陆修承:“常管事,我们是来卖猎物的,想问问你们醉仙楼收不收。”
常管事惊讶道:“你认识我?”
陆修承:“多年前随家父来过醉仙楼卖猎物,那时见过常管事。”
几年前常管事还是一个说不上话的小伙计,这个年轻汉子居然记住了他,常管事脸上的神色和缓了很多,“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问一下掌柜。”
嘴上这么说,但是常管事知道他们的猎物掌柜肯定会收,至少那头梅花鹿肯定会收。再过一旬就是主家太君的八十大寿,掌柜正在找适合献给太君的寿礼。金银珠宝等贵重物品,掌柜送不起,而且太君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金银珠宝普通的送上去,可能都到不了主人面前就被登记入库放着落灰了,掌柜就想送个意头好的寿礼。
他和掌柜提议送一头鹿,鹿是瑞兽,和“禄”同音,意味着吉祥、长寿,掌柜听了觉得甚好,可惜就是朝廷下了禁猎令,一时半会不好找鹿,眼看着太君的寿礼又要另找,就在这个当口这个年轻猎人送上门一头鹿,还是梅花鹿,简直就是送到掌柜心坎里,所以常管事笃定掌柜一定会收。
果然,听说有个猎人来卖猎物,其中有一头是梅花鹿,掌柜大喜,没一会就来到厨房后门,先是看了一眼陆修承,再看向板车上的那头梅花鹿,看到那鹿精神不错,心里正欢喜,但细看的时候看到一条腿上有伤,欢喜变失望,送受伤的鹿做寿礼意头不好,到时奖赏很可能会变惩罚。
陆修承把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问道:“陈掌柜,这鹿和獐子可还行?”
陈掌柜叹了口气:“你这鹿要是没有伤就好了,可惜伤了。”
陆修承心思活泛,要是杀了做成鹿肉卖给贵客,这点伤应该没有大碍,陈掌柜说这伤可惜,难道不是卖鹿肉,而是想送人?想到这里,陆修承说道:“敢问掌柜可是想把鹿送贵人?”
掌柜心里正失望,抱着一丝侥幸问道:“是要送人,你可还有没受伤的鹿。”
陆修承:“只有这一头,敢问离送礼还有多少时日。”
掌柜听他语气貌似有办法,倒也没藏着,“再过一旬。”
陆修承看向那伤口,这几日他换药换得频换,伤口已好了很多,于是回道:“陈掌柜,草民无能,买不起好药,这伤口是用寻常草药治的,但也好得差不多了。你有好药,用上好药,这伤不消几天就能好,这是箭伤,箭伤伤口小,好了后就看不出伤口了。”
陈掌柜低头细看那伤口,的确像他说的,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问道:“你想卖多少钱?”
如果这头鹿没有伤口,碰上掌柜要送贵人,一定能卖一个好价钱,可惜现在带伤。陆修承这几年在军营,很久没卖猎物,不知道行情,想了想反问道:“陈掌柜,你觉得值多少钱?”
陈掌柜又看了看那头獐子,“连这头獐子一起,给你五十两。”
他这么说,陆修承心里就有了成算,回价道:“陈掌柜,为了打猎,我们耽误了春耕,现在朝廷又下了禁猎令,不能再打猎,我和夫郎就靠它们吃饭了,陈掌柜,您再添一些。”
陈掌柜:“你想再添多少?”
陆修承:“陈掌柜是送贵人,再添十六两,一共六十六两,六六大顺,说出去意头也好。”
他要是直接说再添一些,陈掌柜可能不会乐意添,添也只会舔一点。但是他说了因禁猎令不能再打猎,在禁猎令解除前靠今日卖猎物的钱为生,又说送人,六六大顺意头好,虽然这六十六两包括那獐子在内,但是他说的在情在理。最重要的是,他刚才不小心透露了要把鹿送贵人的意思,贵人的礼要送到心坎上不是那么好送,他居然没有用此做为拿捏,狮子大张口,而是回了一个在他心里能接受的价格。这年轻人不简单,陈掌柜不免高看了陆修承一眼。
常管事也看了几眼陆修承,别人不知道,他跟在陈掌柜身边久了,知道陈掌柜留了二十两的还价空间,陆修承这个价还得恰到好处。
陈掌柜:“行,就冲你说的意头好,六十六两。”
陈掌柜走后没一会就有人送来了银子,又有人来拉走梅花鹿和獐子。陆修承从门外往里看了一眼,醉仙楼后院很宽敞,心里一动,问道:“常管事,我和夫郎还得去别处卖东西,晚点也还要找客栈,推着板车不方便,你看能让我们把板车放你们后院一晚吗,我明天肯定回来推走。”
常管事沉吟了一下,陆修承送来的梅花鹿是他告诉掌柜的,这也算帮着掌柜找到了寿礼,到时寿礼送上去,主家赏陈掌柜,陈掌柜也会赏他,还有就是他觉得陆修承这个人不错,于是大方地同意了。
陆修承:“多谢常管事。”
没了累赘的板车,只剩一个背篓,从醉仙楼后厨离开时,陶安觉得不可思议,一头鹿和一头獐子居然卖了六十六两,六十六两啊!陆修承真厉害,他刚才看到那管事和掌柜,看都不敢看他们,而陆修承却从容地和他们交谈、还价,而且还还价成功了。
陆修承转头,再次在陶安熠熠发亮的眼里看到了崇拜,他夫郎真的是时不时就崇拜他。陆修承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巾,“走,我们现在去皮货铺子。”
陶安:“好。”
找了几个路人问路才顺利找到皮货铺子,皮货贵,寻常人穿不起,开得起皮货店的老板背景都不简单,他们消息灵通,早就得知了朝廷会下禁猎令的消息,禁猎令一下,皮货肯定会变少,所以这段时间在大肆收购皮货,可惜这几日却没多少人来卖皮货。
好不容易来一个卖皮货的,看到陆修承只拿出来两只狐狸,掌柜很是失望,“你怎么不多打几只?”
陆修承:“技艺不精,打不到。”
掌柜看了看品相,“品相一般,这两张最多值三十两,卖吗?”
陆修承:“四十两。”
掌柜:“收不了,你找别家吧。”
陆修承刚才就打听过了安县只有这一家皮货铺子,如果这掌柜不收还真没别的地方卖,但是刚才掌柜问他怎么不多打几张,说明他们现在正在大量收购皮货,陆修承决定赌一把,没有再还价,拉着陶安往外走。
掌柜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走了,而且看得出不是欲擒故纵的走,因为陆修承和陶安步履正常,头也不回。掌柜朝店里的伙计抬了抬下巴,伙计追出去追上陆修承和陶安,“兄台,我们掌柜说价格可以再商量。”
陆修承这才和陶安一起返回,不过他知道掌柜虽急需收购皮货,但是他也是有低价的,所以掌柜说两张最多给他三十六两时,他同意了。
给完钱,掌柜好奇道:“你就不怕我不找回你,你应该知道安县只有我们一家皮货店吧?”
陆修承如实道:“知道的,我只是在赌您会不会叫回我。”
掌柜挑眉:“那我要是不叫回你,你怎么办?不卖了?”
陆修承:“卖,你不叫回我,我过会会自己回来找您。”
掌柜:“”看他走得那么坚决,他还当他遇到了犟种,如果不添价,宁愿拿回家放着也不卖呢。
从皮货铺子出来,陶安忍不住好奇道:“我现在有多少银子?”他只会简单的算数,数大了就不会算了。
陆修承压低声音,回道:“一百零二两。”
多少?一百零二两?
陶安想到觉得自己整个人飘飘的,脚踩不到实地,陆修承见状忍不住笑道:“还有松子和鹿角还没卖,我们现在去卖掉,还会有更多的银子。”
陶安感觉更飘了,陆修承带着他往前走,打听着来到安县最大的干货铺子。店里的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觉得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买干货的,特别是那个衣服上满是补丁的哥儿,越看越穷酸,于是抬着下巴,粗声粗气道:“你们想干什么?”
他声音很大,把他们当贼一样,陶安被吓到,陆修承冷冷地看向那伙计,“进店就是客,你这是什么态度?”
那伙计冷哼一声,“进店是客?你们买得起吗你们?”
陆修承:“把你们掌柜叫出来。”
伙计直接笑了,“你当我们掌柜很闲?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
陆修承:“所以你见不到你们掌柜?”
伙计一愣,反应过来陆修承的意思是他见不到掌柜,他是他自己口中的阿猫阿狗,伙计怒道:“你”
他们寻常百姓得罪不起权贵,但是对于这种狗仗人势的小人,陆修承一向不惧,直直看着他。就在伙计恼羞成怒拿着扫帚要来赶他们出去的时候,一声冷喝止住了他,“孟六,你想干什么?”
孟六听出来人是掌柜身边的红人方管事,马上调整表情,笑着挥动扫帚,狗腿道:“方管事,我是看地上有泥,怕脏了客人的鞋,想打扫一下。”
方管事瞪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有客人在,那还扫什么扫,下去。”
孟六下去后,方管事放缓脸色,看向陆修承和陶安,“店里伙计不懂事,两位勿怪。”
陆修承直接问道:“管事,你们收松子吗?”
方管事意外道:“你们是来卖松子的?”
陆修承把布袋打开,露出里面的松子,“是的。”
松子难得,还是个头这么饱满的松子,方管事想到安县最大的世家的太君即将举办寿宴,正在大肆采办上好的干货,这些上好的松子送过去,他们保管欢喜。心里这样想,但是他脸上不露,问道:“松子是收的,你想卖多少钱一斤?”
陆修承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找了他们店里摆放松子的木盒,看到上面标价三两一斤,木盒里的松子品相一般,个头比较小,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回道:“五两一斤。”说完还故意看了一眼店里放松子的地方。
方管事留意到了他看向店里松子的眼神,看过去,看到木盒上贴的标价,再一听陆修承的报价,明白过来,心里有些惊讶,这个明显是乡下来的村民居然识字?既然识字看到了他们的标价,那不好糊弄,于是对陆修承说道:“二位跟我来。”
方管事把他们带到了掌柜跟前,把情况说了,掌柜捧起一捧松子查看,说道:“年轻人,你看到我们店里标价三两一斤的松子,收购价也就一两多点,你这些松子虽然品相比我们店里的好,但是要价五两,太贵了。”
陆修承:“掌柜觉得多少合适?”
掌柜:“三两一斤。”
就在他以为陆修承会继续还价时,陆修承同意了,“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掌柜:“什么条件?”
陆修承看向陶安,“你们店里叫孟六的伙计刚才吓到了我夫郎,我要他当着你们的面,向我夫郎道歉。”
掌柜看向方管事,方管事点点头,告诉他确有其事,掌柜马上点头,“行。”
听到掌柜找他,孟六正高兴,结果过去就看到掌柜沉着脸对他道:“上门是客,你如此无礼怠慢客人,罚一个月月例,再加向客人道歉。”
听到被罚掉一个月月例,孟六肉痛得紧,但他知道如果不快点道歉,就不是罚一个月月例,而是得走人,于是连忙对着陆修承道歉:“贵客,刚才多有得罪,对不起!”
陆修承:“你不用和我道歉,你和我夫郎道歉。”
于是孟六又转向陶安,脸上再没了刚才的高傲和嚣张,恭敬道:“这位贵客,刚才是我无礼了,请你海涵。”
陶安没想到陆修承居然会向掌柜要求孟六向他道歉,从来都是他道歉的份,他没经历过这样的局面,拘谨地看向陆修承,陆修承抓了抓他手腕,代他开口道:“掌柜,没事了。”
掌柜挥手让孟六赶紧走,方管事拿着他们卖松子所得的三十三两六钱给他们。陆修承拿过钱,拉着陶安离开干货店。干货店不远处有一家药铺,他们进了药铺,一翻讨价还价后,那对鹿角卖了四两五钱。
东西终于卖完了,陆修承留意到街上的行人变少了,知道宵禁应该快要开始了,于是没再乱走,开始找客栈。陆修承想找个好一点的客栈,因为便宜的客栈住的人鱼龙混杂,是能省一点钱,但没有好一点的客栈安全。他一个人的话再鱼龙混杂也无所谓,现在带着陶安,他就不想为了省几个钱而冒更大的风险。
陶安跟在陆修承身后,看他略过两家门面一般的客栈,径直朝一家看装修就知道价格不便宜的客栈走去。这么气派的客栈,住一晚得花不少钱吧,他忍不住扯一下陆修承衣袖,“我们要住这里吗?”
陆修承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又心疼钱了,于是压低声音道:“我们现在有一百四十两一钱,带着这么多银子住便宜的客栈,里面的人鱼龙混杂,容易被人盯上。”
陶安一听容易被人盯上,果然立马不心疼了,“那我们就住这家吧。”
陆修承弯了弯嘴角:“好。”
出门在外多的是“先看罗衣后敬人”的人,这家客栈的店小二每天都接待很多客人,慢慢也明白人不可貌相,于是哪怕看到陆修承和陶安一身布衣,也笑着招呼道:“两位客官,可是要住宿?”
陆修承把过所拿出来,“是的,要一间中等房。”
店小二看他说中等房,还不用问就主动拿出过所,就知道他是住过客栈的,笑道:“好的。”
登记完后,交完钱,店小二领着他们上了二楼,一直把他们领到了房门口,推开门,问道:“两位看这间房怎么样?”
陆修承大概扫了一圈,干净整洁,“可以。”
店小二:“那两位先休息一下,我马上给你们送热茶过来。”
陆修承叫住了他,“你们店有吃的吗?”
店小二:“我们店没有吃的,你们要吃饭的话可以出去吃,出门左转往前走一会就有一家吃食店,但是还有两刻钟就要宵禁了,你们得尽快吃完回来。”
陆修承:“明白。”
店小二看他们打算出去,就道:“那你们先出去吃饭,等你们回来我再给你们上茶。”
陆修承:“行。”
店小二走后,陶安看向陆修承,“我们要出去吃吗?时间太紧了,随便买几个包子拿回来吃吧。”
陆修承:“拿回来吃也可以,先出去看情况。”
时间紧,他们出了客栈就往店小二说的方向走,走了一会,看到一家布店,陆修承脚步一顿,拉着陶安走进去,“老板,有没有成衣?”
老板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回家,回道:“有的,你们两个谁穿?”
陆修承看向陶安,“我夫郎。”
老板看了一下陶安的身量,回道:“有的,稍等。”
陶安这才找到插话的机会,低声对陆修承道:“你怎么买成衣?”成衣贵,他会做衣服,自己买布回家做更划算。
陆修承明白他的意思:“那就买两身成衣,然后再买一些布。”
陶安:“买一身成衣,布的话,你问一下价格,如果比镇上贵我们就回镇上买。”
陆修承看了看他,他还以为陶安会一身成衣都不愿意买呢。陶安的确是一身都不想买,但是陆修承已经和老板说了,如果他不要,会让陆修承在老板面前落了面子。
老板很快就拿着两身适合陶安穿的成衣出来,“你们看这两件怎么样?”
老板看出他们的乡民,没有拿那些比较贵的布料做的,拿的是一般的布料做的成衣,一件灰色,一件青色。陆修承一眼相中那件青色的,陶安也觉得青色的好,但是又觉得青色太显眼。
老板东西卖多了,看出他们都喜欢青色,接着道:“灰色的便宜一些,青色的要贵二十文,但两件做工都是很好的。”
陶安:“要灰色的。”
陆修承:“要青色的。”
两人异口同声,老板笑了,“你们快商量一下,宵禁快开始了,我要关门回家了。”
陆修承看得出来陶安也喜欢青色的,选灰色是因为灰色没那么显眼,而且灰色的便宜些,于是做主道:“麻烦把青色的包起来。老板,这些布匹呢,怎么卖?”
老板说了一个数,比广宁镇上的贵,陆修承就没要。付完钱,拿着衣服出来,他们连忙去找卖吃食的店。难得出来,陆修承本想带陶安去食肆点几个菜吃的,但是时间来不及了,他们最后找到一家正在收摊的卖煎饼的食店,买了六个煎饼。
买完煎饼,他们匆忙返回客栈,走进客栈的时候,陆修承留意到柜台前站着两个男人,那两个男人原本和店小二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过去。陆修承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进城门时,站在检查过所的人身后的那个髯面大汉。那两个人看了他们一眼就转回头继续和店小二说话,好像只是随便看他们一眼。
陆修承也不动声色,装作从没见过那髯面大汉的样子,面色如常地带着陶安上楼。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